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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渣了暴君后,我们一起重生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3500 更新:2026-06-08 14:04:38

渣了暴君后,我们一起重生了

三心不二意:甜又虐的奇妙爽文(混沌合集)

简单来说,陈可茗穿了个书。

秉持着众多穿越女主都是走完剧情穿回去的信念,陈可茗这傻孩子也照做了。

但陈可茗跟别人面临的剧情可不一样。

别人要么穿成恋爱脑/事业脑女主,要么穿成黑心莲女配。

陈可茗呢?

她是个渣女女主。

渣女女主的剧情自然跟别人的不一样。

别人要么谈恋爱谈得如胶似漆,要么搞事业搞得风生水起。

陈可茗不一样,陈可茗不仅要走剧情攻略男人们,还要违背(顺从)本心「渣」了他们。

但当初走剧情有多爽,陈可茗后来的内心就有多悔恨。

无他。

走完剧情她还是没穿回去,甚至还重生回了还没走剧情的时候。

并且,重生的不只有她一个,还有上辈子最最最难搞的暴君。

这暴君有多难搞呢?

照陈可茗的形容就是――

她长得美他不动心,她每天粘着他讨好他他不动心,她做了各种现代的小玩意儿讨他欢心他也不稀罕,直到最后陈可茗为他喝下毒酒差点儿死了,这崽种才发了疯似的各种威胁御医把她救回来。

那之后,陈可茗在他面前才算是「站」起来了。

但不太妙的是,按说到这儿原剧情就算是走完了,但暴君这边竟然要命地发现了陈可茗的「渣女」真面目。

最后陈可茗「勾搭」的其他男人一起造反,这崽种看大势已去,竟然抱着她一起跳城楼了。

跳城楼前,他还怪有意境地掐着陈可茗的脸放话:

「陈可茗,这辈子就罢了,你且看下辈子孤会不会放过你。」

1

「娘娘,娘娘?」

跳下城楼后那一瞬的剧痛刚好了点儿,陈可茗便又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嗡嗡乱叫。

那声音怪耳熟地――

「娘娘,陛下来了,您快醒醒呀――」

陛下?

之前跳城楼前那崽种的最后一句话还挥之不去,怎么现在又有人提他?

造孽啊,当个渣女,连死都不能安生。

陈可茗被吵得心烦,干脆翻了个身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死死的,彻底隔绝了「骚扰」。

「陛下……」

还是方才的那道声音,不过这次怯懦了很多,带着些许惧怕的意味。

像是害怕对方因为陈可茗这种行为,将她们主仆二人一并处以极刑。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

见陈可茗抱着被子把自己裹得跟个蚕蛹似的,被吵了还要「蠕动」几下,以示不满,他反而勾唇,无声笑了笑。

虽然不见得那个笑有多高兴。

「德恩说你家娘娘在冷宫受人欺负,昨天还为了孤赏赐的一块玉跳进池子里,发起了高烧,瞧现在这模样,」谢柏垣的眸色深了深,唇角也随之弯起,「像是已然没有大碍。」

谢柏垣看起来风轻云淡,但青玉本人快要吓死了。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惯来喜欢谈笑间就把人给杀了,娘娘昨日还说这次是她们唯一翻身的机会了,但今日却当着陛下的面如此不顾礼仪,怕是只要陛下再笑笑,她们主仆二人的小命即刻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陛,陛下――」青玉抖着嗓子回,「娘娘许是昨日落水伤了神志……」

「哦――」谢柏垣看着床上那「坨」鼓起来一动不动的被子拉长了嗓音,沉沉道,「这样。」

这边青玉还在冒着冷汗回应谢柏垣,那边在被子里因为空气稀薄,被憋得面红耳赤的陈可茗,也好不到哪里去。

明明谢柏垣上一瞬还拉着她跳楼呢,这会儿她怎么好像又回到了穿书的那天?

那天不也是这样?

原身原本是某侍郎的女儿,被刚即位的谢柏垣一道圣旨召进了皇宫。

要说也是这谢柏垣变态,满宫百来个美人,他硬是一个都看不上,从未让妃嫔侍寝。

不仅如此,他还喜欢看美人们为他拈酸吃醋、斗来斗去,导致现在的后宫,就只剩了冷宫里的个位数美人还没死。

原身看清形势,早早寻了个不怎么严重的由头,钻进了冷宫。

谁知前段日子皇宫外传来消息,她的父亲被人算计,眼看要下大狱抄家了。

迫不得已,原身决定冒死争回宠。

为了挑起谢柏垣对她的兴致,她纵身跳进了那深水池子里找玉。结果运气不好香消玉殒,叫穿书的陈可茗占了身子。

其实按原书的剧情,这会儿占了原身身子的应该是个穿越女主,穿越女主占了原身身子后开始走渣女剧情。

但谁知道让陈可茗这个读者穿了进来。

上辈子陈可茗还肯说服自己走走剧情,让谢柏垣对她另眼相看,但如今――

「陛下,」事已至此,青玉只能尽力替陈可茗找补,「请陛下为娘娘做主!」

说着,她「嘭」的一声磕了一个头。

那声音陈可茗听着都替她疼。

「你家娘娘如今『昏迷』不醒,孤如何为她做主?不若等她醒后再说――」

做主什么的不过他一句话的事,但谢柏垣就是觉得好玩,想戏弄一下陈可茗,所以拖着不肯松口。

陈可茗对谢柏垣的秉性实在太了解,再加上确定不走原剧情,她如今确实不大好意思突然「醒」过来,以免谢柏垣哪根神经不对,真杀了她和青玉。

所以直到最后谢柏垣离开,陈可茗都僵着身子,躲在被子里没有吭声。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

陈可茗很有危机意识地又等了一会儿,才颤巍巍地从被子里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意思是:

青玉,人走了吗?

陈可茗晃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

站在谢柏垣身后跟他一起默默看着的青玉不由捂面:娘娘,别晃了,再晃命要没了……

「青玉――」陈可茗压着气音叫她,顺便小心翼翼地将头探了出来。

隆起的被子外加探出的一颗头,陈可茗目前的形象,莫名有点儿像某种龟类动物。

见陈可茗原本眨巴的鹿眼忽地惊吓般凝住,谢柏垣终于含笑启唇,「陈可茗。」

2

陈可茗对谢柏垣这个人可太熟了。

熟到什么地步呢?

谢柏垣眉头一皱,是要方便还是杀人,谢柏垣一笑,是真的开心还是想杀人,她只看一眼就全部了解。

就比方说现在。

谢柏垣笑着叫她的全名。

陈可茗看一眼就知道,这崽种分明也跟她一样重生了。

那眼神,说是爱恨交织,一点儿不为过。

就好像现在谢柏垣眼前看到的,还是陈可茗给某个不怕死的男人送礼物一样。

他恨不得把陈可茗给生吞活剥了。

但陈可茗是谁?

作为上天钦定的穿越女主,她绝不会让自己轻易丢了小命。

所以早在谢柏垣含笑叫完她全名后,电光火石之间,陈可茗便想好了对策――

「陛,陛下?」

陈可茗的鹿眼立马聚起一层水雾,「您怎么来了?」

就凭上一世她「勾搭」的男人都打上门来要灭了他的国,他也只是恨恨地抱着她一起跳城楼。

陈可茗笃定,谢柏垣吃她的那一套。

果不其然,在陈可茗做戏般地挤出两滴清泪后,谢柏垣眯了眯眼,又叫了她一声:「陈可茗?」

他无非就是想知道陈可茗是不是跟他一样重生了,虽然无论陈可茗重生没重生,他都不会放过她。

陈可茗自然懂,但她也不会傻到一开始就自爆。

于是就在谢柏垣又叫了她一句后,她立马装作诚惶诚恐地从被子里出来,本来差点冒失地扑上来,但又生生控制住自己,停在原地行礼,「陛下!是臣妾在做梦吗?陛下怎会出现于此?」

说完,还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将一个在冷宫待了许久,饱受欺辱,结果却偶然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的妃子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谢柏垣没那么轻易相信她,但也顺着她往下去演,「孤听德恩说你不慎落水,特来看看你。」

陈可茗立马受宠若惊,抬眼泪朦朦地望向他,「陛下……」

「妾,妾现已好多了――」

「方才……」

谢柏垣幽幽道。

他没可能轻飘飘将陈可茗方才的行为揭过不谈。

「陛下……」陈可茗哀哀叫了一声,最后咬着牙道,「妾还以为方才,都是妾的幻觉――」

「你不愿见孤?」谢柏垣立刻接上话。

陈可茗只能僵着脸笑,「怎么会?只是妾昨日落水,神志难免有些不清楚,恐贸然出来冒犯陛下――」

「哦,」谢柏垣继续道,「你脑子有病,怕传给孤。」

陈可茗……忍。

3

大概是上天真的不忍让陈可茗死在重生后的第一天,谢柏垣在她这儿待了小半会儿,在门外的德恩便进来了,说是前朝有急奏。

陈可茗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又被他点名,「即日起,你便从冷宫搬出来吧,就住在……」

一边会意的大太监德恩马上接话,「承欢阁。」

承欢阁是什么地方?

