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五年依旧籍籍无名,我只能回家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联姻。
联姻对象很讨厌我,没有出席婚礼,打电话和我约法三章。
「你好,我有喜欢的人,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也可以随便去找你喜欢的人,我不会干涉。」
「这场婚姻只是交易,我们一年后离婚,你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别哭着闹着不签字。」
他宣布完直接挂断电话。
而我站在书房门口陷入了沉思——他的书房里面摆满了我的周边。
1
我更名改姓勇闯娱乐圈五年,各种资源砸下来,却因为体寒始终不温不火。
于是我不得不向父母低头,履行回家联姻的约定。
联姻对象是冷漠寡言、手腕凌厉的秦家长子秦柘。
听朋友说。
秦柘长着一张极具魅惑力的脸,堪称当代魅魔。
很容易就让人放松警惕,觉得他是一个儒雅随和的人。
但其实,真正的他冷血刻薄,不近人情,眼里只有利益。
朋友说到这,语气逐渐变得同情。
「林芋,大家都很同情你。」
「要嫁给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以后还不知道要过什么苦日子呢。」
我攥紧手机。
沉默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两声。
挂了朋友的电话。
我点进社交软件的后台。
把草稿箱里准备了很久的退圈声明发了出去。
2
虽然我只是个十八线,但还是有几个死忠粉的。
退圈声明一发出去。
那几个熟悉的 ID 纷纷涌入了我的私信箱。
在密密麻麻的消息中。
那个昵称叫「Q」的人格外醒目。
这个人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过去的五年里。
我只要发动态,他总是第一个点赞、评论,是我的骨灰级粉丝。
而且由于他用的设备特别好,每次出图必是高清神图。
为了给我应援又砸了大把大把的钱,所以其他粉丝都亲切地叫他 QQ 哥。
点进他的主页,置顶的是我的视频剪辑合集,以及他跟着我学的手势舞。
虽然从不露脸,但每个动作都认真到透着一丝笨拙。
然而最让我记住他的,是他每一次的留言。
没有华丽的夸赞,没有浮夸的告白,只有一句简单到近乎固执的:
「希望你能天天开心。」
可今天,他却打破了惯例。
对话框里那段密密麻麻的文字。
写了他如何在最黯淡的日子里偶然刷到我的视频。
写我某句无心的话让他熬过了整夜失眠。
写他每次看到我更新时都会激动得手指颤抖。
最后,他几乎是用光了所有力气,克制且诚恳地说:
「对不起,我可能有些冒昧。」
「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对于我来说,就是一束光,一根救命稻草,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来源。」
「认识你的这五年来,我每天都非常开心。」
「伊伊,你是我视如生命一样重要的人。」
我盯着屏幕,一连发现了好几个错别字。
他打字的时候一定很急,而且手指也在微微发颤,最后甚至崩溃到连键盘都按不稳了。
我读完了他情真意切的小作文,眼眶不由得发酸。
最终也很认真地回复了他一条。
「谢谢你这五年的支持和喜欢,希望你天天开心,我们有缘再见。」
3
一一回复了所有私信。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心中的不舍,准备注销账号。
却忽然看见我未婚夫的名字出现在了热搜第一——
#秦柘车内流泪#
我好奇地点进去这个词条,一段十秒的视频自动播放。
昏黄的路灯映着秦柘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长睫低垂,肩膀微颤,脸上泪痕清晰可见,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绝望的破碎感。
评论区炸开了锅。
「妈呀,原来是秦大魔头在哭啊,今天太阳好像没从西边出来……」
「笑死,那死动静我还以为是秦总车里闹鬼呢。」
「可怕可怕,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快点从我们秦总身上下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个冷血大魔王掉眼泪呢?」
此话一出。
那些人很快又开始猜测秦柘哭泣的原因。
有人说他是因为被迫联姻太痛苦,有人说他是工作忙碌太崩溃。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没什么兴趣。
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就去和经纪人交接退圈后的事了。
4
