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镯扣
思倾国:绝处逢生的高光爱情
1
上元节,泗水河畔,灯火如繁星般耀眼,河边站满了许愿的情侣。
「祁硕,我就快及笄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连绮,我不会娶你。」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对,我祁硕从未喜欢过你,你我的婚约不过就长辈们的玩笑话,如今连家落败,还望连小姐莫要纠缠于我。」
……
三年后,新帝继位,连家重回帝都,再度成为朝中新贵。
连绮站在桥上,望着泗水河畔穿流不息的人群,扯了扯唇角,内心一片冰凉。
侍女碧桃匆匆跑过来:「小姐,相府叶公子上门提亲,听说一出门又被人给打了。」
这已经是第七个提亲被揍的了,再这样下去,怕是满京城将无人敢再上门提亲了。
连绮问:「知道是谁干的吗?」
碧桃神色复杂的指了指府中的方向。
连绮冷了脸,翻身上马往府中赶。
一进院门,就看到了一个久违而熟悉的背影。
只见那人身形挺拔,墨发竖起,衣袂飘飘,他抬手摘了一颗石榴握在手里,放在鼻间嗅了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脸来看着她,开门见山的道:「绮儿,叶岚非良人,嫁不得。」
连绮只觉得呼吸一滞。
祁硕!
竟真的是祁硕!
她握紧了拳头,大步沉沉的走上去。
「祁大公子千方百计的坏我姻缘,难不成是后悔了,又想来与我结亲?」
男人捏紧了手中的石榴,眼神闪过一抹幽暗,他定定的看着她,问:「若是我娶你,你当如何?」
连绮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娶我?」
祁硕朝她走近一步,垂眸看着她,眼中似藏着无数情绪:「对!你我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且本就有婚约的,与其嫁给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不如嫁给我。」
连绮闻言诧异的盯着他的面皮,似要看看他的面皮到底有多厚。
他莫不是以为时隔三年,当初的那些话就真的随风散尽了?
「祁大公子,我看居心叵测的人是你!你口中所谓的知根知底,听起来更像是个笑话!」连绮说着,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石榴,扔到地上,指着院门冷冷道,「连府不欢迎你,你请吧。」
祁硕抿唇,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绮儿,你知道的,只要我不愿意放手,这满京城里没有人敢娶你。」
「祁硕!你不要太过份!」连绮被他气得脸都快要扭曲了,「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说完,她提着裙裾便跑了出去。
祁硕站在原地良久,直到她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他的眼眸里,他才垂下头,弯腰将那只被扔在地上的石榴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
他口中呢喃着:「绮儿,你是我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落日里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藏在阴影下的侧脸,显得落寞又孤寂,一如,过去的那一千多个日夜。
2
翌日一早,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常公公便亲自捧着圣旨到了连府,要将连绮赐婚给祁硕,择日完婚。
圣旨读完后,连绮惊得跌坐在地上半晌都没有醒过神来,直到常公公领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去,她才由碧桃掺扶着站起身来。
碧桃瞅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小姐,你还好吧?」
连绮捏紧了手中的圣旨,脑子里不断的闪过昨日重逢的画面,他说她要娶她,她以为他不过是玩笑话,又或许,如三年前那般,一切不过是为了戏耍于她。
没想到,竟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
他分明说过他祁硕这辈子根本不需要联姻,只愿娶自己心仪的女子为妻,终此一生,只执一人手。
他既不喜欢她,却又为何要娶她?
连绮也不管连府上下接了圣旨后是何种反应,她拿着圣旨就往外冲。
碧桃急忙追上去,问道:「小姐,你要去哪里啊?」
连绮仿若未闻,她径直走到马厩,她牵了自己的马便直奔将军府而去。
祁府的门房似乎早已得了令,并未拦她,她寻着记忆直接冲到了祁硕的院子。
「祁硕,你给我出来!」
她一脚踹开院门,风一般的卷了进去。
祁硕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已经命人在池边摆好了茶桌,一边煮着茶,一边喝着。
他看到她,微微勾了勾唇,声音有如三月里的春风:「杨柳微风,这池子里的荷花也开了,喝一杯吧,你最喜欢的龙井。」
连绮将手中的圣旨往他面前一扔,冷笑:「祁硕,没想到,三年不见,你脸皮变厚了。」
她不愿嫁,他就去请了圣旨,当真是卑鄙!
