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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坠龙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060 更新:2026-06-08 14:03:27

知乎盐选 坠龙

1953 年,贵州东部的深山里坠了一条嘶吼着的百米长不明生物。

1953 年,贵州东部的深山里坠了一条嘶吼着的百米长不明生物。

村里人都说那是龙。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龙。

那是比龙可怕千百倍的东西。

01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到外面下了很大的雾。

白色的雾气浓稠粘腻地飘荡在院子里,窗外只有凝结的水汽,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空气中若有若无地传来了一股海兽腐烂的腥气。

远处的深山里,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不停地嘶吼吟啸着,声音邪恶凄厉直穿云层,刺破了浓重的雾气。

不久后,院子里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的房门口。

我缩在黑暗的床头抱紧了手里的被子,心跳近乎停跳了一拍。

就在我几乎忍不住要尖叫出声的时候,脚步声再一次响起,变得逐渐微弱起来。

它走了。

我拿起手机,夜色里,屏幕亮着有些刺眼的白光。

2022 年 6 月 23 日,凌晨 2 点。

这是我进贵州的第三天。

当时我不知道,此刻离我见到那条「龙」,还有八个小时。

……

「你知道营口坠龙吗?」

三天前,我跟着男朋友来到了贵州的深山里。

男朋友韩晨是个悬疑小说家,对中国各种神秘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

他说之前去过一次贵州的化龙窟,那里有很多口口相传的神秘故事。

上次没有记录完整,这次想再来搜集一些素材。

正好他的朋友方擎也是作者,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来贵州寻觅遗留的传说。

这一趟说是采风,其实也就算是旅游了。

方擎也带了自己的女朋友,我们一行四个人边说笑着边爬山。

快到山顶的时候,韩晨突然回过头来问了我这句话,

「你知道营口坠龙吗?」

他的面容背在天际的晨光中晦暗不明。

我当时没在意这句话,只当是在闲聊,随手擦了擦额头。

山里环境湿热,满头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凝结的水雾。

「知道啊,他们说那其实是鲸鱼骨嘛……」

「不是,那不是鲸鱼。」韩晨站在山顶上俯瞰,脸上的神情有些奇异。

「那是什么?」一边的方擎笑道:

「不会真是龙吧?这世界上的最后一条龙什么的——」

方擎还没说话,韩晨就打断了他。

他轻声道:

「对。」

「1934 年 8 月 8 日营口坠了一条龙。」

「这不是近代历史上最后一次坠龙,最后一次是在 1953 年 11 月 8 日的贵州化龙窟。」

韩晨转过来,表情有些奇异。

「而这条龙,现在还活着。」

我看着他,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因为化龙窟,那正是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

02

「吓着了?」韩晨看我面色发白,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啊?」我一愣,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瞅你吓得,你是不是傻啊?」

「都是迷信,以讹传讹罢了,不过这地方可能真能搜集到一些神话传说,回去整理一下对我写书很有帮助。」

韩晨笑着来拉我:「累不累?今晚我们到村里就能歇歇了。」

「哦。」我拽着他的手慢慢往上爬。

山间的白雾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浓了。

里面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味,那味道里…… 似乎隐藏着一丝不祥。

……

很快,我们就翻过了这座山。

山谷里渐渐出现了一片很小的村落,房子十来座,约莫整个村里也就几十号人。

这里看着就像是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一样,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青山绿水之间全是一片风光怡然。

一看见我们来了,村里的人都笑着朝我们招手。

我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韩晨的衣角:

「哎,他们怎么这么热情?」

韩晨看着远处的大山,半侧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山里人纯朴吧,我们今晚就住这吧。」

03

我一愣,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不管是地图还是导航上,都显示着这里没有村子啊!

进山之前我们已经在外面了解过了,再往里走就是层峦叠嶂的深山,里面已经没有人烟了。

我们只是进山来拍些照片的。

这个村子是哪来的?!

哪怕只有几十个人的小村落,也不该一点都看不到吧?

韩晨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

「这个村我之前来过,因为实在太小,山路又不好走,所以人口普查的时候也没来。」

「不过,你放心,都是很纯朴的山里人,没事的。」

我还没说话,他就笑着把我的包拿过去,招呼身后的方擎和他女朋友王璐。

「跟上,咱们这几天就住这了。」

村里的房子很破旧,却整齐又干净。

我们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忍不住有些新鲜的四处张望。

这里的房子看起来都很老旧,没有青砖瓦房,全部都是石头土砖垒的。

看起来似乎很有些年头了。

不像是新中国成立后的房子。

韩晨领着我们进了一座院子,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热情地拉着我们往里走。

「你、你不是之前来的那个学生?带对象来啦?快快,快进来。」

「这是王婶,」韩晨笑道,「今晚上咱就在这借助一宿,这个村太穷了,没有电,大家忍一忍吧。」

「没电?」

王璐皱了皱眉:「这都 2022 年了,怎么还有地方没电啊?太离谱了吧?」

二婶瞟了韩晨一眼,看起来有些局促。

她尴尬道:「有油灯,妹妹晚上可以点灯。」

方擎拉了一下王璐:「少说几句吧!」

王璐噘了噘嘴,没再说话。

……

王婶似乎很喜欢我们这些外来人,忙不迭地为我们泡茶。

「这儿的茶都是纯天然的,她们早上去山里采的,你们可以尝尝。」

韩晨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我看着嫩绿的叶子在清澈的水里伸展,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清香。

「真是好茶!」方擎喝了一口惊喜道,「王婶,这还有没有这种茶了,我买点带回去行不行?」

「哎,对了,你怎么不搞电商啊,这茶肯定好卖!」

韩晨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山里人哪知道这些,你要是喜欢就留点东西换,给钱他们也没处花。」

……

王婶就在一边静静地听着我们说话,看着我们喝完茶了又赶紧给我们倒上。

我注意到,她是先给韩晨倒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王婶对韩晨的态度有些奇怪。

似乎有些…… 恭敬?

估计是村里人客气热情吧。

我笑了笑,真是跟一群写小说的在一起,脑子总是胡思乱想。

……

还没到晚上,王婶就叫我们去吃饭。

「咱这什么也没有,今天去我家吃饭吧,娃娃们别嫌弃,婶子手艺还行。」

方擎看了看手机道:「韩哥,这才四点,早了点吧?」

韩晨看了看我道:「今天累了一天,估计大家都饿了,咱们早点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我们几个不置可否,跟着他往村头走。

一路上,我四处观察着这个村子。

这个村似乎是真的与外界隔绝,这里看不到一点现在的设施。

别说信号基站、路灯了,就是连电线也没有。

四周都是不规则的田坎和土路,村里人穿的也都是灰扑扑地短打。

我们就像是穿越回了新中国成立前一样。

我看了看朝我们招手的村民,他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笑意。

我回了个微笑。

这也太古怪了吧,都新中国成立 70 多年了,怎么会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啊?

