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欢喜寺中生欢喜
落凡尘:山有木兮卿有意
34
沸水翻滚,热气蒸腾。
眼前氤氲着一层水汽,顾星染的脸隐在白汽后面,模模糊糊看不太清。
我与顾星染在吃古董羹,铜锅里煮着各色美食,桌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顾星染嘶了一声,然后轻叹道:「还能吃。」
我知道他在挖苦我,冲他翻了翻白眼:「不吃了。」
我把筷子一甩,想要站起身来,却愣住了。
我猛地回头,一脸紧张地看向顾星染。
因着我的眼神,顾星染也有些不安:「怎么?」
我慌张地望着他:「撑到站不起来了。」
……
结了帐,我步伐缓慢地走在街上,一步一喘,十步一嗝。
街边商贩叫嚷,各色小吃摆了满满一条长街。
我狠狠吸了一口,有糕饼的甜香,有胡辣汤的辛辣,还有……还有一种浅淡的咸香。
浓郁的肉香,清爽的菜香……
我定睛一看,正是街边的一碗虾饺面。
白瓷碗中热气腾腾,虾饺装的满满登登,上面还飘着几片翠绿。
绝对是人间极品。
我吞了吞口水,顾星染在旁边惊叹道:「嘶,还想吃?」
我剜了他一眼,没下凡之前我哪知道人间有这么多好东西?完成任务的同时,顺便享受一下怎么了?
我挑了个长凳坐了下来,转眼一看,顾星染却不知所踪。
又转头往别的方向瞅瞅,眼睛正对上几只又油又嫩的大肥虫子。
我惊叫了一声。
始作俑者却抿了抿嘴,好像心情不错,又将那虫子往我面前递了递:「烤蚕蛹,吃的。」
我见那虫子丑得令人发指,还在滋滋冒油,连忙又与他拉开距离,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顾星染脸上却笑意不减:「小桃儿姑娘不是最喜欢吃了么?怎么不吃?」
我咽了咽口水,望了望虫子,望了望他。
他挑了挑眉:「怎么?」
「小桃儿姑娘怕了我这柄夺――命――弯――刀――了?」
夺命弯刀四个字被他拖腔带调的说出来,确实挺要命的…..
怎么又提这茬?
这个人表面总是笑意满满的,心里却把仇啊怨啊的记得比谁都清楚,没准儿什么时候他就要拿出来报复一下。
我一拍桌子:「没完了是吧!」
他眯了眯眼睛:「我得让小桃儿姑娘知道我顾某会心――疼――人儿――啊。」
他眉眼上挑,眼角眉梢都显露着风情。
又来……
我甩甩手:「你爱心疼谁心疼谁,别心疼我,我受不住。」
他把手中得烤虫子丢到桌子上,轻哼了一声:「哼,我不心疼你心疼谁?」
话一出口,我两皆是一愣。
这什么意思?
不心疼我心疼谁?
意思是……
这话怎么感觉比那虫子还惊恐?
怎么……
他这是对我……
我皱着眉头看他,似乎在等他一句解释。
顾星染不知为何,此刻脸上却慢慢攀上了红,话都开始说得颠三倒四:「不是对你有意思!我没那个意思!」
不是对我有意思,没那个意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更迷惑了:「我也没觉得你是对我有意思啊。」
我拖着腮,用探究的眼神看他:「为什么能一下子想到那里去?难道你……」
他气急败坏:「不是心虚!」
「……刚才把脑子吃坏了?」
我两话音同时落地,他又一次被震住了。
接着他的脸色开始变红,变绿,变紫,我亲眼见证着一个人的脸能在短时间内走马灯似的变出这么多种颜色。
最后,毫无悬念的,那张脸又变成了黑色。
他轻哼了一声:「真好奇小桃儿姑娘的嘴是什么做的,怎么连吃都不能把它堵严实?」,接着他慌忙将脸偏开。
我冲他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
「姑娘,虾饺面好了!」
一碗汤面端了上来,汤水十足,上面还漂着几点油花。
我运筷如飞。
开吃!
