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霸总的白月光,但我黑化了。
「能去国外出差,就是不能来国外看我,是买不起机票,还是抽不出时间?」
「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白月光,转眼就找了替身,你的喜欢这么廉价,以后别跟人说喜欢过我。」
「脏了的男人,我不要,以后别再来找我。」
1
回国的飞机上。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是宋清宴心上不可碰触的白月光。
他恋我成狂,却自觉配不上我,不敢表白,眼睁睁看我出国,却没有勇气来找我。
后来,他遇见一个与我神似的女孩儿,便巧取豪夺让女孩儿成为我的替身,将所有对我的妄想全部霸道地施展在替身身上。
他享用她鲜美的身体,却也嫌弃她甘愿做替身,对她种种打压。
那个女孩儿经历误会,诬陷,流产,挨打等种种事情,最后满心伤痕地逃离宋清宴的身边。
这时,宋清宴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替身。
转而,他恨上了我这个白月光,怨憎我矫情,绿茶,让他一次次误会了替身。
他将我拉下神坛,让我家破人亡,以此当作给替身的赎罪,成功求得美人回心转意。
醒来后,我陷入沉思。
这很难评。
宋清宴喜欢谁就要将谁搞得身败名裂,精神崩溃。
他有毒吧。
错是别人的,事业和美人是他的。
可凭什么?
故而,在众人给我举办的接风宴上,我目不斜视地路过宋清宴,淡漠地坐在了他的对面,无视了他。
宋清宴的眼神明显受伤,嘴巴张张合合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今天来的人都是知道宋清宴喜欢我的,急忙热起了场子:
「清宴见了嘉瑜姐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嘉瑜姐,你看他是不是都没变化?还是当年的样子。」
宋清宴明显精神一振,抬眸看我,似乎期待着我说出的话。
我从记忆里翻找,想弄清楚他究竟为什么把我当作白月光?
是因为我在音乐节上演奏小提琴,一曲成名?
还是在辩论赛上将他打败?
抑或者是在泳池里救了腿抽筋的他?
若他真的是因为这些小事对我有了好感,奉我为心上白月光。
那只说明一个问题,宋清宴慕强,并且对弱者没有怜惜之心。
对比他强的人,他会无比崇拜。
对比他弱的人,则手段残忍。
如果这样的话,那梦境中,他对我和替身的所作所为,就能说得通了。
想明白这点,我脸上轻松起来,温和地笑道:「几年没见,已经忘了清宴以前是什么样子了,诶,说说你们,这几年都忙什么呢?在做什么?」
我把话题从宋清宴身上引来,与众人谈笑风生。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对宋清宴没意思。
宋清宴希冀的目光黯淡下去。
恰在这时,门响了。
一个女孩儿怯怯地站在门口,目光精准地找到了宋清宴,嘴唇嗫嚅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我瞥了一眼,被惊艳住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替身啊,我俩长得还真像双胞胎。
原来,我在众人眼里,这么好看么?
2
女孩儿头发微卷,是没有经过烫染的天然长发。
一双眼睛漆黑明亮,仿佛黑玉点缀在一汪清泉里。
鼻子小巧,嘴唇微嘟,亲起来口感一定很好吧。
想不到,宋清宴人品不行,口福倒是不错。
有人立刻拉了女孩儿进来,坐在宋清宴的身边,宋清宴眉宇微蹙,拉开与女孩儿的距离,仿佛她是什么病毒。
女孩儿眼眸微红,却强忍着,露出得体的微笑。
然而众人眼中的不屑那么清晰明白,她就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绵羊,还努力地想要表现出友善。
拉她进来的女孩儿叫李诗意,一直暗恋宋清宴。
她轻笑一声,骄傲地晃了晃酒杯。
「林芷,你们家宋总对你可真好,还带出你来见世面,看到没,赵嘉瑜,嘉瑜姐,这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诶,仔细看,你们俩长得还真挺像的,宋总,你不会是照着嘉瑜姐的样子找了个替身吧?」
众人眼中一片了然。
一个正品,一个高仿。
谁是替身一目了然。
林芷脸色苍白,尴尬得眼泪打转,她努力睁大眼睛,生怕眼泪掉下来。
而宋清宴眸中几分慌乱,目光紧紧地盯着我,似乎随时准备解释和安抚。
众人插科打诨,责怪李诗意乱说话。
李诗意笑着自罚三杯。
「都怪我,没喝酒就醉了。」
一片热闹间,我冷冷地拿起杯子,手一松,杯子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我。
我看向宋清宴,淡淡道:「宋清宴,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宋清宴愣住,大概这辈子也没想过,我回国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他微微蹙眉,诚恳道:「对不起,嘉瑜,我现在就让她走。」
他立刻对林芷道:「出去!你没资格来这里。」
林芷面色一片惨白,抓着自己的小包,瘦弱纤白的手指,骨头几乎要从皮肉里攥出来。
她明明那么愤怒。
可她乖巧得愣是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我:「??」
什么情况?
我明明想让他解释清楚,李诗意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讽刺他的女朋友?
我怀疑他和李诗意有一腿。
还是他眼瞎?
这么明目张胆地借刀杀人,他看不出来吗?
眼看林芷就要离开。
我开口道:「等等!林小姐是我请来的客人,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赶她走,宋清宴请解释一下,你和林小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赶走我的客人,还有,李诗意说的话,照着我的样子找个替身是什么意思。」
林芷呆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会为她出头。
不得不说,她呆呆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坐到我身边。
她想了一下,乖巧地走过来。
宋清宴冷了脸,深邃的眼眸中风雨涌动,这对林芷来说,非常有杀伤力,我能明显感觉到林芷紧张了。
可对我来说,算个屁?
