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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番外:将军如霜似雪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792 更新:2026-06-08 14:03:44

番外:将军如霜似雪

古风甜饼,一生一世的赏味期限

霜雪: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不过是在六妹婚宴上,骂了曾是我心头白月光的妹夫,然后晚上多喝了两杯酒,怎么醒来身边就又又又多了个男人?

还是我最不想扯上关系的清水居男倌――花鲢。

此时他昏迷着,衣衫不整地躺在我身旁,面上还有可疑的潮红。

这是什么被动技能吗?

这家伙怎么一喝了酒就出现在我床上!

想当初他将我错认成与他一夜风流,要为他赎身的妻主后,从北荒一直缠着我到了长安城,每天问我三百遍会不会为他赎身。

TMD 烦死了,甩都甩不掉。

想到这里,我冷下脸来,起身穿衣要走。

身后正昏迷的花鲢立马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就揽住了我的腰。

「姐姐面冷心硬,睡完提裙就走。」

见我面无表情,果不其然,他又委屈巴巴地问:

「姐姐,今天会为我赎身吗?」

我冷下脸:「……不会,我再说一遍你认错人了。」

他贴着我的耳朵,似乎有无限委屈在其中:

「可是将军您昨天喝醉了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什么?」

「将军您说我们是一对,还说……」他欲言又止。

「还说什么?」

他声音很轻,我只能凑过去听,我的耐心已经要到极限了。

「说将军您自己傲娇,酒后才吐真言……」

他温热的气息激起我脖颈的绒毛,像触电一样。

我崩溃了:「花鲢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将军您说的是今晚哪次?是头一回您借着酒意,还是第二次您食髓知味,还是第三次您……」

「好了闭嘴你不要再说了。」

眼前这个欢馆的男倌从北荒一路追我来到长安,他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吃了粘牙,不吃……木已成舟。

过去的几个小时宫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对,应该说事情从我遇见花鲢开始,就变得不对劲了。

……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黄昏时的北荒城城墙外头。

那天残阳如血,照见北荒城一片萧瑟。

花鲢在城墙下徘徊,像个可疑的探子。

我策马回城,在城墙下勒马。

花鲢热切地上前同我搭讪:

「好俊的小娘子,干嘛黑着一张脸,你笑起来肯定好……」

我手中银枪划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枪尖径直抵在了他的喉结。

我满脸戒备:

「你是谁?来北荒做什么?」

「……清、清水居花鲢,来收账。」他打着哆嗦,颤巍巍地将脖子一点点从我枪下挪开,「有个叫霜雪的姑娘来清水居点了十只,哦不是,十个小哥哥,说记在账上,还写了契,一共五十两。」

我眉头一跳,长安城还有人借我的名字行骗?

这人生的唇红齿白,狐里狐气。一双桃花眼轻浮浪荡。长发叫一支价值不菲的玉簪束起,长腿窄腰,一看就是逛荡在长安花街柳巷里的富庶子弟,不知欠下了多少风流债,看着就惹人生厌。

「你回去吧,这里没有什么霜雪。」

我掉转马头,我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兴许是瞧着我走远了,他急了:

「可她欠了五十两银子,还给我写了契!」

「哦?什么契?」

「她那天没给钱,说帮我赎身!」

看来眼前这人,不是什么富庶子弟,恐怕是个刚入行的憨瓜小倌,叫人平白骗了身子不说,还傻傻跑来北荒兑什么无头债。

我不是什么好人,不会收留他,「这里没有叫霜雪的,你快滚吧。」

「霜雪将军!您的信!」

好死不死,驿站送快递的小哥眼尖瞧见我,无视我的眼神暗示,热切地向我招手。

我感觉到背后花鲢狐疑的目光。

「霜雪将军?」花鲢看着旁边的小哥,重复了一遍。

「对啊,我们的霜雪将军,别看是女子,但是天赋异禀,天生怪力,天然傲娇……」

「天赋异禀……所以你一次点了十只?」他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不是我。」我只得掉转马头跟他解释,「我一直呆在北荒。」

也就上个月回了趟长安。

「对啊,我们霜雪将军一直呆在北荒,也就上个月回了趟长安,不过十日。」一旁守城的卫兵热情地帮腔。

「所以……这十日是抽空到我清水居一日?」花鲢意味深长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佩,上头刻着一个小小的「雪」字。

我下意识去摸腰间,才发现空无一物。

「你还想抵赖?」

花鲢可不傻,方才看见我下意识去摸了腰间,他就猜出了这玉佩确实是我的。

「你看我可像那日点你的人?」我冷下脸。

听我这么说,他微微一愣,旋即面带娇羞:

「那天,您蒙着花鲢的眼睛,说您好这口……」

我面上一黑:看来这个小倌认准了我是那天骗了他的身子,要为他赎身的那人。

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谁摸走了我的玉佩,又逛倌馆赊账,败坏我的名声。

有必要这么做吗?

长安城的几个公主里,我本来就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我的母亲是邻国北魈部族用来和亲的公主,她天生怪力,不娇不弱,一手银枪耍的泼水不入,甚至能给我父皇在侍寝当夜即兴表演个擒拿手,将我父皇吓的既没钱捧钱场也没胆捧人场提起裤子连夜买站票逃到苏贵妃宫里嘤嘤嘤。

母亲不受宠,我也不过是父皇几次酒后壮胆的产物,对,是酒后壮胆,不是酒后乱性。

母亲不爱长安城,她思念着家乡北荒,又迫于两国和平,困顿于紫禁城。

她在生下我的那个冬天就去世了。她给我起名霜雪,因为长安城很少下雪,下家乡那么大的雪。

我就在三宫六院吃着百家饭长大,父皇一直没想起来我这号公主,直到当初进贡我母亲的北魈族人再次来到长安,求娶一位公主回去和亲。

公主们皆有母亲宝贝地搂在怀里,独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大殿。

父皇看着我,搓搓手,尴尬地开口:

「那个谁……」

「我叫霜雪。」

于是十九岁那年,我有了封号和领地,封号霜雪公主,封地是北荒边境的几座城池。

代价是要我去和亲。

和亲本来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我看见了封地的百姓们在受苦。

「我嫁到北魈,这里的百姓就是我与魈族的子民,大王会不会善待……」

带着我回北魈的是部族第一力士,他听了我的言语笑我天真。

北魈部族没有中原人屯粮的习惯,他们喜欢冬猎,猎城中百姓的口粮和女人。

「我的小公主,和亲是你们中原人的说法,你只是老皇帝献给我们大王的宠物。」

他不无轻浮地拍了拍我的脸。

我给他即兴表演了个人头落地。

我从和亲路上折返,提着北魈第一力士的人头闯入金銮殿,人头骨碌碌地滚到我父皇脚边,父皇以为我要造反逼宫,吓得声嘶力竭地呼唤着锦衣卫统领轩久护驾,厂公李督公何在!