凌晨两点。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刚打开手机就发现上午在热搜上的男人出现在了我的好友申请里。
验证消息只有简单两个字:「秦柘。」
我犹豫了两秒,点开他的个人资料。
秦柘的头像是一片黑,签名处一片白,网名只有一个「Z」,处处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无可奈何地点了同意。
秦柘很快发来一条语音,语气冰冷疏离。
像是在面对一个摆脱不了的麻烦,只能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和教养:
【林芋小姐,你好,我是你的联姻对象秦柘。】
我不习惯和人发语音,所以选择打字:【你好。】
秦柘并没有什么和我寒暄的心情,直接开门见山: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这辈子也只会喜欢她一个人,所以婚后你不需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们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我不介意开放式婚姻,你可以随便去找你喜欢的人,我不会干涉,同样,你也不能干涉我的事。】
【林小姐,我听你爸说你有一个很喜欢的初恋现在在国外,我恰好总去国外出差,我不介意带着你,给你们创造一个见面的机会。】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
【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给我打掩护,让我去见初恋?】
秦柘: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毕竟,我不想被你缠上,最好就是你有喜欢的人,我会比较放心。】
【……】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继续说吧,还有什么?】
秦柘:
【还有,我希望你时刻牢记,我们的婚姻只维持一年。】
【一年后我们就去离婚,别到时候你不准哭着闹着不肯签字,会很丢两家人的脸。】
我:【好,这个你放心,我不会的。】
秦柘听到我的保证,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对了,林小姐。】
【我想我们也不用举办婚礼仪式了,当然也不用履行夫妻的床上义务。】
【我们结婚的事也不必对外公开,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对你我都好。】
我没什么意见,也同意了。
秦柘说完这一串要求,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应该是担心自己遗漏了什么。
过了整整十五分钟后,他终于确认完毕,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暂时就这些。】
【抱歉,林小姐,你知道我是一个商人,商人是不相信口头约定的。】
【所以,为了防止未来某一天你会反悔,我想拟一个合同,我们两个签一下可以吗?】
【合同内容除了财产分割问题,也包括我们刚才说的那些。】
【比如婚姻只维持一年,我们不需要履行义务,我会掩护你去见你的初恋等等。】
【林小姐,你看可以吗?】
我当然没什么意见:
【好的,秦先生,你拟好合同发我。】
秦柘满意了:【我明天一早就把合同拟好发给你。】
我想了想,又问:【对了,秦先生,我们要在领证前见一面吗?】
秦柘拒绝得十分干脆:
【没这个必要,浪费时间,而且我们两个也没什么好见的,三天后领证的时候再见吧。】
正合我意,我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5
秦柘很担心我会反悔,所以拟合同的效率非常高。
四点多就把电子版合同给我发了过来。
然而更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的时候,把十几页纸质版合同亲自送到我家来了。
趁着我爸和他在客厅寒暄的工夫,我被我妈从被子里挖出来塞进卫生间洗漱。
我叼着牙刷,躲在二楼拐角处观察着坐在客厅里的秦柘。
和朋友在电话里给我描述的一样。
秦柘端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剪裁考究的纯黑西装将他优越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姿势,却因他过分出色的骨相和相貌,莫名透着一股禁欲的性感。
难怪我爸说秦柘是他精挑细选的,顶顶优秀的,最适合我的联姻对象。
然而,我一眼就看到了他袖子下掩盖着的粉色手环。
粉色是我的应援色,所以我总能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颜色中一眼就看到粉色。
不过秦柘长着这么一张顶级主人脸,居然喜欢戴粉色小皮套吗?