祁硕面上毫无愧色,他将圣旨搁在一边,声音一如既往的和煦:「绮儿,我说过,我会娶你。」
连绮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那上好的青花瓷杯就那么碎成了渣。
「祁硕,你娶我到底有何目的?连家不会参与到朝廷的争斗之中,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连父当年就是因为太过于耿直忠正,所以才被贬出京,如今新帝上位,愿意委以重任,连家自然也会忠君爱国,不会为了区区的儿女亲事而折了百年风骨。
祁硕看了她一眼,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抬起她腕上的那只镶了玉的镯子道:「绮儿,难道你真的甘心嫁给别人?」
连绮的手仿佛被烫到一般,猛的抽了出来,后退两步。
她看向他,语带嘲讽的说道:「我还记得祁大公子当年说过,你只娶你心仪的女子,而我,自小不过是你身边逗弄的一个物件罢了,高兴便拿来把玩一下,不高兴了便弃之如敝履,如今,你又在做什么?」
「你想说,三年前你不喜欢我,而三年后你又发现自己喜欢我了?」
「至于这个镯子,留着它也不过是为了时刻提醒我自己当初有多蠢罢了,而且,好歹也是个贵重的物件,说不定哪天落难了还能卖些钱呢!」
「如今你倒是提醒了我,这个镯子的确不该再戴在我手上。」
说着,她绝然的将那只镯子拔了下来,扬手便抛到了旁边的池中。
3
随着「咚」地一声轻响,那只镶玉的镯子便落入了池中,惊得池中的鱼四下逃散,激起了一层水花。
祁硕面色一变,扯过她的手腕,连绮却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的拉扯。
说起那个镯子,也并非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只因它意义特殊。
那一年,邺城一带经常有流寇作乱,朝廷便派祁将军去处理,祁将军便带了刚满十五的祁硕去历练。
一开始,祁硕还偶有信件传回来,可到后来,竟音信全无了,有侍卫冒死回京报信,说祁将军一行遭了埋伏,恐凶多吉少,连绮情急之下,瞒着家人换了男装偷溜去了邺城。
也是造化弄人,邺城一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乱,她刚到邺城便遇上了劫匪。
她一个闺阁女子,从未出过远门,即便是自幼缠着祁硕学了一些拳脚功夫,又哪里是那些日日刀口上舔血的匪人的对手?
她被拿走了所有的盘缠,还被送到了采石场做苦力,她这才知道,整个邺城已被邺城守备只手遮天了,他们官官相互,官匪勾连,欺压百姓,并私自开采石头,搞得整个邺城乌烟障气。
祁家父子到了邺城后,接二连三的遭到匪徒偷袭和暗杀。
连绮在那里苦熬了一个多月,靠着一些小聪明与那些看守混熟了,偶尔也跟着他们出去见过几个官员,她仗着有几分身手,也盗得一些关键性的证据,只是,她终究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她被发现了,那些人要杀她灭口,就在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伙人,上来就直接拔刀,两方人马杀得眼热,血肉横飞,连绮哪里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她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若非有一只强有力的手托住了她,她险些便坐到了地上,乱刀砍死也不一定。
「连绮,你长本事了,居然敢单枪匹马的跑到这里来。」
那熟悉而又夹裹着怒气的声音,一下子便钻入了她的耳朵里,抚平了她内心的惧意。
直至今日,她仍旧清晰的记得,那个少年是如何带着她杀出一条血路,护着她离开那个是非之地的。
他脸上身上都溅了血,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却并不显得狰狞。
相反,她觉得那一瞬间,他的身形无比的高大。
连绮当时为了防身随手捡了块原石,祁硕说那是块上好的玉料,可以雕个物件,她当时一喜,就要去找人给她把石头开出来,却被祁硕一把夺走了。
她私自出京,终究是惹得他不高兴了,为此还罚了她。
回京后,他寻了个由头给她送了只镯子,一只玉镶金的镯子。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只镯子是他亲手打磨的,就连那块玉上面的每一刀皆为他亲手雕琢。
他说,这世上仅此一只。
她高兴坏了。
「祁硕,我不过是让你给我雕个物件当摆设罢了,你做什么要弄成一只镯子啊?」
「哦,我知道了,你想用这个套住我对不对?」
「你放心,你就算不套我,我连绮这辈子也不会跑。」
4
她一直知道,她与祁硕是定了亲的人,青梅竹马,她嫁与他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却从未想过,祁硕其实并不想娶她。
自小,便是她死缠烂打的追着他身后跑,就连他第一次外出历练剿匪,她都要偷偷跟在他后面。
那次他被人暗算中了毒,她一连爬了好几座山去给他找解毒的草药,最后差点滚下山去,他说,此生再不会遇到第二个连绮。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心意是相通的。
可惜,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连绮出了祁府的大门,策马回了连府,镯子既已扔了,那些前尘往事,便不再重要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连绮再没见过祁硕,就算偶尔参加一些世家贵族的聚会,也从未遇到过他,她以为,他祁大公子终归是要脸的,那日被她那般落面子,他说不定哪日就会去求圣上收回赐婚。
可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他的面皮厚度。
这日,满院的石榴红胜火,连绮来了兴志,便让碧桃将画桌摆到院中,提笔作起画来。
忽然,另一个丫鬟欢喜的跑进来:「小姐,祁府的人来下聘了。」
连绮笔上的动作蓦地一顿。
碧桃瞅着她的面色,轻声劝慰道:「小姐,这既是圣旨赐的婚,您便不要想太多了吧。」
垂着眼眸,笔尖的墨滴已将纸上晕染开来,将一幅上好的石榴图毁了个彻底。
是啊,既是圣旨赐婚,她即便再不甘愿又如何呢?