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眼见他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有点不耐烦了。
我!最!讨!厌!嘴!被!缝!上!了!的!霸!总!
我冷冷看向李诗意:「你来说,说不清楚的话,我们两家的合作可以结束了。」
「怎么能这样?关我什么事?」李诗意惊叫出声。
「是啊,关你什么事,这桌人里就你最能叫唤。」我似笑非笑。
李诗意消停了,偷眼看宋清宴竟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懒洋洋道:
「不就是咱们的小宋总得不到心上的白月光,背地里偷偷找了个女大学生当替身。现在正主回来了,小宋总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替身的故事呗。」
「意思白月光是我?」
李诗意不说话。
宋清宴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终于说出了那一个字:
「是!」
「你喜欢我?」
「是!」
我笑了,被气的。
我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杯酒,向着宋清宴泼了过去。
「宋家是破产了吗?」
「你能去国外出差,不能来国外看我,是买不起机票,还是抽不出时间?」
「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白月光,转眼就找了替身,你的喜欢这么廉价,以后别跟人说喜欢过我。」
「脏了的男人,我不要,以后别再来找我。」
酒水淅淅沥沥从他的脸上落下来,他有一副好皮囊,即便如此狼狈,看起来却颇有几分禁欲的诱惑感。
他一脸阴鸷,目光深沉,脸颊因气恼而泛红,手指紧紧攥住,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原来,他也会因为遭受侮辱而难堪啊。
呵!
我还以为他天生没有情绪呢。
其余人则呆住了,整个包间为之一静,无数人惊愕地看着我。
国外的几年时间,我们都变了。
我拉起林芷,大步离开包间。
身后乱成什么样子,一概跟我没有关系。
我将林芷送到了学校。
林芷下了车,哆哆嗦嗦的。
不知道是风太冷,还是她太紧张。
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女人用酒泼宋清宴,整个人在车上一直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
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顺手拿过她的手机,用她的手指解开密码,让她加了我好友。
「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答应了宋清宴做替身的要求,但今天我泼了宋清宴一身酒,他不敢找我的麻烦,很可能迁怒到你身上,如果他找你麻烦,记得联系我。」
「赵嘉瑜,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误会了,我不是帮你,今天出现在那种场合的任何一个女生,我都会帮。」
没了外套,太冷了,我钻进车里,开车快快离去。
车子驶出好远,还看到林芷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3
我进了自家公司实习。
说实在的,我不太敢相信。
就算宋清宴再厉害,也没那么容易让几十年屹立不倒,熬过了经济危机,材料危机,商业价格战等种种险情的赵家一下子倒闭。
除非赵家本身出了问题,被宋家捉住了把柄,然后趁机一点点蚕食。
我进入公司后,隐姓埋名在各个公司轮值了一段时间,将发现的问题一一记录。
然后,在一个午后,以赵家大小姐的身份入驻公司,雷厉风行地将发现的问题一一解决,该开除的开除,该升职的升职,该敲打的敲打。
稳定公司后,我才能抽出时间围观林芷和宋清宴。
宋清宴被我删了。
从林芷的朋友圈看不出来什么,除了转发几个公众号的文章,一点儿个人相关分享都没有。
反倒是李诗意给我打电话,幸灾乐祸道:「赵嘉瑜,宋清宴过段时间订婚,你知不知道啊?他说联系不上你,让我邀请你去参加他的订婚宴。」
我忍不住挑眉。
嗯?
有意思。
「和谁?」
「林芷啊,还能是谁?追不上你这个白月光,还不能让人家拿着替身解解馋啊。」
「李诗意,你对她为什么那么大的恶意?就算得不到就毁掉,你应该毁掉痛恨的也是宋清宴,而不是针对林芷搞雌竞,这一套很低级。」
「卧槽,你有病啊,赵嘉瑜,我和你一起长大,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你为了一个替身这么说我?」
我头有点痛。
几年不见,我发现我们的三观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李诗意,当年我出国,一部分是因为想去国外进修,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看出来你喜欢宋清宴,所以主动避嫌,如果我和你搞雌竞,你玩不过我。」
「宋清宴将林芷当替身,这是他低素质,没人品,无耻又下流的表现,他有着资本家高高在上的心态,以为有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这种人渣你喜欢他不是拉低了你的素质?被他喜欢更是倒霉,被一个人渣看上有什么好骄傲的?」
「如果世界是按照钱来划分等级,认为没钱的人就没有尊严,那么,你我这样的有钱人,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也是一个没有尊严的玩物,这种思想是严重错误的。」
「我记得大学时候,你还是一个三观很正的好姑娘,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变成现在这种样子,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你继续下去,我们朋友都没的做。」
「另外,转告宋清宴,订婚宴我会去,不过不是作为他的朋友,而是作为林芷的朋友,就这样。」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打开微信问林芷:「要订婚了?」
4
和林芷的消息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愣是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好家伙。
我总算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宋清宴虐身虐心了。
一个心机深沉惯于甩锅的霸总。
一个不会解释的闷葫芦。
能把事情说清楚才见鬼了。
我干脆利索道:「我们见面聊,我去你学校门口找你。」
林芷急忙回了一个:「好。」
我眉宇微挑。
被动型人格是吧?
习惯被人安排是吧?
那我今天就将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开车先带她去吃了个饭,中间她想解释清楚,我都打断她。
「饭后再说。」
她立刻应是,安安静静地吃饭,果真没有再说一句话。
吃完饭,我又带她去见了个客户,她居然也没有反对,乖巧地跟上,自动充当了我的秘书角色。
端茶倒水,拿笔拿文件。
等我送走客户,我又带她去见了朋友。
见到朋友的那一瞬间,她一直温柔驯服的面容终于有了一点龟裂。
而比她先崩的人是李诗意。
李诗意一脸炸裂。
「赵嘉瑜,你什么意思?你约我吃饭,带她干什么?」
林芷尴尬得小脸通红,小声急切道:「嘉瑜姐,我先回去,不打扰你们了,你的衣服我送去干洗店干洗过了,就放在你的车上,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玩,我先走了。」
我:……
她的时间是不值钱吗?