还蛮有趣的。
6
我爸在和秦柘聊天的时候总似有似无地朝我的方向递眼神。
可秦柘却像老僧入定一样,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只是表情淡淡地看着我爸表演。
他是在用行动向我证明:他对我这个素未谋面、凭空出现的未婚妻没有一丝兴趣。
我爸咬了咬牙,干脆直接摊牌了:「小柘,留下来吃个早饭再走吧,正好小芋也在家,你们能见一面熟悉熟悉。」
「用不着。」
秦柘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疏离和冷漠。
「林叔,不用见了,毕竟以后多的是被迫相处的时间,想不见都难了,不是吗?」
我爸还想说什么,却被秦柘冷漠地打断了:
「好了,林叔,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直接转身就走。
我完全收拾好踏进客厅的那一刻。
秦柘正好踏出客厅。
并顺手关上了门。
全程没有抬头朝我的方向看一眼。
就差把「不感兴趣」几个字刻在后脑勺上了。
7
秦柘刚走出我家。
我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林小姐,合同我已经密封好交给你爸了,你阅读以后就可以签字了,签完字后我会让秘书去拿。】
我认认真真地翻看了一遍合同。
除了我们昨晚上交涉的那些,文件合同最后清楚地写着一行字———
我们联姻带来的所有利益我们两个都四六分,他四成,我六成。
而且我们的婚姻结束以后,我还会得到一大笔钱。
这些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我后半辈子无忧了。
我数了数后面的零。
又认真看了一遍合同。
心底对联姻的抗拒也在此刻演变成了拿着巨额财产的不安。
我惴惴不安地问:
【对了,秦先生,合同中好像没有关于你和你喜欢的人的条款诶。】
【你是忘记了吗?】
我是真心询问这个问题的。
可秦柘回我的语气却充满了抗拒和不耐。
【林小姐,你不用试探我。】
【我知道女生在婚姻里会处于劣势,所以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我不会做出让外界笑话你的事。】
我沉默了一下。
虽然隔着屏幕。
我却好像看到了此刻的秦柘正蹙眉看着手机。
刻薄的嘴一边嘟囔着「该死的女人竟敢管我的事」。
一边调整语气回复我。
【而且,我也不可能让她当第三者,名义上的也不行。】
说到这,秦柘顿了顿。
应该是因为提起了自己喜欢的人。
连语气都不自觉地柔软了许多。
【我会等到和你的婚姻彻底结束后再去认真地追求她,向她表白,和她在一起。】
【当然这些也要在她不嫌弃我并且没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进行。】
看不出来。
这个霸总还挺痴心的。
秦柘说完沉吟了片刻,又说。
【对了,把你的身份证号发我。】
我顿时有些警惕:【要做什么?】
秦柘:
【我们领证后的第二天,我就要去国外出差,去的地方正好是你初恋所在的城市,你不想见见他吗?】
【我顺手把你的机票也买了,我会按照合同里说的给你打掩护,对家里就说是去度蜜月。】
我有些犹豫。
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秦柘迟迟等不到我的回复。
于是循循善诱,耐心十足地劝导我。
【林小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下次可就不会这么巧了,你可一定要想清楚。】
【错过了这次,以后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我依旧迟疑着。
毕竟当年分手后。
我直接把那个男人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秦柘:
【我听你爸说了,你们两个分手时并不愉快。】
【我有一个朋友是情感大师,最擅长的就是给分手的情侣做工作。】
【我带着他去,到时候一定能让你们重归旧好的。】
我逐渐被他劝说的有些心动。
就当是出去旅游了。
最终把身份证号发给了他。
【那……好吧,麻烦你了,谢谢。】
【不用客气。】
秦柘的情绪瞬间变得很愉快。
连带着对我的态度也比刚才好了一些。
是的,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是真的很怕被我缠上。
8
原本约定好是秦柘的秘书来取合同。
可是他却在傍晚时突然发来消息。
【林小姐,我刚才突然加了个会,所以我的秘书走不开了,只能麻烦你来送一趟了。】
【对了,希望你可以亲自来,跑腿什么的我不放心,最好是今天就送来,毕竟我们的合同早签完早安心。】
确实是早签完早安心。
他怕我反悔。
我怕他偷偷更改上面的数字。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倾盆大雨。
心一横。
咬着牙地从床上爬起来。
幸好秦柘住的地方离我家很近。
步行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我站在秦柘家门口。
总觉得他家门口的布置十分眼熟。
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我输入他给我的密码,顺利地打开门。
这一片的房子内的房间布局得都差不多,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秦柘的书房。
但很快,我看着面前和整栋房子格格不入的玫粉色房门陷入了沉思。
秦柘家里的整体是偏冷淡风的——冷白的壁纸,漆黑的家具,连窗帘都是黑色的。
唯独只有这扇门是粉色的,还是那种特别扎眼的粉色。
我迟疑片刻,轻轻推开了书房门。
下一秒。
一幅巨大的单人海报瞬间映入眼帘。
我猛地屏住呼吸。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报上的人正是我,这是我出道第二年拍摄的。
如果不是突然在这里看见。
我几乎都已经想不起来还有这张照片存在。
然而,书房里远不止这张海报。
小卡、钥匙扣、杂志,以及我曾经代言过的各种产品,甚至还有我代言奶茶送的周边……
每一个小玩意上面都标着日期。
整整十多箱子的周边,被它们的主人摆放得整整齐齐。
就像是宝贝一样珍藏着。