那里距离谢柏垣的寝宫隔了不过几条回廊,算是整个后宫里离谢柏垣最近的住处。

上辈子陈可茗直到喝完毒酒才住进去,这辈子刚上来,谢柏垣就让她住进去了?

虽然现状还是有些惨,但陈可茗也还是在他带着德恩走后,捧着脸跟青玉感慨了一句她这该死的迷人魅力。

「娘娘……」青玉不免怀疑起陈可茗的脑子,是不是真的被水泡坏了。

陈可茗感慨完,又开始叹气,「青玉,你知道现在最惨的人是谁吗?」

青玉满头雾水。

「不是被发现想睡了别人心爱的女人结果被割了那玩意儿的他,也不是被削了官职沦为平民的他,更不是最后拥兵造反结果心爱的女人跳城楼死了的他,」列举完上辈子自己「勾搭」过的几个男人,陈可茗吸了吸鼻子,「是我啊。」

别人都为自己的行为负过责了,只有她陈可茗,虽然死过一次了,但还要为这辈子谢柏垣可能的行为担惊受怕。

「如果可以,」陈可茗此刻万般悔恨,「哪怕是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绝对不当渣女!」

陈可茗的悔恨并不能让自己此刻幸免于难,她还是要按照谢柏垣的旨意,住到那个一听名字就很那个的承欢阁里。

见陈可茗始终都没有展颜一笑,青玉不由暗暗佩服自家娘娘――

什么叫不露声色?这就是!

哪怕我们娘娘真的要如愿受宠了,面上也丝毫不显山露水!

4

陈可茗从冷宫一跃入主承欢阁的消息,没过多久便在后宫传了开来,有骂陈可茗心机婊的,有说她使了什么妖术的,更有甚者说陈可茗就是「回光返照」,过不了几天就要被重新打入冷宫。

当然,有青玉在,这些猜测并未真的传进陈可茗的耳朵里――就算真的传进了陈可茗的耳朵,陈可茗大概也只会用那种「贱嗖嗖」的语气问一句:「难道后宫没有一个人觉得,一切都是因为陛下真的爱我吗?」

爱不爱的,陈可茗现在也没心思仔细想。现如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在接下来的相处中,避免暴露自己也重生的事实,,顺便利用已知的信息尽量规避掉那些「烂桃花」们,令谢柏垣相信自己其实是爱他的,上辈子都是误会。

一直空想到月亮高高悬起,陈可茗终于身子一瘫,自暴自弃地打算先睡一觉再说。

但谢柏垣很显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以往从来不在后宫过夜的谢柏垣,今天要留宿承欢阁。

「娘娘,加油,」青玉一边关门出去,一边用眼神鼓励陈可茗,「把握机会。」

把握什么机会啊。

陈可茗现在只想一头撞死。

眼睁睁看着那道门关上,陈可茗的耳边响起一道带着戏弄意味的男声,「爱妃?」

「门那边很好看吗?比孤还好看?」谢柏垣坐在床边,不知道是不是烛火的原因,他的眼尾看起来比白日红了一些,有种情绪外泄的感觉,「你从方才起就一直盯着那边。」

陈可茗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在看刚刚退出去的青玉,而是熟练地开始拍马屁,「陛下实乃天人之姿,只不过这是妾头一回侍寝,妾实在惶恐于陛下的垂爱――」

简单来说,就是害羞得不敢看。

……

陈可茗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谢柏垣也知道她就是嘴甜,实际上心里还不知怎么想的。

就像上辈子,陈可茗嘴上说着「陛下最好了」「最爱陛下了」,转头他就发现她抱着青玉撒娇,「青玉最好了」「最爱青玉了」。

连说辞都懒得换一套。

思及此,谢柏垣眸底一暗,「无妨,往后你多习惯习惯,便不会觉得惶恐了。」

谢柏垣这话在陈可茗看来,就跟催命符似的,那意思不就是以后他也会经常召她侍寝?相处越多越容易暴露,这道理谁都懂。

但偏偏陈可茗无法拒绝,甚至她还要小心翼翼地欲说还休,展现自己的欢喜,「陛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柏垣看她装模作样地演戏,故意朝她招了招手,「时候不早了,过来替孤宽衣吧。」

他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跟他一样有上辈子那些荒谬的回忆。

谢柏垣发话了,陈可茗自然也就乖乖过去替他宽衣,反正上辈子该看的、该摸的,一样不落都做过了,她也没必要再矫情。

但因为这一世是第一次为人宽衣解带,陈可茗还是故意表现得动作生疏了一些,衣带都差点儿绑成死结。

最后还是谢柏垣实在不耐烦了,才自己上手解开了腰带,递到陈可茗手里。

陈可茗颤着手将腰带放到一边,继续替谢柏垣宽衣。

这次很顺利,陈可茗再没出什么差错。

不过陈可茗在把手摸到谢柏垣里衣的领口时,却被对方似笑非笑地伸手反握住,「不急。」

「是――」

陈可茗面上害羞笑,心里直骂谢柏垣,上辈子不知睡了多少次,现在又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谢柏垣看她垂下头笑,便又探了另一只手过去,抬了抬她的下巴,以便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在昏暗的烛火下两人之间暧昧丛生。

直到陈可茗笑得唇角都要僵了,谢柏垣才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松开她的下巴和手。

「愣着做什么?过来。」

谢柏垣姿态悠然地坐在床边,不轻不慢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陈可茗忙「哎」了一声,跟要受刑似的一步一挪地过去。

5

陈可茗睡觉不规矩。

这事儿谢柏垣上辈子就知道。

所以到后半夜陈可茗整个人跟小猫似的缩进他怀里,还死死拽着他被她扯开的领口不松手时,他并未惊讶和动怒。

烛火只剩一两盏没有熄。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谢柏垣再次细细打量起陈可茗的睡颜来。

陈可茗虽然睡觉不规矩,但睡觉时的模样还勉强能看,她既未张口打呼,也没有流口水,就那么安安静静缩在他怀里。

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陈可茗。」

他无声地张口叫了叫她的名字,伸出一根手指,侧着刮了刮她的脸。

她明明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但上辈子却还是狠狠将他伤了个彻底。

上辈子第一次见陈可茗时,他一眼就看穿了她背后的把戏,所以一直没有真的信任过她。但她就好像永远不会难过一样,尽管他有时会故意捉弄她,看她敢怒不敢言的「可爱」模样,但一天后,她还是会费尽心思讨他欢心。

他看她,就像看一只被豢养的爱宠。

直到「爱宠」替他喝下一杯毒酒。

谢柏垣这才急了,君主一怒为红颜,整个太医署都被他搅得生不如死,这才堪堪将死亡线边缘的陈可茗拉回来。

那之后,陈可茗算是正式坐在了他头上。

她甚至敢对他发脾气,偏生他还拿她没有办法。

要是就这么一辈子,谢柏垣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毕竟良言难劝那该死的鬼,陈可茗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其他男人有来往。

他面不改色下令要对其中一个男人处以宫刑时,她还舔了舔唇,好像是想跟他求情。

真当他没脾气了不成。

6

陈可茗梦到自己又回到了上辈子,谢柏垣当着她的面,风轻云淡地要绝了某个男人的「祸根」。

她站在旁边,紧张得就差腿抖了,她从来不知道原著里惨兮兮的剧情,可以那么真实展现在她眼前。

然而谢柏垣一看她的反应,好像更生气了,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被他扯进怀里摁住头,看即将被处刑的那个男人温柔地要她「别怕」。

她怎么能不怕?