「我要去北荒,守我城池。」

我丢下这么一句话,策马离开了长安。

不过前几日老皇帝病重,回去看了一眼,中间这段时间,谁也没得罪过。

怎么就这样了?

眼前这个男人一脸黯然,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狐,看着实在可怜。

再想到那枚玉佩还在他手上。

我心头一软:

「……不然你先住下,我查探一下是谁骗了你。」

见我同意他留下,花鲢一脸欣喜。

不过我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他每天都会楚楚可怜地问我:

「妻主,你今天会为我赎身吗?」

我的头都要大了。

他完全认错人了,我一次次和他解释,我根本就不是那个要为他赎身的妻主。

他只是乖巧地点头,一脸认真:

「妻主,您喜欢这种追夫火葬场的剧情也可以。」

「叫将军,姐姐都可以,就是不要叫我妻主。」

我放弃解释了,我累了。

「好的。」他立马顺竿爬,做出一副乖巧弟弟的样子。

「那姐姐,你今天会为我赎身吗?」

「不会。」我冷下脸。

听我拒绝,他只是短暂地难过了一下,又笑嘻嘻地仰着脸看我,俨然又是一个乖巧的狐:

「不会的话,我明天再问。」

这样一块扯不开,丢不掉,打不走的牛皮糖,叫我头疼不已。

他是这么说的,也就这么厚脸皮住了大半个月。

我觉得他借口等是假,白吃白喝顺便刷我好感是真。

这大半个月里,他每日守在我公主府看我出门,等我回来,像一个望妻石。

这样一个被人骗了身子,傻乎乎追到北荒,又不敢接受自己被人骗了的现实,每天守着玉佩,巴巴地盼着我回头为他赎身的男倌。

我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

花鲢:

我从见她的第一眼,就喜欢她了。

我不是什么清水居男倌,我和小师妹是下一任清水居主人。

说是男倌,不过是我看霜雪面冷心软,为了赖在她身边说的一个谎。

我叫花鲢,是因为师父琴远将我买下来时,家里正打饥荒。

后妈权衡利弊,三条大花鲢鱼将我卖给了师父琴远。

琴远师父起名废,不顾我的感受给我取名叫花鲢。

每当师妹嘲讽我便宜时,师父总丢过去一个白眼:

「闭嘴,阿鲤。」

阿鲤师妹是师父用两头肥鲤鱼换来的。

每每想到这里,我跟师妹都会看着牌匾上的「清水居」,同病相怜。

清水居黑白两道皆沾,只要银子砸的够,没有清水居做不了的生意。

师父说我阿鲤小师妹憨厚朴实,叫她管着黑道的女盗。

又说我生得妖孽,招桃花,所以我管着清水居里,白道的皮肉生意,男娼。

前两日我不过是倚靠着清水居听曲,就看见霜雪打马自城门口柳树边过。

春意正浓,长安花开的正艳。

将军人如其名,如霜似雪。

她鲜衣怒马,乌发高束。一袭大红戎装并着腰间三尺幽黑长剑,越显出一张淡漠疏离的脸,如高山皑皑雪,一个照面就让我恍了心神。

我看见不少世家子弟悄悄去瞄她,又被她那身戎装劝退。

此时春意正浓,见惯了长安城牡丹芍药正富贵,我却被这一朵凛冽雪花击中心魂。

我打听下来才知,她是当朝最凶悍冷性的公主――霜雪,驻守自己的封地北荒城数年,叫觊觎北荒的北魈痛改前非,多年来秋毫无犯。

我知道欠债那人是与她势同水火的六妹,可并不妨碍我追到北荒,去见她。

这一照面,我就慌了神,准备好的说辞全忘了。

以为我是来追债的债主,她目光冰冷,丝毫不为所动:

「你看我可像那日点你的人?」

我心下慌乱,却福至心灵,一口咬定她是要为我赎身的那人,让她以为我是个千里追妻追错人的傻小倌。

她才可怜我,容我留在北荒。

我本来的人设是风流浪子只爱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现在却变成了一夜情深误终身――痴情小倌千里追妻主。

算了,痴情这个大方向没错,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行。

她的戒备心很重。

在北荒的这段日子,我努力扮演好一个小倌的角色,努力想要打动她。

我为她缝了战袍,甚至精心地在胸口绣了个霜花和花鲢鱼,希望她看到刺绣,就能联想到我们,用这种小细节抓住她的心。

「这是什么?菊花和猪腰?」她看着刺绣,直男般发问,「暗示你的职业?」

「没礼貌!是雪花和鱼!」

将军嘴巴毒,面冷心更冷,哪怕我对她说:

「霜雪,我要给你整个世界。」

她也只会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那你整吧,我看着呢,先整出来五十两银子瞧瞧。」

她简直像座冰雕,从来不笑,更不会哭。

我知道她吃软不吃硬,那副冰冷的面孔只有在我问――「妻主,你今天会为我赎身吗?」,才会有一丝崩溃的裂纹。

所以我每天都问她。

所以她每天早晨都提醒我:

「今天我也不会为你赎身,你留在这里也没用。」

霜雪:

我不喜欢花鲢。

我喜欢的是庄国公家的嫡长子――庄煜明。

花鲢来的这天,驿站送给我的这封信,落款正是煜明。

信上说他一个月后的今日会到北荒,为我带了长安的美酒,还有大事与我商量。

从我来北荒后,我们就没有了联系。

如今这一封信,又叫我的心底一点点冒出了希望。

这一日我起了个大早,在厨房忙活着。

生怕他吃不惯北荒的饭菜,我没叫厨娘帮忙,倒是花鲢从长安来,殷勤地帮我打下手。

「姐姐是不是担心花鲢吃不惯?」

「姐姐你在想什么?笑得好开心。」

花鲢脸上两道煤灰,讨好地看着我。

我才想起来:

对啊,还有花鲢这个骚包狐狸在!万一煜明误会了怎么办?

「今天我有贵客要来,你好好呆在我房间,不要随意走动乱说话,否则――」我对着花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姐姐,你今天会为我赎身吗?」花鲢一双桃花眼盛满了希望。

「不会。」我美滋滋地起身准备去梳妆。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问了这个问题,让我心情不好。」我打开妆奁,对镜细细描画。

「那你别心情不好了,我不问了。」

见身后花鲢垂下眼睫,我心里忽然有一点过意不去。

「我明天再问!」他又笑的阳光灿烂。

看着他眼里的天真,我叹了口气。

这个傻子不知道我要去见谁,就像他不知道我永远不会为他赎身。

我挑了许久的衣服,在铜镜前换了戎装又换了家常的便服,转了几圈终究不满,在北荒呆的久了,我竟然找不到一身合适的裙装和首饰,为悦己者容。

我心想还是穿我惯穿的戎装,叫他知道我在北荒过得很好。

庄煜明是傍晚时分到的北荒,他携了一个美艳丫鬟和一众侍从小厮,众人前后簇拥着他到了北荒城下。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跳就加快了。

他还是没变,和之前一样的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见到我还是这一袭戎装未变,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霜雪,你还是和几年前一样,一点没变。」

随从丫鬟小厮们压低声音,窃笑几声。

我想着可能是庄煜明宽容待下,所以下人们懒怠了些,并未细究。

「煜明,我备了酒菜,府内细谈。」

当我带他到我府上,酒菜一并上来时,我看他的眉头已经深深拧成了一团:

「霜雪,你平常就吃这些?」

我扫视了一下案上:

碳烤羊腿,羊是城民们听说霜雪公主的驸马要来,送我的;手抓饭,是我亲自炒的;青稞团饼,是我早起团的;羊奶饮子,还是泡在炉上温着的。

怕他不习惯,我还为他备了长安惯吃的胡饼和龙膏酒。

我懊恼:是不是太丰盛了?

