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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静观其变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8158 更新:2026-06-08 14:04:49

8 静观其变

撞妖·第三卷:夜半敲门声

我们三个大人,被一个小孩数落,着实有点难为情。

但是我们借宿在人家,就得听主人家的,二哥毕竟是男子,脸皮厚一点,马上笑着回道,「好好好,我们不说话了,这就睡觉。」

「哼。」

门外的小孩哼了一声,拿着蜡烛,转身走了。

也真是奇怪,他走路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主人家都这样,我们也不好再说话,盖好被子,躺下。

可就是睡不着……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熏的眼睛疼。

没办法,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的念起了清心咒,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有了困意,念第五遍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主人家的小孩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盯着我们,他将烛火往上拿了一些,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梦里,他本该稚嫩的脸上满是沟壑,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头顶上挽着一个发冠,已然是白发苍苍。

我告诉自己这是梦,一晃神,却发现小孩的阿娘,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她和小孩并排站在一起,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屋里。

突然,她脖子一歪,整颗脑袋突然怂拉下来,要不是脖子上连着一点皮,脑袋就掉到地上了。

那苍老模样的小孩赶紧将她的头放回去,拿出一个缝针,口中埋怨着,「你看你,针线活不好,还总是自己缝,你看,头掉下来了吧。」

他用针缝了几下,突然一顿,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慢慢的把头转过来,苍老的脸上漏出一丝古怪的笑,「阿娘,他的头很好看,要不,我帮你把她的手拧下来,缝在你脖子上怎么样?」

我吓的一蹬腿,明知道是梦,可怎么都醒不过来。

「红叶,红叶,你快醒醒……」

手臂上传来一股力道,拉扯着我出了梦魇,我猛一睁眼,发现天已经亮了,我躺在草地上,怀义二哥和江芙正紧张的摇晃着我。

「怎么回事?」我一愣,坐起身子,发现头疼的不行,我们不是睡在屋里吗?咱们咋跑屋外面来了?

怀义二哥紧张的道,「我也不知道,一早上醒来咱们就在这儿了,而且你刚才就像昏过去了一样,怎么都叫不醒,太吓人了。」

我从地上站起来,四下去看,发现四周十分荒凉,正奇怪着,怀义二哥往右一指,「红叶,你还记得,那个草堆吗?」。

记得。

那是昨天发现身后有人跟踪时,躲避的地方。

草堆还在,那栅栏和茅草屋呢?

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呐?

江芙想了想,突然颤抖着道,「我听说,荒山野岭的人气若,容易闹野鬼,昨天晚上,咱们会不会住进了鬼屋?」

「不可能,世间根本没有鬼。」二哥直接否定。

江芙沉吟了半响,指着不远处,颤声道,「我昨天我们见到的不是鬼,那,那些是怎么回事……」

我顺着她指方向看,竟然看到了几个乱坟丘,山间荒坟无人打理,坟上已经盖满了枯烂的草,冷丁一看,竟然跟昨夜的茅草屋十分相像。

难道昨天我们……

「唔啊……唔啊……」

林间鸦鸣,勾的人心神不安。

大家心中都有了些异样的猜测,可是谁都没敢说出来。

「咱,咱们赶紧走吧。」江芙扯了扯二哥的衣角,我们赶紧往来时的路上走。

今天是晴天,艳阳高照。我们顺着羊肠小道返回,很快找到了正确的路,没一会儿,就下山。

山脚下是一个村庄,有很多卖吃食的小摊子,我兜里还有两块小金子。就找了一个当铺,换成银钱,竟然换了很大的一包。

我们穿的衣服和这里格格不入尤其是江芙还穿着破旧带血的囚服,我们就找了一家成衣店,买了几身衣服。

衣店后面有洗漱的地方,江芙就借用了一下。

半响。

门帘一掀,一个穿着窄袖束腰裙子的女子走了出来。

杏眼桃腮,眉含春水,好一个俏丽脱俗的古典美人。我咋在戏里曾经唱过许多女子,那些女子传言都是容貌倾城,也许,那些女子,就像她一样吧。

我心里赞着,转眼看到怀义二哥脸色微红,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女子看,他的眼神痴痴的,还有点傻。

谁家女子赛春风,微微一笑也倾城。

那女子突然掩唇一笑,「张大哥,换身衣服,你就不认识了吗?」

怀义二哥这才发现,那女子竟然是江芙。

脸一红,他结巴道,「哦,没,没,认得的。」

江芙一笑,竟然调皮的转了一圈,笑着问他,「张大哥,我穿这件白色衣裙,好看吗?」

「好看。」怀义二哥赶紧点点头。

女子又是一笑,微微凑过来一点,甜甜的问,「那,张大哥,你把这件裙子买了送给我,好不好呀?」

「好,好。」

怀义二哥赶紧点点头,从我手里拿过钱袋,去把衣服钱结了,因为走的有点急,他差一点猜到自己的衣襟。

我从来没见过怀义二哥这样……

我侧眼在看江芙,发现她也在看二哥,小脸红扑扑的,小拳头紧紧的攥着,眼睛里满是崇拜。

似乎有点不对……

「红叶姐姐。」一恍神,江芙竟然拉住了我的手,她对我笑了一下,道,「红叶姐姐,张大哥救了我,我会报答他。从今以后我就跟着你们了,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生是你们的人,死了,也是你们的鬼。」

「那个……」

我想解释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会儿,怀义二哥回来了,他结完了帐后,竟然顺手买了一个遮脸的面纱。

「带上吧。」他把面纱递给江芙。

原来,自她梳洗打扮出来后,容色太过出众,有不少人正偷偷往这边看。

江芙脸一红,笑着接过来,对着镜子弄了几下,就把面纱带上了。

有些人就算是遮住了脸,可是眼睛也是美的,我们从衣服铺出来,一路上有不少人往这边看,怀义二哥只好走在江芙前面,有人看过来,他就一眼瞪过去。

突然,自街尾出现一队卒兵,嘴里大喊着,「抓逃犯。」,直直的往我们这边跑来。

难道是那些卒兵叫人来了?

我一惊,就见江芙一慌,一头扎进二哥怀里。

「抓逃犯,快,快别让他跑了!」

随着卒兵靠近,我们旁边的一个小摊子里上,一个吃饭的食客突然把摊子掀了,撒腿就往人群里跑。

他可能是想混进人群,但是忘了自己穿了一件深色的衣服,扎在人堆里特别显眼,没一会儿,就被卒兵追上,三五个人把他按在地上一顿好打后,然后被套上了枷锁。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越狱逃跑,回去以后,罪加一等。」卒兵一脚踹他屁股上,他踉跄两步,差点就跌倒。

卒兵拖拖拽拽将人拉走,等到他们走出了很远,江芙也还在怀义二哥怀里趴着。二伸出手,本想告诉她,没事了,人已经走了,哪知道姑娘却在自己怀里哭了起来。

「呜呜,张大哥,我好怕。」说着,她紧紧的揽住二哥的腰。

二哥一楞,本想挣开,伸在半空中手停顿了一下,最后轻轻的拍了拍江芙的肩膀,声音也极轻的安慰道,「别怕别怕,张大哥在这儿呢,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他们走了吗?」江芙问。

二哥道,「已经走远了,真的没事了。」

她这才慢慢的挺住哭泣,羞羞的从二哥怀里退开,她的眼睛红红的,虽然蒙着面纱,但我知道,她的脸也是红的。

她抹了一下眼泪,羞涩一笑,「张大哥,对不起啊,刚刚都是我大惊小怪了。」

二哥也跟着一笑。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

我轻咳了一声,道,「我有点饿了,前面有间铺子好像不错,要不,咱们过去吃点东西吧。」

两人赶紧点头。

我们要了几个小菜,还要了一份热汤。汤是最先上的,我本就饿的不行,两碗热汤下去,顿时觉得身心舒畅。

「来,红叶姑娘,尝尝这个。」江芙给我夹了一块烧肉,然后又给二哥也夹了一筷子,笑道,「张大哥,你尝尝,我刚才吃了一块,觉得不错,是所有菜里最好吃的。」

二哥赶紧将肉放进嘴里,点点头道,「确实好吃。」

江芙笑了,「嗯,这道菜火候正好,肉不也不油,不过,要是起锅的时候,放一点点糖,挂色上味,那就更好了。」

二哥惊奇的问,「江姑娘,你竟然会烧菜?」

「张大哥,你别叫我江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一辈子跟着你的,这样叫多见外,你就喊我芙儿就行。」

二哥笑了一下,没好意思叫。

江芙也不急,笑着说道,「以前在家的时候,闲来无事,除了琴棋书画,我还喜欢插花,可是爹爹爱美食,所以,我偶尔就跟娘亲去厨房,耳熏目染下,也会了一些。比如这道荷花鸡。」

她指着一个盘子道,「这道菜色看着不错,火候也正好,可是出锅的时候,非放了一点八角,完全坏了荷叶的清香。如果放一点葱丝调味,就会更好了。还有这道李子鱼」。

她指着另一个盘子道,「这家的鱼做的很好,可是若是仔细吃,就会发现鱼肉中有一个淡腥,应该是鱼入锅之前没有去腥的缘故。若是用我特制的料淹泡一下,一定会又香又嫩的,张大哥,你好像挺喜欢吃鱼的,等过些日子,我亲手给你做一次好不好?。」

