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人生的制造者
秃头公主和亲记
「当年,我派去找你娘的人是我的管家,他是我们林家最信任的人,他们一家从林家第一代家主起家就在了。他回来的时候,扑在我脚下哭,说没能把大小姐带回来。你娘的原话是: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她既然已经决定嫁给你爹了,那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老太爷说到这,有些生气,「我打听了她养父母的人品,的确对她视如己出,但是我林家大小姐,我的嫡女啊,变成朱国民家女,怎么能让我不心痛?就算是王妃也不行。」
听到这我有点不乐意了,「老太爷,民家女有什么不好,民家女得父母爱惜,兄嫂疼惜,还有我爹这样额……好歹玉树临风的夫君,也挺好的。」
「唉,老太婆也这么安慰我,我本来已经决定,之后如果你爹娘想要来北国,或者他们愿意接受我林家的生意往来,我也能护着你娘一生无忧,谁想到,皇家是个深坑,进去了,就难活着出来啊。」
看着老太爷万分心痛的模样,我的心情也低落下来,此前心里有无数猜测,但哪一种都让我想不到这其中的关联,北国皇室,朱国皇后,林家,可不管他们有什么纠葛,最终牺牲的只是我爹娘和当天的宫人。
「你娘在那天进宫之前,曾经传书一封,上头大致写了皇室密辛,并托付我,如果来日你要回林家,希望我能接受,但除非你主动联系林家,否则千万不要找你。我觉得肯定有大事发生,但还没来得及准备,就听到了你娘的噩耗。」
「看来我娘是预感到他们会有危险……」我自言自语道。
「北国皇后,是我林家的人,当年狸猫换太子,换走了李国公的嫡长女,这件事,是我大哥瞒着我做的,他和北国皇室做了交易,为了扳倒我,竟然牵连自己的女儿,而你娘之所以被掳走,也与这个有关。李国公是朱国的开国元老,对如今的皇帝有从龙之功,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人换掉。」
我唏嘘不已,问道:「那,李国公的女儿现在何处?」
老太爷微微一笑,说:「北国后宫张才人。」
「五皇子之母?!」
我震惊地唰地站了起来,「这也太狗血了啊!」
五皇子之母,北国太后亲信大宫女张梦的孙女,竟然是朱国李国公家的嫡长女!我忽然有点眩晕感,朱国和北国真的别争了,大家绕来绕去,竟然都是沾亲带故的,两国纷争,竟然成了自家人打自家人?
「这怎么可能呢?当初能给她封才人之位,必然是看着太后的面子,太后娘娘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大宫女的孙女,是朱国人?」
「大宫女张梦,打 4 岁就伺候太后,她有没有孙女,太后很清楚,这个凭空出来的孙女,太后也很清楚。」
我的脑子迅速运转,一边踱步一边整理思绪,终于还原了这个「狸猫换太子」的真相:
北国林家,商贸痕迹遍布五国,人丁兴旺,家主之位也争得厉害。
当时的老太爷,是林家嫡二子,经商头脑最好、胆子又大眼光又独到的嫡长子林琦没有得到家主之位,完全是因为老太爷虽然略逊一筹,却胜在性格沉稳,脚踏实地,说白了,老太爷更适合当家主,林琦的性格和手腕更适合外出拓展生意。然而林琦却不这么想,自己身为嫡长子,又是能力最出众的,却没能得到家主之位,他无法反抗父亲的安排,就一直蛰伏起来,终于等来了机会。
当年李国公一路扶着皇帝上位,打的就是自家嫡长女母仪天下的算盘,然而 15 年前的那个雨夜,李国公夫人意外早产,林琦与北国皇室做了交易,通过北国暗藏在李国公府的奸细,将自己的嫡女换了李国公嫡长女,李国公将假的李羽昕送上了皇后之位。