「你不必觉得太奢靡,因你来了是客,所以铺张些,也是应该的。」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怕他有压力。

这话一说出,我看见那丫鬟终于忍不住笑倒在庄煜明怀里,带动满头珠翠沙沙作响,她挽着庄煜明的臂膀,笑的娇俏:

「明郎,我早听你说过这霜雪公主五大三粗,不饰裙钗,今日得见,大开眼界,哈哈哈……」

「绿珠,你放肆了。」他只轻咳,却不忍认真责怪她。

原来不是丫鬟,是侍妾,我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对啊,我们都长大了,当初那个宫墙下的少年已经到了纳妾的年纪了。

「那煜明,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案下,我紧张地捏住了衣袖:不会,不会真的是来娶我的吧?

「是为了我,和你的婚事。」

灯光下,他含笑着看着我。

窗外的雪开始簌簌地落下,他这般含笑看我,恍惚间我又回到了那个冰冷孤独的宫中,而那束月光又照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紧紧抓住膝上衣物,努力抑制住颤抖的声音:

「我、我和你?」

「是的,霜雪。」

「为什么是我?」我面上微烫,略低下了头,声音也轻了起来。

「因为你父皇需要我。」他依旧笑着。

我抬头愣住了,我们的婚事,难道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心悦我?

「因为你父皇需要我们这门婚事,霜雪你也知道,你年龄不小,陛下日日都在挂心你的婚事,」

「所以呢?」我努力让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

「所以我们联姻就是双赢。」他见我并未拒绝,面上多了几分事成的希冀。

「双赢?」我愣住了。

「对,我作为臣子能为陛下分忧,而你也可以摆脱宫中剩女的名头,你不也去清水居放飞自己了吗?你放心我们婚后各自洒脱,只要你别明目张胆给我戴帽子,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看见了我身边的绿珠……」

我垂下眼睛,耳边落雪的声音越来越大,桌上温着羊奶饮子的炉子,火光最后跳跃了一下,也灭了。

我的心也冷了。

「你觉得怎么样,霜雪?」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想看清我的表情。

「很好。」我淡淡地点头,手已经摸到了霜雪剑的缨络。

「呼,那就好。」绿珠狡黠一笑,钻进庄煜明怀里撒娇,「我还以为,霜雪殿下您没有自知之明,还真想嫁给煜明呢。」

「如今这样,最好。」庄煜明笑着准备起身,「这菜我是吃不下,既然我们已经谈妥,今日歇息一晚,明日我就去同陛……哦,明日就该改口叫父皇了。」

「煜明,你等下,我有事与你商量。」我抓住了霜雪剑的剑鞘。

「什么……」

那个「事」还没说出口,他转身想扯出一个笑容,我就将他一脚踹倒在地上。

霜雪剑出如雷,盛满饭菜的桌案叫我一刀劈成两半。

剑锋堪堪停在他两腿中间,这人虽然恶心,我还不至于脏了佩剑。

羊奶饮子将他和他的绿珠侍妾兜头浇了个透。

他和绿珠打了个冷战,哆哆嗦嗦地看着手持长剑,黑着脸的我。

我端着那碗早起炒的手抓饭,一步步走近庄煜明:

「张嘴。」

我剑在旁边,他人在北荒,不敢不从。

那碗饭就被我抓着一把把塞到了他的嘴里:

「我父皇需要你你就去爬龙床!就去后宫撅屁股讨好我爹!不要过来烦我!」

「没有镜子总有尿吧?看看你什么样子也敢跟我谈双赢?」

「不要明目张胆给你戴帽子?你也不看看你胯下二两肉,做针线活我都心疼绿珠姑娘找不着头。」

那碗手抓饭就被我一句话一句话塞到庄煜明嘴里。

他张着嘴,鼻孔冒饭,满脸惊恐地看着我,喉咙呜呜有声。

「现在,马上离开北荒,否则……」

庄煜明和绿珠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他连带来的长安美酒都顾不上,连夜逃了。

雪光映着月光,照见我孤零零的影子。

我靠着食案,慢慢坐下。

一地残羹冷炙,都在嘲讽我自作多情。

我抱着膝,心也一点点冷下去。

外头的雪还在静静落着,我才发现,肚子饿了。

我将地上冰冷的羊腿捡起,坐在一堆狼藉里,托着腮慢慢地啃。

回想起我与他第一次相遇。

我十二岁那年的冬日,长安城下了柳絮般绵密的雪。

我独坐在宫外,撑着手看雪,想着母妃,几乎要落下泪来。

煜明他撑着伞在红墙金瓦下,叫住了我。

他一袭青衫袄,宛如谦谦君子。

「霜雪殿下,「美玉凝霜,不见君伤」,这玉与你相衬的很。」

我不受宠,穿的旧衣,宫中冬日供不上暖,一双手又是冻疮又是老茧,肿烂发痒。

我不敢伸手去接那玉,怕他瞧见这双丑陋的手。

他似乎猜出了我的心思,将玉挂在了腊梅树枝上:

「臣告退。」

十二岁情窦初开,看公子两腮微烫。

腊梅枝头上挂着一块南田羊脂玉,玉魄裂开恰是雪花纹。

那天是我生日,看来还有人记得。

夜里,我摩挲着这块刻了「雪」的玉佩,悄悄在被窝里笑出声。

庄煜明和那枚雪玉,就成了深宫中不经意照进我生命中的一束月光。

后来我去北魈和亲,只带了母亲的嫁妆和这一枚玉佩。

不知过去了多久。

眼前的雪越下越模糊,羊腿越啃越咸。

我抱着膝盖小声地抽泣起来。

「那个……人都走了,我可以出来了吗?」

门后,花鲢不安地探出脑袋张望。

我慌忙用袖子恶狠狠地擦过眼睛,眼泪却越擦越多。

「姐姐……」

他犹豫着开口。

「你不要可怜我,我不需……」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啊不是,那个,我还没吃饭。」