「哦,好,好。」

怀义二哥平时不进厨房,江芙说的这些,估计他也没听懂多少,不过最后这一句,似乎深得他心,瞧他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

江芙也是笑着,细声细语的跟他讲一些做菜的方法,二哥虽然不懂,却听得津津有味儿。

我又喝了一碗汤,感觉身子彻底充实了起来。

又坐了一会儿,我们起身结账。

原本是想找师父师娘他们的,谁知道多了一个江芙。虚空道长说,多在阵中一会儿,阴灵就更有机会灰飞烟灭。反正,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就静观其变,等待破阵的问题出现就行。

反正,这里一年,外面一瞬。

这么想着,我轻松许多。

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朝代,人们都穿着类似宋朝的衣装,男子阔袍,女子窄袖束腰,行动起来婀娜多姿,看着十分养眼。

机会难得,我就睁大了眼睛仔细的看。

走了一会儿,江芙说有点儿累了,正好昨夜没休息好,我们就找了一间客栈住下。这客栈装潢不错,打开窗子,能看到窗外小桥流水的布景,两棵青花树花开正好,淡淡的香味飘过,惬意又美好。

我突然想起很久前,被土匪劫上山后,住的那间靠着山崖的屋子了,只要打开窗户,月亮就在眼前。

可真美。

想到月亮,我就又想起了白牧。

他说,以后每当月圆,他都会陪我看月亮。

在这里已经一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我有点想他了。如果他能一起进来,哪怕一起在这里被困住,也好啊。

如果我们被困住,会做什么呢。

会开一家医馆吧,他有一身本事,在哪儿都能治病救人,我也不唱戏了,就在他店里帮他开方子抓药,他本事那么大,一定会成为这儿的名医吧。

或着,我们开一家小饭馆也行,就卖最简单的汤面,每天就卖一袋面,卖完就收摊,简简单单,安安稳稳。

再或者,我们什么也不做,找一个山间隐居也挺好,养两只鸡鸭,种三两亩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上可以赖床,晚上可以看夕阳,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可惜,他不在身边,也不在阵里,一切都是我的空想。

心里有点点的失落,把窗子关上,取出文房四宝,用镇石压住纸角,静下心来慢慢的练字。

午后,傍晚。

直到夕阳西下,我已经练掉十几页的纸,功夫不白费,我感觉字有好看了一些。

晚些时候,二哥过来叫我吃饭,我有点累,吃过饭就回去躺下了。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竟然梦到白牧冲进李府找我。小洋楼,后院,所有的地方他都找遍了,最后他站在地面大坑旁边。

「啊!」

我的梦还没做够,隔壁突然传来了一声喊叫。

我一个激灵惊醒,猛的起身坐起来。还没等明白怎么回事,就听隔壁房中又是一声破音的大喊 「啊!」

是江芙。

我拖着鞋,顾不及穿外袍就跑了出去,江芙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本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一脚踏进门口才知道,隔着四个房间的二哥,竟然比我跑的还快。

「江姑娘,你怎么了?」二哥穿着中衣站在厅堂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再往里去。

里面纱帐垂着,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女子的倩影。

江芙在帐子里碎碎的哭泣着,半响才道,「对不起张大哥,我扰到你们睡觉了,我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我一阵无语。做个噩梦,你至于喊这么大声吗,不知道我也在那边做梦的吗……

二哥有点紧张,开口问道,「你,你梦到什么了?」

幔帐一翻,穿着中衣的江芙从里面走出来,她披散的头发,较好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泪珠,无端的惹人心疼,连我都不忍心怪她了。

她走到二哥面前,低下了头泣声道,「张大哥,我梦到家人了,我梦到娘亲带着我在厨房做饭,爹爹在书房练字,娘亲的的饭做的很香,我本想偷吃一口,被娘亲抓住打了一下手,然后我就找爹告状。

爹爹对我最好了,他看到我手红了,心疼的很,正帮我揉手,可是门外突然闯进来一大队卒兵,他们拿刀就挥,杀了爹爹,杀了娘亲,杀了所有人。

「张大哥,我没有亲人了,最疼我的爹爹,和最疼我的娘亲,都被人杀了,张大哥,我没有家人了,爹爹和娘亲在的时候最喜欢换我小名儿芙儿了,可是他们都不在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像他们一样疼我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声音化成细碎哭泣。

女子身材纤瘦淡薄,一声声压抑的哭泣,仿佛小手一般,往人心口上拧。

连我听的都有点心疼。

怀义二哥沉吟了一下,终于抬起手,把手心搭在她肩膀上。

他用我不曾见过的好言语哄道,「芙儿,你别怕,那些都过去了。你不是认识了我们吗,只要我们在这,就一定会像对家人一样对你的,快别哭了,哭红了眼睛,会不漂亮。」

「只要你们在这?」江芙一把抓住二哥的胳膊,急问道,「你们要去哪儿?你们难道是想抛下我离开吗?可是张大哥,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你救了我,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要去哪一定要告诉我,你千万千万不要抛下我呀。!」

她情绪有点激动,眼泪紧跟着掉下来。

怀义二哥和我一样,最怕别人流眼泪来,赶紧哄道,「没有没有,我们不走,你放心,去哪儿我会告诉你的。」

「那就是说,你会一直在吗?」江芙不在哭了,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期待。

二哥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却对她笑了一下。

女子像得到了什么承诺,顿时喜笑颜开,二哥又哄了两句,她就老实回去睡觉了。

大半夜的,我梦还没做完呢,也赶紧回去补觉,我使劲的往李府和白牧身上想,还是没有再梦到白牧。

不过,我却梦到了李乾芝。

我梦到他去临山居找我,发现见我们不在后,遇见了从外面偷吃东西回来的阿晧。那家伙臭着脸问阿晧,我去哪儿了,阿晧小脾气一来,就瞪了他一眼。

他竟然黑着脸,掐着阿晧脖子把她提了起来,她手脚一起刨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我一着急,就又醒了。醒了以后,我就笑了。

阿晧是个妖,李乾芝又伤不到他,我瞎担心什么……

我把枕头翻了一个面,随意的拍打了几下,这一次,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香味勾醒的。

我把窗子打开,门口的树下被人放了一张桌子,桌子已经放了好几个做好的菜,香味儿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谁啊,一大早上做这么多菜,太拉仇恨了……

「红叶姐姐,你醒了,快出来吧,还有一道汤,马上就能吃饭了。」江芙端着一个瓷锅从廊子那边过来,看到我甜甜的一笑,把锅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就是一阵阵的香。

「这些都是你做的?」我问。

「对呀。」她点点头,「昨天你们走后,我怎么都睡不着,今天一早,我就借了客栈的厨房,做了几样我拿手的菜,也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别愣着了,快出来呀,哦,对,我去把汤端来,马上就能吃了。」

她小跑着跑了,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盅汤回来了。

几乎是同时,二哥的房门也打开了,江芙乐嘻嘻的把他拽过来舀了两碗汤给我们,我能喝下两口后,一脸期待的问,「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真是太好喝了!

临山县最好的馆子,都没有她十分之一做的好,我从来都不知道,一道汤竟然也可以做的这么好喝。

「你们在吃几口菜。」江芙赶紧又给我们夹了一些菜。

毫不意外,都特别好吃。

怀义二哥从不挑食,可是这餐饭,他愣是多吃了好几碗。他本来就会哄人,一边吃一边夸,江芙在一边咯咯直笑。

吃过饭后,能坐在树下纳凉。

江芙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张大哥,你觉得我的厨艺怎么样?」

二哥赶紧道,「当然是好了,比最好的馆子做的都好吃。」

她低头笑了一下,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一样,突然又抬头问,「那,张大哥,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二哥赶紧摆手,「别别,这样太麻烦了,做这一桌子菜,你要忙活一早上,太劳累了。你偶尔一次就可以了。」

江芙赶紧摇头,「张大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江芙的脸马上就红了,她低下头使劲儿搓了几下衣角,声音向蚊子一样,开口道,「我是说,以后,我每一天,都做饭给你吃,这么说,你懂了吗?」

二哥愣愣的,江芙急了,哎呀一声后,蹭的一下站起来,直接道,「张大哥,你,你娶我吧。」

「什么?」怀义二哥愣住了。

江芙这一下更急了,追问道,「张大哥,你不愿意?」

「不,不是,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江芙愣了一下,轻声道,「张大哥,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也不是。」二哥赶紧摇头,,「只是……」

「只是什么?」

二哥一下子哽住了。

江芙缓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下,「张大哥,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就像爹爹看娘亲时的眼神一样,所以我确定,你是喜欢我的,我也很喜欢你。

被那些卒兵欺负时,是你救了我,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你将那些人打的落花流水,你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样,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救了我。那一刻我就发誓,我这辈子都要跟着你,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张大哥,你娶了我吧。咱们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盖一座小木屋,养上两只牛羊,过两年我们再生一双儿女,就这样快快乐乐的一辈子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芙儿,你听我说,事情有点复杂,我其实……」

「张大哥,我不想听。」她一步上前,伸出晧白的小手堵住二哥的嘴巴。深情切切的道,「张大哥,你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你喜欢我,是不是?」

二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

是的,他喜欢。

喜欢一个人,确实是藏不住的。

江芙笑了,眼中满是星光。

「张大哥,你知道吗,从小我就希望能嫁给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为人正义,敢对所有的不公平对抗。他宅心仁厚,待人宽厚温柔。家道中落那一刻,我以为这一辈子都毁了,以为我永远不会遇见这样的一个。可是天可怜见,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我竟然,遇见了你。

你性子温厚,为人仗义,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恩人,我的侠客,是我心里一辈子的大英雄。」

她用极温柔的声音的问,「张大哥,你愿意娶我吗?我们一辈子在一起,谁也不离开谁,张大哥,你愿意吗。」

张怀义对上江芙真切温柔笑眼,眼神渐渐的迷离起来。

我猜,这一瞬间,他心里是愿意的。

每个男子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

在梦里,他们是拯救世间的大英雄,是仗义万千的侠客,是救人于水火中的义士。

自古英雄爱美人。

有一个女子,如江芙一般温柔善良,倾城容色,落难之时被你救,从此她就视你为心中英雄,她崇拜着你,爱慕着你,愿意不求回报的陪在你身边,为你生儿育女,繁衍生息,甘心一辈子洗手做羹汤。

试问,有哪个男子,会摇头说不喜欢这种感觉呢?