9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
非常确定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
而且他书桌摆放的这个角度和桌子上的布置很是眼熟。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又掏出手机对比了一下。
最终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秦柘这个不近人情、冷酷疏离,和我签了一堆合同的冷酷总裁,私底下就是我的骨灰级粉丝——Q。
我还没有从这个认识中回过神来。
秦柘又给我发来了消息。
「林小姐,我忘了说,我让你放合同的书房是二楼的书房,不是一楼的那个。」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我已经把合同放进一楼书房了。】
秦柘有些急了:
【?】
【那请你放下东西就赶紧出去,并且不要随意碰里面的东西。】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如果被你损坏了,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呃,你放心,我放了东西就出来了,没有损坏。】
顿了两秒。
我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些周边。
它们有些甚至是我自己都已经没有办法找到的了。
可是居然能被秦柘一个又一个地妥善保存着,甚至和新的没什么两样。
我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猜测:
【秦先生,你和我说的喜欢的女孩子不会就是这个女明星吧?】
秦柘隔了许久,郑重回:【……嗯。】
我:【……】
秦柘:【怎么?你认识她?还是说你也喜欢她?……难道我们是同担?】
我:【……哈哈】
秦柘:【?】
我苦笑两声:【我应该不认识她吧。】
秦柘若有所思,语气甚至还有点失落:
【嗯,不认识也正常的。】
【她并没有大红大紫,本来今年我彻底接管公司以后,就可以暗中喂给她比之前好一万倍的资源,可是她退圈了。】
【她退圈以后会去干嘛呢?会在今年一年内就结婚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贱男人这么好的命,能得到她。】
【那个贱男人最好好好珍惜她,不然我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把他先物理阉割,再碎尸万段,总之不会放过他。】
我:【……】
10
我擦去了头上的汗珠,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
【对了,秦先生,你真觉得我们在领证前不需要见一面吗?】
秦柘:
【是的,我已经说过了,我非常确定我们不需要见面。】
我:【……行,希望到时候别后悔。】
秦柘的语气忽然冷了下去:
【林小姐,你什么意思?你后悔了?你想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
【你别忘了,我们已经签合同了,你别想后悔。】
我:【……】
我呵呵笑了两声,回他:【放心,我没想后悔。】
秦柘似乎还是不放心:
【林小姐,我记得我们合同后面写了如果违反合同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笑了:【知道,放心,谁后悔谁孙子。】
秦柘思索了两秒,像是老实人豁出去了,也信誓旦旦地回我。
【那说好了,谁后悔谁……后悔谁谁孙子!】
我:【呵呵,秦先生,一定有很多人夸过您的智商吧?】
秦柘:【那当然,我也时常因为自己高于普通人的超高智商而感到自豪。】
我:【……】
11
三天一转眼就过去了。
这几天我和秦柘都没有联系过。
领证那天。
我比秦柘早半个小时到达民政局。
当秦柘的迈巴赫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时,我还倚着墙打瞌睡。
秦柘看清我脸的那一刻,猛地攥紧方向盘,像是被定在了那里一样。
我没有犹豫,抬脚朝他走过去。
与此同时。
包里的手机振动个不停。
是秦柘在给我发消息。
他已经完全把自己前两天的刻薄冷淡抛到脑后去了。
语气激动又兴奋。
【林小姐,可以晚点再去领证吗?我今天看到她了。】
【她在向我走来,我想和她说句话,就一句话就行,拜托了。】
【完蛋,我现在心跳得有点快,我不会猝死吧,我今天可能……】
我停在他的车前,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
秦柘缓缓降下车窗。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甚至还带着虔诚的膜拜。
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梦寐以求的瞬间,指尖疯狂颤抖着。
我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勾唇,朝他伸手:
「你好。」
「我是林芋。」
「……?」
顿了顿
在他蓦然僵住的神情中。
我轻飘飘地又补上一句: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的艺名——」
「伊伊。」
空气凝固。
秦柘脸上的笑容一寸寸裂开。
12
秦柘僵在那里半天一动不动。
可是他开着免提的电话却还在一直响。
他的兄弟一直在扯着嗓门追问。
「秦柘?你还在吗?你还没回答我,你见到林芋没有啊?」
「林家夫妇一直对外宣称女儿生病了,所以从来不带林芋出来,所以根本没几个人见过她长什么样,我可太好奇了。」
「秦柘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见没见到林芋啊?」
秦柘终于回过神,动作僵硬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
他兄弟很震惊:「你没见到林芋?那你见到谁了?」
秦柘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闭上了眼。
「……见到我奶了。」
他兄弟:啊?