扶贫办居然都没来过吗?

路过村头的时候,方擎突然跑到了一边,指着一棵树道:

「卧槽,韩哥,这树好大啊,得几百年了吧?」

我抬眼看去,那是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树,风一吹如盖的树冠哗哗作响,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叶在地上洒下点点光斑。

看起来少说也得有几百年了,上面还挂着一些破烂的红绳,和树的枝干纠结在一起,在风中轻轻摆动。

「对,听说有八百多年了。」韩晨走了过去。

我的注意力却不在树上,而是被地上的一口大得出奇的井吸引过去。

这口井就在树下,隐藏在浓密的树荫里,约莫直径得有个十几米,几乎不像个井,而像个小湖了。

四周是巨大而厚重的青石,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造型古朴奇特。

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只不过这里好像被人破坏过,青石被砸得一个坑一个坑的,拐角处还断裂了不少。

我走过去,井里一片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寒气逼人。

下方不知道下面通往何处,只有阴冷的水声。

让我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井的四方都铸有四条粗长的铁锁链,每条都比我的腰还粗。

因为时间太长锁链已经锈迹斑斑,顺着井壁垂下了看不见的黑暗中。

我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这么粗的锁链…… 到底是用来锁什么东西的?!

井里到底有什么?

王璐也注意到了铁锁,凑过来道:「韩哥,这锁链是锁啥用的?怎么这么粗?」

韩晨扭头看了一眼道:「这是锁龙井。」

「锁龙井?」方擎眼睛一亮,「哎,韩哥,这真有龙啊?」

韩晨哭笑不得道:「这东西全国各地都有的是,北京、天津、内蒙古…… 都有锁龙井。不过,谁知道到底有没有龙,反正我是没见过。」

「这井为什么给砸了啊?」我好奇地摸着断裂的石沿道。

「因为这里的村民信奉龙神,相信龙会带给他们丰收和幸福。」

韩晨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条锁链。

他的眼神有些冷:「囚禁神,是会遭报应的。」

我一怔。

韩晨似乎很讨厌这口井。

我转过头去,看他已经恢复了神色,拍着那棵大树,仰头感叹道: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我读研的时候,上山偶然进了这个村子。

「这一晃都七八年了。」

……

离开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老旧的青石井上,四根巨大的锁链静静地垂进去,被不知道是水流还是什么东西冲击得微微颤动。

04

王婶家非常好客,拿了不少腊肉和野菜炒了给我们吃,凑了好几个菜。

王叔还拿出一罐酒来,装在泥封的瓦罐里,酒液有些浑浊。

累了一天,我们都非常饿了,八分的味道吃进嘴里也是十二分的美味。

更别提山上的野餐鲜嫩爽口,几个人都吃得十分满足。

方擎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没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王叔,听说你们这…… 有龙啊?」

王叔满是沟壑的脸被酒辣得有些扭曲。

「啧,对!东头的化龙窟有龙神的,当年我——当年我爷爷就见过!」

方擎来了兴趣:「那龙到底长什么样儿啊?」

王叔眉头皱紧,拿着杯子思索道:

「龙神很长,得有百多米,我、我爷爷说那天雨下得老大,拿个盆儿出去回来就满了。」

「那龙神是啥颜色呢?」

「好像是…… 好像是红色来着,黑红黑红的,身上跟着了火似的,那天到处都在打闪,那个厉害啊,大黑天照得跟白天一样!」

「就在那边,」王叔往东边指了指,满脸的恭敬,「那天晚上的山里全是龙吟,雷都盖不住,哎呀,那个动静…… 老天保佑,龙神降到我们这了,保佑我们风调雨顺啊!」

我看着王叔的表情。

他的神色很生动,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里了。

就好像那天晚上他真的亲眼见过龙似的。

可是王叔看起来也就四五十,53 年他妈出生没有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描述得这么清楚?

我就当听个乐呵,八成又是以讹传讹的脑补。

王璐咽下嘴里的刺龙苞好奇道:「叔,你说龙神保佑你们,它是咋保佑的?」

「这世界上哪有龙啊,你们这是迷信吧?」

王璐家里条件很好,长得又不错,妥妥一个公主脾气,不太会看人眼色。

这村里人摆明了信龙神,她非在这说人迷信。

方擎咬了咬牙,狠狠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姑奶奶哎,你就别说话了,行吗?!」

果然,气氛一下子僵了起来。

王叔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凶恶道:「你这个 b——女娃娃,咋能这么说呢?我们这所有的东西都是龙神给的,龙神——」

「喀。」韩晨突然轻咳了一声,「王叔,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王叔表情猛地一变,有些僵硬地挤出了一个笑脸。

「嗨,娃娃嘛,哎哎,别光顾着说话,吃菜吃菜,我跟你们讲这刺龙苞都是早上去采的,一棵树上就这么一朵,鲜得很……」

饭桌上又重新和缓了起来,大家吃喝说笑,推杯换盏。

但我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或者说,这整个村子就总给我一种违和的感觉。

韩晨说要来搜集素材,为什么刚才他一句话也不说,一句话也不问?

反而是王叔说起龙神的时候却被他打断了。

村里为什么这么敬奉龙神?

王叔为什么说起龙神的时候好像自己亲眼看见过似的?

龙神到底是什么?难不成这世界上真有龙吗?

……

一个个问题在我脑子里堆积混杂,我喝着村里自酿的白酒,脑子开始慢慢不清明起来。

「差不多了,咱们回吧。」

酒过三巡,韩晨看了看天色道:「该回去休息了。」

方擎已经喝多了,大着舌头拍韩晨:「韩哥,这才几点啊,天都还没黑呢!

「再、再喝点呗?」

本来也有些上头的王叔表情却严肃起来。

他脸上的酒意未退,眼色却很清明,

「走吧,娃娃们。

「咱们村,天黑是不能出门的。」

05

「不能出门?」

我看王叔的表情很严肃,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我突然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口深不见底的井。

那里面难不成真藏着什么噬人的妖怪?

王叔摆摆手:「这大山里有狼的,前些年还有小孩儿被狼叼走了,这些东西惯爱晚上出来,你们晚上不要出门。」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种大山里有野兽确实不足为奇。

刚才故事听多了,脑子都不转弯了,忘了这一茬。

我们跟王叔王婶道谢,王璐觉得白吃一顿饭不好意思说还想留点钱。

王婶死活没要:「我们这也没啥用钱的地方,娃娃你把钱拿回去!」

……

「这山里人家还真是纯朴好客,」王璐回去的路上挽着方擎道,「我常听人家说穷山恶水出刁民,看来也不完全是。」

方擎点点头:「可不是吗,不过你以后说话得注意点。」

「我怎么了?!」王璐眉毛一竖,扯着方擎不依不饶。

「吃饱了吗?」韩晨走在我边上侧脸问我。

我点点头:「嗯,很好吃。」

天色逐渐变暗,王婶送我们回了屋。

这里真的没电,我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好在有充电宝还能撑一撑。

不过,在这地方连信号都没有,手机也只能用来拍拍照、看看时间。

上不了网,我们也没得消遣,干脆天色一黑就早早上床休息了。

山里真的很潮,一到晚上四周就降了一层白雾。

本来我们还想看看星空,结果窗外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雾太浓,几乎都要变成毛毛雨了,油纸窗户上很快凝集了一层露水。

我握着散发着潮气的被子,心想王叔说得也许是真的。

搞不好真的有龙,不然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水汽?