三十五
我正吃得开心,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于是放下筷子,扫了一眼周围嘈杂的人群,对顾星染说:「这里这么多人,你都能听见他们心里所想么?」
他在我对面坐下,好似略有些无奈:「好的听不到,坏的能听到。」
「真哒?」我一脸惊奇,「那你说他们心里都在说什么坏话呢?」
顾星染懒懒地瞥了我一眼:「说你吃的多。」
我半个虾饺正在嘴里咀嚼,一听这话连忙吞了下去,直起身子擦擦嘴:「唔…真的么?」
顾星染看着我,脸上的肌肉不断在抽搐,最后竟然绷不住地笑了起来。
哦,感情又在嘲笑我。
但我现在没心情跟他抬杠,就只是歪着头问他:「你最近怎么老是笑,我觉着都不像你了。」
他听后愣了一下。
我眼睁睁看着他本笑得满面桃花开的脸又一次寒冷如冰。
我把筷子一摔:「哎呀怎么又不笑了,你笑起来多好看哪。」
他眉眼微微弯起,却没有吭声。
「真的真的,还是笑起来好看。」
顾星染凛了凛面容,一脸严肃,我将桌上的吃食抓起塞进他嘴里。
「你也吃点。」
他咀嚼了两下,食物在口腔里发出了几声脆响。
顾星染似乎察觉出不对,皱着眉头问我:「这什么?」
我笑意盈盈得看着他:「烤虫子啊,刚才你给的。」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表情仿佛龟裂了一般。
三十一
乌云密布,天色很是阴沉,星星点点会落下几滴毛毛雨,凉风一吹,令人遍体生寒。
我不由得抱紧双臂。
经过了几天的脚程,顾星染和我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镇子不大,看样子却很富足,两侧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肉铺一应俱全,货郎提着扁担走街串巷,行人成群结队,喜笑开颜。
唯有一点很奇怪。
通常来说,凡间家家户户都会在门上贴上门神以辟邪,但这里的人家门上贴的却都是避火图。
所谓避火图,是人家为了避免房屋失火所创作的图画,画上尽是些男女交欢,纵情淫乐之事,一般贴在屋内梁柱上,或是藏于书桌之内,不会这样堂而皇之地贴于门外,供路人观瞻。
我看了那些图画上男男女女纠缠在一起,毫不不避讳地袒露全身,主人们反而不害臊地将这些东西贴出来,不由得低了头,只想躲避不看。
倒是顾星染面不改色,好像真的没看着一样。
这时从街角处来了两拨人,一拨敲锣打鼓,人人身穿红衣,一顶花轿被抬得东倒西歪,原是个结亲的喜事。
另一拨却是身穿白衣,众人哭哭啼啼,抬着一个棺材,办的是个丧事。
那两波人就好像两股溪水,从对面涌来,最后相交,汇成一片江河。
红白交汇,花轿和棺材抬在一起,画面有点诡异。
微风拂过,吹起花轿上的红色帘子,里面的新娘一身嫁衣,在轿子里左右乱撞,很明显无法掌握平衡。
她闭着眼睛,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两团红晕在脸上,好像抹上了鲜血一般。
那不是……死人妆么。
原来她不是掌握不好平衡,而是已经去世了,根本不用掌握平衡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就在这时,我的手上突然一紧,有人抓住了我。
我吓得心肝儿一颤。
一股力气将我向后拖拽过去。
原来是顾星染。
他斜着眼睛看我:「害怕就躲到我后面去。」
虽然我觉得很可怕,但看到这样的场景,周围的人却仍然神色如常,有说有笑,好像这样本就是个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难道这里经常这样?
我往顾星染身后缩了一缩,手腕上传来顾星染的力道,他眼神示意我:不要慌张。
他在稳定我的心神。
很奇怪,这一路上其实遇到的怪事很多,虽然有过惊吓,有过害怕,却从来没有打心眼儿里畏惧过,也从来没有退缩过。
难道是因为顾星染一直在我身边么……
为什么只要看见他的侧脸,看见那个立在我身边的人,就总是觉得很心安?
我瞄了眼他,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流。
旁边一卖烧饼的大娘一双手还在黑底锅中翻飞。却不忘看看街上的热闹,她咂了咂嘴:「这个月怎么嫁娶这么多。」
嫁娶?
我一时觉得奇怪,转念一想,更是觉得毛骨悚然。
所以眼前这景象是在嫁娶?
现在这红白两队人马已经混成了一队,那口棺材被抬到了前列,遥遥领先。
我突然意识到,那棺材所在之处可能是新郎官的位置……
所以是这棺材里的人娶这轿子里的死人新娘么?
给两个无知无觉,与世长辞的死人结姻亲…何苦这般大费周章……
而且听这大娘的口气还有周围人的反应来看,这种事还时有发生……
我不由得暗暗心惊。
此时顾星染低头看着我浅笑:「又怕了?」
我咽了咽吐沫,没吭声。
他背着手,弯下腰,眉眼弯弯地与我平视:「怕就说怕。」
还是拖腔带调地一句。
我怀疑他又在嘲笑我。
所以顾星染收获了今日来自小桃儿的第五十计白眼。
三十二
怪事一件接着一件。
那诡异的嫁娶队伍逐渐远去了,后面却又跟来一辆马车。
车的正中央坐着一人,隐约可见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高高竖起,一把折扇在手中轻摇。
道路两旁不断有人往他的车里丢水果。
掷果盈车?
今天真是见识到了不少。
而身旁的大娘又一次发话:「又来了。」
又来了?