我今天带她出来耽误了她一天时间,她一句话都不敢说,居然还谢谢我?
这么好欺负,我都忍不住想欺负她一下。
我淡淡道:「来都来了,一起玩儿吧,你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正好趁着今天说明一下。」
我不由分说,率先走进去。
李诗意白了她一眼,快速过来挽上我的胳膊,以示和我的亲近,顺便孤立一下林芷。
林芷明明尴尬得要死,还是硬着头皮进来了。
太乖了!
乖到让人心生恶意,因为欺负她可以预感到没有成本。
我不由好奇,什么样的家庭,会把女孩儿规训成这么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李诗意的话贼多。
然而,她吃菜,我转桌。
她拿纸巾,我伸手先拿。
她空杯,我和林芷干杯。
李诗意终于觉察出来我在孤立她,一拍桌子:
「赵嘉瑜,你什么意思,想和我绝交你就直说,这么恶心我干什么?」
「你太敏感了吧?不要在乎这些小细节,我不过是转了转桌子,阻碍你拿纸巾,没和你碰杯,你做人不要太小气。」
「你就是故意针对我,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打压我,给她出气。你有病吧!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这么对我。」
「你喜欢宋清宴,就打压林芷;正好,我喜欢林芷,就打压你,这没毛病啊!不是跟你学的吗?」
李诗意气得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脏话,拎上小包,转身就走。
我淡淡道:「等下!先问问清楚,她为什么和宋清宴结婚。」
5
果然,李诗意被拿捏住了,她气哼哼地回来,小包一甩,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高兴。
现在压力给到了林芷这边,面对我们俩威严的目光,她快吓哭了。
「我……我没想过和他结婚的……」
李诗意彻底炸了。
「林芷,你玩儿我,全世界都知道你俩要订婚了,你现在说你没想过和他结婚?你是在我面前炫是吧?你是觉得我不会揍你?」
林芷捂着脸哭了。
「可是,我和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啊!」
李诗意惊了。
我也惊了。
不过,我倒是相信林芷的话,因为宋清宴那种慕强的人,是不屑于去和一个弱者谈恋爱的。
他顶多就是把林芷当作一个宠物,可以命令她,驯服她,掌控她,宠溺她。绝不会给她爱人应有的尊重,理解,支持和信任。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说说吧!」
林芷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干脆我问她答:「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芷红了脸:「他的公司在学校宣讲,我负责接待。」
李诗意大怒:「所以你就不要脸地要他的联系方式?」
「没有,是他要,我没给。」
「说得好听,最后不还是加上了?」
「我遇到了一个死缠烂打的人,他救了我,我……」
「呦!英雄救美啊。」李诗意的醋坛子打翻了,说话酸得很。
这剧情是有二两狗血含量的。
不过,结合我做的那个梦,梦里,宋清宴强取豪夺将林芷给弄到了手,我怀疑这英雄救美是宋清宴自己给自己安排的。
我看向李诗意:「以前宋清宴喜欢过我,你对我为什么没有这么大的醋劲?对林芷你怎么就这么酸?」
李诗意大怒:「她能和你比?输给你我心服口服,她算什么啊?除了一张脸长得像你,其余地方哪里能和你比?」
我也怒了:「你知道我很优秀,我也知道我很优秀,这么优秀的我,宋清宴那个垃圾哪里配得上。我不许你拿那种人人渣来侮辱我。」
李诗意有点懵:「宋清宴哪里不好了,他是我身边认识的最优秀的男孩子,他一毕业就能把公司管好,长得又好,能力不错,哪里就配不上你了?」
我大声驳斥:
「他口口声声喜欢我,你知道,别人知道,可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追求我的事情,口头上没有对我表白过,任何节日都没有给我送过礼物,我出国三年,他从来没有看过我。」
「他自己光说不干,还弄得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看不上他,不答应他,弄得好像是我的错,我现在参加你们的聚会,被人用那种负心汉的眼神看,可我做错了什么?」
「他一边败坏我的名誉,一边弄个一模一样的替身恶心我,在我的接风宴上故意把林芷弄过来,对林芷颐指气使,怎么?这是指挥不动我,在替身身上寻找征服我的快感?」
「这么一个心口不一,道德败坏,素质低下,人品卑劣的人凭什么喜欢我?凭什么得到你的喜欢?被他喜欢过,是我今生最大的耻辱!」
「再说了,公司是从他爹妈手里继承的,公司人才是他父母培养的,他接手后,正好赶上风口,所以盈利了,他只是运气好,不代表他真的能力强。」
「这样的公司给到你手中你也一样能挣钱,你不能不是因为你能力不够,而是你爹妈重男轻女,只把你当作嫁人联姻的对象,不代表你不行!」
6
李诗意被我喷得歇菜了。
她浑浑噩噩的神情,口中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是这样的啊……我还以为他为你做了好多……」
做了个屁。
宋清宴那个狗东西就只出了一张嘴,其余什么都没付出。
我喷人喷得有点累,喝了口茶,继续将压力给到林芷。
「该你了,宋清宴为你做了什么?他对你表白了吗?正式和你确认关系了吗?带你见他父母了吗?把你介绍给他朋友了吗?官宣了吗?给你送礼物表达爱意了吗?」
我问一句,林芷答一句没有。
一连好几个没有。
她大概也觉得丢人,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睛,最后哭着捂住脸说没有。
李诗意听怒了:
「他什么都没做,你就随随便便答应和他结婚了?你有病吗?」
林芷被吓得眼泪长流。
「我爸爸住院,他帮我垫付了十万块钱的住院费。」
李诗意:「……」
我:「……」
狗血+2。
一时间,三个人面面相觑。
末了,李诗意狠狠捶了一下包。
「十万块,也就我买一个包,就把你一生买断了?你怎么这么怂?我给你十万块,你去扇他的脸。」
「我不敢……呜呜呜呜。」
在我们的逼问下,林芷老老实实交代了她和宋清宴的所有。
那十万块钱,还真的就把她买断了。
她对宋清宴是存了报恩的心思。
而宋清宴是真的把她当作保姆,佣人,暖床丫鬟使唤的。
她不上课的时候,就去给宋清宴打扫房子,端茶倒水,做饭洗锅。
后来,她上着课,宋清宴也打电话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收拾好家里,她不得不逃课出去给宋清宴做饭,照顾他。
有一次,宋清宴喝醉了,把她扑倒在沙发上,她就那样稀里糊涂地丢了自己的第一次。
事后,宋清宴一脸寒气,警告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然而,把林芷叫过去和朋友一起吃饭的也是他。
她被人敬酒,不敢拒绝。
喝醉了之后,宋清宴说她是不是谁敬的酒都喝?然后折腾了她一夜。
她还流过一个孩子,因为宋清宴不想要,还问她怎么不避孕?