被他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不过好歹眼泪不掉了。

他一脸得逞的笑,我别过头去。

「好了,姐姐不哭了。」

花鲢本就生的一脸狐意,他小心翼翼地坐到我身边,像极了一只试图讨好我的小狐狸。

「没东西吃,你快滚吧。」

我埋着头,不想他看见我落魄的样子。

谁知他捡起地上的饭,不顾上头沾的灰,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羊腿外酥里嫩。」

……明明冷掉了。

「青稞团子若是趁热吃一定好吃。」

……明明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沾了灰。

「可惜手抓饭浪费了,姐姐手艺真好!」

他几次被噎住,却还笑着看着我。

花鲢可能真的吃过很多苦,连这样的剩菜剩饭,他都能吃的津津有味。

他嚼的做作又刻意,因为吃得太急被噎住,翻了个白眼。

看他狼狈,我破涕为笑。

「好了,姐姐笑了。」

他咧嘴一笑,我心头一动。

「给你,他带来的龙膏酒。」

我捡起地上酒杯,为花鲢倒了一杯酒,看着外头的雪色,自斟自饮起来。

似乎是看不惯我这般消沉,花鲢努力找话,试图逗我笑:

「喂,我叫花鲢,花鲢鱼的花鲢,是不是很好笑?哪有人叫这种名字……」

「不好笑,一定有个伤心的故事。」我摇摇头。

「我小师……我有个朋友叫阿鲤,胖头鲤鱼的阿鲤,是不是很好笑?」

「不好笑,一样苦。」

他被我的话彻底堵死了,黯然坐在地上。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我把天聊的那么尴尬,应该我来弥补一下:

「啊,看你这么会聊天,你的生意应该挺好的吧?」

空气里是死一样的寂静。

完了我彻底把天聊死了。

我揭他伤疤,可他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故作坚强地继续喝酒。

我心下歉疚。

还好又开始下雪了,空气中的尴尬缓解了一些。

我们靠着身后的贵妃榻,对着窗前雪色,慢慢地喝酒。

我一杯一杯地喝着,他也一杯一杯地陪我,喝的我醉眼朦胧时,看他的肩膀有三分顺眼,顺势靠了上去。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想到庄煜明,我眼里一酸。

「姐姐一直很好看。」

他得寸进尺地摸了摸我的头,我心中歉疚,没有躲开。

「花鲢,你在长安过的好吗?」

「有人对你好吗?」

他不说话,大约吃过很多苦。

我觉得脸热的发烫,忍不住将脸贴在他的脖颈上,试图汲取一丝凉意,却发现他的皮肤也渐渐烫了起来。

「你喝醉了吗?」

我伸出手努力在他眼前晃晃,却不慎滑入他怀中。

我倒在他怀里,一抬眼就看见他那双桃花眼越发勾人,似乎要将我整个溺死在其中。

他的嘴唇破了一点,像是方才吃的太快,不小心咬破的。

「你受伤了?」

我略偏头,从他身上坐起,轻轻抚过他的伤口:

「……还疼吗?」

「不疼了,姐姐。」

他笑得很乖,却让我平白生出一丝烦躁。

「你在清水居,也这样讨好别人吗?」我收回手,皱起眉头。

他却顺势捉住了我的手腕,声音喑哑:

「姐姐,你想知道吗……」

他的眸中的暧昧越来越深,动作却步步紧逼,将我慢慢逼退到贵妃榻上。

「不,不用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月光照见他半边阴翳的脸,他哪有一丝初见时乖巧讨好的样子?

「姐姐既然想知道,弟弟当然如实……」他伏在我耳边,似有若无地强调了那两个字,「……交代给姐姐。」

「不……」

我伸手去推他,却被他顺势捉住手指,细密地吻过我的指尖。

「花……」

我将头别过去,他却得寸进尺地吻到锁骨,辗转流连。

「不花钱,姐姐放心。」

他将我余下的话尽数封住。

「姐姐当真如霜似雪。」他贴在我耳边,哑着嗓子,「不然怎么会化成一滩春水?」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只记得外头的雪色很好,和他说的那句――

「花鲢从见姐姐第一眼,就喜欢姐姐了。」

他作为一个男倌,兴许同许多人都这般说过。

花鲢:

我以为我没有机会了,因为那一日庄国公侯府的公子庄煜明来了北荒,我第一次见霜雪这般紧张。

她早起忙活了一天,我虽然酸溜溜,却见不得她一人在厨房受累。

她努力梳妆打扮――虽然在我看来压根没两样。

她在我心里一直这么好看。

我不知他们谈了什么,房间的东西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她怒吼着让庄煜明滚蛋。

然后,她就坐在那里压抑着哭声。

我管着清水居的情报,哪里不知道她的故事。

那个年幼丧母,独自在深宫中长大,无人疼惜的姑娘,将自己藏进北荒城这座堡垒,拒绝任何人的拜访。

她嘴毒心冷,不过是面对着这世间种种恶意,自己长出的刺。

「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傻姑娘,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我没有那样好看的裙子。」

我心中一疼,你不知道你穿戎装多好看,叫我多心驰神往。

「你也没人爱吗?」

她像只小兔,红着眼睛,看得我心中一痛。

不待我跟她解释,她笑笑,故作大度地拍拍我的肩膀:

「好巧,我也没有。」

后来,她的侧脸贴着我的侧脸,让我不安。

她的嘴唇无意识地擦过我的脖颈,叫我心颤。

最后霜雪在我手中化成一滩春水,我甘愿将自己尽数奉上。

过了一夜,窗外一线天光破开鸿蒙。

雪色凛冽,照见我怀里昏昏未醒的霜雪。

她红着眼睛,酒意消散大半,如一只安静的小兔。

她蜷缩着身子,睡的不是很沉,总下意识去抱住我的手臂,寻找一丝安心。

霜雪她冷情冷性,也只有睡梦中才会露出一点依赖。

见她睫毛微颤,似乎要醒了,我连忙将眼睛闭上假寐。

不然她一定很尴尬。

她悉悉索索穿衣,蹑手蹑脚地出去,然后,然后到了中午也没有回来?

好家伙,睡完就跑?