……

到了夜里,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他们几个似乎都睡熟了。

我搂着被子,上面湿得几乎能滴下水来了,实在是睡不着,我打算去找找韩晨给我换一床被子。

我跟韩晨认识时间不算很长,他一直说要尊重我,不想有婚前行为,所以我们都是分开睡的。

正好院里屋子多,所以方擎和王璐睡了一间,我跟韩晨各睡一间。

我悄悄地翻下床来,开门走了出去。

韩晨的屋子在院东头,出门的时候,我看到院子里已经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整座院子好像已经陷入了一团浓雾中,我甚至都看不清自己的脚。

我突然觉得有些害怕,总感觉白雾里似乎不知道隐藏了什么东西正在盯着我似的,凭着记忆快走几步到了韩晨的房间。

「韩晨!」我敲了敲门,低声叫道,「开开门!」

「韩晨?」

一连敲了半天屋里也没动静,我心里开始打鼓了。

「韩晨?!」

往常韩晨晚上就总不回我消息也不跟我打电话,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结婚了来骗我。

后来找人查了查,他确实是单身。

他给我的解释是他睡觉很早,而且特别沉,不睡够时间基本上不会醒。

不过,这他妈的也太死了!

我站在房门口,身后就是充斥着迷雾的黑暗,整个天地间似乎就剩下我一个人一样,心里真是又惊又惧。

我总感觉身后的雾里藏着什么东西,然而身前这道门却怎么也不肯打开。

又敲了两分钟,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咬了咬牙裹着衣服小跑回了屋。

「妈的,韩晨!」

我一个箭步蹿进了屋子,关上门,靠在门上摸着胸口心有余悸。

这地方怎么这么邪门儿,这么浓的雾,跟进了什么妖怪山洞似的。

韩晨也是,一个大活人,睡得居然跟死猪一样,这么敲都敲不醒。

屋里没有电,只有油灯。

我凑过去拿出火柴盒,擦了好几根才擦着一根,颤巍巍的火苗点燃了油灯芯,屋里升起了一片昏黄的光晕。

见了光,我怦怦乱跳的心这才缓了下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也不知道是吓出来的冷汗还是被雾气浸湿的。

我长呼一口气,也顾不得被子湿不湿了,蜷缩上了床。

这边的气候虽然潮湿,但却没有蚊子,我干脆把床上的东西都推开,只穿着衣服睡。

油灯在一边的桌子上烧得噼啪作响,那灯油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黄里透着黑,烧起来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似香似臭,还有点肉焦熟味。

06

这一宿我睡得很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总听到东边的深山里有什么东西在嘶吼。

那声音极为可怕,穿透力很强,似乎能穿过人的耳朵直达大脑,让人浑身战栗。

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真的。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我站起来透过窗子看向外面,院子里洒满了阳光,旁边的合欢树叶翠绿欲滴,花毛茸茸地绽放着清香。

昨晚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

看见韩晨的时候我还有点不高兴,我上去质问他:

「你晚上怎么睡那么死?我敲了半天门没敲开!」

韩晨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解释道:

「我最近有点失眠,晚上睡觉之前会吃点安眠药,估计睡得太沉,没听见,你别生气。」

「你昨天晚上出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道:

「我今晚上,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啊,这里晚上雾好浓,我好害怕。」

韩晨笑着摸摸我的头:

「我答应过你的,我们婚前不能同居,我想把最宝贵的东西留到结婚那天。

「没事的,你晚上只要别再出门就行,昨晚上真是太危险了,万一有什么野兽进来怎么办?」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胳膊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昨晚上万一院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韩晨转过身去背着光,轻声道,

「不然,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东西。」

……

明明外面是一派夏日明媚的景象,我却没来由地觉得脚底寒气上涌。

这么美的一个村子,可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古怪?!

「韩晨,」我跟上去急道,「咱们还要在这多久啊,我想回去了!」

这个村子…… 让我感到害怕!

韩晨还没说话,一边的方擎先道:「至少还得个三两天吧,我还有好多事儿没问完呢。

「哎,韩哥,你今天再带我去王叔家一趟呗,昨晚上坠龙的事儿没听全,我想再去听听。」

韩晨点头答应,带着方擎和王璐往前走去。

我抿了抿嘴,只能赶紧跟上。

一进王叔家,王叔已经提前泡好茶了。

「就知道你们这些娃娃今天得来,是不是又来听故事的?」

方擎上去敬了一支烟,王叔愣了一下接了过来,看了一眼韩晨。

韩晨也抽出一支烟,自己点了又给王叔点上,吐出一口烟雾。

「是啊王叔,我们是写书的,需要搜集素材,你就跟我们说说吧。」

「都是读书人啊,厉害厉害!」

王叔面露惊叹:「你们就想听龙神的事是吧?」

「对对!」方擎拿出纸和笔认真地听着。

王叔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烟灰抖到地上,半晌他才开口道:

「那是 1953 年农历十月初二。

「那几天雨下得特别大,头着三天就开始下雨。

「其实那几天就一直有人看着天上云里有东西,那么老长,」他比划了一下,「得有个百多米,当时村里人就都说那是龙。

「三天之后,也就是十月初二,那天雨势格外地大,外面啥都看不清,那大雨点子打在人身上都疼啊,还有冰坨子往下掉,俺们村有个人还被砸破了脑袋。

「晚上天黑的时候,天上就开始打闪,咔嚓咔嚓的那边的山都被照亮了。

「说来也是怪,那闪就只在东头的沟子里打,然后我们就看见东头的天上掉下来一个老长老大的东西,黑红黑红的,山上还有火,边吼边掉。

「村里的狗都吓尿了,哎呀!」

王叔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回忆里,面色兴奋,额头青筋暴露。

「那后来呢!」方擎急道,「你们没去看看?」

王叔点点头:「哪能没看呢,龙神就落在山沟沟的湖边上,长得都看不见尾巴,身上的黑磷足有大海碗那么大,头上两个鼓包,可能是龙角断了。」

方擎又惊又叹:「王叔,你可真牛,就跟亲眼看着了似的!我听说龙很腥,营口坠龙的时候人家说腥臭味特别大,还招了很多蛆,是不是真的。」

王叔顿了一下笑道:「那哪能,我爹那时候还没生出来呢,我是听我爷爷说的。」

「不过味确实很大,」他皱眉道,「就跟满湖的死鱼都出来了似的,特别冲,那阵子也确实虫子多。

「我们给龙神浇了水,后来龙神活了之后那地方就全是雾了,进去了就出不来,我们就再也没去过了。

「不过,我还留了片鳞,给你们看看。」

王叔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个红手绢,一层层地打开后,露出了里面的一片黑鳞。

「嗬!」方擎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兴奋道,「还真有龙鳞啊!」

我们也都好奇地围过去观看。

诚如王叔所说,这东西足有海碗口那么大,入手冰凉,好像盛夏捏了一片冰似的,通体漆黑,边角有些破损和划痕。

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然而那鳞片却并没给我一种神圣的感觉,反而那漆黑的划痕上面还带着被闪电劈焦的痕迹,让我感到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邪恶。