现在要订婚,是因为宋清宴想要,便通知了她。
李诗意气得脑瓜子疼。
「你就让他这样欺负你啊?你爹妈呢?同意吗?就不管管吗?」
「我爸爸说,我们要知恩图报,拿了他的钱,就要听他的安排,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是忘恩负义的人。」
林芷很迷茫的样子,好像不觉得自己爸爸说错了,可又说不出来哪里错了。
李诗意被干沉默了。
我却觉得收获颇丰。
至少,李诗意对林芷有一点点感同身受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她爸爸和你爸爸有一拼,都是把嫁女儿当事业来做的。」
她俩感受到我的嘲讽,一起看着我。
李诗意看我的眼神饱含杀意。
林芷看着我迷茫又委屈。
我看向林芷,进入下一个话题。
「今天带你出来一天,你什么感受?」
7
林芷有点呆,大概没想到跟我跑了一天,最后还要说心得体验。
她感激道:「嘉瑜姐,谢谢你带我出来见世面,这是我从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从这个角度讲,是没错。
一个灰姑娘忽然被强行带入了金殿堂,觉得长了见识,开了眼界。
但这是太表面的东西。
更深层次上,它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
「可这对你有什么用呢?」
「你今天应该有几节课的吧?翘课了吗?要被老师点名的吧,你之前为了宋清宴已经翘了很多课,现在继续翘课,学分还能拿到手吗?能顺利毕业吗?」
「你拿自己的学业,搭上自己的将来,和我吃一顿饭,而我还让你打了一天的免费工,末了,你还要感谢我,对我来说怎么都是不亏的,可你图什么呢?」
「我带你见识的这些东西,你将来有一天,有能力了,也能见识到,我只是让你提前几年见到了,但你今天为了提前见这些东西,放弃了自己的将来,那么,你可能就一辈子都见识不到了,从这个角度讲,你亏了。」
「而且,我带你吃饭,你明明不喜欢吃西餐,偏偏不说,你这样忍气吞声,我不会感谢你,体谅你,反而觉得你很好欺负,下次我还会欺负你,因为欺负你没成本不说,你还会对我感激涕零。我何乐而不为呢?」
「我已经算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素质高,三观正的那一种人了,我有这种想法,但我会克制,而你一旦遇到那种不克制的人,你就知道自己的下场了,你会被人吃干抹净,对方还会将锅甩在你身上,让你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今天我跑客户,谈生意,那个合同签下来,我能赚个几百万,可我一分钱都没给你,你端茶倒水,拿资料,赔笑,陪站了一天,你可能觉得自己长见识了,但你看到了吗?门口的服务员,天天在这里长见识,但不妨碍他依旧是老样子,如果你不把时间精力花在能提升自己的地方,你就会一辈子钉在这个职位上。」「还有见李诗意,明明你不喜欢,却连坚持自己想法的勇气都没有,稍微比你强势一点点的人,都能轻易地拿捏你。」
「我和李诗意跟你只算是认识,我们甚至没有威逼利诱你,仅仅盯着你,你就将自己和宋清宴所有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你这样很危险啊!」
「你乖得像个兔子,我和李诗意顶多算是大型食草动物,不会把你怎么样,可宋清宴却是一个食肉的白眼狼,他会将你吃得渣都不剩,还要嫌弃你肉少不够塞牙缝。」
「你这种抗压能力,怎么就敢和宋清宴订婚呢?你知道宋清宴的家庭状况吗?你知道他家里都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你就算怎么努力他们都不可能接受你吗?」
梦中,不就是这样吗?
