纵生猜疑待重逢
皇宫记:你是朕心里的一颗糖
01
一大早,明月心情愉悦地在院子里哼着歌,皇后从屋里出来,见她这个模样,笑说:「看你乐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要成亲呢。」
明月说:「姐姐你也笑话我。我是好久没见到爹了——昨天见的可不算。」
皇后说:「是啊,我与他更是长久未见,也不知他现在什么样子。」
明月说:「不过我爹对我一向严厉,要见到他还有点紧张呢。」
皇后说:「恐怕不止这个原因吧,还有人比你更紧张。」
正说着,叶小舟搓着手,果然一脸紧张兮兮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明月说:「叶小舟你嘟囔什么呢?」
叶小舟说:「这不是要见你爹,我要给他留个好印象。」
明月说:「我要见我爹,和你有什么关系。」
叶小舟支吾半天,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我和你有关系,就和他也有关系!」
明月假装恼怒地要打叶小舟,皇后一旁笑了,叶小舟不失时机问皇后:「帮主是过来人,要见未来的岳父我没经验,还请支个几招。」
皇后笑着摇头:「我刚见皇太后时候处理得可不怎么样,还是看你自己造化吧。」
几个人说笑间,皇上走出来,皇后把几个人的心事说出来,皇上点下头,显得兴致并不高。
皇后关切问:「陛下昨夜没休息好吗,看着这般憔悴。」
皇上勉强笑笑:「朕没事。」
皇后正要再问,炎火走过来,捧着张折合的纸条说:「还是给明月姑娘的。」
明月说:「我爹也真是的,马上要见面了,还搞些花样。」
她兴致勃勃打开纸条,看到里面内容,变得不知所措。
02
「为父见你长大成人,甚是安慰,因还有要事在身,今日相见错过,日后我去寻你。另外,对那小子别太死心塌地。」
明月把纸条递给皇后,哭丧脸说:「他能有什么事,连亲生女儿都不能见一面。」
皇后也疑虑重重,忽然外面起了喧闹。
炎火出去问询,回来后面色奇怪:「好像是千与门那边出了什么事。」
明月惊得跳起来:「我要赶快过去。」
皇后说:「别急,我与你一起。」
皇上让炎火跟随一起赶到千与门,那里已经聚满人,很多是江湖打扮。
门口站着个中年人,一袭青衫,陌生面容。他拱拱手:「诸位武林好友,在下万通晓,受千与门掌门嘱托,有他亲笔书告知一件事,还请大家广为传播。」
他清清嗓子,摊开一页纸,念道:「千与门自创立,向来特立独行,虽不作恶,也惹诸般麻烦。我年事已高,无心插手江湖事,有心归隐。特此告知江湖,此后再无千与门,再无千与门弟子,再无万般老鬼称号。」
此言一出,一片喧哗。
连三大门派连手都没有毁掉的千与门,地位已如日中天,就这么轻易自废门号?
皇后和明月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确认一件事。
千与门,还是没了。
明月喃喃道:「不,不是这样的,什么怕麻烦,什么年事已高,这根本不是爹的行事作派,一定是有人假装。」
皇后沉住气,上前说:「万前辈,我想看一下此书。」
万通晓毫不迟疑将它递过去。
皇后仔细辨认,声音低沉:「是他的笔迹。」
明月说:「那他一定是被胁迫!」
皇后摇摇头:「他心知我们在此,若是这样,大可换个笔迹。」
明月急得快要哭出来:「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通晓说:「几位是千与门弟子吧,你们师父托我一句话。」
他们屏息倾听。
「容颜百变,心不可变。天地万里,自会相见。」
03
明月失魂落魄回到府上,急得叶小舟左右安慰都不是。
皇后心情也不佳,在屋里待了整日,皇上一直没有出现,下人道他又去了黄河岸堤。
一直到傍晚,房间的门被推开,皇上走进来,呵斥下人道:「如此昏暗,怎么不点起烛火?」
「是我不让点的。」皇后说,「臣妾有话想对陛下说。」
皇上沉默片刻才命其他人退下。
门又重新合上,皇后在暗处,身影并不真切,她缓缓开口:「千与门解散,与陛下有关系吧?我想了许多原由,只有这个最有可能。」
皇上苦笑说:「朕知道瞒不过你,是朕弄巧成拙了。」
皇后说:「陛下能否告知为什么?」
皇上说:「其他的门派,武功再高,总有更强的人。但这易容的本事不一样,不光江湖忌惮,朝廷也忌惮。若是有人扮成朕的大臣、朕的将军、朕的兄弟,甚至是……朕自己呢?它事关江山社稷,朕不得不防。」
皇后望着皇上不说话。
皇上咬下牙说:「所以,千与门,不能留。」
皇后半天才道:「陛下一开始答应明月,就是抱着这样目的吗?」
皇上说:「朕一开始只是对这功夫好奇,心里觉得不过是雕虫小技。那时明月扮侍女、扮作你都不甚在意。然而看到明老前辈装扮武当真人,与弟子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不被察觉,怎能不起疑虑?」
皇后说:「可陛下为什么不坦诚相告?」
皇上说:「朕知道你不能接受。」
皇后不知他的意思。
皇上叹口气,道:「你说朕不够坦诚,你又何曾告诉过朕,你是千与门的人呢?」
皇后愣下,说:「陛下早已知道?」