「自从那之后,那个沟子就改名叫花龙窟了。」王叔看着我们惊叹的样子得意道。

「我们村,也就叫龙神村了!」

我也听得很起劲,然而当听到「化龙窟」这个名字的时候又觉得似乎有点不太对。

都已经是龙神了,为什么还叫花龙窟?

龙神还需要化龙吗?

……

方擎继续在屋里打听,王璐对这些不感兴趣,偷偷拉了拉我:「哎,咱俩出去转转吧?」

我其实也挺想听故事的,但是又不好意思拒绝她,只能跟着她出了门。

「真没意思,」一出门王璐就抖了抖衣服道,「哪来的什么龙,封建迷信。

「八成就是条大蟒蛇,村里人没见识他俩也跟着瞎起哄。

「哎,沈芊,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特别潮啊。」

王璐啧了一声道:「我去云南的时候也没这么潮,感觉衣服都能拧出水儿来了。」

我点点头:「是啊,昨天晚上还下雾了,对了。」

我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的嘶吼,试探地问道:「你昨晚上听到有什么东西叫了吗?东边的山上。」

「叫?」王璐纳闷儿道,「没啊,你可别吓我啊,狼叫啊?」

我努力回忆着那种嘶吼,那是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叫声。

不同于任何野兽,有一种邪恶而震撼的力量。

像是邪神的怒吼一样。

我打了个哆嗦,安慰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吧。

总不可能世界上真有什么龙神吧?!

…… 我跟王璐边走边聊,一路慢慢走到了田埂上。

「哎哟!这什么?!」

王璐突然痛呼一声蹲下身子捂着脚。

我赶紧凑过去,发现地上凸起了一块石头。

这石头很规整,埋在土里估计是最近下雨给冲露出来了一块。

王璐气呼呼地伸手去拔那块石头。

「有毛病啊,在这埋什么石头,我瞅瞅这是什么东西?」

石头被埋得很深,索性我俩也没啥事,干脆就蹲在这里挖土,很快这块石头就露出了全貌。

这似乎是一块石碑,看起来年代久远,已经缺了解了。

拂去上面的泥土,我看到石碑上面刻了几个繁体字。

「坠龙岭……」王璐皱着眉头道,「这是什么啊,这村不是叫龙神村吗?」

我也有些奇怪,这个村子传达出的信息似乎有些割裂。

村里人敬奉龙神,说龙神赐予人们风调雨顺,保佑丰收。

然而村口却又有一口锁龙井。

龙神能够赐福,为什么要把龙锁起来?

还有这坠龙岭的石碑……

龙神村是在 53 年龙神坠落到化龙窟后改名的,那之前坠龙岭的名字里坠下的又是哪条龙?

难不成在龙神降临之前,就已经有一条龙坠落在这里了,被人们锁在了井里吗?

我走到村口的大树下,看着那口锁龙井。

井底很黑,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只能听到水声撞击锁链的声音。

07

下午吃饭的时候,方擎提议道:「韩哥,咱们去化龙窟看看龙到底长什么样吧?」

「拍点照片,要是真发现龙了咱就发达了啊?」

他的激动溢于言表。

韩晨犹豫了一下道

「你没听人说吗,化龙窟里全是雾,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你要实在想去,明天我找几个猎户跟咱们一块!」

方擎想现在就去,然而韩晨的态度很坚决,任方擎求了几次也没成。

方擎有点不高兴,索性也就不再说了。

……

这天晚上王婶临走前,又警告了我们一遍。

「山里有狼,晚上一定不要出来!」

我们都答应了,各自回屋睡觉。

和昨晚一样,山里一入夜就下起了浓重的白雾。

别说月亮了,星星都看不见,整个世界都被埋在了迷雾里。

这下我长记性了,韩晨不肯跟我一起睡,我早早地插上门点起了油灯,就着微弱的光线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嘶吼声吵醒。

这次,我没有听错。

这绝不是梦!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扒着窗户站起来往外看。

油纸糊的窗子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水珠凝结着。

而不远处的大山里,正传来一声声嘶哑的吟啸声,穿透了整片森林,在浓雾里回荡。

那声音尖锐凄厉,仿佛能从人的四肢百骸穿透骨髓一般。

我浑身汗毛直竖!

这绝对不是什么狼嚎,也不是虎豹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难道真的是龙神的龙吟吗?

可是这声音是如此诡异邪恶,听的人简直魂不附体,又哪里有一点神的感觉?!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再找找韩晨,却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微弱的声响。

好像是…… 大门的门闩被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啪嗒、啪嗒地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有东西进来了。

……

这一下子我简直三魂七魄都要离体而去,也顾不得去找韩晨了,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外面,我现在推开门指不定就是找死!

我立马下床检查了一下门闩,好在屋里的门闩和外面的不一样,都用铁钩子钩住,十分结实。

我吹灭了油灯,哆哆嗦嗦地缩回了床上,浑身黏糊糊的精湿,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潮气。

门外的声音很小,听起来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蹑手蹑脚地一样。

就在我崩不住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那脚步声却渐行渐远,慢慢消失了。

随即门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大门发出一声吱呀声,关上了。

那东西走了。

我这才把憋住的那口气深深地呼了出来,然而呼吸太快被呛住了,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窗外的嘶吼声停了,只有白雾安静地笼罩在院里。

……

我不知道这一晚上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天亮的时候,我整个人就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我踉踉跄跄地打开了门,门外却站了一个人。

08

「卧槽!」

我被突然出现的王璐吓了一跳,她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原本红润的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眼下一片青黑,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

我被她这副表情吓坏了,抓着她的肩膀道:

「怎么了这是?」

王璐干咽了口唾沫,嘴唇不住地哆嗦,她死死地抓住我的手。

「你跟我来。」

我不明所以地被她拽出去,一路走到了村后头。

其间,村里的人见到我们都笑着跟我们打招呼,王璐看见他们就好像见鬼了一样,浑身都颤抖起来,挣命似的拉着我进了一片树林里。

我看到方擎也站在树林里,神态跟王璐是如出一辙的惊恐。

「到底怎么了啊,你们说话啊!」

我心里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沈芊……」王璐扭过头来,面色惨白。

我看到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滑落下来。

「这个地方…… 有古怪!」

「我怀疑这些村民,压根儿就不是人!」

我突然想起昨晚山里的嘶吼,和院子里不明的脚步声,腿上一软,怔怔道:「你说什么?」

「昨晚璐璐来了大姨妈。」

方擎走过来,深吸了口气道:「这地方晚上又湿又冷的,她肚子特别疼,我们就寻思着出去跟王婶家借点热水。」

原来昨晚院里的脚步声是他们的,我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又提了起来。

我以为他们说的也是昨晚的脚步声,既然不是,那他们为什么说村里的人不是人?