大娘这个「又来了?」似乎别有深意。
说明这掷果盈车的场面也是经常发生,并且大娘肯定是觉得很不耐烦才会说又来。
但是谁看美男子会烦呢?
怎么会不耐烦地说又来了,要是我恨不得美人天天从我眼前路过……
那辆车不断向我们靠近,车中公子的面容也渐渐清晰,他的皮肤很白,比雪色还要艳上几分,眼睛似琉璃映着街景盛世,额间一道红痕,好似最新鲜的一抹鸽子血。
他向我们看过来,侧头微笑致意,微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发丝,手中的折扇仍在轻摇。
美则美矣,但是这种刻意的微笑……为什么总觉着有些骚包?
道路两旁的人都在向车里投掷水果,居然呈现出一种癫狂的状态。
有…俊俏……到这种程度…么?
我感叹:「这位公子还真是招人喜欢。」
旁边的大娘却直接一个白眼飞了过去:「都是假的,」
我好奇插了一嘴:「怎么假了?」
「果子是他自己买的,人是他花钱请的。」
自己买的……
花钱请的……
我听后一阵恶寒。
所以就是自己出钱出力,就为了打造这个掷果盈车的场面喽。
这实在也有够无聊的……
我扫了眼周围,果然发现周围投掷果子的人,鲜有姑娘美妇,大都是些老翁老妇,还有很多乞丐……
能把各行各业这么多人都凑到一起,也实属不易……
我正看着,这位公子竟然大手一伸,直接往上抛洒出了漫天的花瓣。
一阵寒意慢慢升起,激得我头皮发麻。
这时,不知谁的果子砸偏了,直接砸到了车前的马身上。
马儿就此惊了,拉着车上的公子横冲直撞。
道路两旁的人做鸟兽状四散奔逃,马儿撞翻了几个道边的小摊,还在嘶鸣着乱跑。
这畜生受了惊,不管不顾的,很有可能会有人因此丧命的,我看着心中着急。
顾星染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忙拽着他的胳膊摇晃:「怎么办啊?快阻止它啊!」
他方才懒懒瞥了我一眼,飞身而起,骑跨在马身上。
只兜头一剑,马儿便皮开肉绽,轰然倒地。
几滴马血飞溅到我脸上。
明明只要驯服它就可以了,顾星染却采用了这种最粗暴的方式……
微风浮动,顾星染的身后店肆林立,太阳在他身上落下金黄的光晕,他手握长剑,几滴鲜血溅在他脸上,更显得他俊美不似凡人。
沾了鲜血后,他的嘴角开始缓缓上翘。
果然,杀戮能给他带来快乐,这点他没变过。
我愣愣地看着,马死车倒,顾星染飞身下马,那位公子却还瘫在车上,没下来过。
我担心他是否受了伤,于是上去查看。
他就歪在车里,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是没受什么伤,应该没什么大碍。
我向他伸手,想要将他拽下车来。
身子却被人扒拉了一下。
身旁一个冷冷的眼神向我甩了过来。
顾星染已经抢先一步,向那个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三十三
那位公子头发略有些凌乱,扶着顾星染勉强站起了身,下了车。
虽然此刻站在地面上了,但他望着面前血迹淋漓的马,嘴唇噙动,仍显得惊魂未定。
怕是顾星染手段过于残忍了……
其实只要制止住那匹马就可以了,大可不必痛下杀招,虽然这种方式更加的快准狠…
但若不是我与顾星染熟悉,恐怕也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于是我小心地问那小公子:「公子可是吓到了?我朋友手下没轻重…」
顾星染瞬间向我甩来一记眼刀。
我的话没说完,又赶紧话锋一转:「…但他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不得已才如此。」
我瞄了一眼身旁衣服黑,脸比衣服更黑的人,嘿嘿一笑。
不知这回答他还满意么?