她一直以为一切都是一场虚无的梦,她跟这些纸片人走完剧情就可以回家了,但当她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行为会带来的后果后,她既悔又怕。

「陈可茗。」

现实中头顶的声音,逐渐跟梦里那个阴恻恻的声音融为一体。

陈可茗一个激灵醒过来,正对上谢柏垣幽沉沉的目光,「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当着你的面杀人了?还是梦到我抱着你一起死了?」

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谢柏垣的嗓音低低的,像是在诱哄她说出些什么一样。

刚想点头的陈可茗猛地清醒过来,合着他这一大早便开始试探上她了。

想通一切的陈可茗立马发挥起自己几乎可以媲美专业演员的演技,一头扎进谢柏垣怀里痛哭起来――当然,是那种只闻声音不见眼泪的哭法。

谢柏垣慢悠悠将她从自己怀里扯开,抬手揉了揉她没有眼泪的眼尾,声线透露着一丝危险,「这是怎么了?」

若她敢说上辈子对不起他云云,那他便也要她尝尝自己上辈子的痛。

好在,陈可茗并未提及什么「上辈子」,对上谢柏垣的质询,她眨着眼可怜巴巴地回答他:「陛下,妾做噩梦了――」

「妾梦到好大一摊血,阖家上下的人都躺在血泊里,陛下――」

陈可茗吓得声音都颤了。

谢柏垣仔细端详了眼她的神情,然后出声哄她,「孤并未下令处置陈家,你不必过分忧虑。」

然而真的不必过分忧虑吗?

陈可茗一边垂下眼装可怜,一边暗自腹诽:谢柏垣就是个大大大大大魔头,别看他面上装得挺好的,实际上要处置陈家的消息就是他为了让在冷宫的所有人心思活络起来,故意放出来的。不然在他看来,后宫委实无趣得有些过头了。

「陛下,」陈可茗腹诽完小心扯了扯他的袖口,撒娇似的,「您说话算话。」

谢柏垣「嗯」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最后送谢柏垣离开承欢阁时,已经到了要上早朝的点儿。

陈可茗尽力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然后就在她送完他垮下脸时,他又折身回来了。

陈可茗不得不重新扬起职业微笑,「陛下?可是有东西落下了?」

谢柏垣不答反道:「哦,没有,孤回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你在冷宫落水一事,孤会酌情处理。」

说完心情大好地扬长而去。

留下陈可茗瘫着脸,看着他跟随身侍从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拐角。

陈可茗:我感觉他有点幼稚。

等到谢柏垣和他的人都离开后,青玉这才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道:「娘娘,大少爷他又传书进来了。」

7

大少爷?

陈可茗从记忆里扒拉半天才想起来,这大少爷是暗恋原身的一个角色,上辈子也就是他,被谢柏垣叫人处了宫刑。

现在听到大少爷这个称谓从青玉口中飘出来,陈可茗都替他感觉下面凉飕飕的。

「青玉啊,」陈可茗长叹一声,虽然对方勾搭有夫之妇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毕竟后来害他成那样,也有她的刻意引导,「你给他回一封信,不对,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总之,让他知道,我这儿他是再没机会了――」

说着,张望了眼四周,陈可茗万分动情道:「我的心里只有陛下,我爱陛下,胜过这世间的一切!」

「哦?她真是这么说的?」谢柏垣听着下面某个小内侍的禀告,随手翻看了几页面前他特地让人去搜寻的民间话本子。

小内侍自然不敢说假话,闻言重重点头,「是,陛下,娘娘对陛下的情意真是日月可鉴,天地可证!」

「嗤,」谢柏垣笑了一声,然后将手里的一沓话本子往前一推,「将这些都送过去吧,就说这是孤特意为她找的。」

「孤」和「特意」两个词,被他刻意咬得重了些。

下面的小内侍忙诺诺称是,接过德恩递给他的一沓话本子。

待那小内侍离开后,谢柏垣看向德恩,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期待,「德恩,你说她看到那话本子,会是何反应?」

那些话本子便是德恩去搜寻来的,所以他自然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内容。

谢柏垣如今问他,他实在也不好回答,只能斟酌着道:「娘娘她兴许……呃……会明白陛下的深意……」

「深意?」谢柏垣面上的神情一收,「孤有何深意?」

「陛下送过来的话本子,还真是有深意呢。」

陈可茗明明是在笑着的,但青玉却莫名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吓人。

终于,陈可茗没忍住将话本子往旁边一扔,然后扑进青玉怀里「嘤嘤嘤」起来,「青玉啊……要不这样……你去太医署偷摸求副毒药来,记住,要那种毒性发作起来不痛苦的……这样我也能早日解脱……」

「娘娘,」青玉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您这是怎么了?生命诚可贵,娘娘您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您想想老爷夫人,想想陈府,再想想费尽心思从冷宫出来的您自己啊……」

陈可茗埋在青玉怀里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你说的有道理。」

说完从青玉怀里出来,一脸苦大仇深地将话本子捡回来码好。

这话本子的内容她方才看了。

上面写的什么呢?

寂寞嫂子爬墙年轻力壮小叔子,独居寡妇深夜敲开白面书生门,不安分贵小姐连钓数男,娇气宫妃背地里勾搭朝臣……

就差点名道姓说陈可茗了。

谢柏垣送这些话本子过来的深意,陈可茗体会到两点。

第一点便是要点醒陈可茗,叫她好好安分守己。

第二点嘛,大概也是再一次地试探她的反应。

既然谢柏垣的深意陈可茗都体会到了,那她更加不会再触他的雷点。

晚间谢柏垣来的时候,问起那些话本子,陈可茗还挥舞着拳头,装腔作势谴责这些话本子里的女主角太风流。

出乎陈可茗的意料,谢柏垣竟然道:「是吗?可是孤觉得,这些女子是在追求自由与真我,打破世俗观念的束缚――」

陈可茗的慷慨激昂滞住,「陛下所言,的确不无几分道理……」

在谢柏垣的神情越来越莫测之前,她迅速掉转话头,「不过她们追求自由和真我的方式不对!」

「就拿这个王嫂子来说,她若是喜欢这家的弟弟,完全可以先与哥哥和离,随后再与弟弟在一起,可她宁愿背着哥哥与弟弟偷情,可见她只是贪图弟弟的身子――」

「所以若你是王嫂子,你也会先同对方和离?」谢柏垣顺着她的话问。

这个「送命题」瞬间让陈可茗在内心拉响警报,陈可茗立马单手握拳表明立场,「若妾是那王嫂子,妾从一开始便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对他矢志不渝!」

「那你现在可是已经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人?」

陈可茗刚想说这是一个极好的让谢柏垣相信自己情意的时机,打算好好表现一把。结果谢柏垣问完便又冷笑了一声,像是自己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一般。

他忽地起身,朝陈可茗逼近,「你最好是。」

说完敲了敲陈可茗的头,往外间走去。

陈・被敲头・且没机会解释・渣女・可茗:我恨。

8

自话本子风波之后,谢柏垣有好几天再没踏足承欢阁。当然,别的妃子宫里他也没去。

谢柏垣临走前,还给陈可茗布置了「作业」变相禁足――要写读后感,仔仔细细用不少两千字来说明自己看完那些话本子后的感受,务必情真意切,不得有半点虚情假意。

但后宫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却开始传起了流言。这流言的核心内容大概就是「陈可茗惹陛下生气啦」「陈可茗要失宠过气啦」「果然陛下不会对任何女人留情啦」。

尽管青玉千防万防,但陈可茗偶然出门散个步的工夫,还是听到了这些流言。

正当青玉忧心忡忡以为陈可茗会伤心难过时,陈可茗却愁眉苦脸,「要真失宠就好了。」

被这话酸到的甲乙丙丁后妃后来被气得直捶墙,扬言陈可茗故意秀,简直不是人!