她这几日总躲着我。

北荒她熟得很,狡兔三窟,叫我根本捉不住她的兔子尾巴。

终于有一日,听说她去了城楼口,我忙不迭去寻她,却与她在转角撞了个正着。

她不敢看我,只盯着地面:

「那天,对不起……」

「这几日我凑来了五十两银子,先给你。」

她不看我,只将钱袋塞入我怀里。

我哑然失笑,只觉得她说的话,又气又好笑:

「五十两是之前的价,加上前几日,现在是一百两。」

我成功地看见了她脸上的错愕,于是我贴近她的耳朵,轻声道:

「倘若姐姐愿意嫁我,那五十两银子,花鲢就既往不咎了。」

她看了看举止轻佻的我,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

她抬手将发簪拔了下来,一头乌发如瀑,瞬间又叫我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将发簪放到了我的手中。

这发簪形制独特,款式老旧,不像是中原姑娘用的,倒像是她母亲的陪嫁。

簪子上头镶嵌着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红宝石和玛瑙,我略一掂量就知,铜的,镀了层金唬人罢了。

这么个玩意儿给我的小贼王师妹阿鲤,她都觉得我是在羞辱她。

看来她吃的苦,比我想得还要多。

她认真盯着我:

「五十两银子你拿去,这金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好歹值钱,你卖了赎身吧,今后做点正经营生,不要再这样讨好别人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我想上前捉住她的手腕,告诉她:「我想当个正经人,不然姐姐收了我吧。」

她却先我一步躲开:

「我为你备了马,明日你回长安吧。」

她极力与我撇清关系,赶我回去。

我回清水居待了几个月,心不在焉,直到庄国公侯府公子庄煜明与六公主如瑛的婚柬送到府上。

因我听北荒的眼线们说,霜雪将军也收到了请柬,提着三十米的大刀出了北荒,不消几日,就到长安。

她还是惦记着庄煜明的,我知道。

五月的天,我看着清水居外头微黄的青杏,心里有点泛酸。

可眼下比酸更要紧的是,我的身份。

若是让霜雪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小倌,而是清水居掌柜的,我就完蛋了。

以霜雪睚眦必报的性子,她能左手拎着庄煜明的头,右手拎着我的头,再从皇城根下挖出几年前北魈第一力士的头,挂在北荒的城楼,串成风铃听个响。

我与小贼王师妹阿鲤,锦衣卫统领妹夫清河,师父琴远,师母、啊不是是清河的师父轩久,东厂李督公都打好了招呼,我们分头行动,不要走漏了风声。

五月煦风暖阳,婚宴设在御花园。

宴席未开,往来宾客非富即贵,三三两两寒暄着。

不少未娶的公子们借着游园的名头,去瞧合适的女郎。

未出嫁的名媛贵女们费劲了心思打扮,头上堆着一座大雁塔,脸上画着一副清明上河图,行走间阵阵香风,熏得我脑仁疼。

我开始怀念我如霜似雪的将军。

终于在一群公主的身影中找到了她。

她穿着一身常服,已是半旧,更无簪环首饰,与她身旁珠光宝气的姐妹们站在一起,略显寒酸。

已经嫁了人,与驸马感情不睦的三公主似乎在未嫁的霜雪面前找到了存在感:

「霜雪,不是姐姐说你,你也打扮打扮,不然会嫁不出去的。」

谁知霜雪冷冷地挑眉:

「嫁不出去?还有这种好事?」

已出嫁两年,生了三个娃的大公主笑着拉住她,暗暗白了三公主一眼:

「嫁出去又怎么样?咱们做女人的,绵延子嗣是第一要紧的,不然你怎么拴住夫君的心?」

「拴住夫君?南市买条狗绳,可比孩子管用多了。」

霜雪翻了个白眼,长腿一迈,径直走开。

我忍不住笑了。

有人三年抱俩,有人相敬如冰,独我的霜雪永远年轻,永远骂人难听。

她这一走,就看见了树后的我。

「……花鲢?」

「霜雪!」

「你怎么也来了?」她这一句话给我问懵了。

是啊,来的客人都非富即贵,我怎么来了?

「我……啊国公侯府的公子,是我从前的客人。」我垂下头,掩饰住慌乱,「霜雪,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不会。」她认真地摇了摇头,「从前身不由己,今后不要再犯了。」

救命啊,四舍五入不等于是说我和霜雪从前是情敌?

见我不语,她还以为我心中难过:

「回长安过得好吗?」

「我用你的簪子赎了身,又做了点小生意,买了处宅子。」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一点笑意:「真好。」

看她笑得开心,我心里的负罪感却越来越重。

救命啊,谎话越说越多,越说越起劲了圆不回来怎么办。

「花鲢,你好。」锦衣卫统领清河与我擦肩,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霜雪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你好呀,花鲢。」东厂李督公与我碰面,暧昧地点了点头。

霜雪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

「哦天呐!好久不见呐!我的老伙计花鲢!你忘了我?清水居主人琴远。」师父琴远拙劣的演技,尴尬的腔调,让我想假装不认识他,「哦,你要是假装不认识我,我下次一定会用靴子狠狠地踢你的屁股,我对天发誓!」

救命!这都是一群神经病吧!

霜雪的脸上已经有了裂痕:

「这些不会都是……」

「……嗯,都是客人……」

不然呢,不然让我的头去跟庄煜明一起去北荒喝西北风吗?

我猜她已经脑补了三个脑内小剧场:

「祸水,锦衣卫统领隐忍守护不离弃。」

「妖孽,东厂督公情迷于我真为难。」

「禁脔,清水居主人囚爱不得终放手。」

霜雪的脸色凝重起来了,似乎是怕我为难,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那啥……看来你的生意挺好……」

「啊不说这个了,我赚了点钱,给你准备了礼物。」我连忙转移话题,拉着她去一隅偏殿,是我叮嘱清河为我留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皇宫的地形?比我还熟一些?」她满脸狐疑。

「你知道的,有时候皇子们也会点外卖……」我支支吾吾。

「是吗……」

救命!霜雪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来看看礼物!」

我将门掩上,催促着霜雪打开案上的盒子。

「花鲢,你是不是有事瞒我?」霜雪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眼里满是担忧,「你是不是又作贱自己了?」

「没、没有。」

「你发誓?」

「我……发誓。」

我努力解释了半天,霜雪才打开盒子,愣住了。

「穿上看看,我去外头等你!」

我守在门外,谁知门开了一角,我一低头,一只藕臂就拉住了我的衣摆。

再看去就是她面色潮红,一脸羞意:

「花鲢……帮帮我。」

「我不会穿裙子……」

救命,她怎么这么可爱!

天色渐晚,宾客尽至。

仙鹤宫灯内焚了百合香,琴瑟齐鸣,大殿披红挂绿,华灯璀璨。

新人已经见礼,我听见身旁女眷们议论霜雪会不会来。

「一拜天地――」

庄煜明与六公主如瑛转过身,正弯下腰。

「四、四公主霜雪到――」司礼的太监念到霜雪时,舌头打了个结。

众人纷纷侧目,看到她时,皆呆住了。

她携北荒的冷冽寒意而来。

她眉目清冷如霜,这身月白色齐腰襦裙恐怕只有我的霜雪配穿。

耳边银玉髓的流苏步摇,她略一偏头就带起万点细碎的银光,如雪光清冽。

背后是清冷月光,衬得她美艳不可方物,如高岭之花,雪域神女。

「这是,霜雪公主?」

我看见包含庄煜明在内,众人脸上的惊愕和惊艳。

虽说我的霜雪应该在不胜寒的高处为人仰视,可这一刻我真的有点醋了。

「不是说这霜雪公主不修边幅,只知舞刀弄枪吗?」

「今日看来……传闻不可信啊。」

女眷们窃窃私语,顺手拧了一把自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男人。

小师妹阿鲤背着霜雪,不动声色地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高!师兄眼光实在是高!