他满意地将眼刀收了回去。
那小公子终于回过神来,整个人看起来已没有方才那样意气风发的劲头了。
他脸色发青:「谢姑娘还有…」
他看着顾星染,兴许是被他那比锅底还黑的脸吓住,便只扫了一眼,慌忙垂首:「…还有这位公子的搭救。」
我上去打了他肩膀一下:「还谢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应该的。」
那位公子终于露出了笑颜,拱手道:「还不知道要怎么谢过二位。」
我看他有意道谢,瞄了一眼顾星染,又摸了摸肚子。
笑道:「也不用太麻烦,你们镇子上有什么好吃的馆子么?」
那位公子拍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身旁的黑莲却提高了声调:「你还吃?」
一路上通过了解,我们知道了这位公子名叫陆惊浮,父亲死得早。却留了一大笔财产给他,所以他算是这个镇子上的土财主,人傻还钱多。
知道我们刚来还没地方住,他马上提出要我们去他家小住几日,以表谢意。
「小桃姑娘吃这个。」在饭馆里,陆惊浮亲自给我夹菜。
我的碗里顿时多了块炙猪肉。
我连忙放进嘴里,当真是酥脆可口,香气四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边咀嚼着,一边觉得奇怪,总觉得身子这一侧有多热情,身子的另一侧就有多冷漠。
我甚至觉得靠近顾星染的那一侧,已经有寒意慢慢渗透进我的衣衫,就好像一直有阵阵阴风刮来,嗖嗖的往我骨头里钻。
但陆惊浮似乎毫无察觉,还在笑着与我闲聊:「不知小桃儿姑娘年方几何啊?」
我扒拉着饭,心想也就有个几千岁吧。
但不能这样说,肯定会吓到他,正想着编个数字糊弄过去。
旁边却传来一声清脆的摔碗声。
顾星染正斜眼看我和陆惊浮。
我没在意他,又夹出一块鸡翅给陆惊浮:「你吃这个。」
谁知我刚将鸡翅夹出来,顾星染的碗就已经凑了过来。
我手中的筷子又转了个弯儿,直奔陆惊浮的碟子而去。
顾星染的碗就一路跟随着我筷子里的鸡腿,我的筷子直行,他的碗就直行,我左转,他左转。
我转头瞪他:「别闹。」
顾星染也望着我,好似在较劲。
谁知我两对视的功夫,陆惊浮已经伸长了脖子将鸡翅叼走了。
一块硕大的鸡翅夹在两片唇瓣之间,在他脸上蹭出一道油腻,他眉目弯成月牙:「下次还夹什么?」
陆惊浮冲我眨了眨右眼:「直接喂。」
「你!」
顾星染拍案而起。
三十四
饭后,陆惊浮带我们去了他府上。
陆府大得很,仅仅一家宅院就占去了半条街,进了大门便是一个四方小院,游廊向更深处延伸,整个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四周有花香浮动。
地方大不说,一路走来,还是唯一一家门上没有贴避火图的人家。
说起避火图,我总觉着一路上看到的事蹊跷得很,所以不停追问陆惊浮。
为什么家家户户都贴着避火图,为什么路上有死人新娘,为什么棺材也能当新郎?
他本不想回应我,但耐不住我毫不罢休的劲头,终于向我漏了些口风。
原来这个镇子被人下了咒。
从他记事的时候起,只要镇子里有人真心相爱,这两个人就会死去,而且死相很奇怪。
尸体浑身上下都没有伤口,也没有淤斑,没有挣扎的迹象,就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像是睡去了一般。
甚至每具尸身都面带笑容,就像是在做一个不会醒来的美梦。
因为这个诅咒,这个镇子多年以来就只重欲不重情,若是有人因爱而死,镇子上就会有人为这两个人去庙里配个阴婚,以完成他们生前厮守的愿望。
如果,我们路上见的避火图,还有阴婚景象就说得通了。
但我仍然不禁瞠目结舌。
且不说动情就会死这种诅咒有多么诡异,诡异的还有配阴婚,却要去庙里……
这是个什么样的习俗?
这个镇子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而且顾星染的反应也不正常,他脸色苍白得很,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似乎是在忍耐痛苦。
这是他身上的八苦钉受到八苦珠召唤的征兆。
我与顾星染互看了一眼。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陆惊浮将我们安置在客房,我和顾星染住的地方门挨着门,床头和床头中间就只隔着一堵墙。
我将行李放在屋子里,正忙着将物品拿出来摆好。
谁知此时,身后门板突然吱嘎一声。吓得我差点原地起跳。
一回头,是顾星染。
我没好气地问他:「进房间不会敲门呀。」
他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了一声:「这么冲?」
「刚才跟那人说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略一思索,才想起他说的那人是指陆惊浮。
我怎么跟别人讲话他也管?抽什么疯?