「原本不知。」皇上顿了顿,说,「我也想了很多原由,只有这个最有可能。」
皇后黯然不语。她感到伤心,不是因为师门不复存在。
而是她与皇上,有了猜疑和罅隙。
04
好半天,皇后问:「我师父人呢?陛下不会把他……」
皇上语气带着不快:「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朕昨夜与他促谈,他也能理解朕的苦衷。他现在奉旨退隐,日子不定多逍遥。」
皇后说:「还有千与门弟子,是不是也要消失?我也是千与门弟子,是不是以后就在冷宫度过?」
皇上急说:「朕不会因你隐瞒千与门的人责怪,你有你的初衷,朕也有朕的难处。你的那些同门,不会过多干涉自由,朕信得过你们为人,只是防范不被别有用心之徒利用。」
皇后默然不语。
皇上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刚才说打入冷宫的话,实在让我心疼。朕决计没有一丝一毫对你不好的意思。」
皇后轻轻将手抽出来,轻声说:「陛下,臣妾有些乏了,想早些休息。」
皇上无声叹息,许久才说:「那皇后好好休息。」
将要跨出门时,皇上说:「你看到的是同门,朕看到的是天下。」
然后门被重新合上。
许久,皇后觉得面颊冰凉,用手摸去,不知不觉流下泪水。
想想,这似乎是为皇上第二次流泪。
不同于之前,自己的心情复杂悲伤。
她也说不上究竟为什么哭,皇上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于情不忍师门覆灭,于理也不愿让皇上忧心。她一直在平衡自己的江湖身份和庙堂地位,以为能把握很好,如今这样的矛盾还是爆发了。
以为爱一个人就能一直快乐,摒弃外界一切干扰,然而现在才明白,还是想得太理想。
05
第二日快到晌午,皇后才昏昏起床。她好久没有这种混乱状态,还好睡过一觉,已经有些清醒。
屋内并无人在,但桌上有碗热粥,看来是刚放不久。
皇后无心就食,推开门,猛然和皇上撞个满怀。
皇上正右手抬起作叩门姿势,见她出来,惊了一跳,下意识抱住她。
皇后有些不自在:「陛下,这么多人在。」
皇上在她耳边说:「不管他们,朕想你一夜,担心失去你。」
皇后不再坚持,轻轻环住他的腰。
等两人分开,昨日拉开的距离因为这个拥抱,似乎变得近些。
皇上说:「千与门的事是朕心怀顾忌,怕你阻挠忧心,没有考虑周全……」
皇后把手指放到他嘴边:「陛下不要说了。」
皇上问:「你还怪朕吗?」
皇后轻轻摇头。
皇上高兴说:「你不怪就好。」
他并没意识到,皇后的摇头是不知道的意思。
她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怪过皇上。
「陛下,」皇后想了下说,「济南事情已了,臣妾想先回宫里。」
皇上脸色变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朕吗?」
皇后说:「并非臣妾闹情绪,一切变化太快,心情难以化解。陛下后续行程繁忙,我只怕给陛下添乱。恳请陛下让我回宫,把些事情都想明白。」
皇上有些紧张:「你不会想离开朕吧?」
皇后摇头:「从没想过。」
皇上问:「朕回宫后,肯定能见到你吗?」
皇后点头说:「臣妾等陛下归来。」
皇上说:「那朕安排好人护送你回去。明月和叶小舟也要回山中,你们可以一路。」
皇后说:「谢陛下恩准。」
皇上还要在临行前见济南众官员,不得不先离开。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苏苏!」他叫道。
皇后身子一震,这个名字许久未被他叫,此刻听来依旧熟悉无比。
「苏苏,等我回来。」皇上深情地说。
皇后愣下,忽然笑了,从昨日起结的冰霜,此刻都化作汩汩流水。
06
皇家马车已经出城,车内只有皇上一人,他透过窗户看去,外面逐渐荒凉。
以前纵然再无趣的景色,有皇后在,也美不胜收。
如今他看什么,都失了颜色,索然无味。
皇上唤了声:「炎火。」
「啊,属下在。」炎火难得显出一丝慌乱。
皇上问:「刚在想什么?」
炎火说:「属下在想今夜住宿事,不觉有些走神。」
皇上问他此刻到达哪里,炎火答后,他点下头,把窗户的帘子放下。
炎火舒口气,还好自己反应快。
他摸摸腰间别着的一个纸条,无奈笑笑。
临行前,一个峨眉女弟子既害羞又憋着笑,把这张纸塞到他手里。
打开看,却是兰若若的亲笔信。上面只有片言只语,却让他不知怎么回复。
还好,他也不用回复。
自己怎么能不知道她的心意,但有时候还要装傻充愣。
只不过……炎火习惯性地挠挠鼻子,一直思忖着,等随陛下回京城后,要不要请个长假,去一趟峨眉呢?
炎火被这个想法吓一跳,甩下脑袋,先不去想。现在皇上心情不好,可不能触他霉头。
等回了宫,皇上和皇后还会像以前那样恩爱吧?对,一定是的。
到时候,皇上心情就会变好,到时候我再向他提去峨眉的事……
咦,我怎么又想到这个了?
他摇晃着脑袋,见其他侍卫窃窃偷笑,狠瞪他们一眼。
车队缓缓前行,走过的路,都留下清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