方擎低着头,嘴唇翕动了半天,好像在组织语言。

「我们怕有狼,还特意带了匕首和木棍,雾太大了,绕了半天才绕到了一户人家。

「那家人没锁门,我们就直接进去了,结果我们发现……」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结果我们发现,他家空荡荡的,压根就没有人!」

「这也没什么啊,」我皱眉道,「说不定人家是串亲戚去了。」

「不是,不是!」

方擎大声打断我,声音里充满了惊惧:「我们走遍了村里所有的人家,家里全部都是空的!

「你没发现问题吗,沈芊!这个村没有小孩、没有禽畜!

「这是一个鬼村!」

晴天霹雳!

方擎的话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子里的迷雾。

怪不得!

怪不得我这几天总觉得村里哪里怪怪的,却说不出来。

一个自给自足的山村里,怎么可能没有孩子跟牲畜呢?

地里似乎也没有任何农作物,我们只看到了村人每天在地头翻土。

他们到底是真的在干农活,还是在演给我们看?!

一时间,我浑身寒气彻骨,如坠冰窟。

正要说话,方擎慌乱地打断我道: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韩晨!

「我们去找韩晨,他门锁了,半天没人应。」

我解释道:「他吃了安眠药,睡得比较死。」

「不是!」王璐打断我道。

「我们戳开窗上的油纸看了!」

她看着我,脸色血色尽失。

「他压根就不在屋里!」

……

「你们干嘛呢?」

就在王璐话音刚落时,我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我满身鸡皮疙瘩瞬间起立,僵硬地回头看了过去。

身后,韩晨正站在一片树荫里,微笑地看着我们。

09

我猛地惊了一下,感觉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方擎反应很快,一把拽住了王璐道:「韩哥!」

「嗨呀,她们小姑娘之间的事儿,那谁…… 身体不舒服。」

「哦,」韩晨点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一早上看你们都不在,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们被狼叼走了呢,快回来吃饭吧。」

「好来!」

方擎率先跟上韩晨,脸上的表情自然如常,身后却在拼命地朝我们打着手势,示意我们表现得不要太明显。

我看着韩晨的背影,大脑一阵恍惚。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 polo 衫,黑发自然垂落,身姿修长挺拔,看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儒雅。

这个跟我在一起了几个月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什么鬼怪呢……

可是,韩晨往常的异样一样样浮现在我脑海里。

他从来不在晚上跟我说话,从来不在晚上见我,从来不答应跟我一起过夜……

似乎天一黑,他就要消失。

就好像辛德瑞拉一样。

我脚下一软,踉跄着跟着王璐往前走。

相恋几个月,我居然才发现自己的男朋友……

可能不是人!

方擎不愧是写小说的,脑子转得很快,立马就想出了办法。

吃完饭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把我和王璐叫到一起。

「听着,中午我们找个借口跑路,这个地方太古怪了,咱们必须立马走!」

「为什么不晚上再走?」王璐皱眉道,「反正晚上也没人。」

「我的傻姑娘哟!」方擎哭笑不得道,「你也看见了,这个鬼地方晚上那么大的雾,咱们怎么走?!

「再说晚上上山,你是打算去喂狼吗?

「中午十二点,我找机会撂倒韩晨,咱们就走!」

……

中午,我们几个找了个理由没去王婶家吃饭。

「我给你们露一手!看着大锅手痒痒好久了!」

方擎看着我们笑道,往灶台里添柴火。

「什么你都想试试!」韩晨笑骂,「给你能的!」

「体验生活吗,请好吧你们!」

方擎哪里会做饭,一顿饭做得半生不熟,然而我们谁都没有心思吃饭,都只是草草地往嘴里扒拉着。

方擎吃到一半就下了桌,说是肚子疼。

韩晨用筷子挑着菜嫌弃道:「真是糟蹋东西,不是吃坏肚子——」

他的话没说完。

身后方擎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气喘吁吁地看着软倒在地上的韩晨,脸色煞白:

「快跑!」

10

我们三个不敢多留,随便收拾了点东西就逃出了屋子。

临走之前我们还在后院翻到了一把刀。

这不是普通的镰刀或者菜刀,而是弯曲的马刀。

这种马刀已经消失很久了,我能认出来是因为我爷爷家也有一把,据说是当年剿匪的时候弄来的。

普通的农户人家怎么会有土匪用的马刀?

我们心里更坚定地认准了这个村子不对劲,脚步如飞地往外跑。

路上我们又碰到了王婶,她手里提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篮子朝我们招手:

「去哪啊?」

她脸上的笑容如往常一般和蔼,然而落在我们眼里只比最诡异的鬼面还要可怖。

我们不敢露出什么异常,只说是四处逛逛拍拍照片。

王婶并没有怀疑,还让我们早点回来,说晚上给我们炒肉吃。

我们几个赶紧忙不迭地跑到了村后,沿着那排小树林上了山。

贵州的深山老林里树枝虬结,树高林密,遮天蔽日的枝叶挡住了太阳,地面上一片昏暗。

「你行不行啊?你知道咱们该往哪走吗?!」王璐甩开脚上的泥巴抱怨道。

方擎不耐烦地拉了她一把:「在哪不都比那鬼村强,难不成你还想回去?」

王璐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看来昨晚上把她吓得够呛,宁愿在森林里受罪也不想回去担惊受怕了。

山间十分潮湿,虽然不像晚上那样雾气浓得什么也看不清,却也潮乎乎地泛着水汽。

尤其是刚刚下过雨,地上的枯枝烂叶和泥巴混在一起,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走得十分艰难。

「坚持一下,」方擎回头鼓励我们道,「我记得就是这个方向,天黑之前咱们肯定能下山!」

……

很显然,方擎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方向感。

直到天色渐黑,天边的最后一丝云霞也失了颜色,我们还是没找到下山的路。

四周是一片昏黑的树林,压根看不清方向。

更可怕的是,那白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弥漫了出来,眼看着就要包围我们了。

王璐已经累得几乎走不动了,她眼里噙着泪,颤声问方擎:

「喂,你到底靠不靠谱啊!我们这还不如回去呢?!」

方擎也是满头冷汗,但还是安慰我们:「马上、马上了!」

白雾越来越浓,我们不敢在森林里停留。

前有鬼怪后有虎狼,我们真是进退两难,只能跟着方擎硬着头皮往下走。

天色越来越黑,很快周遭就都陷入了迷雾里,什么也看不清了。

我们纷纷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然而没什么用,雾太厚什么也照不清。

就这么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我心里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我却突然发现白雾里似乎出现了一丝光亮。

不远处的白雾中,似乎有一点火光。

「哎,」我推了推王璐,「你看那里!」

王璐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我的手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来。

「卧槽!」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而后眼里的兴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恐惧。

很难说清楚在黑暗的深山老林里看到一丝明显不属于自然光的光亮是种什么心情。

往好处想,也许是行走在山间的猎户。

往坏处想,那这可能性就太多了。

深山里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光呢?