连家如今刚刚回京,虽得圣宠,却总不好让今上觉得他们连家恃宠而娇吧。
左右总要嫁人的,嫁谁都一样。
转眼翻了年,祁家给足了连家面子,十里红妆的将连绮娶进了门。
只是,她这新娘的盖都还未来得及掀,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来给了她个下马威。
被送入洞房后,祁硕出去敬酒了,祁府守在新房外的老嬷嬷突然进屋道:「少夫人,表小姐说想要来与新表嫂打个招呼。」
连绮一怔,似乎在回想祁家哪位表小姐。
可还未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门便被人推开了,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印入了连绮的眼帘,竟比她这新娘子脚上穿的这双也不差。
接着,一道脆丽的声音响起:「表嫂,表哥还在前厅陪客人喝酒,我特地来陪表嫂说说话。」
连绮原本还打算客套几句将人打发的,可一只戴了玉镯的手腕透过盖头倏地闯入了她的视线,她一把掀开盖头,直直的盯着那只镯子瞧着。
许是她的反应太过激烈,面前的女子后退了两步,怯生生的道:「表嫂,你怎么了?」
连绮的视线这才顺着她的手腕上移,看清楚了眼前这张脸。
5
这张脸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连绮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是祁硕姑母家的表妹沁怡县主,当今太后,是她嫡亲的姨母,自幼很是得宠,时常跑到祁府来玩。
说起来,她们二人也算是自幼相识,与她同岁,在她追着祁硕后面跑的时候,大多数都会有这位表妹的身影。
「表、表嫂,你为何这般看着我?」沁怡县主似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害怕,面上露出些许惶恐,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腕上的那只镯子。
连绮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她瞧着那只镯子很不顺眼,她甚至有一种想要将沁怡县主手腕斩断的冲动。
「沁怡县主想要与我说什么?」连绮面无表情的瞧着她问。
沁怡县主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有想到对方竟是这么个反应,她笑了笑,抬起那只戴着镯子的手抚了抚自己的发丝,声音柔柔的说道:「表嫂几年没回京,大概不知道如今这京城都发生了什么吧,不如,我给表嫂说说这些年的趣事,也好打发一下时间,等表哥一回来我就离开。」
连绮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声音里却透着疏离:「不必了,县主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毕竟,我与县主并不是很熟。」
沁怡县主面上一僵,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咬着唇道:「我是不是哪里惹表嫂生气了?我们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连多说两句话,表嫂都不愿意么?」
连绮见她有意无意的就要将那只戴着镯子的手腕拿到她面前晃一下,心里的烦躁顿时又添了几分。
她沁怡县主对祁硕的心思路人皆知,小时候她也常常缠着祁硕带她玩,并数次向她挑衅,说她与祁硕的婚约早晚得作废,她袁沁怡才是祁硕最好的选择。
后来,她与祁硕的婚约果然作废了,在看她不在京中的这三年里,这位沁怡县主与祁硕之间的关系倒是亲昵了不少,否则,怎么会这么晚还允许她留在府中。
「我确实不愿意。」连绮也懒得再跟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大小姐虚以伪蛇,「县主,这是我与你表哥的新房,一会儿你表哥若是回来,瞧见你在这里,不太好,你怎么说也是个大姑娘了,总该要避避嫌的,你说是不是?」
沁怡县主面色一白,她死咬着唇瓣,眼中含着一抹泪光,摇摇欲坠,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连绮不是男人,她生不出半点怜惜之情,她就那么平静的瞧着她,生生的将她瞧得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最后只能抹着眼泪跑出去了。
沁怡县主走了没多久,祁硕就回来了,他喝得有些多,面色一片酡红,他瞧见她掀了盖头,面上便有些不好。
「你就这么不情愿嫁给我?」祁硕坐到她旁边,抬手抚上她的面颊,「盖头都不等我回来就掀掉了。」