她任劳任怨得像个田螺姑娘,最后得到的是王宝钏的命运。
享受了她的血肉,最后还获得深情人设的人是宋清宴。
说起宋家,李诗意就来劲了。
「我来跟你说,宋清宴的妈妈非常势利眼,高中时候,宋家邀请我们一起去给宋清宴过生日,全班只有两个人没有接到请帖,那两个人一个家里刚破产,另一个是学校特招进来的贫困生。」
「宋清宴还有一个姐姐,他姐姐被家族联姻嫁给了一个豪门,他姐姐被家暴,他爹妈可都是不肯让女儿离婚的呢!就因为对方家比他们家有钱。」
「你家一穷二白的,你要真跟宋清宴结婚了,就是从宋清宴的个人保姆,升级为宋家的全家保姆。他们连自己亲女儿都不疼,怎么会心疼别人家的女儿呢?」
8
李诗意得意洋洋,看林芷惨白了脸。
而我看着她,一脸看傻瓜的表情。
李诗意笑不出来了。
「这种破烂家庭,狗都不进,为什么我想不开喜欢宋清宴……」
「也不算全都是你的错,你喜欢的是想象中的宋清宴,他符合你对男人的期待,有钱,有颜,有魅力,甚至因为得不到心上的白月光,还有点可怜,激起了你的母爱。」我认真分析,「但实际上宋清宴承担不了你的期待,他自私自利,漠视并欺压弱者,视女性为玩物,践踏女性尊严来寻找和强大自己的男性尊严,你知道这叫作什么吗?」
「什么?」李诗意和林芷齐声问。
「好色男人的厌女症。」我漫不经心道。
一句话将两个人都干沉默了。
我又问林芷:「你知道宋清宴明明喜欢我,又为什么不追我吗?」
林芷结结巴巴:「为……为什么?」
我凝视着她,一脸严肃。
「因为我有钱,有颜,有魅力,我的父母将我视为家庭的继承者,就算我出了事,他们也会拼尽全力保护我,哪怕倾家荡产。」
「从这个角度讲,我比宋清宴更优秀,更强大,他没办法在我身上展现他的优越感,也没办法从我这里获取男性自尊,所以,他找到了你。」
「因为你贫穷,弱小,好欺负,没有家庭保护,你的父母为了巴结他,甚至会把你亲手送到他的床上。」
「归根结底,林芷,你太弱了,你在这个世上毫无退路。而你对自己也随心所欲,没有目标,没有计划,只是随波逐流,甚至没想过让自己强大起来自己保护自己!」
「他不欺负你,欺负谁啊?毕竟,连我这种三观正,道德感高的人都忍不住想欺负你一下。他那种人,更会像猫见了荤腥,不把你玩儿死是不会收手的。」
梦中,林芷死了。
宋清宴开始后悔。
然后,想法子弄死我。
他一个人站在顶峰,遗世独立。
怎么好事儿全让他一个人占了呢?
我不允许。
现在我不仅要砸了他的饭碗,还要掀了他的桌子。
他别想好过!
林芷恍恍惚惚地回去了。
送走她,我和李诗意走了一段路。
李诗意拧巴地和我道歉:
「对不起,我没想到,宋清宴居然这么狗,我真瞎啊,居然喜欢过那种男人,真是我一生之耻。」
「那你发个朋友圈给我道歉。」
「赵嘉瑜,你不要太过分。」
「那就算了,你们让我在圈子里身败名裂,被所有人误会,连个桃花运都没有,算我倒霉,谁让我碰上你这样的朋友……」
「别说了,我道歉。」
她立刻当着的面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今天,我正式向赵嘉瑜道歉,我不该误会你,为此,我深表歉意,希望你原谅我,也希望你以后发大财,行大运,一辈子顺风顺水。
另外,我也给自己道个歉,为自己眼瞎喜欢过某人而后悔,喜欢过他是我一生之耻。
最后,我要强烈谴责下某人,口口声声说人家是他的白月光,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深情得不得了,结果呢,没开口对人家表白过,没正式地追求过,连一张去国外的机票钱都没有为人家付出过,却弄得人人都知道他喜欢人家。
一边让我们以为他情深不悔,一边玩得溜得起飞,找替身,还虐替身。十万块钱就想买断替身一生,给姐整笑了。十万块这么值钱的话,买你这个人渣给姐舔鞋你干不干?
这么恶心的人不配出现在我通讯录,人我已经删了,知道的都知道我说的是谁,不知道的麻烦知道的给科普下,这么脏的人,别出来祸害人了,幸亏我治好了眼睛,再也不瞎了,感谢我赵姐救命之恩。】
9
啧啧。
这文章写的,刀刀见血。
不愧是骄傲的小公主。
我当即点了个赞。
我们的共同朋友也陆续发出了一堆的赞和评论。
还有许多人特意跑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不嫌烦,挨个回复是真的。
众人又是一番惊叹,说真没料到,以为宋清宴真的为我做了很多,敢情只是那个家伙自嗨,让我白白担了骂名。
「是啊,宋清宴要是表白,我可以直接拒绝他,可他连表白都没有表白过,却让大家都这样误会我,以为是我吊着他。」
「他还在接风宴上把林芷叫了过来,对林芷呼来喝去恶心我。」
「他是指望我看到林芷产生醋意,为了他和林芷搞雌竞?还是以为我看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被欺负会产生爽感?」
「这种漠视他人,践踏女性的人狗都不谈,他没资格喜欢我。」
宋清宴在我们圈子里的名声臭了,他以前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多深情,这么一弄就显得多渣。
他的朋友打电话过来说,宋清宴想和我谈一谈。
「毕竟,大家一起认识那么多年了,他就算做错了,也是因为喜欢你,你也不至于判他死刑吧,他给你道歉不就完了吗?再说了,他都要订婚了,说明放弃你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吧?」
他喜欢我就要毁我名声?
他喜欢林芷就要侮辱人家?
这么恶毒的么?