然而她们骂她们的,陈可茗顾不上回嘴。她只能握着笔,对着一页页白纸,从早到晚发呆。

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在某个寂寂深夜,陈可茗灵感爆发,提笔一气呵成写了近三千字的读后感。比谢柏垣要求的还多一千。

正当陈可茗看着纸上一句句「若是妾,妾会如何如何」的自我反省式读后感,默默感慨自己的机智时,谢柏垣气势汹汹带着十好几个人过来了,其中不乏带刀带剑者。

陈可茗差点以为谢柏垣这是实在忍不住想杀她泄愤了,但事情来了个大反转。

谢柏垣带来的人抓来了一个冷宫的妃子。

那妃子为人向来狠,因为讨厌原身佛系的性子,在冷宫时不知道暗暗欺负了原身多少次,最可恨的是,原身被盯上就是她搞的鬼。

谢柏垣这人最喜欢看后宫的女人为了出风头你死我活,那妃子抓住了这一点,让正觉得后宫无聊的谢柏垣盯上了原身。

原身虽然佛,但也不是白白忍受欺负的。上次落水便是原身故意设计,引得那个妃子不小心将谢柏垣赐的玉扔进水里。

这些谢柏垣不会不知道。

所以――

「陛下?」陈可茗疑惑出声。

她怎么有点不相信谢柏垣是好心呢?

「你的侍女不是要孤为你做主吗?」谢柏垣扬了扬下巴,「害你落水发热的人便是她。」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陈可茗自然也只能装作大吃一惊的模样,「原来,竟是凉姐姐?」

凉媚恨恨看她做戏,转头跟谢柏垣解释:「请陛下明鉴,那日分明是陈可茗故意挑衅陷害,绝非妾有意冒犯――」

见状,陈可茗只能挤出两滴清泪,「陛下……」

此时无声胜有声。

谢柏垣却不按套路出牌,他直截了当问陈可茗:「你说,要拿她怎么办?」

要让陈可茗来决定凉媚的下场,这实在不是陈可茗所擅长。

不顾凉媚那边高亢地喊着「陛下」,谢柏垣替陈可茗做了决定,「不如割了她的舌头?还是剁了她的手?」

陈可茗拒绝地摆手:她虽然也觉得凉媚罪有应得,但倒也不至于被如此折磨。

「那直接杀了吧,」谢柏垣做决定,「爱妃,你便亲眼看看这有罪之人的下场。」

这完全是杀鸡儆猴啊。

陈可茗被他吓出了清泪,「陛下,别了吧,怪吓人的……」

「真的怕?」谢柏垣拉过她的手,挑逗似的揉了揉。

陈可茗忙不住点头:那是真的怕!

谢柏垣看她如此,总算决定暂且放过凉媚,只把她下大狱逐出宫了。

陈可茗也终于松了口气,仿佛被放过的不是凉媚,而是她本人一般。

可惜凉媚是暂且没事了,屏退了众人后,谢柏垣又淡淡问她:「陈可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还未同孤坦白?」

9

坦白?

坦什么白?

他知道自己也重生了?

没可能啊?

她没露马脚啊。

陈可茗头脑风暴了一瞬后,决定赌一把,「陛下,妾的确有事瞒着陛下――」

谢柏垣的眼神逐渐暗下来。

「妾写的读后感引用了原文两千字!」

谢柏垣:……

「还有呢?」

陈可茗咬牙,「妾……」

「御膳房那笔对不上的账,是妾偷偷让人给妾买了些好食材做菜吃――」

「……继续。」

「前几日,妾趁陛下不注意,多吃了一块芙蓉糕――」

「……」

「方才妾偷偷将手上的眼泪抹了一把到陛下的衣裳上――」

「……」

眼看谢柏垣的脸色越来越不好,陈可茗终于坦白,「好吧,陛下,其实是这样――」

「这次是妾陷害的凉媚,是妾为了引起陛下的注意故意的――」

「……还有吗?」谢柏垣面色紧绷。

陈可茗赶紧摇头,「就这些了……」

沉默了好半晌,谢柏垣这才脸色稍霁,「你故意陷害凉媚?」

陈可茗心说这你不早就知道了,但嘴里还是道:「是,请陛下恕罪,妾并未想害凉姐姐性命,况且先前也是凉姐姐屡次欺负妾……」

「你胆子不小。」谢柏垣总结道。

陈可茗从他的语气里没听出动怒的意思,也放心不少,「妾知道错了,请陛下恕罪,若陛下实在不愿恕罪,那将妾重新逐回冷宫,或者像凉姐姐那样――」

「呵。」

谢柏垣一笑,陈可茗便知道自己又说多了,于是悬崖勒马住口。

「你的『读后感』呢?」谢柏垣深深看了眼她,「拿过来孤瞧瞧。」

10

大概是一直心心念念着谢柏垣,陈可茗这天晚上又梦到了上辈子的一些事情。

其实上辈子刚开始,她的确没怎么将这里当作现实世界。顺着原身的逻辑做事,说点儿违心话讨谢柏垣喜欢,然后成功让对方放过陈家。

这些陈可茗刚开始做得很好,甚至那次替他喝毒酒,陈可茗也只当是体验游戏了。

但谢柏垣毕竟跟她不同。

她是从现实世界穿过来的,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书里的。

但谢柏垣不一样,从谢柏垣有意识起,他便能感受到这里是真真切切的世界。所以哪怕是小时候差点被自己那个有病的父皇一刀砍了也好,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后为了救她的青梅竹马抛下他父皇死了也好,谢柏垣通通都切切实实地感受过。

故而他才这么不照正常人的逻辑行事。

她知道剧情,所以可以照着剧情,一步步攻略他,然后渣了他。

但谢柏垣不是这样。

谢柏垣这种人最难卸下心防,他需要反复推开陈可茗很多次,来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如她口中所言那么爱他。

他是挺有病的,又暴躁又多疑又毒舌还阴险。

陈可茗每次骗他说自己最爱他,他明明不相信、,却还是敷衍地点点头,背过身在陈可茗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勾起唇角,在察觉到自己笑了的时候又冷下脸。

有一次陈可茗来月事,谢柏垣非要确认是不是真的,陈可茗没火也被他拱出了火。他将她的衣裳扒开刚看清楚,陈可茗一脚便将他踹下了床。

也是踹完陈可茗才后怕起来,谢柏垣放了狠话说陈可茗太放肆,然后扭头便走。

陈可茗裹好自己的衣裳,在床上自抱自泣。

又穿书又受气,这搁谁谁不得哭两声?

谢柏垣怒气冲冲走远了好久,然后偷偷回来扒门缝看她哭。

陈可茗哭,谢柏垣当然也不舒服。

他一面说服自己,不能步父皇的后尘,被个女人迷了心智;一面叫来人吩咐他们哄陈可茗开心,只要陈可茗开心了,便给重赏。

后来陈可茗是被逗开心了,但他又不开心了。

任谁能看到自己的女人整天对别的男人笑还高兴的?

谢柏垣绷着脸将那些人都赶走,然后要抱着陈可茗白日宣淫。

陈可茗挣扎了半天,最后发狠咬了他一口。

这事儿算是到此结束了。

但陈可茗在走剧情回家和安分跟谢柏垣在一起之间,还是选择了前者。

当渣女也没那么容易,陈可茗费尽心思跟几个男人搭上话,还要小心不被谢柏垣发现。原书主要讲的就是女主如何在渣人的同时安然无恙,并斩获自己的后宫。

到了陈可茗这儿,渣人嘛她渣了,剧情嘛她走了,原书里女主的后宫相安无事,现实里陈可茗被修罗场折磨得不轻。

谢柏垣发现陈可茗渣了他的时候,其实是在某次宫宴结束后。

某个男人拉着陈可茗倾诉衷肠,他倾诉衷肠就倾诉衷肠吧,还要顺带扯出陈可茗还有别的男人的事儿。

搞得陈可茗都怀疑他是不是谢柏垣的卧底。

那个男人倾诉完了衷肠,陈可茗也完了。

谢柏垣心态崩了,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自己对陈可茗的爱,这弄得他觉得自己被陈可茗耍得团团转,他能放过陈可茗就怪了。