「霜雪,你来了?」

庄煜明呆呆地看着霜雪,大约是那日霜雪没有揍他,他的色胆又冒了上来。

「你是来挽留我的吗?」

我忍不住嗤笑:看来那天记吃不记打,没有镜子总有尿这句话没记住。

听他这么说,霜雪笑了:

「六妹妹大婚,大喜大喜。」

听到霜雪的声音,如瑛手中的同心巾险些被搅烂,她恶狠狠道:

「霜雪,你怎么没有死在北荒?」

「六妹,你从小与我不睦,我究竟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你。我去了北荒你仍不依不饶!趁我回长安,窃了我的玉佩,去花楼寻欢,败坏我名声。」

这是我授意阿鲤透露给霜雪的,总不好叫旁人平白污蔑我的霜雪。

「你胡说!」如瑛的声音有些慌乱。

「清水居主人就在这,不然六公主您把盖头揭下来,我们当面对一对账吧。」

「霜雪!」

座上的老皇帝轻咳了一声,示意霜雪收敛些。

谁知霜雪抬起头,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老皇帝大约是回想起了那一日脚边的人头,连忙噤声。

「是我做的怎样?是我自己恨你!」

如瑛一把扯下盖头:

「煜明赠我玉佩,我们早已互通心意,你又算什么东西,就是去了北荒还要勾引他!」

「勾引?」霜雪看着庄煜明,挑了眉。

「不然呢?你为什么以死相逼叫煜明去北荒见你?」

霜雪看向庄煜明的表情越来越奇妙:

「我?勾引?以死相逼?」

「你们不要为了我争吵!」庄煜明见情况不对,赶忙打住,「霜……」

不待他喊出霜雪的名字,霜雪剑已出鞘,冷冷地架在了庄煜明脖子上。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你算什么东西?两位公主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吗?」

话落,霜雪解下那枚刻着「雪」字的玉佩,看着如瑛:

「这玉佩原是你夫君赠我的,如今物归原主。」

如瑛看见了霜雪手中的玉佩,如遭雷击,她泪眼朦胧地问庄煜明:

「这是你送她的?」

庄煜明不敢看她。

「明郎,你不是说如瑛如玉,永证心意,这定情的玉佩单给我一人吗?」

「……虽然不想破坏你们的氛围,可我的版本是「美玉凝霜,不见君伤」。」

「啊……好像,我也收到过,忘记他说了什么了,怪肉麻的好像。」

底下公主们议论纷纷。

众人看着庄煜明的眼神也变得诡异起来。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庄煜明,你是开玉器批发行的吗?所有公主都广撒网?」

社死的庄煜明忌惮地看了眼霜雪手中的长剑,又小心翼翼地去瞧泪眼朦胧的如瑛,对比下来,他可能觉得如瑛更好对付一点。

「如瑛,你信我吗?」他握住了如瑛的手。

如瑛犹豫半晌,看着眼前宾客,只得含泪点了点头。

她不像我的霜雪爱憎分明,眼里揉不下沙子。

如今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除了原谅庄煜明,她想不出别的法子。

「既然如此,霜雪就祝二位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怨绵绵无绝期。」

她的话像恐怖的诅咒,叫如瑛白了脸。

抬手间,那枚她珍视了数十年的玉佩,就在庄煜明脚下粉身碎骨。

霜雪长腿一迈,拂袖而去。

庄煜明似乎要对如瑛表忠心一般,将如瑛揽入怀中宽慰:

「别理她,她爹不疼,」

被爹卖了的阿鲤小师妹,拳头硬了。

「娘不爱,」

我斜睨了他一眼。

「害死了家人,还是灾星的命!」

琴远师父已经捏碎了一个杯子。

「就算摊到了一个眼瞎的倒霉蛋,也不过对她新鲜两天就厌烦了。」

我看锦衣卫统领清河和轩久交换了一个眼神:锦衣卫狱司还有一件上房,夫妻俩可以拎包入住。

这国公侯府的公子怎么这么会说话?

四句话,父仇者联盟和家属们都无差别地精准打击了一圈。

我追了出去。

月光下,独她一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像一只孤独的小兔子。

我从背后拥住了她。

霜雪:

花鲢从背后将我抱了个满怀。

他贴在我耳边:

「姐姐,今天是个好日子,要不要喝点酒庆祝。」

月光如水,背后的他却是炙热的。

他这时又像一只撒娇的小狐狸了。

与为我穿衣梳妆的他不同。

方才穿衣时,他从身后将我揽住,垂着眼认认真真帮我系着带子。

这襦裙带子在我胸口,他却毫无冒犯之意。

他骨节分明的手缠绕着衣带,长睫垂下一片阴影,像极了一个认真的小狐狸。

「真想每天为姐姐梳妆。」

镜中的他贴在我的耳边,掬起我一缕黑发吻下。

我脸上又是一烫,想到了那晚的旖旎。

「你不要这样。」

我垂下眼,没有告诉他后半句:你这样我会心动。

我以为这次回长安是遇不到他的。

谁知这么想着,就在御花园看见了他,那身月白衫子衬得他如画中仙,一双讨喜的桃花眼宜笑宜嗔。

知他过的很好,在长安买了处宅子,今后不再讨好别人过日子,我很高兴。

买了宅子,再娶个老婆过上好日子,小狐狸也有家了。

真好。

只是想到可能再也看不到他在北荒,每天醒来眼巴巴地问我:

「姐姐,你今天能为我赎身吗?」

心里竟然有一点失落,原来也到了分别的时刻了。

「好啊,那我们去喝一杯庆祝吧。」

花鲢的住处满种翠竹,此刻五月的天气,竿竿绿生凉。

我们坐在纱窗下,杯中斟满月色和酒。

他只托腮一动不动,眯着一双笑眼看我。

我面上一热,尴尬地转过头去叫他看月色:

「花鲢,今晚的月色很美。」

「比不上姐姐。」

「还是长安的月色如水。」

「比不上北荒的姐姐。」

他的眼神简直比杯子里的酒还要炙热,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战战兢兢地端起酒杯,却不慎洒落在身上。

我连忙拿起帕子去擦,这衣服看上去就很贵,不知要花去他多少银子。

他却先一步按住我的手,面上一片神伤:

「果然比起来我,姐姐更在意衣服。」

「不,不是……」

「姐姐,他们那样看你,我好醋。」

他又将头埋在我脖颈中,脆弱的叫我无法招架。

「别……」

我想说别醋,还是别这样?