我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请他传一下话:
「麻烦跟宋清宴说一下,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老死不相往来就挺好,他要是再多事儿,我也不是软柿子捏的,他可以试试。」
宋清宴终究没敢造次,听闻他给林芷补了三千万聘礼,并且将这件事情公开了出去,以此来挽回面子。
然而,林芷退婚了。
林芷跟我借了十万块钱,将钱还给了宋清宴,并拉黑了宋清宴,住在学校里不出来,专心搞学业。
她爸爸舍不得宋清宴这个女婿,大骂林芷不知道享福,天生贱命,泼天的富贵居然接不住。
他亲自来学校,逼林芷退学结婚。
林芷发疯了,她拿刀子对着脸,造了她爸爸的反。
「你知不知道宋清宴把我当什么?一个替身,就因为我这张脸和别人长得像,他才帮我,没有这张脸,我什么都不是,你想嫁给宋清宴,你整容成我这个样子,宋清宴照样娶你。」
「你再逼我,我就划烂这张脸,再去借个一千万的高利贷,我让你这辈子都享不上我的福,只能吃我的苦。」
学校吓坏了,逼着他爸爸离开,并轮番给林芷做思想工作,让她千万不要想不开。
还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没有任何人可以违背妇女意志强行嫁娶,如果有需要的话,学校会提供法律援助。
林芷果断接受了法律援助,准备和宋清宴打官司要钱:她给宋清宴兢兢业业地当了三年保姆,可宋清宴居然一分钱都没有给她,她觉得自己亏大了。
10
我闻知消息,乐坏了。
李诗意也高兴死了,她说,好久没看到宋清宴这么狼狈了。
「你不知道,我上次参加一个宴会,看到他和他妈妈私下里在吵架,他看见我,脸黑得像锅底,他妈妈特意跑出来向我示好,还问我什么时候去家里坐坐。」
「他妈妈以前多势利,觉得自己儿子天下第一好,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结果现在她儿子名声臭了,被人嘲笑嫌弃,又巴巴地讨好我,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什么垃圾都甩给我!嘁。」
宋清宴的妈妈也给我打过电话,不过是为宋清宴争辩来的,顺便诋毁污蔑一下我。
我手机录了音,将录音托人发给宋清宴,那边就安分下来了,再没骚扰过。
不过,我拜托传话的那个朋友,听过那段录音后,也跟宋清宴绝交了。
人啊,自作孽真是不可活。
李诗意意气风发:「她儿子算是砸在她手上了,以后想结婚,豪门圈子里估计难了。我是不是有点儿坏,我怎么这么想笑呢?」
「不要精神内耗,该笑就笑,多笑财运就来了。」
「我……赵嘉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适合当算命先生呢?怪天怪地怪别人,就是不怪我不好,我可真是太喜欢你了。」
林芷也喜欢我。
她打官司我也帮了忙,她成功从宋清宴那里拿到了将近三十万的工资。
她将十万还给了我,又给我买了个礼物。
我们约在咖啡厅里见面。
她看起来精神焕发,整个人透着一种欣欣向荣的生命力,和几个月前,那种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果然,宋清宴克她。
远离宋清宴,甚至和宋清宴作对,她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回来了。
我也一样,现在事业蒸蒸日上,我爸妈已经想提前退休,把公司交给我了。
林芷笑道:「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要回来将近三十万块钱的工资。」
「我以前很看低自己,以为十块钱是个天文数字,是我一辈子都还不起的恩情,可我自己凭本事就能挣回来三十万。」
「我以为自己任劳任怨是在报恩,其实他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反而觉得我很方便。」
「挺搞笑的,我无怨无悔付出,他看不起我,我问他要钱追债,他却跟我好好说话,让我不要闹了。」
「人性真恶啊!」
她有许多感慨,我认真听着,举杯祝贺她:
「恭喜你,过了 20 岁的大坎,以后都会顺风顺水的。」
她双手捧杯,认真敬了我一杯。
「嘉瑜姐,谢谢你,你就是我的贵人,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下场肯定可惨了。」
「我爸妈都不爱我,我却指望别人爱我,想要从别人身上寻找自我价值。」
「那样等于把自己放在了别人的屠刀下,还期望对方落刀慢一点,实在太可悲了。」
「幸亏你叫醒了我,从今后,我也要向你看齐,做个独立自主自爱的人,我敬你。」
我举杯喝了一口咖啡,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
她快要毕业了,现在正在找实习单位。
我让她跟着我干,当我的秘书。
林芷喜出望外:「嘉瑜姐,我能干好吗?」
我笑而不语。
林芷一个机灵反应过来:「嘉瑜姐,我一定好好干,我干得不好的地方,您多指教,我一定听劝。」
我让人带一带林芷。
我想,如果这个故事以林芷为女主,那么,她一定有过人之处,把她收在羽翼下,怎么都不亏的。
果然,林芷没有让我失望,她的脑瓜子里是有些东西的,很快,就顺利成了我秘书团的一员,并成了其中最出色的一个。
有她在,我感觉事情进展顺利了许多,而宋清宴那边就不是很顺利了。
11
听说,宋清宴的姐姐正准备和姐夫离婚,宋家被那边使绊子,有一些焦头烂额。
而宋家父母站在女婿那边,规劝姐姐为了孩子放弃离婚,一家人闹得鸡飞狗跳。
我在一个商业大会上,见到了宋清宴。
他整个人气色暗淡了许多。
我们目光交错了一下,就各自移开。
会后,他拦住了我。
「我们之间有点误会,我想和你谈一下。」
林芷立刻挡在我身前。
「宋总,如果想见赵总,您和我预约一下时间。」
「林芷?」
宋清宴这才看清林芷,狠狠震惊住了。
这段时间林芷的变化极其大,她由内而外绽放出神采,展现出了自己的独特魅力,我们即便站在一起,也没有人会把她和我混为一谈。
她不卑不亢道:「是的,宋总,您如果找赵总,需要提前预约,赵总如果有空会见您。」
宋清宴被噎了一下,他沉着脸,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对我说:「不会耽误我几分钟。」
他对林芷还是轻视的。
毕竟,林芷以前是被他征服玩弄的女人,他不可能一下子就尊敬她。
但我不惯着他。
我淡淡道:「和林秘书约时间。」
我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宋清宴怒了。
「赵嘉瑜,我只做错了一次,你就这么记仇?」
我:?