哦,值得一说的是,这位非拉着陈可茗倾诉衷肠的,就是之前提到的,跟原身青梅竹马、多次传书进来,最后被谢柏垣处以宫刑的那位仁兄。

这位仁兄受刑了,其他两位自然也逃不了。

只不过谢柏垣这一动作,直接搞得人家造反了。

要说也是谢柏垣自己不肯好好经营朝政,导致自己民心尽失,所以最后落了个灭国的下场。

而陈可茗这边,谢柏垣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就只能恨恨地抱着她一起跳城楼了。

「陈可茗,这辈子就罢了,你且看下辈子孤会不会放过你。」

谢柏垣掐着陈可茗的脸放话。

陈可茗又惊又怕又懊悔。

在即将俯冲下去的前一瞬,陈可茗含泪跟他道歉:「谢柏垣对不起呜呜呜,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这样了――」

11

「谢柏垣呜呜呜……」

「谢柏垣……」

陈可茗在睡梦中,还扯着谢柏垣的前襟呜咽地哭,嘴里不知道含含糊糊在说什么。

谢柏垣生生被她的动静闹醒,忍不住长舒了口气压火。

「陈可茗,」他掐了把她的脸,「醒醒。」

陈可茗这才鼓着两眼泪醒来,见到谢柏垣怼上来的「大脸」,她哭出了声,「谢柏垣――」

谢柏垣被她的声音弄得脑仁疼,但还是不忘自己的威严,「又做噩梦了?还敢直呼孤的大名了――」

陈可茗自然不敢说自己梦到了什么,她只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睁眼说瞎话。

「陛下呜呜呜,」她泪眼盈盈地跟他控诉,「妾梦到陛下不要妾了,还要将妾扔进兽群里,让妾死无葬身之地呜呜呜……」

听到这种无稽之言,谢柏垣故意挑了挑眉吓她,「那不是梦,是真的,你已经被咬死过一回了,现在又回到了没被咬死之前。」

陈可茗差点笑场,但还是忍住了,「真,真的吗呜呜呜……」

谢柏垣这才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别怕,只要你乖乖的,别骗孤,孤这次绝不会将你扔进兽群里。」

「……好。」陈可茗放下半颗心来,枕在谢柏垣怀里轻轻啜泣两声做戏。

因为误打误撞得了谢柏垣的「承诺」,陈可茗最近也算是少了一大半压力。

人无压力一身轻。

陈可茗也开始考虑着用什么方法,可以令谢柏垣多爱一点自己。

当然,想对谢柏垣好一点,也不是单纯为了自己保命,而是真的觉得自己对不起他,想多弥补一点。

俗话说(陈可茗自己说的),要让一个男人对你欲罢不能,那就要让他对你的爱欲罢不能。

所以陈可茗决定,延续上辈子攻略谢柏垣的方式方法,从各个方面滴水不漏地对他好,令他对自己情根深种无法自拔,最好,哪怕最后自己不幸被发现其实也重生了,谢柏垣还能说服自己不伤害她。

攻略第一式,让男人感觉到你的爱。

让谢柏垣感受到她的爱,这陈可茗熟啊。上辈子又是甜言蜜语,又是送东送西,又是舍身为爱喝毒酒。

谢柏垣不就是在她日复一日地攻略中动的心吗?!

「娘娘,」继陈可茗做了许多吃食送给陛下后,青玉看着陈可茗毫无形象地撸起袖子刨木头,不由有些迟疑,「您……真的要自己动手吗?」

上次的吃食,陛下好像吃完还坏肚子了呢……

「那当然啦,」陈可茗边刨边大声回答,「有我对陛下的爱意加持,做点儿木工很简单的!」

她跟上辈子一样,前几日就跟「偷偷」找来的师父学过了,所以刨个木头做点小玩意儿,还是不成问题的。

青玉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看她做得这么卖力,也就为她打起下手,固定好木头的一端,便于陈可茗操作。

跟青玉吹得容易,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些费工夫的。

一直到第三天下午,钉入最后一个木隼后,陈可茗的木兔子才算完工。

上辈子陈可茗也给谢柏垣做过这个,当时谢柏垣还没有真的喜欢上陈可茗,对她充其量也就只算是好奇外加有点感兴趣。

因此他在看到陈可茗为他做的木兔子时,嘲讽地说了句:「丑。」

然后再没看木兔子一眼。

这回陈可茗废了好大工夫改良了一下,木兔子的四肢都能活动起来了,整个外形也修平整不少。

谢柏垣总不能又说丑吧。

小内侍将陈可茗做木工的消息传至谢柏垣耳朵里时,谢柏垣先是讶异一瞬,想通陈可茗还像上辈子那样在讨好自己后,也就轻啧一声,「她那做工,做得很丑吧。」

小内侍不敢多言。

谢柏垣去承欢阁亲眼看了之后,虽然还是一脸嫌弃地说了句「丑」。但抵不过对陈可茗木活儿的好奇,还是上手摆弄了下那只木兔子。在得出木兔子的四肢可以摆动后,他又将目光挪到了木兔子的背上。

木兔子的背被打磨得光溜溜的,但因为体积太小,看起来坐一个人都费劲。

「可惜了,」看了半晌的谢柏垣总结道,「不能坐。」

陈可茗也顺着他点点头,「下次做个能坐的。」

谢柏垣这回别有深意地哼笑了一声,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的陈可茗脸涨得爆红:

当着快落下去的夕阳,谢柏垣说什么不健康的词汇呢!还有,这满院子可都是人!人!

12

攻略第二式,让男人沉溺于你如柔风细雨的爱中。

男人嘛,最难逃的就是善解人意的温柔乡啦。

陈可茗深谙其中的道理,每次谢柏垣下完早朝回来,陈可茗都会欢天喜地扑上去,说一句:「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以表达自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伪」思念。

当然,也不能天天这么说。每天说是为了让谢柏垣养成习惯,一天没见没听就想得慌,但也得换花样说,不然容易腻。

上辈子这个时候,陈可茗还偶尔需要跟后宫里的那些妃子们明里暗里过两招。

到了这辈子,也不知道是「蝴蝶效应」,还是谢柏垣变了,总之除了上次的凉媚,陈可茗再没机会跟任何一个妃子「过招」。

不过「过招」是省了,陈可茗却不见得比上辈子轻松。

因为谢柏垣这人不知发什么疯,开始频频留宿承欢阁了。

他要是留宿做点儿什么,陈可茗也不至于提心吊胆。

问题就是谢柏垣他什么也不干,就干搂着陈可茗纯睡觉。

好几次陈可茗被他某个东西戳得睡不着,他当没感觉一样,就闭着眼搂着陈可茗硬睡。陈可茗不闭眼,他就捂她的眼睡。

这谁能忍得了?

连续失眠了好几天后,陈可茗终于忍不下去了。

这天谢柏垣晚上又来了承欢阁,陈可茗干脆搬了浴桶,当着他的面洗澡。

陈可茗也不是非要跟他做点儿什么,单纯就是心慌。担心谢柏垣被她渣了之后,心里的死结越来越大,最后一把怒火烧尽理智,杀了她泄愤。

浴桶这边,陈可茗脱了个精光,另一边的谢柏垣就那么目光沉沉看着。

看得陈可茗心里开始打起鼓来。

沐浴的水声在静谧的室内愈发显得清晰。

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谢柏垣将她看得真切。

她胸前有颗小红痣,他早就知道。

听说胸前有痣的人,便是上辈子的情缘早早定下了,只等着那人这辈子来找她。

这个传言叫谢柏垣有些莫名烦躁起来。

什么这辈子上辈子的,陈可茗是他的,上辈子谁定了她都不行,她只能是他的。

思及此,谢柏垣打量陈可茗的目光逐渐放肆起来。

要不是中间隔着一个浴桶,陈可茗真有些想原地逃跑了。

就在陈可茗的这个念头刚冒上来的时候,谢柏垣动了。

他起身脱了衣裳,从外衣到里衣,一件不剩。

陈可茗的眼神慌了一瞬,正想从浴桶里出来,却被谢柏垣伸手按住后背,「跑什么?不是你要当着孤的面沐浴?」

说着,指腹开始慢慢向下滑起来。

陈可茗只觉尾椎骨一阵酥麻。

随后「哗啦」的水声响起,浴桶里便又多了一个人。

「陈可茗。」

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里,陈可茗只听到男人气息不稳的声音从她的耳后方传来――

「你没有回头路了。」

13

陈可茗有没有回头路,陈可茗懒得仔细想。

倒是现在,陈可茗万般后悔自己昨晚的愚蠢举动。

谢柏垣不开荤有什么不好?