连绮将头上的凤冠摘了下来,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祁硕,若是三年前我嫁了你,我肯定会满心期待与欢喜的等着你回来替我掀盖头,如今我已没了那个心思,你又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
6
这个洞房花烛夜于连绮来说就是一个笑话,祁硕放任沁怡县主到她面前来耀武扬威,祁硕被她冷嘲热讽一顿后,最终去书房睡了一夜。
她与祁硕的夫妻关系,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了了,只能用相敬如冰来形容了。
三日后回门,原本连绮也没指望过祁硕会陪她一道回去,只不过,听碧桃来报说袁沁怡前几日在祁府受了风寒,病得起不来床,让祁硕去瞧瞧她,祁硕便一大早的去袁府了,她这个心里便有点不得劲儿了。
原来,她不在京中的这几年,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果真是不同了,不过是受个风寒他就急巴巴的跑过去瞧她去了。
她犹记得那次他中了毒,她好不容易去给他找了解毒的药草回来,还守了他几天,他醒来后便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说以后她做什么他都会依着她。
她还记得她当时很霸道的说:「那你以后不许多看别的女子一眼,你的身边也不许再出现别人,你只能看我,只能有我一个。」
他答应了。
可是,不过短短几年时间,那些曾经看起来很深情又很让人记忆深刻的东西,便如同过眼云烟一般,全都不复存在了。
如今想起来,以前的自己就像是个傻子。
她为了能正大光明的缠着她,学了一身的武艺,她想着他以后会成为一代名将,杀场拼杀中难免会受伤,还学了一身医术,一听说他失踪了,她不顾一切的就去找他。
曾经,连绮的人生里只有祁硕,她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能够与他比肩而立,成为他最佳的内助。
可如今想想真是可笑。
她也没派人去袁家请他,她只带碧桃便轻车简行的回了连府。
她事先并未让人通报,她以为连父看到她会很惊喜。
可是,她却没想到,她的父亲竟忘了她回门的日子,是以当她去正院给他请安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在。
于是她又去了连父的书房,正要推门进去,却蓦地听到里面传来连父与另一个男人的对话。
「连兄,太子又派人来问了,你到底考虑得如何了?」
「郁兄,如今我与祁家已是姻亲,圣上不会再动祁家,我实在不想再参与到那些事情当中。」
「连兄,你可别忘了,太子才是正统,如今这位是如何上位的,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若非有祁家助力,他能坐稳这皇位?」
连绮心头一凛,脑中瞬间闪过千万个念头。
对方口中所说的太子,莫不是今上的长兄?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据说当年九龙夺嫡,今上的那些兄弟死的死,贬的贬,如今还好好待在京城里的,除了身有残疾的七王爷外,便再无别人了。
良久,屋子里的声音再度响起:「连兄,我知道你这个人一向忠于正统,你把连绮嫁给祁硕,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吗?我就不信,你没听过近日宫中流传的那个消息。」
连父闻言顿时截断了对方的话:「郁兄甚言。」
对方哼了一声,语气不屑的说道:「怕什么,今上恐难有后的消息确凿,就算你我不说,那些宫中的妇人难道不会传?」
7
「郁兄,若是太子真能成功,日后我定会好好辅佐他,可如今连家刚刚才与祁家结亲,我实在不宜有任何动作,还望郁兄见谅。」
站在屋子外面的连绮已惊得花容失色。
她原本以为,她的父亲是个纯臣,一心只知忠君爱国,从不参与到那些朝廷争斗里面去。
可她今日才发现,事情似乎并非她所认为的那般。
她的父亲简直就是只老狐狸。
他将她嫁给祁硕,是出于政局考虑,并非为了她的幸福着想。
他从头到尾考虑的只不过是如何才能使祁家立于不败之地,至于将女儿嫁给谁,又为谁谋划,不过是他混迹官场的一种手段罢了。
他一边将她嫁给祁硕,明面上站了今上的队,可暗地里又跟太子示好,将来太子若真能夺位成功,那么连家在朝廷中的地位依然不可动摇。
连绮内心冷笑了一声,原来她不过是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只有她天真的以为,他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的亲情可以胜过一切。
血脉相连的关系尚且如此,那么祁硕呢?