我正要解释,顾星染的一张大脸却突然伸了过来。
一股灼热的气息突然扑面而来,我看见顾星染放大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根根分明的睫毛,我甚至看见了他漆黑如墨的瞳孔里倒影着的我的身影。
他瞳孔里的我,脸上掩不住的慌乱。
他的眼睛盯着我看,我转了眼珠,不想看他。
他却要微微歪头,让我不得不看着他。
「你看上他了?」
「我没有!」我迎上他的目光,不客气地回怼,但又在看见他那近在咫尺的鼻尖后,不由得将脸转了过去。
砰。
砰。
砰。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气里回荡。
我等着他将自己的脸挪走,谁知他非但没有挪走,反而得寸进尺,直接将手指搭在我面颊上。
他的手指微凉,激得我浑身一颤。
「不喜欢脸怎么这么烫?」
我的眼睫不断抖动,颤着声音说:「真…真不是。」
他方才直起了身,微垂着眼睛瞄着我:「最好不是。」
接着他转身走出了我的房间,边走边说:「这人来路不明,小心为妙。」
三十五
知道了这个镇子的事情后,我们决定先从那个办阴婚的佛寺查起。
寻问佛寺所在之处的时候,陆惊浮表现得十分热情,非要亲自带我们去。
我们三人同行,我一直都在好奇打量着镇子的风景。
不得不说,虽然这个镇子看起来很小,但却很富庶,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都很入时。
天上下着微微的小雨,空气有些潮湿,雨水堆积起来,从屋顶的瓦片上滑落,掉进我的衣领里,激起阵阵凉意。
陆惊浮一直在跟我讲镇子里的事情,遇见不一样的风景或者房屋,他还会指给我看,拉着我驻足停留一会儿。
我听得很认真,唯一就是总觉着挤得慌。
一回头才发现顾星染正拼命地往我和陆惊浮的中间挤。
陆惊浮一时愣住,问他:「顾兄,你可是想走这边?」
顾星染不知可否地瞥了他一眼,代表同意。
陆惊浮笑道:「顾兄直言便是,我岂有不让之理?」
顾星染斜眼看他,挑了挑了眉,好像在说:那你还不赶紧让开?
陆惊浮哂笑两声,扯着我的手腕将我拉走:「那我和小桃儿姑娘去那边,顾兄你自己走这边。」
我点了点头:「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与顾星染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甚至听到了狠命咬牙齿的咯咯声响。
佛寺就在镇子的最中心,街市最为繁华处。
寺庙门口就是一口青铜香鼎,里面插着满满登登的香,有些尚未燃尽,还飘着袅袅余烟。
庙身是青砖搭成,庙门很小,里面黑洞洞的,望不见门内的陈设。整座庙在烟雨蒙蒙中显现出一种惨淡的青灰色,偏还在墙壁上挂着鲜红的绸子,一道一道红,再配着惨然的灰,碰撞出一种难诉诸于口的诡异。
庙外为什么要挂红绸子?
寺庙是人们上香拜佛,祈求佛祖庇佑的地方,佛寺都会建造地大气恢弘,就算是寺庙本身不大,也应当是庄严肃穆的。
但这个庙很奇怪,神秘,幽闭,让人一望便心生凉意。
我们走了进去。
寺庙内的摆设更是让我和顾星染_目结舌。
我和顾星染对视了一眼,是因为,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我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寺庙。
三十六
寺庙里供奉着三尊佛像,左边,右边和正中各一座,三人高的佛像周身涂满金漆,它的嘴角微微弯起,齐齐俯视,似乎是在嘲笑众生的愚蠢。
但这不是最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是,这三尊佛像,怀中都抱着金漆美人。
它们表面正襟危坐,实则却在以各种令人咂舌的手段,暴露出最隐私的部位与怀中的美人交合。
是欢喜佛。
这座寺庙供奉的,是三座欢喜佛。
我们三个人被欢喜佛环绕,因为它们体型庞大,动作又太过大胆奔放,我不由得有些害怕。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佛寺这样一个封闭的屋子,居然比正在刮风下雨的外面还要冷。
我一张口,就吐出了一口白气。
顾星染想要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我,奈何他的手刚搭上绳结,陆惊浮的白衣就已经兜头罩在我身上了。
顾星染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与陆惊浮相视一笑,我表示感激,他表示没关系。
顾星染哼了一声。
我不断搓手哈气:「这里这么冷是怎么回事?」
我刚一出声,鼻子嗅到了一种若有似无的香气,很清淡,有些甜腻……不像是香火的味道……
正闻着,顾星染突然掐着手指说了一句:「这是极阴之地。」
极阴之地?
这回轮到我发愣了。
风水中分阳地和阴地,若是阳地,便适合人居住,让人身心愉悦,若是阴地,则是鬼气森森,轻则招惹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重则染病,一命呜呼。
好好的一个寺庙,供奉欢喜佛不说,还建造在这种极度阴邪之地,说明建这庙的人就没安好心。
恐怕招惹来的也是邪佛。
我不由得又打了一个寒颤。
我们正打算再深入一此间寺庙一探究竟。
突然街边传来了几声刺耳的呼喊。
「不好啦!又死人啦!」
三十七
我们循声赶去。
只见街边阴雨连连,地上躺着一具男尸。
其实,如果不是曾听陆惊浮说过镇子上的传闻,我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具尸体。
他浑身浸泡在雨水里,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但还睁着双眼,眼中甚至盛着笑意,皮肤很白皙,还泛着健康的红晕。
这是……死了?
我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鼻息。
真的死了。
我缓缓站起身来,身旁有人还在哀叹:「说了不能谈情爱,怎么就不听啊,又白白搭上一条命!」
是啊,这个镇子的习俗如此,不能动情,只能动欲,一旦动情,男女双方都会死。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又退后了几步。
也就是说,与此同时,镇子里应该还有一个姑娘也丢掉了性命。
什么诅咒这么邪门儿?