软玉温香的一句:你可愿娶我,又有哪个男子会铁石心肠的摇头,不喜欢这种画地为牢的温柔呢?

等等,画地为牢?

糟了!

我猛的一下站起来。

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

虚空道长早就说过,在这里所看所见皆为虚妄。

什么卒兵,什么女子。从我们进到阵里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局中了。

二哥性子侠义,这阵局就是利用了他的侠义,环环相扣,一步步慢慢的将他扣住。江芙就是阵中之子,如果二哥答应娶她,就会一辈子困在这个阵里。

「你不咳咳……」

话刚到嘴边,一下子呛住了,我赶紧喝了两口水,再想开口,却晚了。

二哥的眼睛越来越亮,终于一把握住江芙的手,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笑颜,他望着江芙,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语气却十分郑重,「我愿意。」

「不要!」我大喊一声,可是却来不及了。

江芙的脸上笑意加深,一下钻进二哥的怀里,「张大哥,我要一辈子永远跟你在一起。」

二哥低头温柔的一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屋外的阳光突然耀眼起来。

街道,人群,桌上的茶盏,古色古香的房间……

所有的一切都被裹上一层淡金色,我眼看着窗外的一切慢慢虚化,散成万点星光消失不见,心里急的不行。

大喊道,「二哥,你快醒醒,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若陪她在一起,可就永远出不去了呀,你快看看窗外,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离他们很近,声音也足够大,可是二哥抱着江芙,根本没听到一样。

我急坏了,伸手想去将他们扯开,还没等碰到,就遇到一股无形的力道,我一下子被弹到几米之外。

「张怀义!」我站起来又往前冲,却发现面前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任我怎么拍打,里面的人丝毫都听不见。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一切慢慢虚无,最后化成星光消散。

只是片刻之间,哪那还有什么客栈街道。我站在最开始出现的山坳上,旁边树叶青青,草地芬芳。

「二哥?」我试着喊了一句。

「张怀义!」我又喊。

是空旷的山谷中传荡着我的回音,没有人回应我。

真是糟糕,二哥肯定被困进阵中阵了,都怪我喊慢了一句!

我十分懊恼,狠狠的跺一下脚。

眼看着天就黑了,山中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我赶紧又往山下走,走了一会儿,我停住了。

山坳还是原本的山坳,可是,昨日下山的时候,分明只有一条路,现在,怎么变成两条了?

不管了,还走昨天那条,没准会在村庄上找到二哥。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算算时间早应该到山脚了,可是两边的树木高耸葱郁,根本也看不到人家。

我摘了两个野果子解渴,歇了一会儿继续走,又走出大概半个时辰,我愣住了。

我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左一右。右边那条路的右测,有三块怪石,石的缝隙处生了几簇紫色的小野花,花心是黄色的,配上紫色花瓣很漂亮。

我昨天下山时,还特意蹲下来看了两眼,就在刚才,我也是看到怪石和小野花,才分辩出,这条是下山的路。

可是,我面右边那条路的右侧,分明有三块怪石,几簇野花……

走了这么久,我竟然又返回原地了。

天灰蒙蒙的,眼看就要黑了,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一咬牙,我往左边那条路走去。

既然右边的那一条路会回到原点,那走这条试试。

我顺着左边的路往前走,这边路上的花草比较多,大片叫不出名字的花朵争相开放,蝴蝶飞绕在花朵上面,一派的悠闲。

我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一边走,一边欣赏着两旁的花草,就这样走出了半个多时辰,前方的路突然开阔起来,又往前走了一会,眼前出现了两条路。

右边那条,右侧有三块怪石,几簇紫色的小野花争相怒放,有风吹来,淡淡的花香。

我竟然又走回原地了。

两条路都通往原地,难道,我会被困在路上,一直的走?

虽然我早上吃了不少东西,但可是算下来,我已经走了几个时辰,再这么走下去,我体力根本受不了。

两条路最后,都会回到原地,那如果,我两条路都不走呢?

这么想着,我转身就往回走。走到最开始的原点后,我爬到一颗高树上,仔细的看,真的发现另一个方向还有一条小路,小路前面有很大一片草地,不细心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一喜,赶紧走过去,穿过草地,进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上的树木没有那么葱郁,越往前走越荒凉,走到后来,脚下的土路变成了碎石堆堆,无尽的枯树林中,是一个一个的坟丘,不时传来两声狼啡,坟头咔嚓一下,崩出两道荧火。

「呼……」

山风吹过,一股腐臭的味道随之荡开。

我撮了撮胳膊,没由来的冷。

虚空道长说,受聚灵石的影响,我们心中的惧怕的东西会被放大,我承认,我平时就怕走坟丘地,但,这条路上,也不至于全是坟丘吧……

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在刚才的两条路上多走一会儿了,最起码,那两面儿都是鸟语花香的,实在不行,也还可以在花丛里睡一觉,不像这边全是坟丘,谁知道睡到半夜,坟头里会不会突然钻出一只手。

「红叶……」

正想着,我似乎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站下身仔细的听,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好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我就又听见了呼唤。

「红叶呀……」

这声音让人十分熟悉,随着夜风一吹,恍恍惚惚,又分不清是谁。

师父曾经跟我说过,夜路听见有人呼唤,千万不要回头,否则妖物会趁着回头,扑灭人肩膀上的阳火。

肩膀上已经灭了一只阳火,要是在灭一只,可就惨了。

我赶紧掏出一只符纸,攥在手里继续走,真应了那句话,害怕什么就来什么,走着走着,我感觉身后有脚步声……

不会是有妖物吧?

难道是阴灵?不会这么巧,让我碰见阴灵了吧……

天已经黑透了,荒山野岭的,我身上只有四道辟邪符,若身后是一只厉害的妖或阴灵,我可没办法对付。

「你等等我……」

呼唤声越来越近了,脚步声也就在几米之外,心里紧张的不行,既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只能加快步子往前走,走到回来,甚至跑了起来。

可是我跑得快,身后的脚步声也跟得快,慌乱间,我踩到一块石块上,脚下一歪,一个踉跄差点没栽倒。这时候,一只手搭在了我肩膀上。

「啊!」

我吓的不行,闭着眼睛把手里的符纸使劲儿往后一拍,然后抬起右脚,猛的就是一脚。

「哎呀……」

我还真踹中了一个东西,就听嗷呜一声,那个东西一下子蹲下,遇上痛苦的哼唧起来。

嗯,这声音……

我一愣,慢慢的转过身,身后一米多远的地方,正蹲着一个人,他佝偻的身子捂住肚子,脸上的肉痛苦的拧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就是一声呻吟。

「哎呀……红叶闺女,我在后面喊你,你不答应就算了,干嘛还踹我呀……」

陈老道?

我迟疑了一下,赶紧上将他扶起,他胳膊是热的,应该不是妖物幻化的。

「道长,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陈老道又揉了几下肚子,这才缓过劲儿来。他站起身,看着我道,「我还想问你呢,我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两天了,就是找不到出口,你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我赶紧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他听完后,没有担心怀义二哥进到阵中阵的事,反而一把抓住我,激动的问,「你是说,你是爬在树上,看到这条路,然后进来的?」

我点点头。

他立刻乐了起来,转过身在地上不知弄了什么,站起来就拉着我倒,「快快快,红叶闺女,你赶紧带着我往回走,你怎么来的,就带着我怎么回去就行,你不知道,我在这走了两天,闻了两天的尸臭,所有的办法都用了,根本看不到路,你快点带我出去。」

我赶紧带着他往回走。

走了不知多久,陈老道突然拽住我,「红叶闺女,你确定,是顺着这条道来的?」

我点点头,「一路上没有拐弯,我肯定是顺着这条道来的,再往前走走,差不多就到了。」

陈老道摇摇头,指着一处乱石,「你看那边。」

那边也是石头,整条路上都是都是石头,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叹了一口气,道,「咱们走了这么久,还是又走回原地来了,你看那堆石头,刚才咱们往回走之前,我多了个心眼儿,将几块乱石摆成一个怪型,现在你看,咱们这是又走回来了。」