谁知他又抬起头狡黠一笑:

「不过他们只见过姐姐如冰似雪,哪里见过姐姐在我这化成春水的样子。」

趁我微微愣神,他就用手扣住我的后脑,仰头虔诚地将自己尽数奉上。

我不能再错下去,再耽误他了。

我将头冷冷别开,这吻就落在了我的侧脸。

「别、别这样。」我扭过头去,将他推开。

「姐姐,我不脏。」他垂下头,脸上一片黯然。

我心下一软,也认了命。

算了,认了。

借着三分酒意,我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一记轻吻。

他眼中的欣喜并着酒意一点点化开。

不待我离开,他已经腾出一只手拔下我的发簪,又将自己的解下。

长发骤然倾泻,我们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那两支一模一样的银玉髓发簪在他修长白皙的手中也自惭形秽,他一双眼中满是得意:

「姐姐难道还没发觉,我们是一对吗?」

「好,是一对。」我掐了掐他的脸。

「姐姐,我喜欢你。」

「从第一眼就喜欢你。」

似乎是不满我掐他,他捉住我的手,细细摩挲。

我慌忙将手抽回:这些年舞刀弄枪,一双手生满了茧子。

全然不似长安城里的姑娘,十指纤纤如玉。

「别,不好看……」

「姐姐难道不知,花鲢心意吗?」他低头将我掌心的茧子一遍遍细细吻过,「姐姐好看得要命。」

于是当我醒来,就是开头那一幕。

「姐姐,睡完了,就不认了?」花鲢像极了一个委屈的良家女。

他比之前更加粘人,赖着要我认账:

「姐姐不会忘了,昨晚答应我什么了吧?」

「记……」

我这句话还没说完。

那个清水居小主人,绿衣娇俏的阿鲤就兴冲冲推门进来:

「师兄!阿鲤棒不棒!嫂子一点也没看出来吧!你啥时候娶了嫂子回清水居管事……」

阿鲤兴冲冲地推开了门。

阿鲤看看我。

阿鲤看看花鲢。

「那个……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先出去……」

阿鲤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清水居的小倌?」我盯着他。

「不,不是,她……」花鲢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你该不会要跟我说,阿鲤也是你的客人,叫师兄不过是闺房情趣?」

「不,不是,我没有……」他小心翼翼地去瞧我脸色,「霜雪,你生气了?」

「没有。」

「霜雪你别这样,我害怕……」

「昨天那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吧。」

「……阿鲤是小师妹,锦衣卫统领清河是她夫君,琴远是我师父,轩久是我师父老相好,东厂李督公是轩久老相好。」

他缩着脖子,像一只瑟瑟发抖的狐。

「要不……霜雪,你骂骂我吧。」他哭丧着脸,「你这样我好害怕。」

我起身捡起衣服,慢慢穿上:

「你没有吃过那种苦,挺好。」

他哑声。

「只是,骗我,很有意思吗?」

我下床,他不敢拦我,也不敢撒娇,闷着声音道:

「霜雪,我错了。」

「你没错。」

我将头发束起,拿起霜雪剑,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你哪里有错。

错的是我。

以为你可怜,以为你无家可归。

你明明有伶俐的师妹,有疼你的师父,有人人称羡的身份。

为何又假装可怜,来骗我这个孤独的人相偎取暖?

是看久了长安花,也觉得北荒的雪稀罕?

我驾马离去。

眼前春日融融,长安城正是看花的时节,五月的暖阳照见一片盛世太平,花红柳绿。

耳边风声猎猎,我却觉得心口像破了个窟窿,风都穿过我身体。

花鲢:

「霜雪说她没生我气。」

我小心翼翼地等着阿鲤师妹宣旨。

「所以说更麻烦了啊。」

「为什么?」

「她若是打你骂你还好,不打不骂说明心如死灰。」

一旁的清河低着头认真记笔记。

「师兄,你这次真的过分了。」阿鲤皱着眉头。

「霜雪嫂子性情孤傲,戒备很深,难得信任你,你却从始至终都在骗她。」

我连夜驾马出了长安城。

我跟城墙的守卫打探霜雪的下落。

守卫们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也从来没见过哭的这么伤心的姑娘。

我昼夜不歇地赶到北荒时,已是黄昏,城门紧闭。

我在此地等她。

「将军回来了!」

远远地看见天边扬起的灰尘和那一抹赭红,是她!

她似乎瘦了。

她的眼神比从前更锋利了。

她的身边……怎么还多了一个男人,似乎不是中原人?

她显然看见了我,眉眼之中带上一丝厌恶。

「霜……」我张口喊她。

那一柄银枪就毫不留情地指上我的面门,堪堪擦过我的鼻尖:

「让开。」

见我让开,她再没施舍给我一个眼神,掉转马头进了城。

她身边的男人冷冷地回过头,瞧了我一眼。

我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她……过的好吗?」

「托您的福,日子过得很好,这辈子不想踏入长安半步。」

我哑然。

「司空烈,你在同谁废话?」是霜雪冷冷的声音。

「来了来了,霜雪你等等我。」

眼前男人立马换了一副乖巧嘴脸,颠颠追了上去,俨然一副听话小奶狗的样子。

原来是他,北魈三皇子,司空烈。

听她这么喊他,我心里难受的要命。

进城打听下来才知道,原来是那一日她穿着一身月白裙策马回北荒,一眼就惊艳了北魈三皇子司空烈。

司空烈一发不可收拾地缠上了她。

我每日在她房外等她,她却将我当成空气擦肩而过,与司空烈言笑晏晏。

她收拾扔了一堆旧衣,我瞧见里头有一件,我为她在上头绣过霜花和花鲢鱼,如今像我一样被她毫不留情地丢掉。

司空烈这家伙端的是两副面孔,于我横眉冷对,于霜雪轻声细语,还在霜雪对我冷脸时,背对着霜雪对我做鬼脸。

六月初的北荒,山脚下开满了花,他将花抱了个满怀,哄得霜雪眉开眼笑。

六月中的北荒,山腰结出了酸杏,他故意吃了一把给霜雪看,酸的龇牙咧嘴的样子,叫霜雪又弯了嘴角。

六月下的北荒多雨,无处可去,他又赶上趟地讨好霜雪,颠颠地送来美酒。两个人如我们当初一般,对着月色一杯杯痛饮。

我站在雨幕中,从窗户瞧见她醉倒在司空烈的怀里。

我的心疼的喘不过气。

可我又有什么资格拦住她?