男女之间痴心相付,是一种罪孽么?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想要活命就必须要断情绝爱么?
我从小就在月老院长大,我们就是男女深情的缔造者,我知道人间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知道人间有出则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我知道人间有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从怦然心动,到缔结姻缘,再到执手偕老,本该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不该像眼前所见的那样惨烈。
突如其来的悲伤好似滔天巨浪向我席卷而来。
这时,我的后背突然贴到了一个温热的胸膛,我的肩膀被扶住。
我回头一看,是顾星染。
他用眼神示意我:不要惊慌。
不知道为什么,他安慰我,我就突然之间觉得,好像,没有那么惊慌失措了。
很奇怪的感觉。
我微微低头,想要缓缓自己的情绪。
眼前却突然飞过去一个很小的黑影。
很快的速度从我的身边掠过,我的鼻尖开始萦绕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甜香……
和那天在欢喜佛寺里闻见的一模一样。
而刚刚那个掠去的黑影,好似是一只小小的飞虫……
现在天气这么冷,怎么还会有飞虫?
倒地不起的男子身边开始多人将其围起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哭哭啼啼,十分悲痛的模样。
应当是这个男子的家人。
身边有人劝他们:「别哭了,入土为安吧,丧事办完了,紧接着就是喜事了。」
紧接着就是喜事?
哦对,陆惊浮说过,为情而死的男女镇子上的人都会给他们办一场阴婚。
以满足他们生前就想在一起的愿望。
还是在欢喜佛寺……
我看向顾星染,他也不约而同地看向我。
这下,似乎又有的忙了。
三十八
这几天,我的心情有些浮动。
首先我丢了师傅给的耳坠,没办法跟他联系,也就没办法汇报进展。
再次,我最近好似有些过于相信顾星染了……
无论发生什么,总觉得他在我身边就会安心。
但是姻缘镜又是不会骗人的,那个邪神坐在死人堆上,俯视着我们,那种睥睨众生的神情,就是他。
没错了。
我倒了一杯茶,猛灌了进去。
我该不该信他?
但是天庭给的任务是要我帮助顾星染,天庭知不知道顾星染与那位无名邪神的关系?
我又灌了一杯浓茶进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时门板吱嘎一声,顾星染推门而入。
我正在心里编排着顾星染,结果这位正主就进来了,我被吓得手一抖,茶杯差点儿摔碎在地上。
我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怎么老是不敲门?每次都要吓我一跳!
顾星染直接将我的眼神忽略掉,他回身将门掩住,一身黑色的箭衣,勾勒出劲瘦的背影。
电光火石间,我想起一件事。
他说他身上带着八颗钉子,剩几颗了?
他上次不给我看,为什么?
他对这件事有所隐瞒,会不会因为这钉子跟生人祭有什么关系?
这时,顾星染转过头来,他眉头深锁着,像是有话要说。
殊不知我此刻已经打定了主意。
我要看他身上的八苦钉。
我走上前去问他:「你身上的钉子还有几颗没拔?」
顾星染一愣,冷了冷面色:「与你何干?」
「当然跟我有关系了!你拔钉子,我跟你一起受罪,我还不能知道了?」
我站在他面前,不断左右乱瞅。
顾星染躲闪开来,却被我抓住了衣领,他抓着我的手腕,想要制止住我。
我们两你推我搡,谁也不让谁。
谁知推搡过程中,顾星染拌着了凳子腿,他一个没站住,直接向后倒去。
他倒了不要紧,我还抓着他的衣领,所以我也连带着向他身上倒去。
这一撕扯,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好巧不巧,伴随着刺啦的一声衣服撕碎的声响,陆惊浮推门而入。
于是他第一眼看到的场景就是我骑在顾星染身上,正在撕他身上的衣服,而顾星染面色潮红,惊慌失措,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这画面过分诡异。
也不知道顾星染抽什么疯,看见陆惊浮进来,他不羞不恼,甚至还勾了勾嘴角。
我挣扎着想从顾星染身上爬起来,但顾星染似乎不想让我走,他直接将手扣在了我的腰间。
他在阻止我的退后。
怎么觉着有点儿唯恐陆惊浮不能误会的意思?