不开荤的谢柏垣,除了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阴晴不定一会儿,对陈可茗来说,也少不了一块肉啊。

但开了荤的谢柏垣不一样。

开了荤的谢柏垣,那就好比是开了荤的饿狼。

陈可茗浑身上下就没几处能见人的地。

一觉起来,陈可茗简直走两步都难。

偏偏谢柏垣看着很舒爽,他也不怼陈可茗了,还心情大好允许陈可茗的母亲进宫。

陈可茗:我好像能保住命了,但又好像没有完全保住。

养了一天后,陈可茗第二天见到了原身的母亲,魏淑。

魏淑来时带了一个婢女,婢女被留在了门外。屋内只有魏淑和陈可茗母女俩。

说起来,其实这还是陈可茗第二次见她。

上辈子陈可茗只在宫宴上远远看了眼陈家夫妇。

原本陈可茗以为魏淑见了自己应该会很激动,但实际上却并没有。

魏淑只心平气和地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内容无外乎什么「你身子可还好啊」「想不想吃家里厨子做的菜啊」「你和陛下感情好不好啊」之类的。

在陈可茗依次回答了「好」「想」「挺好的」之后,魏淑突然拉住她的手,长叹了一口气。

陈可茗还没猜出她要说什么,就听她道:「可茗啊……」

「你进宫这么久,受苦了。」

这话说得。

陈可茗忙抽出手摆摆,「不苦不苦,陛下待女儿很好的。」

然而这话一出,却像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魏淑瞪着眼看了她半天,最后不敢置信道:「上次言儿说我还不信,你难道真对谢柏垣动情了?」

一听这话,陈可茗魂儿都要被吓出来。

这话听着不简单啊。

哪有人女儿进了宫受宠,当母亲的还不开心的?

她看原著的时候,只顾着注意女主的感情线了,倒是没想到女主原来还挺有故事?

「母亲,」陈可茗吓得小脸儿煞白,「您讲话可要慎重,女儿对陛下的情意,那是比真金还真。」

魏淑这回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了半天,也没有将话说完整。

又过了一会儿,像是时间快到了,魏淑这才又道:「可茗,无论如何,你先见见母亲今日带来的人。」

这话令陈可茗的心下不由「咯噔」一声。

这种不祥的预感,怎么就好像是避不过去了呢?

果不其然,魏淑带来的人进来后,陈可茗也看出了不对劲。

魏淑带来的婢女,看起来比一般女子高大不少,颇有种虎背熊腰的意思在。

对方穿着嫩生生的俏粉色,发髻上还系了同色系的发带,脸上的粉扑得比墙还要白。

对上对方欲言又止的眼神,陈可茗终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上辈子被宫刑那人?前段时间她刚重生时青玉收到的纸条,也是这个人的。

「可茗――」陈可言顿了顿才道,「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不必多说,「他」指的就是谢柏垣了。

「我记得入宫之前你跟我说过,你不会喜欢他的。」

陈可言语气里的那股幽怨味儿,陈可茗不用闻都能感觉到。

陈可言是陈家收养的儿子,跟原身是非亲生的兄妹关系。

上辈子陈可茗只顾着走这条刺激的伪兄妹线了,完全没想到这条线里竟然还夹杂着那么一点儿事业线。

看这状况,陈家不简单啊。

在陈可言还要继续说些什么之前,陈可茗赶紧开腔,「哥,哥哥!我的哥哥!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哥哥!」

「你……」一直以来都只拿我当哥哥?

陈可言刚想开口问,就被陈可茗抢了台词,「我一直以来都拿您当我亲哥的!」

陈可言不信,「可是你小时候还曾与我约定过,长大后要嫁给我。」

「你也都说了是小时候,」陈可茗心虚地咳嗽一声,「我也不再是从前的我啦,小时候的话,现在不作数的――」

陈可言大概是被打击得很惨,久久都再没有出声。

魏淑只好充当了调停人,再次询问了一遍陈可茗:「可茗,你此话当真?不是因为我和你爹爹让你进宫这事儿撒气?」

陈可茗连连点头,「不是不是。」

「……那好,」魏淑也不再为难陈可茗,转而道,「那你今日便当自己从未见过言儿。」

说完,便带着陈可言离开。

陈可言临走前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陈可茗,被陈可茗一头扎进青玉怀里避开。

14

魏淑跟陈可言离开后,陈可茗趴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听方才那些话,魏淑分明是想要陈可茗喜欢陈可言的,且不论为什么陈家人会允许伪兄妹恋光明正大发生在陈家,就说他们为什么在想让陈可茗和陈可言在一起的情况下,还逼陈可茗进宫,这就很匪夷所思了。

这算什么?

就喜欢棒打鸳鸯,还要被打散的鸳鸯不移情别恋・症?

虽然魏淑说了不让陈可茗把见到陈可言的事情告诉别人,但陈可茗始终觉得心头惴惴,有些不安。

所以思虑再三,陈可茗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美化一下,不那么明显地跟谢柏垣提一嘴。

免得上辈子国破家亡的事情重演。

就在陈可茗说服自己别怕别?,做了碗粥要送去给谢柏垣时。

陈可茗又碰见一个人,那人也恰好要来求见谢柏垣。

好巧不巧,那人是陈可茗上辈子「勾搭」的第二个人,叫宋连,是前朝最年轻的一位臣子,据说之前还为治水患提了不可多得的良策,可以说是前途一片光明。

上辈子,陈可茗也是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勾搭」的他。

宋连为人清冷,按理来说仅凭陈可茗的三言两语和时不时的偶遇,压根不能让他动心,但谁叫陈可茗有「女主光环」?

理论上行不通的,到了陈可茗这儿就「万事通」了。

那么正直清冷的年轻朝臣,就那么拜倒于陈可茗的石榴裙下,一点儿不带挣扎。

然而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

上辈子陈可茗可以攻略他,这辈子陈可茗只能洁身自好,离他远远的。

没等宋连给她行礼,陈可茗就跟见了鬼似的,抱着自己的食盒退避三舍。

搞得宋连都以为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怪味儿了。

就在气氛进一步僵滞的同时,御书房的门开了。

是谢柏垣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德恩。

德恩细声道:「宋大人,陛下有请。」

末了,又面向陈可茗,「娘娘,陛下也说要见您。」

谢柏垣要见宋连,合理。

谢柏垣要见她陈可茗,合理。

但谢柏垣同时要见宋连和她,这不合理!

陈可茗不敢点名,只好抱着自己的食盒,又往后退了一步,「陛下要见朝臣,我进去不大方便吧?」

德恩像是听了句谢柏垣的吩咐,接着便道:「娘娘,陛下方才说了,宋大人的事,娘娘您也可以听,毕竟,这事儿还需娘娘您给拿个主意。」

15

什么主意啊?

居然要让她这个后宫妃子来拿?

这明显有诈啊。

尽管理智告诉陈可茗不要掺和进去,但毕竟皇命难违,陈可茗只能以身犯「险」。

在抢先一步跟宋连隔了好远进御书房后,陈可茗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书桌后一脸不耐翻看奏折的谢柏垣。

「陛下,这是妾做的绿豆粥,解暑败火的!」

不等谢柏垣开口,陈可茗主动将粥从食盒中拿出来。

这碗绿豆粥她特意用冰镇过的,效果翻倍!

谢柏垣放下奏折,眼神在陈可茗身上轻轻扫了扫,最后道:「过来喂孤。」

过去什么?什么喂孤?

陈可茗以前虽然也喂他吃过东西,但那毕竟是私下,现在当着外人的面,多多少少有点儿不好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可茗在立刻死和缓一缓再死里选了后者。

她小心地端起那碗粥,绕过书桌走到谢柏垣身侧。

谢柏垣像是突然抽风,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喂孤。」

陈可茗只得听他的话,拿起勺子舀了勺粥递至他唇边。

谢柏垣很给面子地张口喝了进去,但他的表情还是有些许的戾气。

陈可茗不敢在这个时候激他的怒火,动作规规矩矩地一勺一勺给他喂粥。

直至碗里的粥见了底儿,谢柏垣才将陈可茗很干脆地捞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而他自己则面不改色同宋连交谈起来,俨然一副昏君模样。

宋连还是先前的模样,不卑不亢。即便谢柏垣晾了他那么一会儿,现在还怀里抱着女人,他的神色也丝毫未变。

只不过眼睛一直垂着,没有正眼看过来。

「宋卿,」谢柏垣终于开始问正事,「你有何事要禀告?」

宋连俯首,「陛下,关于前段时间粮草失窃一案,臣查探到了一丝眉目。」

粮草失窃?