我骗了她,利用她的同情,在她心上一次次得寸进尺。

而她和司空烈在一起,更快乐。

司空烈其人我知道,性格直爽又无妾室,对霜雪这般上心,大约也能照顾好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该扰她清净。

我弯下腰,将她送我的那支簪子放在了门口,转身离去。

「喂,就你他妈叫花鲢是吧?」

我应声回头,就看见司空烈懒懒地靠在门边:

「你们中原人真是别扭,明明在意却都不说,心事都要捂馊了。」

他长腿一迈,转身离开,不顾我眼中的错愕,他傲娇地将头别过去: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她喝醉了,一直喊你的名字,扫兴的很。」

他只身走进雨幕里,忽然回头冲我喊道:

「喂,照顾好她!」

「叫女人流泪的男人都是混蛋!」

我推开门,就看见趴在案上睡着的霜雪,衣袖上犹有泪痕。

我的心又疼了一下,轻轻抚过她的脸。

她像胆小的小兔,睡梦中也能下意识戒备地一缩。

「对不起,霜雪。」

「我再也不骗你了。」

霜雪:

睡梦中依稀听见了有人在和我道歉。

醒来就发现身上盖着毯子。

而花鲢湿着身子,像是坐守了我一夜。

他闭着眼睛,脸烫的吓人,却紧紧抓着我的袖子,似乎是怕我趁他睡着时逃了。

察觉到我的动静,他仍旧没睁开眼睛,只是口中喃喃:

「霜雪……」

「对不起……」

「我再也不骗你了……」

见他这样,我长叹了口气,将衣服一点点抽走。

他却醒了,这个淋成落汤鸡又枯坐了一夜的小狐狸害怕了,他抓住了我的衣摆:

「霜雪,你别赶我走。」

「霜雪,对不起,我不是成心要骗你的。」

「霜雪,你要是气不过,卖身契在我这里,你大不了将我卖去清水居,就当我没骗过你……」

「只是……只是别不理我。」

「我见你与司空烈那样,心里难受的很……」

「霜……」

这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烧的晕了过去。

造孽。

我心里这么想着,无奈之下帮他换了衣服,扶他躺下,又熬了退烧的药。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屋檐,溅起无数细密晶莹的雨点。

一室药香,他的烧渐渐退了。

只是抓住我的衣摆始终不肯松手。

回想起一个月前。

我才回到北荒,就与北魈三皇子司空烈打了个照面。

自从我让第一力士人头落地的即兴表演传开后。

我与北魈已相安无事多年。

见我这身裙装,司空烈的眼珠子险些掉到地上:

「霜……霜雪?」

「把我前前前第一力士的头即兴扭掉的霜雪?」

我尴尬地点头。

「我想娶你!」

北魈民风豪放,心事无遮。

他咧开一个爽朗的笑,金额链上错落的红宝石,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投出一圈细密的光晕。

「霜雪!当我的王妃吧!」

「我可是北魈唯一恪守一夫一妻不纳妾的皇子哦。」

他像极了花鲢,却又有哪里不对。

我看着他阳光下微褐的头发想着:

如果花鲢是贼兮兮的小狐狸,他就是坏心的金毛犬。

司空烈很会讨人欢心,也有自己的坏心。

他能将花鲢气的不行,却又让花鲢拿他没有办法。

那一日他将花塞到我怀里,却凑在我耳边低声问我:

「你这样借我醋他,心里会好受吗?」

他咬到酸杏,我匆忙将目光从花鲢身上转向他,他却揉了揉我的头:

「霜雪,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最后我们喝的根本不是酒,只是水,越喝越清醒。

我与他说笑,却忍不住去瞟雨幕中的花鲢,心疼的喘不过气。

他忽然将我拥入怀中。

我慌忙抬手要推开他,我怕……

「你怕他误会。」

他的额链滑过我的脖颈,他叹了口气:

「霜雪,他究竟也没做过什么太大的错事,原谅他了吧。」

「那你呢?」

「我啊,我回北魈,娶三四房美娇娘,不信加起来还抵不过你一个吧?」

我轻轻去推他。

他却将头用力埋在我的脖颈,深深地吸了口气:

「利用了我一个月,还不让我收点利息吗?」

「对不起……」

他手掌宽大,毫不留情地将我的头揉成鸡窝:

「以后若是他对你不好,就来北魈吧。」

床上的花鲢皱着眉头,轻咳了两声,悠悠转醒。

他紧张地抓着被子看着我,似乎是生怕我再赶他出去。

药已经熬好了,我坐在他身旁,为他一口口吹冷。

「霜雪……」他小心翼翼戳了戳我的胳膊。

「你说。」

「这是不是我的幻觉?」

「不是。」

「你还生我气吗?」

「没有。」

「你、你能多说两个字吗,我心里没底……」花鲢可怜巴巴地盯着我。

「好的。」

花鲢蔫了下去。

「把药吃了。」我叹了口气,软了下去。

他听我多说了两个字,眼睛里染上光彩。

「快点好起来。」我将药递到他面前。

「是不是我病好了,你又要撵我走了?」眼前又是一个警惕的狐狸了。

见我沉默,花鲢黯然,声音已经颤抖起来:

「你是不是,要嫁给司空烈了?」

外头的雨缓缓落着,他的眼睛慢慢红了。

情字最折磨,这一个月他瘦了一圈,哪有一点我们初见的意气风发?

「乖,把药吃了。」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不吃,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你肯定是在骗我,我不……」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呆住了。

因为我已经抬头吻上了他。

我才没消气,只是觉得他烦死了,想让他闭嘴。

他像是高兴得懵了,笨拙地回应我突如其来的吻,哪有当初勾搭我的大胆和轻浮?

这一口药就被我渡入他口中。

待我要抽离,却被他顺势箍住腰,加深了这个吻。

这药已经分不清入了谁的喉。

分开时,他仍恋恋不舍地拉住我的衣襟。

我硬着心肠,转身盛药。

他趁我转过身,从身后将我整个圈住,炙热的气息就擦过我的耳垂:

「姐姐……还要……」

「不要……你还病着……」

「姐姐是怕花鲢病着,满足不了……」

「闭嘴吧。」我毫不客气地给他脑袋来了个爆栗,「先养好身子,来日方长。」

「姐姐,花鲢有个小名叫方长。」他又猴我身上,在我耳边吐气如兰,「姐姐快来……」

「滚!」我收着力气将他推开。

却不慎从衣襟滑落出一方红布。

我面上一红,忙要去抢。

他却先我一步抓住,一边展开细看,一边嘴上还不饶人:

「干嘛护的这么紧,藏得这么好?莫不是与司空烈的婚书?」

展开来,却是他曾为我绣的霜花和小鱼。

他呆住了,面上一红,却得意地别过头去:

「原来是这个,亏你还这么宝贝地留着,留着干嘛啊?」

看他嘴角那个高扬的笑意,我只觉得这小狐狸得意得尾巴都要摇出残影了。

不待再他多得意一会,一口苦药就不由分说地灌到了他嘴里。

看他苦的皱眉,我才觉得心情好了些。

谁知他越挫越勇,仰着一张脸,眼巴巴地追问:

「姐姐,留着干嘛呀。」

我的气并未全消,才不会告诉他――

留着,日后为你赎身啊。

饼,一生一世的赏味期限

不酸的甜柚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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