他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扬起,本来冷如冰霜的脸多了几分韵味和风流。
伴随着陆惊浮急促的一声「你们继续」,门突然被关上。
我们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我:「衣服赶紧脱了。」
顾星染:「轻点儿。」
「慢点儿。」
我:「粗暴点,不行么?」
顾星染的衣服刚被我扒至肩头,陆惊浮又一次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略微有些发红,向我们伸手致意:「我找样东西,找到了马上就走,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于是,我将顾星染的衣服扒下来,陆惊浮从我们身边走过。
顾星染衣服上的破洞被我撕得越来越大,陆惊浮从我们身边小跑而过。
最后当陆惊浮逐渐向我们凑近,那张脸放大在我们面前时,顾星染终于忍无可忍。
「出去!」
伴随着这声出去。
陆惊浮已经走到了我们跟前,并且从顾星染的身子底下抽出了一张字据,他大喜过望:「终于找到了!」
却完全没注意到顾星染那张越来越黑的脸。
在顾星染爆发之前,陆惊浮终于拿着那张字据推门而出。
边走他还不忘回头:「顾公子好福气。」
他冲我竖起了大拇指:「小桃儿姑娘好刚猛的!」
三十九
陆惊浮走后,我看到顾星染的背了。
他背上排列着五颗钉子。
每颗钉子都有一个手指粗细,深深埋进皮肉里,扎进骨头里,恐怕每一次举手投足,都足以让人痛入骨髓。
这就是顾星染的生活?
虽然没发现与生人祭能有什么关联,但是我却发现了一个让人窒息的事实,那就是顾星染背上的钉子,还有五颗。
还有五颗。
八苦钉,本有八颗,我跟他一起经历了生苦,病苦,死苦,现在还剩下五颗。
也就是说,从他寻找解救之法的一开始就是我陪着的,我还要再陪他经历五次磨难。
苍天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想,不由得跌坐在地。
顾星染从地上翻身起来,拄着脑袋,半露胸膛看我:「怎么不看了?」
他拖腔带调地来了一句:「看够了?」
够了。
不仅看够了,甚至还有点活够了。
顾星染悠哉游哉地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却发现衣服被撕坏了好大一块,怎么用力遮挡,也挡不胸前的风光。
他的脸上沾染了微微的薄怒,最后在几次尝试遮住无果后,他决定放弃了。
他索性直起身子,告诉我:「几日后黄道吉日,宜嫁娶。」
我听着有些诧异地问道:「那又怎样?跟我们有啥关系?」
他半蹲下来与我对视:「有关系的,你再想想。」
我还是没明白他的用意,这么说来,他今天来我这儿就是跟我说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轻笑出声:「几天后的日子……」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适宜你嫁我,我娶你。」
?
……
晴天霹雳。
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嫁他?他娶我?
顾星染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老说一些让人无比惊悚的话?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一时间头皮发麻,觉得浑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你你你…你什么……什么意思?」
他却扑哧笑出了声:「我的意思,过几天镇子上会办阴婚,我们可以假扮成新娘新郎,去欢喜佛那里一探究竟。」
原来如此。
早说不就好了!
他仍旧半蹲着看着我,脸逐渐在凑近:「你刚才想到哪去了?」
「我我我…我没想什么。」
他端详着我脸上的表情,眼神中带着探究,看得我的脸一阵阵发烫:「没想什么……是想了什么?」
「…就是什么都没想!」
「不会是觉得我看上你了吧!」
我脸上一红,说实话我不是没这么想过。
我以为他会严词否认,顺便再出言讥讽我一下,没想到他却只是站起了身,理了理衣服,没再看我。
「随便你怎么想。」
随便我怎么想?他不在意?
他觉得我这样想无所谓?
但是他不像是个会对自己看不惯的事物忍气吞声的人啊。
他这意思……总不会在变相认可我的想法……吧?
我猛地一抬头,他却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偏着头看我:「做好准备,几日后我会来找你。」
几日后。
黄道吉日,宜嫁娶。
外面阴雨绵绵,细雨如丝,今日有好两家都在办死人喜事。
和我们第一次来这个镇子时一样,路上红白喜事交替着,两队人马交汇成一条队伍。
棺材跟在花轿前面,唢呐声,鞭炮声,还有哭丧的声音交缠在一起,是一种让常人极为难以忍受的诡异声响。
我跟顾星染跟着队伍后面,一路尾随直到欢喜佛处。
那些队伍的人们将棺材和喜轿落在了寺庙内后,就都散了。
最后整个寺庙内就只剩下了两顶轿子,两口黑木棺材,还有围绕着我们的金漆佛像。
我和顾星染将棺材和喜轿里的一对「夫妻」拖了出来,换上他们的衣服,躺了进去。
听陆惊浮说,阴婚的夫妻总要在欢喜佛寺内呆上一晚,第二日两具尸体就会自己躺到棺材里去,就算生不能同衾,死后也要同穴。
而只有在欢喜佛寺成亲后的痴男怨女们,死后才能合上双眼,否则就会死不瞑目,尸体也不会腐烂,但又确确实实是的死去了。
镇子上的人认为这是诅咒,只有欢喜佛能解。
至于当晚在欢喜佛寺内发生过什么,没人知道。
现在天仍旧亮着,周遭静的可怕,看来想要看出什么名堂,只有等。
等到了黄道吉日,还要再等吉时。
四十
天色渐渐黑了,我听着外面的雨滴,滴滴答答落在石板地面上。
在喜轿里坐的久了,有些发闷,这么长时间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只是盯着喜轿内的红布发呆。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将喜轿上的红帘子掀开,看见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寺庙里黑漆漆的,寂静无声,就只安静躺着几口黑木棺材,还有红得像血的轿子,周围就是姿势张扬,纵情欢愉的欢喜佛。
太安静了,尤其是今夜乌云将月亮和太阳都遮住了,夜幕并不明朗,入眼的只有些惨淡的幽光。
安静地可怕。
我想叫顾星染,但是现在已经入夜了,很有可能就要到了吉时了。
到时候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得好。
想到这儿,我默默地将帘子放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安静等待。
但我刚把帘子放下,突然就传来了木板摩擦的声响。
「吱嘎」
我心脏猛地一跳,什么声音?