我仔细的看,那堆石头确实是一个阴阳鱼形状。

我们真的又走回来了……

可是不对呀,我明明记得,

我想了想,开口问陈道长,「陈师父,你确定,这是刚才咱们碰到的地方吗?」

陈师父笑了,「当然,我摆的记好还能错了?」

可是,我分明记得,在不知道身后的人是陈道长的时候,我扔出了一张符纸,福祉刚好卡在了一个石缝中间,我本想捡回来,可是被陈道长拉着走得急,也没顾得上捡。

可是,陈道长的阴阳鱼还在,符纸怎么不在了。

难道这条路上,还有其它人?或者,那个阴阳鱼……

我脑子里突然有了一种大胆的猜测。

我问道,「陈师父,这两天,你都在地上做标识了吗?。」

他点点头,「那是自然,自从我发现走不出这里后,每走一条路,我就会在地上做一个标识,看到标识,我就换一个方向。这几天我把所有的方向都走遍了,还是走不出去。」

那就对了。

「陈道长,你信不信我?」

陈道长一愣。

我笑了一下道,「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就行,我们很快就能走出去。」

陈道长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那就走吧,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咱们赶紧出去,我要吃一大只叫花鸡。,」

我笑了一下。

回头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一个方向一直的走。

一路上,我在地上看到了好几个用石头摆成的阴阳鱼,陈道长脸色不对,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

就这样走了很久,两边的坟丘越来越少,路也越来越平整,半个多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绿草地,穿过草地,我们就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陈道长惊奇的道,「红叶闺女,你是用什么方法发现路的?」

我其实,早应该发现了。

在之前的分叉口,我不止一次看见过那几块怪石和小花。

当时我也以为是转回了原地。直到刚才,发现地上没有符纸时,我才反应过来,看到的,也许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有可能,我们看到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标识。

就像我之前在路口,看到的怪石和小花一样。

我第一次走了右边的路,可是走出一会儿后,我又到了一个分叉口。我看到了怪石,看到了小花,所以我认为,我回到了原点。

所以第二次,我选择走左边的那条路。

但是,我走回了原点。

那么,会不会,其实我走的路是正确的,只是右边的路中,有一个和之前路口,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分叉口呢?

我选择左边那一条错误的路,所以,才会从左边那条路,走回到最初的原点。

如果,我就一直顺着右边的路走呢?

刚才我就是想到了这里,没理会道长就没有再去看什么标识,而是顺着路一直走,这才走了出来。

师父说过,古时行军打仗,讲究的是阵术,眼睛看到的有时候并不是真实的,跟着感觉去走,反而能走出困阵。

我又带着陈道长回到岔路口,顺着右侧一直走,一路上遇见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岔路口,我不在理会,终于在月上当空的时候,走到了山脚下。

可是,昨天繁华热闹的村庄已经不见了,山脚下是一片荒村,偶有几户屋里有灯光,不时有两声老狗的夜吠,萧瑟苍茫。

陈道长见我深色不对,就问道,「红叶闺女,是现有哪里不对了吗?」

我就把昨天这里的情况说了一下。

陈道长道,「玄门阵法,千变万化,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张家老二陷进了阵中阵,所有的一切都会跟着改变。都是正常。」

我开口问道,「道长,你知道有什么方法,能把我二哥救出来吗?」

他摇摇头,「咱们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救?能困住他的,只有他自己,若有一天他想出来,自己破了阵,就能出来了。」

我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走了这么久,我早都饿的不行了,道长走到一户人家门前,轻轻的叩了几下,「主人家,我和徒儿是过路的方士,天黑了无路可走,如今饥肠辘辘,想在贵府暂住一晚,可否行个方便?」

房门「嘎吱。」一下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老婆婆,她看了陈道长的穿着,又看了一眼我,脸上一下子就有了笑意,「原来是两位大师,快请进,快请进。」

老婆婆把我们领进屋里,先是给我们倒了点水,随后就去厨房叮叮当当一顿忙乎,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就端上来了。

我们早就饿了,闻到面香,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噜的起来,人捧着一只碗,没一会儿,面就见底儿了。

老婆婆怕我们没吃饱,赶紧又去厨房,给我们一人盛了一碗热面汤。

喝完了面汤,胃里又热又舒服,疲惫一扫而光。

老婆婆慈祥的一笑,指着侧屋道,「两位大师,只有我老婆子一个人,那两间空屋子我已经收拾好了,铺盖也已经铺好了,你们今晚,安心住下就好。」

「多谢婆婆,给您添麻烦了。」我赶紧道谢。

老婆婆一笑,「谢什么呀,自从我那两个儿子被妖抓走后,我老婆子就孤苦伶仃的一个人,难得有人来家里,也算给我这个老婆子做个伴儿。」

妖?

我和陈道长对视一眼,他马上问,「这位老姐姐,你是说,这里有妖?」

老婆婆的深色一下子就暗淡了,缓了一会儿,开口道,「也不算是妖吧,离这里四里外的地方有一个叫锁妖塔的九层高塔,那塔楼很高,站在塔顶,可以看到很远的风景。

塔的下面,原本是供奉土地爷爷的,可是十几年前,不知怎么,一夜之间,里面的土地爷爷神像突然变成了一尊不认识的神像,从那以后,每隔一年,就有两个青壮年在塔里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村里人都说,那塔里面来了妖怪,专门抓青年人补妖丹修炼。我那两个儿子,平日里就好多管闲事儿,也喜欢些道家玄门的一些东西。也 不知搭错了哪根筋,非要进去出为民除害,我在后面怎么拦他俩都不听,连夜跑去了锁妖塔。

这一去,他们就再也没有再回来……

说着,老婆婆流下眼泪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听着十分不舒服。

可是,人怎么会凭空在塔中消失呢?难道塔里面真的有妖吗?

陈道长想了一会儿问,「老姐姐,冒昧的问一句,你那两个儿子失踪后,这塔中,可还失踪过其他人?」

老婆婆叹了一声,「听说塔中有妖,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搬走了,自从我那两个儿子走后,倒还真没在失踪过谁,不过……」

不过什么?

老婆婆谨慎的看了一眼窗外。

见没什么动静,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的道,「不过,每逢十几二十天。村里就会传出一次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

我和陈道长对视一眼。

老婆婆点点头,「对,很奇怪。那声音像哭声又像笑声,可吓人了咧,村里原本有些老户恋旧不想搬走,可是受不住这隔三差五的怪声,也都搬走了。要不是,我老婆子有个痴望,惦记着,也许我的两个儿子啥时候能回来,也早就搬走了。哎,造孽啊,这究竟是什么事儿呀,远。」

她叹息着,起身替我们收拾了碗筷,说了句「你们自便吧。」就回自己屋里了。

主人家都休息了,我们也不好在出声响,况且走了这么久也累了,吃饱了饭,困意上来,也赶紧回屋了。

老婆婆家的被褥很蓬松,躺着舒服,我很快就睡着了。

夜里,我又做梦了。

我梦见白牧还在李府中找我,每一寸地方他都找了,可是根本找不到我,俊朗的脸上,眉头紧锁,满是愁色。

白牧,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很快就出去了

看看他着急,我心里也跟着不好受,明知是梦,和我还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梦里的他像是有感应一般,猛的一下抬起头来……

「红叶,红叶……」

肩膀被摇晃,我猛的一下惊醒。枕榻旁边,拿着一豆烛灯的陈道长正一脸紧张,一见我醒了,他反倒送了一口气,小声松了一口气,「呼,你可算醒了,我叫你半天都没反应,还以为你怎么回事了。」

我有点不情愿的从榻子上坐起来,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大半夜的,我睡得正香,你不好好在屋里睡觉,跑我枕头边,叫我干什么?差一点,我就在梦里和我的白牧对上眼了。

陈道长马上紧张起来,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往窗外指了一下,又指指耳朵,意思是窗外有声音。

我竖起耳朵仔细的听,除了呼呼的风声,在没有别的声音了。

我正想说他是不是听错了,就听窗外突然传来一道哭声,那哭声极其凄惨,哭了一会儿,又变成了笑声,笑的非常开心。

声音似乎离的很远,可是仔细听,又好像在我窗子外面一样。

我看了一眼陈道长,他一点头,我蹑手蹑脚的起身,与他慢慢的走到窗子前,猛的一开窗。

窗外什么都没有,连风声都消失了。

我略是疑惑,问他,「道长,你不是开了天眼吗?你刚才,是看到窗子外面有东西了吗?」

陈道长老脸一红,回道,「自从进了阵里,我的天眼好像就没有用了。我刚才在那屋就听见哭声了,循着根源找到你这屋,这才叫你的。」

行吧……

我把窗子关好,听了半天,哭笑声在没有传来。

估计,这就是老婆婆说的奇怪的声音了。

我又问陈道长,「陈师父,你刚才,看到有阴气或妖气了吗?」

他摇头,「没有。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张家老二困到了阵里,是因为遇见了一个女子。

可我是个道人,早就在红尘之外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奇怪的哭声,和锁妖塔有关。解决了锁妖塔的事,我就破了阵,咱们就能出去了?」