与林琦密谋的北国贵人,则派人偷走了老太爷的嫡长女,并制造了一起「银宝贪污案」,诬告林家家主指使亲信贪污朝廷治灾款,直指林家与北国最大的钱庄勾结,并且钱票、证据具齐,兵马司直接来林家抄家拿人。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名,林琦后知后觉被摆了一道,为了保全林家,他主动认罪,扛下了所有的罪名,临死前,跟老太爷坦白了自己与皇室的交易,和他联络的人是一个年纪不小的妇人,林琦不知道背后之人,只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弟弟,对不起祖宗,要小心皇宫的话。
太后能得皇帝敬重,凭的不是母子之情,而是本事。北国皇室厮杀历来惨烈,太后娘娘通过林琦布局,最直接的目的就是砍掉林家的主干,让它半死不活然后收入囊中――树大招风,林家积攒的财富和通过生意获得的五国消息,是北国皇室垂涎已久的。
太后没想到,林琦虽然有取代家主的野心,但在他心里个人性命和名利远比不上林家对他的养育和教导,所以他第一时间出来扛罪,稳住了林家的外盘;而老太爷在夫人的支持下,没有因为丧女而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稳住了林家的内盘;林家虽有损失,却不及根本,但也正因如此,在北国皇室眼里,林家才越来越危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太后换了李国公的闺女,本意想的是,抽一管林家的骨血,扶林琦上位后,再用他的闺女掣肘他,而李国公的嫡长女,也是太后算计了北国皇帝,把李国公之女送上北国皇帝的龙床,又生下了五皇子,还给了她一个不容忽视的身份。
「这位太后,是个人物啊!」我竟然有点兴奋,如此充满想象力的局面,竟然出自后宫太后之手,「没想到北国最牛批的不是皇帝,竟然是太后,布了这么久这么大的局,瞒天过海,把所有人搅在了一起。」
「她若是只搞皇权斗争,想要我林家的生意,想让我们出钱出力,我们都有的谈,可她把手伸到林家下一辈身上,我林韧跟她势不两立。」老太爷中气十足,掷地有声,他对太后的厌恶表露无遗。
赵溪跟我说,是北国人拿我娘和外公一家的性命作要挟,才逼得我爹赴死的,看来,这个所谓的北国人,就是太后了。
「老太爷,太后为什么要逼死我爹娘?」我稳了稳神,问道。
「我不知道,」老太爷疲惫地说,「我想过很多理由,却又都觉得不至于,可皇家要一个人死,根本不需要理由,何况,这位太后城府之深,谁都看不透。」
从林家出来,头顶上的艳阳烫在皮肤上,有点痛,我才终于舒了一口气。晚上,我收到了赵溪给我的信。
「如果你还想要逍遥自在的生活,三天后一品楼等我。」
这三天,魏紫这货又来了一回,还是说些不疼不痒的屁话,不过他走的时候留下一个消息:
「启国使者来了,听说,是想把启国公主嫁来我北国。接待使者的事儿父皇交给了三弟,他最近可能不能陪着你了,不过公主若是寂寞,可以随时找我,感情嘛,都是培养出来的。」说罢还冲我挑了挑眉毛。
如果情况允许,我真的很想把手里的核桃丢过去,这么好看的桃花眼,砸肿了一定更好看。
三天后,一品楼,包间,我见到了赵溪。
他依然漫不经心懒散至极,跷着脚靠坐在一边,悠哉地往嘴里丢着葡萄。
「这北国的葡萄,就是没有朱国的甜。」
「赵溪,我想好了。」我反常地没有动这一桌子的大鱼大肉,而是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了一句。
「那收拾收拾,跟我回去吧。」他并不意外,甚至把和亲公主离家出走这件事说得就跟出来逛了个街现在要回去了一样。
「我吧,混吃等死,当然是可以的,」在我第三次瞟桌子上的红烧肉后,赵溪提着袖子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一块肉,笑着说:「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混吃等死这件事,不着急,我现在不能跟你走。你说过,我想做狗尾巴草,就做狗尾巴草,」我咬着鲜嫩多汁的肉嘴里含混不清,「那如果,我现在想做蒲公英呢?」
「我说过,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