我又悄悄地将帘子掀开,发现离我最近的那口棺材居然自己打开了。
打开了?
难道是顾星染?
不是,他躺在更远的那个棺材里面。
那这是……
男尸起来了?
突然我鼻尖又萦绕起那种若有似无的甜腻的香味……
跟这香味有关?
我来不及细想,因为这口棺材打开了,我亲眼看着里面的男尸坐了起来……
他离我最近,他会做什么?
而现在顾星染还躺在那么远的地方……
他不会睡着了吧?
我应该怎么办?
我小心的将帘子只留下一个缝隙,密切关注着那棺材的动静。
那男尸穿着红色的喜服,长相还颇为俊秀,除了动作僵硬之外,竟看不出是个已经死去的人。
鼻尖萦绕的甜香越来越浓了。
接着「砰」的一声,旁边的喜轿居然也晃了一下。
我一时呆住,眼睁睁看着那位新娘,脸上带着两团鲜红的红晕,迈着僵硬的步伐从喜轿上走了下来。
她没有掀喜轿上的帘子,而是任由帘子落在她身上,就像是受到什么东西控制一般的,只知道向前行进。
等等。
为什么我觉得这两个人都在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被发现了?
思及至此,我的心好像猛地一下被人拽到了嗓子眼儿。
怎么办?
我是跑还是不跑?继续等还是反抗?
这时,又是吱嘎一声。
那边的棺材也动了一下。
我看着顾星染也跟着走了下来,和这两个人一样迈着僵硬的步伐。
怎么回事?
他也是被什么人操纵了?
我正疑惑着,顾星染突然向我眨了眨眼睛。
我立马心领神会。
他的意思是模仿这两个人的行动,接下来再见机行事。
我突然觉得有些安心了。
我同样没有掀帘子,任由帘布罩在我身上,下了喜轿。
四十一
寺庙内阴气森森,几座欢喜佛身形庞大,身上的金漆泛着暗沉的光,它们高高在上,似乎是在注视着我们的一言一行。
前有欢喜佛,后有行动僵硬的男尸女尸。
这场景十足诡异。
鼻尖萦绕的甜香越来越浓了,我看着那男尸女尸逐渐向对方走过去。
我和顾星染便也迈着步伐向对方靠近。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那男尸女尸抱在了一起。
我和顾星染对视了一眼,思索良久,还是动作僵硬的将对方抱住了。
抱住的一瞬间,顾星染的身子突然一僵。
我以为他是不喜欢别人碰他,于是手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这一拍不要紧,隔着衣料,我觉着顾星染的身体像火一样,蹭的一下燃点了起来。
他的身体好像变得越来越烫了。
我也开始觉得头有些发昏,脚步虚软,有点站不住了。
我下意识想推开他,但手上的力气却好像在给他挠痒痒,怎么会突然这样?
对面的男女已经分开了。
我扶着脑袋,正要远离,却被顾星染一把又揽了回来。
嗯?
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我们抱住的时候,手臂都是悬空的,这次为什么觉得他还加了一把子力气?他迫使我贴在他身上,呼吸喷在我的脖颈处,又痒又烫。
我的头开始越发昏昏沉沉了。
为什么顾星染这种举动,我非但没有厌恶感,心中还涌上一股暖流,身体也因为他的滚烫的呼吸变得灼热了起来。
我连吸了几口空气,想让自己脑子清醒一点。
结果香气太过甜腻,我越是呼吸,便越是觉得手软脚软,浑身发烫。
电光火石间,我脑子突然清明了一下。
这香味,恐怕是催情香。
我和顾星染都中了催情香了!
这要怎么解?
我费力的转过头去,却看到对面的男女已经做起来了。
是的,不是坐起来了,是做起来了。
我脑子突然像是炸裂了一般。
怎么办?还要有样学样么?
抬首间,我看见头顶欢喜佛的眼珠,似乎朝我们转了一下。
它的嘴角似乎勾起了微妙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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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姻缘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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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凡尘:山有木兮卿有意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