还真有这种可能。

所以我们决定,明天一早,去锁妖塔看看。

东方鱼白。

我们洗漱过后,辞别了老婆婆,直接往锁妖塔的方向走。

越往前走,人家越是稀少,才走出一里多,村里已经全是空房子了,偶尔有极瘦的老鼠窜出来,见到生人,又迅速钻进另一间空房子里。

我们加快步子,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锁妖塔。

塔很高,古色古香。

往前靠近,感觉有阵阵的凉气从塔里沁出,明明是烈日炎炎,却感觉偷骨的寒凉。

陈道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符纸递给我,「你身上阳火不足,一会儿,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后,万万不能大意。这是一道隐气符,你带在身上,三个时辰内,妖物无法寻到你的气息。」

我赶紧接过来,好好的放进兜里。

陈道长打头,我们进到塔里。

一进大门,我们就看到了一尊神像。陈道长定身看了一会儿,竟然拱手拜了一拜,随后,就绕过神像,往二层去。

通往二层的大门,不知被谁锁了起来,门上挂着一只锈迹斑斑的大铁锁头,两边各贴了一张朱砂黄符,符纸已经破旧,上面的朱砂也已经变色了。陈道长随手一挥,符纸就飘落下来,他扯着锁头一拽,「咔嚓……」一声,锁也开了。

一股陈旧的灰尘扑面而来。

我俩赶紧捂住鼻子,往回退了几步。等灰尘散尽,陈道长从旁边杂物堆里翻出两根蜡烛,点然后走进去。

走过十几道台阶,我们登上了二层。

二层的空间比较大,窗子已经被人用木条封住了。星星点点的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让人十分压抑。

塔四周墙壁上,雕刻着很多壁画,我举着蜡烛看了一会,都是一些道家的礼仪和仙颂,除了有些潮味,并没有什么异常。

陈道长一点头,我们又往三层走。

通往三层的门也被封住了,只不过,没有一层那样直接能被风吹到,门上的锁头还算新,门上的朱砂符也还是原本的模样。

陈道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石头,在锁头上砸了几下,门锁就开了。

三层的门一开,我顿时感觉空气凉了一些。肩膀上嗖嗖的往外冒凉气,赶紧凑近了陈道长一些。

我跟着他登上楼梯来到三楼。

这层的窗户也被封住了,因为木条订的比较密集,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感觉阴沉沉的 而且,自从进了三楼,我就有种错觉,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阴暗的地方注视我们,像是伺机而动的野兽,在窥视他到了嘴边的猎物。

「小心点。」陈道长嘱咐。

我嗯了一声,举着蜡烛四下去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赶紧左边壁画上的人眼睛动了一下。

「陈师父。」

我赶紧叫了一声。陈道长一步窜过来护在我面前,看了一圈,诧异的问我,「红叶闺女,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那边。」 我指了指壁画,「那边壁画上的眼睛好像在动。」

陈道长赶紧摸出一张符纸,谨慎的移动过去,举着蜡烛看了一会儿,语气也轻松下来,「闺女啊,不是壁画动了,这几幅壁画的人眼,是用曜石镶嵌的,有火光一晃,就像是在动一样,莫怕,无事的。」

原来如此。

我举着蜡烛去看,果然画中人眼上嵌着黑曜石。

三层的壁画,比之前两层都要精致,这里刻的不是道家仙颂,而且一些民间小故事,猴子捞月,慈母三迁,壮士出征,投桃报李。

各色故事都被壁画调的惟妙惟肖,人物的眼睛,全都镶嵌着黑曜石,我举着蜡烛走过,画中人全都像活了一样,眼珠跟着我转。这样我有点不舒服。

除此之外,其他并没有异常。

「陈师父。」我轻轻的唤了一声,身后没有人回答,我转身去看,发现陈道长竟然快速的往四层走。

他不是让我紧紧跟着他吗,怎么自己走了。

陈师父,你等等我。」我赶紧举着蜡烛跟上。

陈道长走的很快,几步就窜上了四层。

四层的大门没有锁,他一点也没有停的意思,直接上了五层,我也赶紧跟上,一只脚刚迈到五层的塔板,我感觉心口一寒,猛的一个激灵,赶紧把之前李乾芝给我的小骨头水滴拿了出来。

这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像冰一样寒凉,真是奇怪了。

「红叶闺女……」

我正想把小骨头水滴放回去,楼下突然传来一道呼唤,仔细去听,竟然是陈老道的声音。

陈道长不是在我前面吗……

我一愣,赶紧抬头。

五层的塔间漆黑异常,窗子被紧紧的封住,蜡烛的光填满房间。

屋里空无一人。

通往六层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隐隐的似乎还能听见双脚蹬踏楼梯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一声一声,急匆匆的。

「红叶闺女……」

楼下。

陈道长的声音焦急又急促,一声声直透耳膜,手里的蜡烛猛的一抖,「啪……」的一下,翻出一个烛花来。

我分明是跟着陈道长上塔的,那,楼下的喊声是怎么回事?

陈道长分明让我跟着他,怎么又一声不响的往上跑?

我有点懵,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恐惧。

这塔中,一层一层都用锁头缩着,肯定不会有外人进来的。如果,楼下喊我的是真的陈老道,那我刚才,跟了半天的,又是什么……

如果,我跟了半天的是真的陈道长,那,楼下喊我的,又是什么……

「啪嗒,啪嗒……」

刚刚已经往上走了很远的脚步声,突然又折回来了。

声音一点一点的靠近,七层,六层……

嘎吱一声,六层的门动了一下,一道黑影隐在门洞里,熟悉的声音随之传了出来,「红叶闺女,你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是陈道长的声音。

「红叶闺女,你在哪儿啊?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听到了你快回答一句。」

楼下,也传来了陈道长的声音。

手里的小骨头乍然又传来一阵寒凉,从手心一直凉到心口,冷的我猛的一哆嗦,可是我却不敢松手。

我需要这种寒凉来冷静。

怎么回事,倒底怎么回事……

倒底哪个是真的陈道长?

「红叶闺女,你傻站着干嘛呢?快走,我已经发现塔的秘密了,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六层的黑暗里,陈道长的对我挥了一下手,青色的衣角轻轻一飘,那是陈道长最爱的道袍。

「闺女?能听到我喊声吗?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你了……」

楼下,陈道长正焦急的呼唤着,声声入心。

冷静,一定要冷静。

我一手拿着蜡烛,一手紧紧的攥着骨符,蜡烛猛的一抖烛花,我脑中灵光乍现。

我笑了一下,把已经恢复正常的骨符放回衣领里。

「陈师父,你真的发现塔里的秘密了?」我看了一眼楼下,顺手拿一张虚空道长给符纸,在手心紧紧的攥着。

六层的黑暗中,陈道长也有点急促,却十分肯定的道,「那是当然了,你不是想出去吗,破解了这个秘密,咱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赶紧举着蜡烛上前,顺着台阶快步往上,在接近门口的时候,我抬起头,大声的唤了一声,「陈师父?」

「嗯。」

他应了一声。

楼下也紧跟着传来脚步踏动楼梯急促脚步声。

我笑了一下,举起蜡烛道,「陈道长,你太着急了,连手里的蜡烛灭了,都没发现呢,来,我帮你燃起来吧。」

说完,我猛的把手里的符纸抛出,学着陈道长曾经教我的口诀大喊一声,「吾有妖灵,速速现形,急急如律令!」

「轰……」的一声。

黄色的符纸在黑暗炸开,淡金色的光晕随之荡开,将漆黑的塔间映的如同白昼,在六层的门口除,陈道长手里举着一根灭掉的蜡烛,一脸的震惊。

「妖孽,速速现行。」

身后传来一声爆喝,一道身影从楼下窜出,几道黄符如雪花般飞出,他手中金钱剑爆涨成三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韵光,穿过符纸,先一步直刺向六层。

「噗……」

「嘭嘭……」

符纸在半空中炸开,金钱剑金光四溢。

「呵呵呵……」六层的陈道长突然对我古怪的一笑,身子一扭,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陈师父,他跑哪儿去了?」我一把拽住陈道长的胳膊,紧张的四下去看,在没有看到那个人影。

跑了?跑哪儿去了?

陈道长看着六层,半天没有说话。

我有点奇怪,扯了扯他的道袍,「陈师父,那是个什么妖啊?他,他跑哪儿去了,陈道长?」

我又拉了他一下,他似乎回过神来,慢慢的转过头,脸上虽然挂着笑,可是那笑容十分古怪,突然,他开口道,「你是在找我吗?」

我……

我差点一口脏话骂出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一手掏出一张黄符,同时抬起一脚,猛的就踹了出去。

「哎呦……」

这一脚踹中了他小腿,陈道长哎哟一声蹲在了地上,奇怪的是,我拍出去的黄符并没有炸开,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这……

「哎呦,红叶丫头,你这都是跟谁学的,怎么动不动就踹人呦。」地上的陈道长揉了半天腿才站起来,一脸的埋怨。

我谨慎的后退半步,赶紧又掏出最后一道黄符攥在手里,只要他敢靠近,我一符纸就糊他脸上。

陈道长一愣,随即就就就笑了起来,「行了行了,别紧张了,我刚才就是逗逗你,那个妖早跑了。」

我还是谨慎的盯着他。

他摇头一叹,将手中金钱剑收成巴掌大小,在我面前晃了晃道,「红叶丫头,我要是妖,可不敢碰这个东西啊,这可是至阳之物,妖碰到了,是会现形的。」

说完,他又捡起地上的符纸递给我,「一共就四张,你赶紧收起来,用光了可就没有了。」

符纸在他手里安然无恙。

我这才算松了口气,不过一股怒火也随之升上了,我冷声道,「你吓唬我干什么?」

他哼了一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谁让你不听话的,进门之前已经嘱咐过了,让你紧紧的跟着我。我上了三楼,发现东西掉到楼梯上了,刚回去捡了一下,在一回头就发现你不见。亏的老道我耳朵好使,听到你在楼上喊了一句,要不然,让妖吃了你。」