王璐攥紧了我的胳膊,我能感受到她的手心又湿又潮。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沈芊,怎么办啊……」

我此刻也是六神无主,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助般地看向方擎,指望他拿个主意。

方擎喉结动了动,半天后把手里的包狠狠地往肩上一甩,咬牙道:

「都已经这样了,我倒要去看看前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走!」

然而越往里走,雾气就越浓,甚至走到最后,那几乎都不能说是雾气,而是毛毛雨了。

我们浑身都被打湿,头发一缕缕地黏在额头上,浑身上下都是潮湿黏腻,别提多难受了。

离得近些,那鬼火一般的橘色光芒在白雾中闪烁跳动,将周边染成一团朦胧的光晕。

眼前逐渐出现了两面峭壁,几乎是九十度角的直插来,上面被雾气吞没,看不清有多高。

石壁夹着中间的山谷,地面全是崎岖不平的碎石,我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一步步摸索着石壁地往火光处走去。

「哎,沈芊,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腥味啊?」

王璐摸了摸鼻子,皱眉道:「好臭啊,一股……」

「一股海兽腐烂的味道,」我接话道,「之前我们家那边的海滩上冲上来一头腐鲸,爆炸之后就是这个味。」

「对对对!」

我们几个越走越近,那跳动的火光已经在眼前了。

方擎捂着鼻子道:「这也太臭了吧,估计是什么东西死了烂在里头了,生出鬼火来了。」

鬼火实际上就是尸体腐烂分解出来的磷化氢,可是磷火是白蓝色,这火却是橘色。

「也可能是山火,被闪电劈中了。」我安慰自己道,「有火咱就不怕野兽了,取了火在山里——」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滴水就落在了我的眼皮上。

下雨了。

不远处的雾气突然猛地划过一道白练般的光,借着这一瞬间的光线,我终于看清了那火焰是怎么回事了。

闪电落在那朵火焰旁边,留下了一片新的燃烧着的火,照亮了下方已经烧得漆黑的破碎鳞片。

一只足有汽车轮胎大的腥黄色竖瞳猛地睁开!

东方一声炸雷后,我们都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痛苦而邪恶的嘶吼声。

刹那间,我只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纷乱的思绪烟花一样在我脑海里爆炸开来,我终于明白村里人口中所谓的龙神是什么,也明白了这个鬼村是怎么回事儿了。

所谓的龙神,压根就不是什么龙。

那是一条…… 吞生蛟!

我也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了。

这是命运的机会,也是上天的安排。

是老天让这世界上最后的一个寻鳞师,来猎杀世间最后一条蛟。

11

你有没有好奇过一个问题?

十二生肖里,为什么只有龙是在现实世界中不存在的?

其实龙不是不存在,只是我们看不见。

龙,其实是更高维度的生物。

蛇修千年为蟒,蟒修千年为蚺,蚺修千年为蛟,蛟修千年为龙。

这句话很多人应该都听过,但其实这句话只有前两句是对的。

蛇、蟒、蚺都属于动物,可以靠修行和寿命慢慢蜕变。

然而蛟已经迈入半神了,而龙更是成为了更高维度的生物。

这种灵物是不可能靠修行就能转化的。

自古以来,蚺成蛟只有两种途径,一种是得天地造化,顿悟进化。

另一种,就是吞生。

也就是吃人,吃活人。

人乃万物之灵,享有天赋智慧。

很多人都不相信气功的特异功能的存在,但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有特异功能的,只不过受肉体所限,精神杂乱得不到开发。

可以说,人天生就是半神。

所以修行千年的蚺,吞取九百九十九个活人,可以从身上获取一丝神性,运气好的话,即刻褪去蚺身,化为蛟龙。

成为蛟龙后便拥有了一丝神力。

然而用活人祭祀出来的往往都是极为邪恶,历史上的大洪水背后往往就有这些蛟龙的影子。

中国有很多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神秘职业。

比如赶尸匠、比如蛊人…… 比如寻鳞师。

而寻鳞师里所谓的鳞,其实就是代指蛟。

我们就是斩蛟人。

因为这一行奇幻色彩比较浓,而且封建时期龙一般指代天子,所以寻鳞师在正史上找不到任何记载。

只有野史上偶尔会有一笔带过。

《世说新语》里就记载了一个周处斩蛟的故事,说是晋朝的时候有个人叫周处,他年轻的时候无人管束经常与人斗殴惹事,被乡里人认为是祸害。

当时长桥底下就有一条吞生蛟,南山有一只白额虎,人们把这两害连同周处并称「三害」。

后来周处先入南山杀虎,又下长河与吞生蛟搏斗了整整三天三夜后将其斩杀,之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这就是有名的周处斩三蛟的故事。

这个周处,据我们的家族秘史记载,就是一位寻鳞师。

蛟虽然危害四方,然而聚灵成型的蛟心却是难得一见的宝贝,活人服之可延年益寿,死人口含可保尸身不腐。

因此古代的达官贵人往往都会豢养寻鳞师,为他们取来蛟心。

然而随着封建主义被推翻,整个世界都迈入了工业化,森林被大批量砍伐,这世界上的洞天福地越来越少了。

再加上现在法律健全,治安良好,也再没了以前那种拿活人祭祀蚺的世家大族,

能够化蛟的蚺也就越来越少了。

34 年的营口坠龙,其实坠的不是龙,而是一条蛟。

而那也是我们知道的,世间的最后一条蛟。

没了所谓的「鳞」,寻鳞师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到了我爷爷那一辈,我们家其实就已经不会斩蛟了,只是流传下来了几本残卷,勉强记载着祖上的辉煌。

后来我爸爸和叔伯兄弟一起下海经商,就更不了解这些了。

到了我这里,我就只是知道祖上有这么个名头,其他的几乎一概不知。

因为我学了也没用,这天底下也没有蛟来给我杀了。

所以这些天,我完全都没有察觉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竟然真的盘踞着一条蛟!