这么一想,她也没心思再在连府待下去了,也不等连父出来,直接就带着碧桃回了祁府。
祁硕是在午膳时分回府的,他一进门便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问:「听说你今日一个人回门了,你是不是生气了?」
连绮想着他刚从沁怡县主那回来,心里顿时不太舒服,她推开他,埋头往嘴里塞了口饭,细细的咀嚼着:「没有。」
祁硕在她身旁坐下,拉过她的手道:「绮儿,那日是我脾气不好,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气了,今日我是想陪你一道回门的,只是……」
一提起新婚那日和刚才回门的事情,连绮便又想起了沁怡县主手腕上的那只镯子,顿时觉得味同嚼腊。
她放下碗筷,截断他的话:「祁硕,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祁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良久才从怀里掏出一只玉雕的小物件出来,眼神专注而深邃:「我给你雕了颗石榴树,你看,好看吗?」
连绮垂眸看着他手里的那颗栩栩如生的石榴树,眼底满是嘲讽。
她抬起脸来,看着他的眼睛问:「几年不见,祁大公子的雕功似乎更胜从前了,想必雕过许多这样的小物件,抱歉,我已经不喜欢这些东西了,你还是拿去送给沁怡县主吧。」
说罢,她也不去看他此刻的表情,站起身来便要走。
她想,她连绮果然是没出息,不论她在内心里告诉自己多少遍,祁硕不值得她念念不忘,可当她再次见到他时,却依旧无法真正做到心止如水。
不管他舍弃她几次,她仍旧还记得当初那个冒着危险救她出匪窝的那个少年。
8
近日,关于今上无后的消息也传得满城风雨,那些朝中的大臣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有的劝今上从宗室里过继子嗣,早定储君之位,也有的言之凿凿的说看见了西北方向有祥瑞出现,定有新主。
不多久,那位传闻中已死的前太子便从西北方向回到了京城,并且,他还育有一子,于是,京中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甚至还有人传,今上是谋害长兄,篡改诏书才得的位,今上震怒,命祁硕彻查,祁硕查到了鲁国公郁海平头上,郁海平是太子党,他一心想要拨乱反正,严刑烤问下,他将连家也扯了出来。
一时间,连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若非因着与祁家姻亲的关系,连大人早就被下了大狱了。
连大人被停了职,禁足在府中,府门外被御林军围得跟铁桶似的,连绮心急,去求了祁硕几次,她想回连府看看,祁硕死活都不同意。
无奈之下,她只得半夜里换了夜行衣,翻墙溜了出去。
不料她刚进连府,还未及与连父说上两句话,墙头上便竖起了一只只弓箭,不由纷说的便朝着连父的屋子射了过来。
连绮心下大骇,慌乱不己。
「绮儿,定是祁硕设下的圈套,他就等着你回府后好将咱们父女一网打尽呢。」连父拔出墙上配剑,抬手挥开射进来的箭,恼怒的说道,「我就知道,事隔三年,他突然间又要娶你,定是不安好心,果然,他们表兄弟二人早就设好了陷井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连绮内心一阵惊滔骇浪,她不明白,连家不过是文官,手中并无兵权,今上为何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父亲,女儿不懂。」
连父苦笑了一声,道:「孩子,先帝临死前,曾给了我一封密诏,今上定是知晓了此事,所以才诏我回京,目的就是为了拿到那封密诏。」
连绮头一回听说还有密诏的事情,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你真以为前太子当真还活着吗?这一切不过是他们早就布好的一个局,就为了引我上勾而已,那个鲁国公当真是了不得,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就为了给我扣上这么一个谋反的大帽子。」
连父冷笑连连,眼中满是嘲讽,他早就知道官场无朋友,当初鲁国公上门找他密谈的时候,他也并未全信于他。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鲁国公找他从头到尾不过就是在给他下套,如今鲁国公被抓,以祁硕的手段,自然能查到鲁国公曾经与他私下有接触。
那么,事情不管他做没做,他都说不清了。
「父亲,我不信。」连绮此刻大脑一片混乱,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箭矢扎在窗户上,心里仿佛破了个洞。
成婚这段时间,祁硕每天都在变着花样的逗她开心,他甚至比三年前更有耐性了,她不给他好脸色,他也不生气,她嘲讽他,他也不与她争吵。
他那极尽讨好她的模样,让她有一种错觉,他是真的想要挽回,真的想要安安稳稳的跟她过一生。
可是,转眼间便有人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他迷惑她的一种手段罢了,他与连家联姻,只为了更方便的拿到那封密信。
「绮儿,你清醒一些吧,若是对你还有半点真心,那么此刻就不会让人放箭了。」
9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连绮瞬间觉得浑身仿佛被冷水浇透了一般,寒彻心底。
是啊,外面围着的那些御林军,都是归他管的,若没有他的命令,谁又敢放箭射杀一个朝廷命官呢?
换言之,外面那些人,若非御林军,那么又有谁能绕过重重包围,跑到墙头给他们放箭呢?