我也是一阵无语。

你让我跟着你不假,可你捡东西也该告诉我一声啊,谁知道你会不声不响的回楼梯那边捡东西,我后脑勺又没有眼睛。

反正他就是不靠谱。

我懒的在和他纠结这个,把他手里的符纸拿回来,叠好,重新放回衣服里。

「现在怎么办?」我问。

他想了想,往六层的位置看了一眼,道,「走,接着往上走。我倒要看看,塔就这么大,那东西能躲到哪儿去。」

说完,他领先一步登上楼梯,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我,「你可跟住了,别再乱跑了听到没?」

我只好点点头。

我们登上六层后,他转身将门关好,咬破手指,在门的左右两边各画上一道血符,想了想,他又在门上贴了一道黄符,这『才带着我往里走。

六层的塔间,比其他几层都小。四壁已经没有壁画了。窗子被木条铁丝封的严严实实,仔细看,还能看到木条中间夹着符纸。

靠近窗子的位置,有一些木凳,零零散散的放着,满身灰尘。

这层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又往七层走。

刚一进七层的门,我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举着蜡烛一照,发现靠近窗子的位置,竟然放着四五口黑漆漆的棺材。

陈道长沉吟一下,举着蜡烛走了过去,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奇怪的咦了一声。

「有什么不对吗?」我赶紧站在他旁边。

他疑惑的点点头,「奇怪了,这塔中四处都落满了灰尘,可是这几口棺材,怎么一点灰尘都没有。」

确实,几口棺材黝黑漆亮,跟屋子格格不入,他想了想,竟然伸手,去推了一下棺材盖。

「嘎吱……」一声,看似厚重的盖子被推开,他探头往里看,竟然一下子愣住了。

我被他的表情弄的心里有点发毛,也探头往里去看。

棺材里面,放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的上边一角,有一点小豁口,还有一点点翘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正是刚才,陈老道贴在六层门口那一张。

陈道长深色一变,伸手有推开了旁边几个棺材

一楼门口,锈迹斑斑的破锁头,发黄的符纸,甚至还有三楼,我遇到另一方陈道长后,扔出符纸炸开后的碎片……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奇怪潮腐味道,我和陈道长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蜡烛燃烧,两行烛泪流淌。

过了一会儿,我问他,「咱们,还继续往上走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楼梯,又看了一眼八层紧闭的大门,突然释怀一笑,「红叶闺女?」

「嗯。」我应着。

「你害怕吗?」他问。

「还好吧。」

我自然是害怕的。可是既然已经上来了,害怕有什么用,如果破不了阵,我就会一直困在这儿,不如豁出去,看看这塔中究竟有什么蹊跷,也看看,那只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那我们就走。」他大步一跨,噔噔噔几步上前,一脚踹开了八层的门。

「噗通……」

门板一下子被踹碎,陈老道举着蜡烛走了进去,我赶紧跟着他身后。

八层的空间更小,里面放着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有四个真人大小的布偶端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相同又诡异的笑容,正彼此相望着。

我心口的小骨头水滴又开始变寒,我赶紧拽阵道长的袖子,小声提醒道,「道长,小心点,有古怪。」

刚才,要不是这东西变寒,我估计已经跟着那个假的陈道长上楼了。现在,这小骨头又开始变寒,谁明这里一定有古怪,没准,刚才的假陈道长就在这层。

没准,他就藏在四个布偶中。

这个想法一出,我赶紧去观察那几个布偶。

这几个布偶身上穿着不同的衣服,他们的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皮肤非常的细腻,像是真人一般。他们的鼻子眼睛都很真,尤其是眼睛,黑白分明,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要不是他们一动不动,我还以为坐了四个真人呢。

真……人?

我心里一惊,再去看那些布偶,越看就越觉得不对。

陈道长也看出了问题,倒底他是吃龙虎山饭的,胆子魄力都比我大,直接上前两步,用脚踹翻了一只布偶。

「咚……」的一声,那布偶应声倒地,胳膊脑袋一下子摔散开,我分明看到,偶的手臂处露出了一截白骨,而那脑袋咕噜噜的滚到我脚边,微微塌陷的眼眶里,分明是一双干涸的眼珠子……

这哪是布偶,分明是人偶。

突然。

那个干涸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动了一下,随后,整个脑袋突然立了起来,竟然对我笑了一下。

「啊!」

我吓了一跳,捏紧小骨头赶紧后退。陈老道一把拉住我,直接一脚踹过去,地上的脑袋就像皮球一样被踢飞出去,撞到墙上,又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噗通……」脑袋滚了半天才停住,竟然又落回了刚才的地方,嘴角轻轻的下弯,仿佛很痛苦的表情。

「妖孽,看剑!」陈道长大喝一声,挑起金钱剑斜刺出去,脑袋脸上的皮肉瞬间化成万点星光消失。

「邪灵速散,破。」

他转身念咒,用金钱剑横扫竖劈,桌子旁边又爆起一阵星光,等那些星光散尽,椅子上只余几架皑白的枯骨。

「破!」

他用手在空中飞快的画了一道符,猛的用章一推,我看到虚空中的符文似乎耀起了金光,化成无数符文向枯骨飞去,金光接触到白骨,只听「轰……」的一声,那些白骨也爆起星光,随后消失不见。

危险解除,我手里的小骨头本应该恢复正常了,可是,这东西竟然比之前还要寒,像冰一样。

我谨慎的靠近陈道长,小声道,「陈师父,那些人偶虽然吓人,可是并什么没有攻击力,我总感觉,那东西就在这里。」

我举着蜡烛,四周墙壁漆黑异常,蜡烛的光晕映在墙壁上,晃出一道圆形的光圈,像深渊的入口。

那种,黑暗中有双眼睛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这种看不到对方,却又被对方窥视的赶觉,让人烦躁极了。

棺材里的碎符纸,会笑的人偶。

这些好像都是嘲笑和挑衅,锁妖塔里的东西,一直在我们左右。

「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我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笑声,我和陈道长猛的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嘿嘿嘿嘿……」

又是一阵怪笑,又回头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反复两次后,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儿,猛然才发现,屋里的桌椅突然不见了,而且,原本身后的位置,是上下塔的楼梯,现在楼梯也已经不见了,四面都是黑漆漆的墙壁!

「陈师父,这怎么回事……」

我心里发凉,赶紧上去拍打,可是四周墙壁冰凉冷的,竟然都是石头的,坚固异常。

没有门可怎么出塔,难道,这就是困住我们的方式?

陈道长皱着眉,连画了几道符纸,可是漆黑空间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赶紧又道,「陈师父,这塔中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咱们刚才碰到机关了?」

我们就赶紧四下寻找,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机关,找了一会儿,陈老道脸色沉了下来,开口道,「我明白了,刚才的人偶就是入阵的机关,咱们被困到阵中阵里来了。」

啥……

我一愣,这才想起,之前怀义二哥答应娶江芙后,四周也是爆起一阵星光。

可是我们只是打碎了几个人偶,怎么也会困进阵中阵里?

陈道长苦笑一声道,「刚才不是说了吗?那几个人偶毫无攻击力,道家讲因果,也讲慈悲。那几个人偶已经了灵性,可是只是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做孽,我不问青红皂白斩杀了他们,就是破了因果,这才被困进阵中阵里。」

「那,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我有点自责,要不是我喊了一嗓子,道长也不会出手,阵中千变万化,果然处处都要小心谨慎。

可是既然进到了阵中阵里,总得想办法出去,这四壁漆黑的小地方,连个隔断都没有。还是跟道长在一起,万一我想解个手……

我都不敢想……

陈老道思索了一会儿,从衣服的紧里面掏出一个小纸包,慢慢的打开,里面竟然是两段红色的布片。

「红叶闺女,你胆子大不大?」他转头问我。

其实,不算大………

不等我回答,他又开口道,「道家一个法门,可以用万物之眼,去看万物曾经看到的东西。

你是纯阴的体质,作为媒介再好不过了。一会儿,我会替你开阴眼,你会看到很多平时见不到的东西,你要一一记住,等会儿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我好想办法尽快破阵。」

我点点头。

他用一个布片,系在金钱剑顶端,然后用另一个布片将我眼睛蒙住。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赶紧手指一痛,没一会儿,我的眼睛一热,虽然蒙着眼睛,竟然能看到东西了。

「红叶闺女,你仔细的看,一定要把看到的都记住。我坚持不了多久!」陈道长的声音有点急促。

我赶紧四下去看。

墙壁还是墙壁,但我看到墙壁上多出许多人物虚影,躺着的,坐着的,微笑的,痛哭的,重重叠叠伏在石壁上,十分的诡异。

我眼睛又是一疼,眼前又亮堂不少,这一次,我看到石壁上伏着的虚影似乎都能动,他们的手脚身体被迫粘在石墙上,可乎还有意识,每个虚影都使劲儿的往出拉扯着自己。

一想到刚才我用手拍过墙壁,也一定碰到过这些东西,我赶觉浑身不舒服

「红叶闺女,别分心,快继续看,有没有出口。」道长的声音有点颤抖。

不敢在分心,我仔细又看。

这一看我又发现,这些虚影,似乎都在往左边的一个地方挤,他们使劲儿的往出扯身体,然后慢慢的移动,一些已经移到左边的虚影,拼命的往墙壁里面挤,没一会儿,身体就挤进墙壁,再一会儿,竟然就消失了。

难道,从这儿能出去?