然而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有一天我真的会碰上吞生蛟,我打死都要好好学一学怎么斩蛟!

所谓的吞生蛟,其实是蛟龙里的一个分支。

蛟要化龙,难度可跟蚺化蛟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的蛟走的是吞服天材地宝的路子,上昆仑天宫,下南海海眼修炼千万年,运气好的话就可以化龙。

还有的蛟,走的就是吞服人类的路子。

人类天赋其神,也勉强算是一种天材地宝。

不过人类的天地庇护,靠吃人化龙比如为天地所不容,要降下十万八千道天雷,忍受天火焚身之苦,还要吃够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才能化形成龙。

这就是吞生蛟的来由。

远处的黑暗里,火光慢慢动了起来。

我听到了鳞片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王璐和方擎已经吓傻了,后背紧紧地贴在岩壁上,脸上的表情比死人还难看。

「卧、卧槽…… 这是什么东西?!」

我嗓子发紧:「吞生蛟,这是一条吞生蛟。」

「什么?」

我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推测道:「估计那个所谓的龙神村就是一帮子土匪杀了村民之后建的,他们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误打误撞地把寻鳞师封在锁龙井里的吞生蛟给放出来了!

「这吞生蛟八成是许了他们什么好处,用蛟龙天生的蜃气保住了那些土匪的身体,让他们不老不死,能够白天出来活动,为它寻来活人献祭!

「韩晨比如就是他们选出来的掮客,那咱们就是要祭祀的活贡!」

此时,那条吞生蛟已经嗅到了活人的味道,慢慢游了出来。

我们这才看清了它的样子!

足有百米长的身子蜿蜒在身后的白雾里看不清晰,但光是一个头就足有卡车般大小,我们在它面前可以说几乎连只蝼蚁都算不上!

一身黑鳞已经被天火烧得没有多少好地方了,到处都是翻出的被烧得焦黑血肉,那肉里蛆虫丛生,臭不可闻!

然而,最让我心惊肉跳的是,它的头上竟然已经生出了两条肉角,虽然已经被雷劈断,但还是能看得出来痕迹。

满布血痕的蛟首说不出的凶狠邪恶,一只眼睛已经被劈瞎了,只剩一个黑乎乎的、蠕动着蛆虫的大洞,而另一种则是极其诡异恐怖的黄色竖瞳,看得人心里发毛!

眼前的这条吞生蛟已经不知道活了几千年,被天雷重伤后坠落在这坠龙岭被追寻至此的寻鳞师锁在井里,又被这群土匪给放了出来,当作龙神供养在这里。

这几十年来,不知道他们连抢带骗地献祭了多少个活人,才使得这条蛟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才得以苟活!

我们几个几乎吓得魂不附体,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身后的雾气中却逐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我回头一看,心里登时一沉。

身后全村约莫几十个人,都出现在山谷里。

他们已经和白天完全不同了,脸上早已褪去了那种和煦的微笑,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凶神恶煞。

「这怎么回事儿啊?」方擎颤声道,「他们怎么来了?他们不是晚上不能出来吗?」

我抬头看了眼天上,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勉强看到一个圆形的光晕。

「今天是月圆之夜。

「他们的肉身早就死了,现在的身体是蜃气所化,蜃气可以借助月光凝结。

「也就是说,今天是每个月他们唯一能出现的一晚?」

方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这是不是老天要咱们死啊?」

不远处,韩晨笑了。

他脸上那种一贯的儒雅早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狠戾奸诈,

「倒省得我们费事把你们骗进来了。」

我后退一步,试图拖延时间:

「就是死,也要让我们死个明白吧?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韩晨嘴角扯了起来,他似乎看破了我的心思,然而他看了一眼天上,月还未到中天,

「也罢,离祭祀的时候还有一阵子,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他走到一边的石头上坐下,面带痴迷地看了一眼我们身后满身腐烂的巨蛟。

他似乎闻不到漫山的腥臭,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其实龙神不是 53 年坠下来的,而是 48 年被我们放出来的。

「那时候,我们虎王寨被剿得走投无路,只能一头扎进了深山老林里,结果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个村子。

「把村里的人都杀了以后,我们就发现了这口井,当时我们还以为井里藏了什么宝贝,结果把链子抽出来以后……」

他的表情蓦地凶狠起来:「这群贱畜居然敢把龙神锁在井里,真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恨!」

我打断他问道:「吞、龙神到底许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要这么残害同胞?!」

「同胞?」韩晨冷笑一声,他身后的人也嘲讽般地哄堂大笑起来。

他看着吞生蛟,眼里倒映着橘色的火光,神色疯狂。

「龙神许诺我们,如果我们能带回来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活祭,待它成神之后必会带我们一起飞升,从此后永享长生,不死不灭!」

我冷冷道:「你被骗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龙,只是一条蛟罢了,它也无法带人成神,等化龙了你们失去神气,都会立刻消散。」

「不可能!」

韩晨噌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我。

他的眼里全是红血丝,表情凶恶得好像要把我咬死一样。

「已经过去七八十年,我们依旧是当年的样子,你懂什么?!」

我心中暗叹,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就魔怔了,怎么可能凭我说几句话就扭转过来?

再说这群杀人劫货的土匪,本身就是世间一等一的恶人,又哪里有什么良知。

眼下只能凭我们自救了。

这条吞生蛟伤势太重,或许我们还有逃生之力。

我拉开跟韩晨他们的距离,脑子里飞快地思索起来。

「沈芊,怎么办啊?」王璐已经吓得魂不守舍,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我狠狠拽了她一把:「起来!」

「蛟龙最怕明火,只要能把这条龙烧死,我们或许就能活!」

「烧?」方擎苦笑道,「这么大的水汽,怎么烧啊,再说这玩意儿这么长,这得多少柴火才能烧死呀?」

我指了指吞生蛟身下的一块地方道:「那里,藏着蛟的逆鳞,其实天雷加身想劈的就是这块鳞,只要劈中了这里,吞生蛟必死无疑!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把这块逆鳞给烧了!

「可是现在问题是,我们没有火。」

「我有!」

方擎从包里掏出一盏油灯道:「哎,本来寻思带个素材回去研究研究,这下子人都回不去了。」

说着,他就拿出火柴点燃了油灯。

那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肉香味的焦臭又传出来了。

我心里有个不大好的猜测,这他妈的该不会是人肉熬出来的油吧?!

月亮一点点移到正中,韩晨站直了身子道:

「是你们自己去献祭,还是我帮你们?」

「呸!你他妈的自己去吧!」王璐怒道,随即她低声道,「谁去点火?」

气氛一下沉默了下来。

是啊,谁去点火?