看,你怎么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就是想激怒我,让我现在立刻回应他。
他想屁吃。
我把他当空气一般,满不在乎地走了。
他只好和林芷说话。
林芷看了一下表,拿上文件跟在我身后,顺手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赵总这边结束了,把车开到门口来,对,后面的行程很紧……」
宋清宴愤怒地离开了。
在车上,林芷「噗嗤」笑出了声。
「嘉瑜姐,他无能狂怒的样子,真的太好笑了,对不起,我不该笑,但我忍不住。」
「该笑就笑,憋坏自己有损道心。」
我们一起哈哈笑出声,眼泪都飞了出来。
但说来也怪,那天事情竟然格外顺利,单子顺利签了下来。
事后回想起来,他大概是知道我要签单子,故意上门来送业绩的吧?
「谢谢」他。
时隔一个月,我没有见到宋清宴,但却先见到了宋清宴的姐姐宋清雅。
她找上门来,裹着头巾,戴着墨镜,比女明星包装得还严实。
我本想拒绝见任何宋家人,但她摘下墨镜后,我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
她墨镜下的眼睛是青紫的,而一双眸子黯淡无光,充斥着绝望和麻木。
我想,我若是拒绝她,大概是推动她死亡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请她进来,林芷上了茶。
她摘下头巾和口罩,将自己所有的伤口展示出来。
我和林芷都惊住了。
她自嘲地一笑。
「我知道我找上门来的行为很卑劣,但我的确走投无路了,我女儿才三岁,为了她,我只能卑鄙一次。」
「喝点水,慢慢讲吧。」
「你帮我劝劝宋清宴,让他说服我爸妈同意我离婚吧。」
「你爸妈不同意,你也可以自己离。」
「我老公不肯给我妞妞的抚养权,我净身出户他都不愿意给我,除非我爸妈能帮我,但现在我爸妈为了宋清宴拿了他的钱周转公司,妞妞放在他们家,没有活路的。」
12
宋家的事情,我是知道一点儿的,宋清雅被家暴不是秘密,但宋家拿了好处,没人为她出头,顶多让宋清雅的老公打人不要打脸,留点儿颜面。
现在因为宋清雅要离婚,那边估计连脸面都不要了,直接打脸给宋家看。
可笑,宋家为了钱,居然就忍了。
也是,敢情打的不是他们。
但我记得梦里面,好像并没有宋清雅离婚的事情。
她一直都还是那个豪门少奶奶,表面看似光鲜亮丽,实则背地里跪着给婆婆洗脚。
「怎么想起来离婚呢?」
宋清雅迷茫了一下子,特别像从前的林芷。
「忽然就想改变,就觉得不应该这么活着,这段婚姻损失的人是我,得到好处的却是我爸妈和宋清宴,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说得棒!
就凭这一点,我也帮定了。
「但宋清宴凭什么听我的呢,你也知道,现在我们都闹得很僵,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他要知道我帮你,说不定更跟你对着干。」
「他有一个日记本里写的全是你,你的话我想他会听的,如果他不听,我再想别的办法。」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
但我不会主动去见宋清宴,那样显得我很掉价,到时候他又张扬起来了。
我打听到宋清宴会去参加一个晚宴。
我也出现在那里,并特地让人将我和宋清宴安排在邻桌。
他看见我和别人言笑晏晏,却摸不着我,一定会急眼的。
果然,他再次拦住了我,并聪明地让自己的秘书拖住了林芷。
他是懂得「强取豪夺」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就是不知道刑法背熟了没?
我对林芷点了点头,示意她少安毋躁,然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和宋清宴说话。
宋清宴似乎找到了一点儿主动权,淡淡道:「想见你一面真难。」
「我说过和我的秘书约,是宋总拉不下架子,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除了接风宴和我妈妈打电话说了难听话之外,除此之外,我没得罪过你,你不觉得你对我做的事情很过分?」
「宋清宴,你真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我似笑非笑,嘲讽得情真意切。
他有点慌张,却还是沉声道:「我听说你说我漠视弱者,看低女性,我承认我是有一点,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毛病,很多人都有这样的问题,但没道理因此你就各种污蔑我。」
「行吧!」我觉得有必要给他补上思想教育这一课,「那我问你,你喜欢我弄得人尽皆知,但只有我不知道,回国的接风宴上,大家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明显觉得是我享受了你的追捧,不给你回应,是我故意吊着你,我想请问一下,是谁给了他们这种错觉?是你还是我?」
宋清宴白了脸,却还是强行辩解:
「我没有让他们这样认为,是他们自己看出来的。」
「那为什么我没有看出来?你在我这里不敢表现自己,把自己的情感藏得滴水不漏,在我们共同的朋友那里你倒是大胆奔放,跟泄洪一样的,把你对我的感情全部外放给别人了,难道不是你故意恶意地引导他们,让他们以为你情深义重,是我不识抬举?」
「对不起,但我没有这样想。」
「你不想,你直接做了。」
我奋力开喷。
宋清宴难堪极了。
「既然说了,就干脆把话说清楚,我还有哪里得罪了你?」
「替身是怎么回事?找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又是怎么回事?把她当保姆一样使唤又是怎么回事?不能把我拉下神坛,就找一个替身来死命作践,你作践的是她还是我?宋清宴,你让我感到恶心。」
我目光冰冷,难掩憎恶。
宋清宴唇色发白。
「我不会对你做这种事情,你对我来说,不一样。」
「你目前没有对我做,不是你不想,而是没能力,我是赵家千金,我有钱有颜有本事有靠山,如果有一天,我落魄了,求助你,我可以确定,你不仅不会帮我,反而会用同样的方式作践我,男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拉良家妇女下水,劝妓女从良。把美好的东西毁成你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就是你骨子里的劣根,你敢说你没有从凌虐林芷身上获得爽感?你敢认吗?」
宋清宴呆住,他没有说话,显然正在问心。
我等他慢慢地想,良久,他眸中一抹挣扎。
「不管你怎么想,我的确曾经是真的喜欢你,我也想过为你做点儿什么,但我觉得我不配,所以才没有行动。」
13
我嗤笑一声。
真是下贱。
对比他强的女人,他奉为圣女,夸夸其谈。
对比他弱的女人,他视为荡妇,肆意侮辱。
他不敢行动是不想吗?