连绮惨笑了一声,一时心神不稳,眼见着一只箭矢就那么疾疾的朝着她射了过来,她闭上眼睛,等待着一箭穿心的痛苦。
「绮儿!」连父惊叫了一声,扑到她面前。
只听一声闷哼,连父捂着被刺穿的胸口直直的便倒了下去。
连绮面色大变,她失声惊叫着:「父亲,父亲!」
连父嘴角流着血,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绮儿,听父亲一句劝,离开京城吧,祁硕他就算真对你有几分真意,可跟手中的权利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连绮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绮儿,父亲对不起你,父亲以为,你嫁入祁家以后,祁家会看在儿女亲家的份上,对连家留几分情面,最起码,能保住你。」
「可是,父亲还是高估了他们,祁家身为太后的母族,又怎么能允许别人握着颠覆他们政权的把柄呢?」
连父说着,口中便大口大口的涌出了鲜血,他握着连绮的手,眼中满是痛心与不舍。
「其实,那封密诏上什么都没有写,只不过,我若是痛快的拿出来,他们也是不信的。」
说到这里,他艰难的笑了两声。
自古帝王多疑,既然怀疑他握着不得了的密信,又怎么会相信上面什么都没写呢?
连绮也不知道箭矢是什么时候停的,她只知道,她从此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亲人。
她抱着连父的尸体僵坐在满是箭矢的地板上,直到一双熟悉的男靴映入眼帘,她才缓缓的抬起脸来,看向对方。
祁硕披着他那身银白色的铠甲,墨发高束,腰间的配剑上满是血迹,他一只手紧紧的按在剑柄上,看着她的目光里涌动着无数的情绪。
连绮凄然的笑着,笑得眼泪鼻涕都糊了一脸。
「祁硕,你的目的达到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祁硕抿了抿唇,良久才吐出五个字:「绮儿,对不起。」
对不起!
连绮只觉得再没有比这三个字更绝情的了。
她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她还以为连家当真要帮着前太子谋事,担心会牵连到祁家,为此还极力的想要阻止父亲,甚至还找人给父亲使绊子,好让他退出权力的中心。
可事实上,不管连父身居何职,手中有无实权,打从他被诏回京之日起,他便注定了会有这样的结局。
连绮问:「祁硕,你们找的东西在我手里,你现在要抓我回去严刑烤问吗?」
祁硕在她面前蹲下,声音低低的说道:「绮儿,我从未想过事情会演变到今日这般田地,我也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10
连绮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绮儿,我知道你怪我,这些事情我慢慢跟你解释,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祁硕握着她的手腕,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套在了她的腕上。
「绮儿,这个镯子我从池子里捞出来了,我知道你其实舍不得扔它,你说过你愿意被我套住,并且套一辈子的。」
「上元节那日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我想娶你,而且想了许多年。」
「我答应过你此生眼里只有你一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连绮定定的瞧着手腕上那只熟悉的镯子,脑中忽然又闪过沁怡县主戴着这只镯子的模样,再听着祁硕说出来的话,顿时觉得无比的讽刺。
她摇晃着站起身来,突然将那只镯子从腕上退了出来,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纾
那只镯子顿时碎成了无数瓣,有几瓣甚至溅到了祁硕的战袍上和手背上,殷红的血瞬间从他的手背上流了出来,滴在地上。
屋内静了一瞬。
「祁硕,你把我连绮当成了什么?你真以为一个破镯子就能抵消一切吗?」
「你们不就是想要密诏吗?我给你们!」
她惨白着一张脸,失神的走到书房的一面墙前,搬动了机关,一个暗格弹出,里面果然躺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布。
她将那卷布扔了出去,祁硕下意识的伸手去接,连绮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抬手打开火折子,点燃窗边的幔帘。
很快的,整个书房便燃烧了起来。
祁硕脸色巨变,他惊慌失措的叫着:「绮儿!」
连绮关上门窗,奋力的嘶吼道:「祁硕,但愿下辈子,我们再也不要遇见。」
祁硕疯了,他做梦都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知道先帝曾给过连大人一封密诏,也知道表兄定不会容他,所以三年前他才毁婚,想法子将连家贬出了京城。