我:……
13
火锅店包间里。
火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我和秦柘面对面坐着。
领证时间还是推迟了。
因为他刚才挂断电话就闭着眼猛抽了自己两个巴掌。
把自己的脸都扇肿了,没法上镜了。
而此刻。
他的耳尖红得滴血。
也不知道是刚才扇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从刚才开始浑浑噩噩地跟着我,到现在坐下,整个过程中一句话没说。
悔恨交加地盯着桌子上的盘子。
似乎是想要盯出两个洞来。
我在他眼前挥挥手:「秦柘?」
秦柘猛然回神。
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秒就迅速离开。
然后端起桌子上的瓶子疯狂吸。
含糊不清地问。
「怎、怎么了?」
我沉默了一下:「那是麻油。」
秦柘顿了一下,脸绿了:「……呸呸呸,咳咳咳咳,呕呕呕。」
我等他处理好,才再次开口:「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我们还要买戒指吗?」
秦柘愣了一秒,声音坚定,带着隐隐的期待:
「那、那当然是……」
我摆手打断他的话,然后去翻包:
「好的,等等我找一下哈……啊,找到了。」
秦柘闻言,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放在下面的手拘谨地攥住衣摆。
然后。
我在他饱含期待的目光中。
掏出那份合同,用力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哎呀差点忘了,你在这写得很清楚呀,我们两个不用戴婚戒的。」
「……」
秦柘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14
「不行,我还要看看吃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要求。」
「秦柘,你先别吃。」
我低头翻找合同。
秦柘抿紧唇线。
幽怨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合同上:
「那个……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堆废纸啊?」
我不满地瞪他一眼:
「怎么是废纸啊?你前天还跟我说让我好好保存,最好放密码箱里,对了,你买密码箱了吗?」
秦柘:「……」
秦柘强笑:「……还没。」
我点点头:「那你记得买。」
秦柘:「……好。」
我把合同收起来,又歪头问他。
「对了,你明天是不是要出差去了?」
秦柘愣住,狠狠咬牙:「是。」
「是不是还要带我一起?」
秦柘继续咬牙:「……是。」
「是不是还会带我去见我的初恋?」
秦柘持续咬牙,却不肯吭声了。
「是不是还要给我打掩护来着?」
秦柘直接把牙咬碎了,咬牙切齿了半天才小声说:「林芋,其实我……」
我「啧」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你要说啥。」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这次我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对吧?」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再说一遍的。」
秦柘:「不……」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要带着你的朋友对吧?别忘了嗷,我能不能和前任复合就全靠你俩了,加油,秦小柘!」
秦柘:「……其实。」
「好的好的,我知道你会给我打掩护的,谢谢了,明天晚上几点飞机?」
秦柘哽咽了一下,声音微微颤抖:「林芋。」
我扭头:「嗯?」
「……别再玩我了。」
秦柘说完,垂下纤长的睫毛,好像快要哭了。
「呜呜,对不起,我就是一个蠢货,一个顶级大蠢货,超级大蠢货,世界上最蠢的蠢货,我要是长一点脑袋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怎么能这么蠢,我妈生我的时候,不会把人扔了,把胎盘养大了吧?我不会是胎盘成精吧……」
「林芋,你可以不要理会前几天那个傻逼秦柘吗?其实他已经死了,对,他死了,他真的死了,我其实是柘秦……」
秦柘说着。
脸上浮现出近乎绝望的懊悔。
干脆推开椅子半跪在我面前。
无比悔恨地又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
声音闷闷的。
「……」
我挑了挑眉。
今天的秦柘为了领证穿了很正式的黑色西装。
乌黑发丝服帖地向后梳理。
将额头恰到好处地露出。
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又儒雅的魅力。
却又用小狗的语气问我能不能不玩他了。
我移开目光,喝了一口冰水,心口一股火烧得喉咙干巴巴的:「咳咳,好了。」
秦柘茫然地抬头看我,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
我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的话:「好了,闭嘴,先吃饭。」
秦柘闻言立马噤声,委委屈屈地坐了回去。
过了一会……
他眨了眨通红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们还能领证吗……?」
我不解。
满脑子都是到嘴的一大笔钱可不能飞了:
「为什么不呢?」
秦柘点头,用力揉了下眼睛,整个人因为这一句话变得没那么悲伤了。
「我真的还有这个机会?……好,好的。」
但很快,他再次失落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又说。
「那可以……再给我一个重新认识的机会吗?就是秦柘和林芋重新认识的机会,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一下可以吗……?」
「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
他们男人都这么麻烦吗?这有什么区别吗?