是因为追我需要他奉上宋家大半家产才可能换来我回眸一顾。
但追林芷只需要十万块,而他根本就不用付出感情,时间,精力,就能获得满满的情绪价值。
他在这方面精明着呢。
但我不想和他在这种问题上深究,我要把控节奏,带他进入我想讲的话题。
「好,就算你喜欢我是真的,那我问你,你这种家庭,怎么就敢肖想我?」
「我家庭又怎么了?」
他还是很护着自己父母的,听我这么一说,就急了。
但我只是脸上嘲讽地看着他,他一下子又寒了脸,蔫儿了。
我淡淡道:「听说你姐姐离婚官司都打了这么久,怎么宋家家大业大,一个离婚官司打不起吗?当时你宋清宴在姐姐身上吸血没吸够?打算把你姐姐吸死了才甘心?」
「别胡说,我姐姐和我姐夫还有感情。」宋清宴怒斥。
我深受扇了他一耳光。
「什么感受?」
他惊愕地看着我,旋即沉了眸子,一脸怒意。
「还喜欢我吗?」我嘲讽。
他不说话!
我继续道:「宋清宴,你对我的感情好假,我只是打了你一耳光,你就对我没感情了,你姐姐被家暴那么多次,你凭什么以为他们还有感情呢?还是你们宋家人天生下贱,被人怎么打都对对方是有感情的?那你应该也不怨恨我了?我再打一耳光试试。」
我劈手就打,他捉住了我的手腕,怒气冲冲:
「赵嘉瑜,你适可而止。」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清宴,承认吧,你就是个扒在姐姐身上吸血的吸血鬼,你们宋家就是卖女儿换资源的,只要给钱,你们宋家人可以随便被人打,你们这种拿钱就能出卖自尊的家庭,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呢,搞得自己真跟个豪门一样,你可能不知道你们家在圈子里已经是个笑话了。」
我起身,施然离开。
我和林芷走出很久,发现他还在座位上坐着,手抓着头发,一看就满脸心事。
一个月后,宋清雅顺利离婚了,并且取得了妞妞的抚养权。
她用最快的速度办理了出国手续,打算再也不回来了。
上飞机前,她给我发了很长的消息表示感谢。
「很抱歉,不能当面给你道谢,现在他们都盯着我,和你走得太近,会影响到你。」
「但我真的很谢谢你,你是我和妞妞的救命恩人,你可能不知道,那天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打算带着妞妞跳楼了。」
「你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你那天问我为什么不想过了,我想可能是因为看到你帮林芷打官司打赢了。」
「那段时间,我爸妈每天都在咒骂你,我却很激动,我想,我终于能找到克制他们的人了,我就想,你既然能帮林芷, 相比一定会帮我。」
「我赌赢了,赵嘉瑜, 谢谢你,你让我觉得我应该立起来, 不仅仅为自己,也为了妞妞。你是我的榜样,我也要活成我女儿的榜样。」
「我要离开这里,以后再也不回来了,这个手机也会停用, 但我会告诉妞妞,你为我们做的事情。」
「另外, 我雇人打了宋清宴一顿,算是为过去的自己, 林芷还有你出了一口气。」
「再见了, 赵嘉瑜!祝你永远都好,愿我们都好。」
我看着窗外, 心情愉悦极了。
想想宋清宴挨打无能狂怒的样子,我笑得更开心了。
最重要的是,宋清雅离婚, 她前夫从宋家撤资, 宋家现在开始走下坡路。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这是我应得的。
一年后,我和林芷去参加李诗意的婚礼,她嫁给了自己的发小,两个人在婚礼上笑得很甜蜜。
婚宴上,我看到了宋清宴。
我问李诗意不是和宋清宴绝交了吗?怎么还邀请他?
李诗意笑道:「让他看看我嫁得有多好,免得他总以为全天下女人都该围着他转。你看到没,他现在多落魄啊, 他一点儿也没有我想象的优秀, 都是靠姐姐,靠家里, 你看他姐姐走后,他没有大把资金烧了,听说宋家现在快不行了。」
我遥遥看了一眼宋清宴。
他看见我, 礼貌地点点头, 便移开目光。没多久, 就悄然离去,和以前他是人群主角的张狂样子完全不一样。
钱是人的胆,自古以来都是的。
所以,我更要抱牢我的事业不撒手。
婚礼结束,我们离开。
林芷问我去哪里。
我说回公司。
她一声哀嚎:「你是资本家你还这么卷, 还给不给人活路?」
我笑道:「听说你买了房子, 房贷还完了吗?」
林芷:……
「算你狠。」
她乖乖地上车和我一起加班。
下班的时候,她挽着我的胳膊,忽然道:「赵嘉瑜, 谢谢你。」
我笑了一下。
回到家,我的手机上收到了她的消息:晚安,我的光。
《人类简史》中有这样一句话: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我想, 我是她的光。
照亮了她的黑暗。
而我要做的是,继续做一束光。
不仅为照亮别人,也为照亮自己脚下的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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