按理说,我祖上是干这行的,应该我去。

可是我们家都不知道几百年没遇见过蛟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文员,这对我来说,这是和别人一样的天方夜谭。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方擎轻声道:「我去吧。」

我抬起头来。

「好歹我也是个男人,」他苦笑道,「总不能让女人死在我前面吧。」

「沈芊,你给我讲讲,那逆鳞长啥样啊?」

我脑海里一阵纠结,一方面我觉得作为世间最后的寻鳞师,我该冲在前面。

然而另一方面,想要苟活的欲望又告诉自己,我并没学什么斩蛟技,我比他们并没有强什么。

最后,我抿了抿嘴,避开了王璐的目光道:

「它压在身下的七寸处,会有一块比别的鳞片更大,完好无损、流光溢彩的黑鳞,是逆着生长的。」

王璐眼睛一红。

方擎故作轻松道:「你老公也不一定死,我本事大着呢,我跟你说一会我去了先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趁它追我的时候我就钻到下面烧了它的逆鳞!」

说着,他就把手里的包递给王璐,抬手摸了摸王璐的头发。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

「以后别那么任性,懂事点,嗯?」

王璐一听这话,哭得更大声了,紧紧地搂着方擎不肯撒手。

我在一边看着,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又酸又涩,难受得要命。

「好了。」方擎推开王璐,拿着油灯往前走去。

临走前,他回过头来对我道:「麻烦你照顾一下璐璐。」

我抹去脸上冰冷的泪水,点了点头。

12

韩晨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计划,还以为方擎是放弃希望打算自己献祭了,在一边笑道:

「还挺识相,能成为龙神大人的一部分是你们的福气。」

我攥紧了拳头,看着方擎一步步走进了白雾里。

那条吞生蛟似乎已经习惯了人们的献祭,慢慢竖起了身子,独瞳死死地盯着方擎,腥臭的大嘴里涎水不断地滴落下来。

它的身体越竖越高,长久的无天敌状态让它忘记了保护自己的逆鳞,那片与众不同的黑鳞就这么出现在我们眼前。

就是现在!

方擎脚上猛地加速,手里的油灯狠狠地朝着那片黑鳞投掷而去!

我们紧紧地盯着那盏划过的光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油灯要触碰到逆鳞的前一秒,吞生蛟突然动了一下。

油灯撞在逆鳞旁边的位置上。

坏了!

果然,这盏油灯触怒了吞生蛟,它长长地嘶吼一声,猛地俯下身来。

方擎脸色一变,拔腿就要跑。

可是他两条腿怎么可能有上百米的吞生蛟速度快,它只是轻轻地探了探身子,就把方擎兜头咬住了。

我捂住嘴巴,看着方擎的双腿在空中无助地蹬了几下,随即吞生蛟把他一口吞了进去,尖锐的齿缝间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大量的鲜血顺着它腐烂焦臭的下巴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

王璐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半晌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就要扑上前去!

我一把拽住了她,她回身就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我脸上。

「都是你!」她红着眼睛,目眦欲裂,「怎么死的不是你?!」

我舔了舔屏破裂的嘴角,平静道:

「我答应方擎要照顾你,现在我要去死了。」

她一怔:「你……」

其实寻鳞师也不一定每次都能杀死蛟龙。

有的时候蛟龙太过难缠,寻鳞师就会想办法救弟封印。

比如全国各地都有的锁龙井、又如黄河里的石牛、再如桥下悬着的铁剑,都是我们寻鳞封印的法门。

但是除了封印之外,我们还有个同归于尽的法子。

那就是自祭。

寻鳞师的血比天火还要厉害,如果自己献祭可以从蛟龙里面点起血火,把蛟活活烧死。

但是从古至今,没几个寻鳞师会用这个法子。

打得过就杀,打不过就封印,再不行就两鸭子夹一鸭子——撒丫子跑就是了。

谁会为了个畜生自寻死路?

然而此刻却由不得我选择了,我回望了一眼身后,那里没有我的亲人。

我甚至连句遗言都没的说了。

我的祖辈家人,他们这辈子恐怕都没见过蛟,早就习惯了作为普通人活下去的日子。

谁能想到家里最小的小辈倒是这么出息,居然能杀一条蛟呢?

「你……」

王璐讷讷地看着我,嘴唇翕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冲她笑了笑,转身跑进了雾里。

那一瞬间,真的不是很疼。

我只感觉腰上传来一阵热意,血疯狂地涌了出来。

不远处,王璐也被韩晨他们架住往这里押来,他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狂热。

「龙神,这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祭品,吃了这最后一个祭品,你就能成神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笑着,都沉浸在即将成神的狂喜中。

只有我知道,吞生蛟没机会了。

在我的血流出来的那一刻起,它就注定了只能走向死亡的终极。

果然,吞生蛟动作一顿,随即疯狂地扭动起来。

两侧的石壁被猛地撞击,落石滚滚,整个山谷瞬间天昏地暗,只剩下巨石掉落的声音。

吞生蛟嘴里已经开始被我的血腐蚀了,它痛苦地撞击四周,周围的石头上挂满了它破碎的鳞片和腐臭的血肉,我在它嘴里紧紧地扒着它的一颗牙齿被晃得头晕眼花——

凄厉的哀嚎瞬间穿透了白雾,响彻山林!

韩晨他们都吓坏了,煞白着脸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的腰和腿都被咬穿了,失血本来就过多,这一下子更是眼前一黑!

我失去了意识。

13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梦里是燃尽一切的冲天火焰,好像地狱里传出来的邪恶凄厉的惨叫声和嘶吼声。

我只觉得浑身冷透了,后背不停地冒着冷汗。

再醒来的时候,我只觉得浑身都疼得要命,连眼皮都几乎睁不开了。

我勉强睁开眼睛,艰难地看了看四周。

我还在山谷里,只是这下子山谷里的白雾全散了。

一阵天光照了进来,我这才看到,不远处一条巨大的、见首不见尾的蛟尸正僵硬地躺在一边。

是吞生蛟。

它被腐蚀得已经不成了样子,浑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大洞,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韩晨他们也都消失了。

吞生蛟一死,蜃气消失,他们也跟着灰飞烟灭了。

蜃气是种很毒辣的东西,能把人的肉身和灵魂混杂在一起,制造出一种不生不死的怪物。

这群人以为自己能成神,最后却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也算是报应了。

「你醒了!」正当我感慨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脸。

王璐满身都是被石头砸出来的血痕,脸上像是在泥里滚了一圈似的,全是灰。

「太好了!你没死!」她又哭又笑地看着我,眼泪一滴滴地砸在我脸上。

「他们都死了,都消失了,你成功了,沈芊!」

她拿出手机来道:「白雾消失之后就有信号了,我打了救援电话,一会儿我们就能出去了!」

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扭过头去看着既明的天际。

那里,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近,能听到轰隆隆的螺旋桨破风声。

我捏了捏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冰凉的手,微笑着闭上了眼。

作者:海的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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