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便,我都行。」
秦柘不可置信地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抬手拿了一瓶饮料。
秦柘连忙伸手替我打开。
我吸了吸鼻子。
秦柘连忙抽了两张纸递给我。
我夹了一筷子冒着热气的肉。
秦柘连忙顺势探头过来替我吹了吹。
做完这些,他掀起眼皮,眼巴巴地看着我。
像个献殷勤的狗似的。
身后的尾巴摇啊摇。
我忽然吃不下去了:「秦柘,别这样。」
秦柘脸上的表情一僵,喉结艰难滚动了下:「怎,怎么了?不,不是说可以重新认识吗?」
我擦了擦嘴,淡淡开口。
「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也可以随便喜欢别人,我不会干涉。」
「别忘了,这场婚姻只是交易,我们一年后要离婚的,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最好到时候别哭着闹着不签字。」
「这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怎么?你难道忘了吗?」
秦柘的天好像塌了,肩膀抖了抖,万念俱灰垂下手:「我,我……」
「对了,我好像忘了和你说,我对这段婚姻从来没有任何期待,全是对金钱的向往,从头到尾都是。」
「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我苦恼,希望你保持清醒。」
说到这,我站起身:
「好了,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秦柘终于回过神来,呜咽一声,下意识就要抬起手。
我眼疾手快地把合同塞进他手心里。
截住了他想要抓住我的动作。
秦柘定了定神,看清手里的是什么,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我无视他的反应,微微一笑:
「回家好好读两遍你写的这些吧。」
「你的记性好像不是很好,自己写的东西,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呢?」
我直起身,最后看了眼他攥得发白的指节,转身走向门口。
玻璃门映出秦柘微微发着颤的身影。
他好像就快碎了。
15
从那天起。
秦柘一改往日的高冷和骄傲,话多得令人厌烦。
早上要说早安。
晚上要说晚安。
还弄了一堆小狗表情包。
每天吃什么饭、开了几个会、签了几个文件。
都要一一打电话告诉我。
「我是在汇报行程,我希望把我一天内经历的所有事都能让你知道。」
「啊,对了小芋,你的那张机票被我手滑退掉了,你不会怪我吧?」
「天呐,这好好的机票突然就没了,你说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和你的初恋没什么缘分……」
「你看这事闹的……」
我不由得蹙眉,冷冷地开口:「机票还能手滑退掉?你做事一直这么不靠谱吗?」
秦柘有些慌,声音开始发颤:「当然不是……」
我有些不耐烦:「如果你是一个这么不靠谱的人,我就要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婚约了。」
秦柘更慌了,声音带了点哭腔,卑微地哀求道:「小芋,不要重新审视,好不好?我错了,我不是手滑,我其实是故意的,我……」
我无奈啧了一声:「别动不动就哭,男人总哭会把家里的福气哭没的。」
秦柘立马收起了哭声,默默地把自己哄好后,又给我转来一大笔钱,翘着尾巴说:「这是我今天的工资,上交工资↖(^ω^)↗」
挂了电话默默地把自己哄好后。
又给我转来一大笔钱,翘着尾巴说:「这是我今天的工资,上交工资↖(^ω^)↗」
我被他接二连三吵得有点心烦:「滚,再吵拉黑^_^」
秦柘顿了两秒。
夹着尾巴一口气把刚发的消息全撤回去了。
从此以后。
除了转工资,他再也没有废话。