连家重归京城,为了尽快拔了今上心中那根刺,他娶了连绮,本想着借着姻亲的关系方便打探那封密诏的下落,一旦密诏找到了,他便有机会保下连家。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上会如此迫不及待,人都已在囊中了,他居然还派了自己的亲卫半夜射杀,他得到消息后立即带着人马赶过来。
但还是迟了。
不仅连大人没保住,而他的连绮,也终究不会再原谅他了。
漫天的火光冲天而起,祁硕不顾一切的冲进屋子,连绮倒在地上,呼吸微弱,他抱着她,漫天的悲愤充斥着他的胸腔,痛得几乎要窒息。
外面的士将七手八脚的赶来灭火,不断的唤着他名字。
但祁硕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看着这漫天的火光,想起了三年前泗水河畔上的璀璨灯火,还有女孩那张纯真又灵动的脸。
「祁硕,我就快及笄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他抱紧了她,声音低沉而又坚定的说道:「绮儿,我娶你,这辈子只娶你。」
11
「绮儿,你快醒过来好不好?你不喜欢京城里的勾心斗角,我们就去边关,去淮阳城,你曾说那里民风纯朴,想在那里过一辈子。我带你去好不好?」
连绮耳边响起祈硕低沉的声音。
一滴温热的液体打在连绮脸上,略带薄茧的指腹不停的摩挲着她的脸颊,她不适的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睛。
「绮儿,你醒了。」祈硕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连绮一把将他推开,踉跄冲下床:「爹!我要去找我爹……」
祈硕只觉得心痛万分,他握住她的手,语气急切的说道:「绮儿,你冷静点,你听我说……」
然而,连绮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耳边不断的回响着那夜大火燃烧的「噼啪」声,巨大的恨意烧得她眼睛一片赫红,她一口咬在祈硕的手腕上,祈硕生怕抓疼了她,便松了手。
连绮抬手抄起桌上的茶壶便朝他扔了过去。
祈硕也没躲,那只装满热茶的茶壶就那么直直的砸在了他身上,他本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刚才连绮挣扎间扯开了他的衣襟,露出了一大片麦色的肌肤,茶壶的碎片划破了皮肉,血顺着烫热的茶水流了下来,瞬间便晕染了一大片。
他却丝毫不觉得疼,仍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连绮呆呆的看着,她恨祈硕无情,踩着连家上位,更恨自己没出息,到了这个时候竟还下不了手杀他。
连绮红着眼,直直看着祈硕:「祈硕,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从今日起你我夫妻情尽,和离吧。」
祈硕眼瞳剧烈一缩:「绮儿!你答应过,要与我白头偕老。」
连绮冷声道:「我不杀你,是因为杀了你日后将无人前去御敌。你怎么还有脸要求我跟自己的杀父仇人相亲相爱?」
祈硕面色一白,踉跄的后退了两步,定定的看着她问:「是不是你父亲没死,你我就能回到从前?」
「对。除非我爹死而复活,否则你我恩断义绝。」
「好。记得你说的。」
祈硕捏紧了拳头,强忍着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迈开腿,走了出去,他撑着门框剧烈的咳嗽起来。
长随上前一把扶住他,欲言又止:「王爷,您为何不告诉她那夜围杀连府的人不是你?」
祈硕抬眼望着远方,心中悲凉:「是不是我又有何分别呢?总之是我没把事情安排到最好,让她经历了那样一副惨烈的一幕。何况,现在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轻易相信。」
祈硕没有说话,只命人好生照顾连绮,等她好了就带她离开京城。
12
大夫说连绮只是呛入了些浓烟,修养一段时日便能好,自打那日将祈硕赶走以后,他也没再出现,这令连绮的心情平复不少。
这日,连绮正在院中晒太阳,突听碧桃进来报:「小姐,沁怡县主来了。」
很快的,沁怡县主便被人领了进来。
「表嫂,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我特地来看看你。」沁怡县主让人搬了把椅子,在连绮面前坐了下来,脸上带着一抹复杂的情绪,「表嫂也不必这般防着我,毕竟,我们以后也算是一家人。」
连绮倏地捏紧了手中的瓷盏,眼睛锐利的看着她问:「一家人?」
沁怡县主自嘲道:「是啊,表哥刚刚向皇上请了旨,将我许给了连家远房的表亲。」
连绮诧异的抬起头来看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过是偷偷戴了一下他给你制作的镯子,他便毫不留情将我嫁给一个不入流的远亲。为了保住连家,表哥他自请离京去驻守边关,这辈子都不打算回京。」
「表哥对你这般痴情,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沁怡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泪花。
连绮惊讶得连嘴巴都合不上了,呆愣愣的看了她好一会儿都没憋出一个字来。
她刚刚说什么?
她之前戴的那只镯子是偷拿的?