陈可茗再一次意外,这事儿她也上辈子没听过啊。

难道这就是上辈子亡国的根本原因?

宋连那边还在一板一眼禀告:「……负责看守粮草的『甲』字号军已经被全员分开羁押,但没有一人知晓粮草具体是被何人所夺,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统领『甲』字号军的何大人,臣也已经仔细盘问过,除了粮草失窃当日他去小解了一下,回来便发现粮草失窃外,再无异常。」

「所以臣顺着何大人的人脉关系,进行了更深的盘查,终于发现,在月余前,何大人的侄子曾以探祖为由暂离过皇城。」

所以是那位何大人做的?

不等陈可茗问出声,宋连又继续道:「何大人的侄子有一酒肉好友,姓周,据何大人的侄子所言,探祖当天,这位周姓好友为表好友之情,特意随他一同出过皇城。

「臣便又顺着这条线去探访了这位周公子,得知这位周公子最近迷上了一个青楼女子。这青楼女子又有一个长期恩客,正是看守粮草的『甲』字号军的副统领之子。

「明察暗访多日后,臣终于发现了那位副统领的行为异常之处。」

说到这儿,宋连才面色不自然了一瞬,谢柏垣了然地捂上陈可茗的耳朵。

但通过宋连的唇部动作,陈可茗还是猜了个大概。

这位副统领,好像,不举呢。

不举?异常?

陈可茗还在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便又听谢柏垣道:「宋卿,若副统领这边无甚可查,不若去盯着赵青尧那边。」

赵青尧?!

陈可茗再一次感受到了一万点惊吓。

那不是她上辈子「勾搭」的第三个男人?被称为「皇家书院」的万书堂里的某位先生?

后来证实他跟谢柏垣有世代仇恨,最后拥兵造反的可就是他。

谢柏垣这重生回来,看来也是要开始搞事业了?

陈可茗做贼心虚地偷看了眼谢柏垣,被谢柏垣抓了个正着。

「陛下,您搞事业的模样真帅!」陈可茗发出由衷的赞叹。

被拍马屁的谢柏垣也不计较,心情极好地哼笑了一声。

那边宋连称了句「是」后,谢柏垣又换了话题道:「宋卿,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可曾想过婚配一事?如有心悦的女子,孤可酌情为你赐婚。」

谢柏垣嘴上说着,眼神却在不经意地往陈可茗身上扫。

陈可茗当然没让他失望,「是呀宋大人,都说男人成家了才好专心拼事业,既然陛下都许诺要为你赐婚了,你还有何顾虑?」

这话说得十分周全,半点儿没有逾矩。

谢柏垣自然也相当满意陈可茗在面对宋连时的态度。

被连续两个人前后催婚,对方的身份还比他高,宋连实在不好拒绝,「多谢陛下、娘娘关心,臣会多加考虑的。」

说着,躬了躬身。

谢柏垣却不肯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既如此,宋卿,即日起孤便着人去为你相看妻家。」

「……谢陛下。」

宋连除了谢恩,也没别的办法。

等宋连从御书房离开后,陈可茗依然窝在谢柏垣怀里没有下来。

谢柏垣知道她这是还有事要说,但也不急催她。

好一会儿过后,陈可茗还是忍不住道:「陛下,妾有一事要告诉陛下。」

16

大概连魏淑本人都没有想到,陈可茗这个亲女儿,竟会一字不落地将所有事都告诉谢柏垣。

其实因为占了原身的身子,陈可茗也想过要替「家人」保守秘密的。但谁叫陈家人的表现实在太过奇怪,再加上有上辈子的阴影在,陈可茗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给谢柏垣。

当然,隐去了一些陈可言的眼神一类的细节。以免谢柏垣发疯,再把那位兄弟的那个玩意儿割了解气。

听完后,谢柏垣抱着陈可茗,一句话都没说。

就在陈可茗以为他这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的时候,他开口了:「爱妃。」

语气稍显沉重,陈可茗不得不提起气继续听,「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爹娘他们更拿你哥哥当亲生儿子?」

这……

陈可茗大脑宕机了一瞬,随即冷静下来:好像,也挺有可能。

谢柏垣继续跟她解释:「你爹娘他们明知陈可言和你互生情愫,还将你送进宫来――」

「我跟――」陈可茗刚要解释自己不喜欢陈可言,就听谢柏垣「嘘」了一声。

他的食指指腹按在她的唇上,热乎乎的,「并且你爹娘他们也从未给陈可言相看过妻家。」

「孤让人查过,你们陈家,私自豢兵。」

私自豢兵,还上赶着问陈可茗有没有变心。

这显然要拿陈可茗当梯子和内鬼。

陈可茗若是像之前一样对陈可言有情,他们便可顺理成章让她当内应。

至于造反成功与否,不成功陈可茗的下场又会如何,他们从未想过。或者说,他们也想了,但并不在乎。

毕竟不是亲生的,所以陈可茗心里除了感慨以外,并没有心寒和痛心。

反倒是谢柏垣,在点明之后迟迟未语。大概是顾及陈可茗的情绪。

「……陛下,」隔了许久,陈可茗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想造反的人那么多?」

之前那个赵青尧是,现在的陈家也是。

一个个的都想造反,是不是谢柏垣这个皇帝当得有点……

谢柏垣捏住陈可茗的鼻子,故意不让她呼吸,「敢开孤的玩笑?」

二人打闹了一阵过后,便又回了陈可茗的承欢阁。

承欢阁这名字,陈可茗现在看起来多少有点晦气。

尤其是在第二天,陈可茗再一次从谢柏垣怀里醒来后。

按照正常的故事发展,此刻谢柏垣应该抱着陈可茗说点儿甜言蜜语。

但谢柏垣不是一般人,他喜欢吓人――

「爱妃。

「孤昨日忘了说。

「你那么回复你娘他们,孤估摸着再过不久,陈家就要反了。」

17

陈家造反的阵仗还没起来,就被镇压了。

再怎么说,谢柏垣和陈可茗都重生了,也不能再栽在这上面。

那多丢人?

陈家的落败让前朝安分了许久,而陈家的下场,自然也如同所有造反的臣子那样。不过出了点小岔子,陈家夫妇俩还有陈可言被人劫走了。

像是为了让陈可茗安心,谢柏垣同时解散了自己的后宫。原本有机会争宠的女人,差点没一人一口唾沫将陈可茗淹死。

与此同时,上辈子的那场宫宴也来了。

上辈子喝毒酒的剧情这辈子一直没发生,陈可茗总有一种自己脖子上面吊了把刀的惶恐感。

好在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那场象征着故事即将步入尾声的宫宴。

这天,陈可茗和谢柏垣两人不得不被分开整理着装。

正当陈可茗心里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以求安全时,被人从后一捂。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床上,不仅被五花大绑,她身上还换上了一身烈红的嫁衣。

她正挣扎着,进来了一个书卷气极浓的大帅哥。

这帅哥她也认识,上辈子从城楼上被谢柏垣抱着打算跳时,远远见过一个模糊的轮廓。

当时对方也是像现在这样,含情脉脉叫了她一声「阿茗。」

「别,」陈可茗声音发抖,「别这么叫我。」

她可太怕他这一句「阿茗」了。

「……好。」赵青尧很听话,陈可茗说什么是什么。

见对方如此听话,陈可茗也迷惑了,「你为何……」

明明她这辈子没攻略他啊,这「女主光环」会不会强得离谱了点?

赵青尧明白她的困惑,但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阿,可茗,我要说的你可能不信,甚至可能觉得我疯了,但事实确实是,我又活了一辈子。」

「上辈子,我们感情很好。」

神他妈感情很好。

要不是陈可茗也是重生的,她要信了他的邪。

上辈子明明陈可茗还没彻底「勾搭」上他,他就造反了好不好。

什么感情很好,这不是当这辈子的她没记忆可以随便骗吗?