我心里一喜,刚要把看到的事情说出来,就看到也已经挤到左边的虚影,突然又疯狂的往后退,就像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儿。

随后,漆黑的墙壁上突然钻出一个黑乎乎的带麟甲的东西,猛的一旋转,大片的虚影瞬间化成黑雾消散了。

那黑麟甲的东西猛的往里一拱,我赶觉一阵寒气扑来,在想要看,就感觉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噗……咳咳……」

陈道长猛的一咳,空气中荡起一丝腥气,我一把扯掉眼睛上的红布。

陈道长脸色苍白的跪坐在地上,殷红的血从他唇角流下。他一手捂着心口,一手用金钱剑拄着地,剧烈的咳嗽着。

我赶紧过去替他顺后心口,他赶紧摆手,「我没事,你快看。」

我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恢复了原样,木条贴条封住的塔窗,黑漆漆的楼梯,连桌椅也好好的立在那里。

我们,出来了?

「红叶闺女,刚才你都看到什么了?」他缓了一口气问。

我就把刚才看到的都说出来,他听完以后,很是诧异,「你是说,墙壁外,破进来一个带麟甲的东西?」

我点点头,他想了一会儿道,「刚才你看到四壁附着的那些影子,是无数的怨灵,我们刚才若想出来,需要先度化那些怨灵。但那东西从外面破入,吸进了半数的怨灵,破坏了阵眼,我们才逃了出来,除了有麟甲,你看清那东西其它模样了么?」

我摇摇头。

他低头沉吟,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我没听清。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小骨头,这小东西已经不寒了,我就把它赛回了衣服里。

玄门阵法千变万化。

不管怎么样,出来就好,至于为什么出来一个带麟甲的东西,连陈道长都想不明白,我就更想不明白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两天了,那些阴灵,估计早就灰飞烟灭了。也不知道师父师娘他们在哪儿,是困住了还是出去了。

还有一层就到锁妖塔的顶层了,我有点急躁,感觉心里乱糟糟的。

陈道长领着我登上楼梯,站在顶层的大门口,他迟疑了一下,猛的一推木门。

「嘎吱……」一声。

等尘土散尽,我举着蜡烛往里看。

这层,是塔的顶层。空间比八层略高,墙壁上挂着一些满是灰尘的壁画,一股腐烂的霉味隐隐飘荡。

「小心点,阴气很重。」道长嘱咐了一句,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符咒,击出一掌,符咒爆出亮金色的光散开,将塔顶映的很亮。

就在在靠近窗子的一个角落,金光猛的一亮,一个穿青色道袍的背影渐渐显露,他慢慢的转过身来,对陈道长微微一笑,「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竟然是一张,和陈道长一模一样的脸。

是刚才的那个妖物。

我下意识的去掏符纸,陈道长却快我一步,直接掏出金钱剑甩过去,「妖孽,竟敢幻化成你道爷的模样,还不速速现行!」

「唰……」

金钱剑爆出一阵金光,待着破风之力,飞向假道长。那个假道长往后一折,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金钱剑擦着他前心钉在了封窗的木条上。

「收!「一勾手,金钱剑又飞回道长手中,他甩手又将金钱剑抛出,双指掐诀,口中极速的念着咒语,就见巴掌大的金钱剑在空中飞快的旋转,随后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片刻化成六只小剑。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归一,出!」

道长一挥手,六把小剑带着六尾金光,追云破日般飞出。

假道长一完唇角,宽大的袖袍一舞,自怀中抖出一把古色古香的扇子。

回身,抖扇,猛的一格。

「呼……」

一股劲风翻飞,六把金光小剑就像撞上了一股无形的墙,竟然停在了半空中。

「呵,你这妖孽竟然有点本事,看招。」陈道长气沉丹田,又是一挥手。半空中的小剑瞬间合为一,化成一把开天斧,对着半空就是一劈。

「咔嚓……」

屋里传出一声巨响,顷刻间尘土飞扬,我感觉地面都跟着震了两震,耳膜被震的生疼。

假道,长一个踉跄他,退后了好几步,扶住墙壁才没有跌倒,忍了一会,一张口,吐出一口心血来。

「哼,臭老道,算你厉害!」

假道长的声音慢慢变的尖细,一阵黑气过后,那人身上的道袍变成了红色,头发暴长及腰,烈艳红唇,手指甲爆涨出一寸多长,竟然变成了一个绝色的女妖。

「臭道士,进了我的地盘,休想活着离开,看招吧!」女妖怒喝一声,黑色的长发无风自舞,衣裙猛然鼓动,漂亮的古扇在她手中飞快的旋转舞动,片刻间化成一柄流行锤。

「唰……」

铁链带着星锤飞起,直直的向陈道长面门砸来。

「妖孽,还敢反抗,今天就收了你。」

陈老道灵活的躲过攻击,虚空一勾,将斧子勾在手里,喝骂一声,就和那女妖缠斗起来。

你来我往,你将流星锤化成长鞭,我就将斧子化成双链棍,一时间,道长和女妖打的不分胜负。

我紧缩在屋子的角落,眼看着两人打的不可开交,手里攥着一道黄符,一直想找机会糊在女妖的脸上,但是俩人打的太激烈了,我根本也没有机会出手。

这塔已经有些年头了,顶层又都是木质结构,地面的隔板咯咯直响,似乎马上就会塌了一般。

我急点不行,喊道,「陈师父,咱们得赶紧出去,塔快撑不住了。」

「想出去,做梦。」

女妖回手一甩,手中的扇子扫出一道劲风,风在空中化成一道丝网,把我们几个裹在其中。

「收。」

女妖虚空一抓,丝网快速收紧,我感觉心口一窒,渐渐就开始喘不过气来。

「红叶丫头,别理她,快念清心咒。」

陈道长一刀劈开丝网,但是那些网就像头发丝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有几条丝已经缠上了我脚踝。

我根本顾不得念清心咒,赶紧把手里的两道黄符挥出去。

「轰……」

符纸遇见丝网,瞬间爆开,那些丝网快速的燃烧,化成一片灰烬。

「啊!」

女妖痛喊一声,踉跄的后退两步,一头长发被烧的斑斑驳驳,陈道长就趁这机会,将手里的金钱剑翻转,横向一辉,又一劈。

「呃……」

她举起扇子格挡,解去了大部分剑气,也还是有一道剑光劈在她肩膀上,女妖痛哼一声,爆涨的手臂挥动,我手中的蜡烛一下子被阴风灭掉。

黑暗之中,我赶觉脖颈一凉,女妖的手就掐住了我脖子。

「陈……唔……」

她的手异常寒凉,长长的指甲随时能戳破我的脖子,黑暗之中,她的脸就在我脖颈后面,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我想大声呼救,陈道长的陈字还没有说出口,女妖突然惨叫一声,松开我向后跌倒。

「啊………嘭!」

她的身体砸在墙上,塔身跟着一颤。

就个机会,陈道长已经点燃了蜡烛,他将烛火塞到我手中,一剑戳向女妖心窝。她嗷的痛哼,嘴里吐出一道极重的阴气,化成一道白色的枯骨架。

「灭!」

陈老道飞快的打出一道符纸,金光过后,枯骨化成一股黑气,消散在客气中。

与此同时,我眼前的一切开始变换,漆黑的塔间变亮,四壁开始清明,我和陈道长竟然站在了平地上,一道耀眼的银光过后,我身边的陈道长竟然不见了。

「陈道长?」

「陈师父!」

我大声的喊,可是根本没有人回答我。

难道,就如他猜想的那样,这妖塔就是他的阵,他灭了里面的妖,所以就出去了?

那我呢?