但是他开始往我家跑。
17
秦柘一来。
我爸照例和他寒暄了两句,指了指楼上:「那个,我这就叫小芋下来哈……」
秦柘礼貌地弯了弯唇,正要点头。
我爸立马又摇摇头:
「你看我差点忘了,你之前说不用见,毕竟以后想不见都难了。」
「我记得呢,你放心哈,不叫她,肯定不叫她。」
「哈哈,你别见怪,我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平常连自己几点吃药都记不住了。」
「……」
秦柘沉默了许久,苦哈哈地笑了两声,认真说:
「林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那天的我疯了,。」
我爸:「?」
「对了,我现在应该管您叫爸了,爸,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的。」
我爸面对秦柘突然变得谄媚的态度有点懵:「啊?」
秦柘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爸,您吃早饭了吗?我去买点吧。」
「您爱吃什么?我妈爱吃什么?」
「对了,咱家今天还没拖地吧,窗户也没擦,我看洗衣房里还有没洗的衣服,狗也该遛了。」
「爸,您歇着,我这就去把活都干了。」
「爸,你放心吧,我从小就能干。」
「……」
我爸很紧张,战战兢兢地跑来问我:
「闺女啊,秦柘这孩子是不是招着啥了?」
「这前两天也不是这样的啊……」
我:「……」
接下来一连好多天。
我每天睡醒下楼。
就看到秦柘任劳任怨地出现在我家。
左手拿着的拖布,右手拿着的抹布。
扑哧扑哧地干活,给我爸捏肩,给我妈捶腿,给我家的狗洗毛。
桌子上还放着他买来我爱吃的东西和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他会把我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在心里。
甚至是我午睡时说梦话想吃猪耳朵,下雨叫不到外卖,他就傻乎乎地冒雨跑出去给我买。
我心里有点愧疚。
秦柘见状,半开玩笑地说:「孙子孝敬奶奶的,应该的应该的。」
我:「……」
我叹了口气:「秦柘,你不用这样做……」
秦柘咬了咬唇,装作没听到,声音执拗:「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去给你收拾书房。」
然后。
他就独自在我的书房待了一晚上。
走的时候也浑浑噩噩的。
甚至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直到晚上收到了他的消息。
「小芋,你是不是忘不了你的初恋?」
我不置可否,客观地说:「无论是谁,第一个喜欢的人应该都很难忘吧?」
秦柘忽然不说话了。
我想了想,又问:「你难道介意我有初恋?没关系,你要是介意我们可以不结婚。」
秦柘依旧不说话。
18
第二天他还是来了。
只是突然褪去了最常穿的西装和衬衫。
换上了一套很幼稚的卫衣。
我觉得这卫衣有点眼熟,但很不解:「秦柘,你今天怎么了?」
秦柘低下头,攥紧手掌,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我……我这样穿你喜欢吗?」
说实话,我觉得秦柘的外貌,穿什么都很好看。
我笑了笑:「挺好看的。」
秦柘被我夸了,眼睛一亮。
但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快又暗淡下去。
声音低低的。
「你喜欢就好,我愿意的。」
我:「?」
到了晚上。
我收拾自己的书架的时候。
不小心掉出来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我和初恋拍的,并且因为夹在书里没有被我扔掉,
我弯腰捡起来,却忽然发现初恋身上的卫衣很眼熟,就好像是秦柘这几天穿的那件。
……
所以,秦柘今天的异常行为是在模仿我前男友?