「不好意思,」陈可茗勉强在床上「蠕动」了一下提醒他,「可以先把我解开吗?有点疼。」

正常人面对心上人的请求,一定会答应对不对?

很明显赵青尧也不是个正常人。他不听不听,陈可茗念经。

气得陈可茗闭上眼不想再跟他交流。

但自救总还是要的,如今也不知道谢柏垣那边怎么样了,她总不能坐以待毙。

「喂,」在床上憋了许久的陈可茗服软道,「把你们的头儿叫来呗。」

看守她的人很上道,立马就去禀告了。

赵青尧过来时也心情不错,「你想通了?」

想通你@#¥%……

「对,」陈可茗点点头,「你说得对。」

「谢柏垣马上就不是皇帝了,我还是跟着你比较靠谱。」

「可茗,你很上道。」赵青尧赞她。

……

终于,陈可茗可以自由活动了。

虽然活动范围仅限自己的营帐,还有营帐周围一米的距离。

但毕竟能出来观察周围地形什么的,方便逃跑。

陈可茗也就没那么多要求了。

陈可茗这边还没想好怎么逃,又见到了一个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陈可言。

好家伙,这伪骨科线是挪不过去了是不是?

陈可茗简直被这奇奇怪怪的修罗场弄得想死。

「可茗。」许久未见,陈可言还是一样的温柔,仿佛从来没有因为陈可茗的「告密」而愤怒过。

但人心隔肚皮啊。

陈可茗不得不防。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来了,这经典的前任重逢对白。

陈可茗不想被奇奇怪怪的气氛影响,于是她很干脆地道歉:「对不起可言哥哥,以前都是我的错!」

能屈能伸才是真丈夫!

陈可茗安慰自己。

陈可言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你别怕,我没有生气。」

陈可茗不知他这话真假,但也眼珠一转,决定利用一下他,「可言哥哥,既然你没有生气,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18

陈可茗要陈可言帮的忙,就是将她从赵青尧的手中救出去。

但千算万算,陈可茗没想到陈可言竟然真的黑化了。

以往那么温柔的大哥哥,他竟然算计了陈可茗。

看着听到他们商谈,怒不可遏地冲出来的赵青尧,陈可茗悟了:男人果然都不能轻信。

然后又是一晕。

这次再醒来,陈可茗就发现,剧情线自动拉满了。

她和气势汹汹的大军来到了城门下,谢柏垣则站在城楼上方。

多熟悉的剧情。

不过这次可能不太一样,谢柏垣可能要自己一个人死了。

风吹得陈可茗的红嫁衣衣袖鼓了起来。

此情此景,陈可茗不禁想吟诗一首。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只好作罢。

这让本来就忧愁的她更忧愁了几分。

陈可茗忧愁,城楼上的谢柏垣却不然。

谢柏垣似乎对此早有计划,面对赵青尧他们的挑衅,他并未如他们所愿,气得脸色发青。

大概又过了一会儿,赵青尧他们终于开始觉出不对。

原本气势汹汹的大军,此刻像是没了力气一样东倒西歪。就连他们自己都忍不住要失去力气,在马上坐不稳。

这时谢柏垣才勉强为他们解惑:「你们有没有想过,粮草是有问题的?」

换言之,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为什么非要惦记别人家的粮草呢,这不上当了?

被盗的粮草其实本来是没问题的,但谢柏垣毕竟重生了一回,知道哪些人是赵青尧的,借此掉包了粮草。

令赵青尧的大军误食有毒的粮草。

跟谢柏垣一样也重生了的赵青尧,自然没想到上辈子顺风顺水的自己,这辈子会这么轻易栽进谢柏垣的手里。

讶然恼怒之际,他也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陈可茗。

陈可茗,危。

「那你又知不知道,可茗已经服过毒酒了?」

好小子,在这儿等着她呢?

陈可茗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谢柏垣的双瞳狠狠一缩,上辈子陈可茗也误食了毒酒,难道这既定的事情还是无法改变吗?

此刻被绑在马背上的陈可茗:她晕了,她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喝过。

赵青尧这方很快便因为有毒的粮草失去了大半攻击力,谢柏垣几乎是在同时,打开城门率领人马冲了出来。

四周的血腥味好像越来越浓,陈可茗也忍不住有些又晕晕乎乎起来。

临睡过去之前,她好像还听见赵青尧和陈可言的对话――

「……那毒酒你没有真的喂可茗喝吧?」这是赵青尧。

「呵,她辜我负我,还害我不男不女,我凭什么放过她?」这是陈可言。

黑化的陈可言还怪狠的。

陈可茗还有闲心感慨。

直到自己好像被人从马背上救下来。

是谢柏垣。

「谢柏垣,」陈可茗觉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是决定说点儿真话,「你人其实挺好的。」

都重生了,还对我这么好。

真不愧是被选中要渣的「冤大头」。

「对不起啊,上辈子我对不起你――」

陈可茗开始自我反思,「我不该践踏你的感情……」

「不过你也不对,你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是皇帝,就拿人当猴子耍。」

「你也不对。」

又重复了一遍「你也不对」,陈可茗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谢柏垣目眦欲裂,但陈可茗突然又睁开了眼――

「哦对了,忘说了。

「你所处的世界呀,其实是本小说,按你们这儿的话说,就是话本子。

「我是女主,你是男主之一,你注定要被我渣。

「不过你也别难过,因为这些都是剧情需要,包括你小时候的遭遇,也都是剧情需要。如果你的父母像我们一样有意识,不会那么对小时候的你的。

「谢柏垣,虽然剧情设定你是一个暴君,但不要被剧情牵着走啊,好好经营你的国家,爱护你的子民,我要回自己的家啦――」

【番外一】

如果陈可茗一早知道谢柏垣也会穿越过来,她绝对,绝对不会在临死前唠叨那么多。

可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已经一股脑儿说完了。

这下谢柏垣不仅知道自己骗他没有重生了,就连他自己是个纸片人,他都知道了。

书中世界的那么长时间,对于现实世界来说,其实也就几个小时。

陈可茗一觉醒来,哭着给父母打电话,他们差点以为陈可茗家遭贼了。

好在陈可茗主动解释说自己只是想家了,可也就几个小时没打电话,陈可茗也不至于吧?

警惕心比较强的陈妈妈在挂完电话后,还是拉着陈爸爸,一起来了陈可茗自己的小房子。

这一来不要紧,正好撞上谢柏垣穿越过来。

谢柏垣身上还穿着黑色的龙袍,气质不俗。

陈可茗一脸不敢置信地站在他对面。

「可茗?」陈妈妈用钥匙打开门进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位是?」

因为意料之外的提前见父母,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谢柏垣的身份不得不从一国皇帝,变成了一个爱好 cos 的 coser。

在陈爸爸和陈妈妈问他对个人的发展有什么计划时。

谢柏垣目光一扫,对上陈可茗摆在客厅的某个男星的照片。

来之前他专门找巫师钻研过这里的一些东西,所以面对陈爸爸和陈妈妈的提问,他目标清晰,「当演员。」

「哎哟,演员这条路可不好走。」陈爸爸和陈妈妈忙道。

陈可茗也是趁人多心大,故意问谢柏垣:「当演员?那你要演什么?」

谢柏垣:「演皇帝。」

好嘛,专业对口啊!

送走陈爸爸和陈妈妈后,谢柏垣周身好说话的气场也终于散去。

「陈可茗,」他的语气危险极了,「你好像,又骗了孤一次?」

【番外二】

其实陈可茗死后,谢柏垣并未追随她一起死。

陈可茗的死对他的冲击太大,他当下捋了好久,终于得出结论:陈可茗也重生了,她之前又骗他。

他想立马跟陈可茗一起下地狱,但又想起陈可茗的话。

她让他不要被剧情牵着走,让他好好经营他的国家,让他爱护他的子民。

她还说自己的遭遇只是话本子的剧情设定,他其实也可以拥有正常父母的爱。

……

为着陈可茗的话,他理政爱民,一直活到了快五十岁。

在死之前,他不断寻找能人异士,终于在五十岁来临之前,找到了一位能够通连两个世界的巫师。

他从巫师那里了解了这个陈可茗的世界,然后也跟了过来。

大概是因为时间流速不同,谢柏垣来到现实世界时,并不是五十岁的糟老头模样,而依然是陈可茗初初遇见时的那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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