女妖分明是我和他一起灭的,为什么他出去了,我还在这里……

四下去看,我正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好像是嫩绿的草地,有颜色各异的小野花,往前不远是一条小溪,溪边有几棵垂柳,再往前有几棵果树,果子红彤彤的,沉甸甸压在枝头,几只鸟儿正落在树丫上,啄食着果子。

我看了一圈儿,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感觉有点饿,我就走到树下,摇晃几下树枝,捡红透的大果子吃。

鸟语花香,潺潺流水。

这倒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要是陈道长或者二哥在,就可以找个树下休息一晚。可是,现在就我一个人,天马上也要黑了,景色再好,我也不敢在这里多待。

想了想,我顺着小溪往下游走,果然看到几条小路,我挑了一条比较宽的路,往前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一片瓜田旁边,建着几个木屋,有一个老阿伯正弓着腰,在瓜田里收拾田垅。

太好了,有人家。

我快步走过去,笑着开口道,「老阿伯,我是过路的,请问可以在您这附近借宿一晚吗?」

老阿伯没有理我,低着头认真的在地里刨着什么。

我有点尴尬,走到他面前,把笑容又放灿烂了一些,「这位阿伯,请问能在您这儿借宿一晚吗?」

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满是皱褶的脸上,一下子有了笑意。

「啊唔,啊呜呜……」他飞快的从地上拿起一个瓜递给我,然后指着不远处的木屋,嘴里乌拉乌拉的说着什么?。

原来,老伯是聋哑人。

我赶紧接过瓜,对他一通比划,问他能不能让我住一晚,他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就放下手里的活计,带我快步往木屋那边走。

「啊呜,啊叭……」他指着一间屋子,比划了两下胳膊,又做出一个熟睡的表情,然后又往门里指。

我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过应该是让我进屋吧。

我就点点头,推门走进去。

一开门,我首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这让我没有来的紧张起来。

我身上一道肤符纸都没有了,而且连个防身的东西也没带,若再遇见妖物……

「阿叭,啊呐呐叭……」

老伯在我身后,焦急的往里面的榻子上指,好像是让我往里走。

他皮肤黝黑,脸上皱着斑斑,可是眼睛却清明淳朴,看着不像坏人,我迟疑了一下,把他刚才给我的瓜放在桌上,往里屋走。

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重。

我往里看,就见土炕上侧身躺着一个男子,他穿着褐黄色的制装,肩膀上的衣服已经血染透了,他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躺着。

这个背影……

我赶紧走了过去,翘脚往里一看。

白皙的皮肤,俊朗的容颜,果然是李乾芝!

他怎么会在这儿?

「李乾芝!」我试着叫了一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伸出手轻轻摇晃他两下,他的眼睛也一直紧磕着。

「老伯,他这是怎么了?」我问阿伯,问完了才想起他是聋哑人,听不到,也没法回答我的问题。

李乾芝的肩膀一直往外流着血,满屋的血腥味儿都是因此而来,他的唇色发白,脸色也白的吓人,再不止血,怕是要糟糕。

「老伯,你这有剪子,酒,和绷带吗?」我也顾不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了,对老伯一通比划。

老伯竟然听明白了,点点头,转身出去了,片刻后,他拿着一把剪子,一个坛子,和一块很大片的棉布回来。

很惊喜的,他还拿来了几根草药。

这草药我在白牧的医馆见过,是止血的良药。

我把李亁芝的身子掰过来,先用剪子把他的制装剪碎,然后又剪掉了他的衬衫。

他肩膀上的皮肉已经破溃了,不像是黑盒子的伤,反而有点像是被重物撞打的。整个肩膀的伤口触目惊心。

我打开坛子,用酒将他的伤口冲洗一下,可能是酒力太大,他闭着眼睛突然痛哼了一声,我以为他要醒,可是等了半天,他再也没有其他的反应。

我赶紧把棉布剪碎,学着白牧的样子,将药草碾碎浸透到棉片上,轻覆在他的伤口处,又仔细的为他把肩膀包好。

这一番动作下来,我紧张的一头细汗。

「阿叭……」老伯赶紧端来一杯水,对我竖着大拇指,我似乎是在夸我厉害,我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接过水喝了一口。

老伯嘿嘿一笑,伸过头看一看李乾芝,看他似乎没有要醒的意思,又对我指了指外面,做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

我赶紧跟在他后面走出去。

老伯把我领到后面一个木屋门口,先是对我笑了一下,又往里指了指,然后做了一个休息的表情。

我推开门去看,发现这是个空房间,里面干净整洁,他应该是告诉我,我可以在这儿休息吧。

我对老伯做了一个谢谢的手势,他咧嘴一笑。转身又走了,没一会儿,又端来一盆洗好的甜瓜过来。

晚一些的时候,老伯又给我端来了白粥,米粒晶莹剔透,满满的一大碗,在看老伯,吃的则是稀汤挂水的清粥。

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我这碗给他吃,他马上就不高兴了,乌拉乌拉的,也不知说的什么,我拗不过他,只好把一碗全吃了。

吃过饭,我赶紧去替他把碗收拾了,见他的厨房有点杂乱,顺便也帮他收拾了一下。

我正低头擦着灶台呢,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回过身,就对上了李乾芝带笑的脸。

「真没想到,你还有做贤妻良母的潜质。」他用后背依靠在门框上,歪了半边身子看着我。

他脸色依然苍白,但是精气神不错。

我懒得和他斗嘴,直接问他,「你怎么进来的,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怎么,看我受伤心疼了,开始关心我了?」

我本来想瞪他一眼的,一撇眼,看到他肩膀上的白布已经渗出一大片血迹,这让我一下子想到他以前为我挡的那颗枪子儿。

心一软,也没呛白他,只是开口道,「都替你包过了,怎么又流血了?」

他随意的看了一眼肩膀,淡淡的道,「刚才起来的急,可能是没注意,拉扯了一下。」

「先坐会儿吧,我出去看看还有没有草药,帮你重新包扎一下。」我拿了一个凳子给他,转身到屋外去找到老伯,跟他比划了半天,他终于明白我想要什么了,将我领到瓜田里一指,哪里是一整片的药草。

我赶紧采了一些回来。

李乾芝倒是听话,老老实实坐在小凳上。

我替他把包扎解开,里面的伤口没有一点好转,不停的往外渗着血。

一定是药草放的不够。

我将双倍的药草碾随,均匀的铺在白棉布上,再一次帮他把伤口包上,包完后,我嘱咐道,「你肩膀伤的非常重,能不动尽量就别动了,我只认识这一种草药,你要是伤口发炎生病了,我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难得听话的点点头。

随后竟然有点笑意的问道,「姚红叶,我现在两只胳膊都伤了,你不让我动,我一定不会动。可是饭我总要吃吧,我如今手不方便,你说该怎么办呢?」

他不会是想让我喂他吧?

做梦吧!

我根本就没理他,正好灶台也收拾干净了,就大步的走了出来。

正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瓜田中传来阵阵蛙鸣,夜风一吹,满是甜瓜的清香。

我干脆坐在木屋的台阶上。

昨天一整天,不是跟着陈道长在坟地里走,就是在妖塔里面打架,我的精神极度紧张,如今看着红彤彤的夕阳洒下霞光,将绿色的瓜田染成一片金色,终于放松了下来。

李乾芝从后面跟过来,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夕阳的光照在了他的侧脸上,将他苍白的面色染上几分生气,他深潭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就这样又想起了白牧。

景色这么美,如果现在他能在身边,那该有多好。

同样的落日 不一样的心情。

我们就怎么坐着,静静的看完了一场夕阳。

「李乾芝,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等到夕阳落尽,我忍不住又问了他一次。

他勾唇笑了一下,突然凑近了我道,「我要是告诉你,我昨天夜里做梦,梦到了你有危险,一着急,就顺着梦来到你身边了,你信不信?」

我当然不信了。

他笑了一下,「为什么不信,古人不是说过吗,庄生梦蝶,蝶梦庄生。梦就是真实的,真实的也许就是梦。我从梦中来,有什么不可能的吗? 」

真能胡诹。

看他的样子也不会说实话,我也不想多问了。而且,他怎么进来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么出去。

今天太累了,我不想在想,跟老伯打了个招呼,我就回屋睡觉了。

可能是白天发生太多的事儿,一晚上我一个梦连着一个梦,一会儿梦到白牧的脸,一会儿梦见陈道长捉妖,再然后,我梦到所有人都出去了,只有我困再这里,放眼万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一晚,我睡得极其不安稳,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反而睡了过去,睡得正香时,我感觉肩膀被人摇晃,睁眼去看,是老伯紧张的脸。

「唔,唔……」他笑着往屋外的方向指,然后揉了揉肚子,做了一个吃东西的表情。

他好像是叫我吃饭。

我赶紧起来跟他出去。

木屋的门口,已经被架上了一个火堆,两个木叉上,分别串着一只野兔和两条大鱼,火苗不紧不慢的燃烧着,食物的焦香袅袅飘飘,惹的人肚子咕噜噜直叫。

「醒了,过来坐吧,马上就能吃了。」李乾芝回头看我一眼,低下头,认真烤着手中的野兔。

他将木叉慢慢旋转,不时撒上一些盐沫,等到野兔表皮变成了焦黄色,老伯适时的走过来送盘子。

「可以吃了。」李乾芝把野兔撞在盘子上,分割成好几段,拿了一只兔腿递给我,等我接过兔腿,他又坐回火堆边,认真的烤鱼。

我差不多将兔腿吃完,他的鱼也烤好了。

鱼肉很嫩,和白牧煮的鱼不同,烤鱼还有独有的火木香,咬上一口慢慢咀嚼,香味儿留在唇齿间良久。

「啊叭……啊哇」老伯笑着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意思是夸他做的好吃。

李乾芝也是笑了一下,将剩下的半尾鱼放在盘子里,用小刀割成碎块,一点一点,慢慢的吃着。

田间蛙鸣。火边鱼香。

难得的闲散。

「你伤怎么样了?」吃了两口鱼,我随口问他。

「好一些了,不过一动就会流血,想要完全好,估计得等一些日子。」

我和他几乎见面就吵架,突然不吵了,还有点不习惯。

于是我就安静的,默默的吃鱼。

吃完鱼,我们将火灭掉。老伯给我们拿了两只躺椅,又摘了两只最大的瓜破开,躺在木屋前,咬一口瓜,入心的甜。

「姚红叶。」他唤我一声,沉默了一下,深潭一般的眼睛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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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6: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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