啧,这个傻子。
我忽然有些哭笑不得,连忙给秦柘打电话:
「我爸可能没和你说得很清楚,我那个初恋是脚踏两条船被我发现后才分手的,我就是去见他,也是给他一顿毒打。」
「我想和你出差,其实也只是想去旅游,并没有想去见他。」
秦柘安静了一会,声音里是藏都藏不住的雀跃:「怎么突然说这些?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知道的。」
我:「……」
第二天。
秦柘由哭丧着脸给我做饭变成了神采奕奕地给我做饭。
甚至还低声哼着小曲。
呦呵,从绝望主厨变成神厨小福贵了。
我:「……」
19
就这样和秦柘相处了一个月。
第一天,我觉得秦柘莫名其妙。
第七天,我觉得秦柘有点可怜。
第十三天,我觉得他其实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第二十三天,我鬼使神差地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第三十天,他陪我爸下棋时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然后他傻眼了,棋子从指间滑落,在棋盘上砸出一声脆响。
我意识到自己刚才情不自禁地亲了他以后。
跳起来跑回了房间。
直到我爸说他走了。
我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下一秒就被人攥住手腕拉了出去。
秦柘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抬起我的下巴,缓缓俯下头来。
我呼吸一顿,紧张地攥住他的衣服,微微阖上眼。
结果这个家伙忽然偏头在我耳侧亲了一下,就迅速分开。
我诧异地睁开眼。
就对上秦柘含笑温柔的眼:
「刚才闭着眼是在期待什么?」
我意识到被他耍了,恼羞成怒地捶了他一拳。
「秦柘,你这个混……唔……」
话没说完。
秦柘再次低下头含住了我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
温热的舌尖强势地顶开我的齿关,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纠缠上来。
我被他亲得腿软,身后是冰凉的墙面, 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每一次呼吸都交缠着彼此的气息,唇齿间发出令人脸红的水声。
一吻作罢。
我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把脸埋在他怀里平复呼吸。
秦柘小狗一样蹭了蹭我的发顶,声音低哑:「对了,我要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事, 我家前两天遭贼了。」
「什么?遭贼了?」
我担忧地抬起头:「那丢什么贵重东西了吗?」
秦柘摇摇头:「都没有。」
我皱眉:「那他偷什么了?」
秦柘抿唇,语气严肃:「他偷了咱们两个签的合同,十八份全偷了。」
「?」
我愣住了:「偷合同?他偷那个干什么?」
秦柘一脸认真地摇头, 把我重新按进怀里:「谁知道呢, 可能是拿回去卖废品吧。」
我:「?」
我眼尖地看到秦柘说完这句话后就要飞起来的嘴角。
立马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楼道里瞬间响起我的尖叫。
「秦柘!你这个无赖!」
秦柘再次低头, 没脸没皮地堵住了我的嘴。
……
18
一转眼就到了我和秦柘再次领证的日子。
秦柘来接我时。
我还没收拾好。
于是他站在门口。
颤抖着和门口的吊兰、果树, 以及门口的小狗握了握手。
「兄弟一号, 祝我领证好运。」
「兄弟二号,祝我新婚快乐。」
「兄弟三号, 祝我婚姻美满。」
「谢谢,谢谢你们,我都没那么紧张了。」
「……呜呜, 瞎扯呢,我要紧张死了。」
我就是在他不停地深呼吸的时候推门出来的。
「秦柘,我们出发吧, 去领证了。」
秦柘顿住,只看了我一眼,就迅速用手遮住了眼。
我以为他被迷了眼睛, 上去握住他的手,结果一滴凉凉的液体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吓了一跳:「秦柘?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秦柘伸手抱住我, 把脸埋进我的脖子里。
「就好像做梦一样。」
「其实我之前去过机场很多次看你, 但我每次只敢远远地看,不敢多靠近一点,更怕别人知道是我后,胡乱猜测我们的关系,甚至用我来造你的谣言。」
「我真的不能忍受那样, 但是从今天起,我不用再怕了, 因为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以后我就能光明正大地保护你了。」
「小芋, 你可以重回娱乐圈, 你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事,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以后, 我是你的丈夫,更是你最忠诚的粉丝。」
我眼眶有些酸,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 别哭了, 一会拍照就不好看了, 我是颜控,可不想要一个丑丑的结婚照。」
秦柘破涕为笑,转而用力牵住我的手:
「走, 我们去民政局。」
——当晚,热搜榜首赫然出现一个词条。
#接我和我担也结婚哈,嘿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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