沁怡狠瞪着她,像是要将她瞪穿几千个洞一般:「你回门那日,我假传了太后姨妈的懿旨才诓他来我家,谁知他识破骗局后,立刻就给我手上套了几个大铁环,说是我喜欢戴就让我戴个够,我的手上现在都还有伤痕呢!」
说着,她捞起袖口,那皓白的手腕上赫然有几圈勒痕。
「要不是表哥让我来跟你说清楚,我才懒得来看你这张得意的脸。」沁怡县主说着,起身甩着帕子就直接走了。
连绮却坐在那里半晌没动,心里五味杂陈。
待人走了,祈硕才从拐角处走出来,垂眸看着她道:「绮儿,她那夜戴的那只镯子,不是我给她的。」
连绮起身就要回屋:「是不是又有何区别?你我如今已回不到从前。」
祈硕眼瞳剧烈一缩,他握着她肩膀的力道猛然加大。
连绮冷声道:「我说过,除非我得死而复生,否则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说完,连绮回屋关门,只留祈硕孤零零站在院子里。
13
自那日交谈后,祈硕又有许多日不曾出现,连绮整日待在府中不出门,只偶尔听碧桃说,连家并未被归于叛军之列,除了连绮父亲这一脉,其余家族并未受到任何牵连。
听说沁怡县主出嫁那日也是十里红妆,十分热闹,不过此事情连绮就不关心了。
她在等祈硕回府,好跟他谈合离的事情。
只是她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他的人影,却等来了祈硕在京城郊外遇刺的消息。
「小姐,据说王爷就剩一口气了。马车已经备好,你快去看看吧。」碧桃匆匆跑进屋,拖着连绮就往外走。
连绮被连拉带拖的上了马车,马车很快驶出了京城,来到了郊外的一处山庄。
一进门,她便进到了一个熟悉而略带欣喜的声音:「绮儿~」
连绮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机械的转过头去,便看到连父正站在一颗石榴树下,用力的朝她挥着手。
连绮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提着裙摆朝着那道人影跑了过去,一下子扑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连父紧紧地抱住她,老泪纵横:「父亲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看见你没事,父亲就放心了。」
连绮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连父那张慈爱的脸问:「到底怎么回事?你那晚明明就中了箭。」
连父叹了口气:「那不过是祈硕射的假箭而已,其实那箭头早就被磨平了,当时被刺穿的也不过是皮肉而已,绮儿,祈硕他一直想护着你,护着连家,但因为密诏的事情,今上一定不能容我,所以才有了那夜围困连家的事情,他不过是使了招暗渡陈仓罢了。」
父女重逢的惊喜令她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等到连父将事情的原委大致的说了一遍后,她擦了把眼泪问:「对了,祈硕呢?」
连父抹了把泪,这才指着前面的木屋道:「有人行刺是真的,只不过,某人要杀的是我,祈硕替我挡了一刀,伤得不轻,你赶紧去看看他吧。」
连绮也不等连父再说什么,提着裙摆便往那边跑。
14
一进到屋内,一股浓浓的药香味便仆面而来。
连绮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的祈硕,她走至近前,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唤道:「祈硕……」
长随安静的立于一旁,轻声道:「王妃,王爷之前在火中救您的时候被梁柱砸中,本就伤得不轻,今日又挨了一刀,虽说未刺到要害,但旧伤又添新伤,怕是也难熬了……」
连绮垂眸扫过他绑着绷带的腹部,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王爷说,只有连大人还活着,您才会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所以,他这是拼了命也想要换取那一次机会。」长随说完,叹了口气,出去了。
连绮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压得她无法呼吸,她原本就知道他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却没想到他竟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祈硕,我父亲还活着你怎么不早说,你若早说,我又怎么会不给你解释的机会?你如今这样是想让我这辈子都寝食不安吗?」
连绮趴在床沿,低低的啜泣着,她气他什么都不跟自己说,气他什么都自己担着,她那般恨他,他连解释都不会。
「说好要带我去淮阳城定居的,你这个骗子,总是骗我……」
她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止不住眼泪,她此刻脑子里浮现的,全是他的好。
他嘴上说着伤人的话,却总是做着令她动容的事情,她还用烫热的茶壶砸他,他也没有还过手。
突然,一道戏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别哭了,你再哭我就真的要挺不住了。」
连绮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来,便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你一直醒着?你又骗我!」
祈硕摇头:「原本是睡着的,是被你哭醒的,绮儿,你说话可作数?你要与我一同去淮阳城定居?」
连绮呆愣当场,半张着嘴,好半天终于问出一句:「沁怡县主说你向陛下递了折子,要求常年驻守边关,永不回京,可是真的?」
祈硕点头:「刺客全都被我杀了,陛下并不知道你父亲还活着,我们只有去了淮阳,才能安稳的度过此生。绮儿,你可愿与我一生相守?」
「我愿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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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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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