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我到草原当王妃
01
我嫁给了我爹宿敌的儿子,素来与大应朝不和的北朝三王子苍炎。
父皇在收到求亲国书时,笑得合不拢嘴。
他膝下一共有九个女儿,排前面的三个公主,两个已出嫁,一个已定亲给了国公府的嫡子。余下的六个中,都在适婚之龄。
我排行七,但论出身,我是最没资格参选的,我母亲是宫女上位,到死也只是个从八品容华。
虽说是宿敌,可对方是北朝旭干大汗和香栀大妃所出,打小备受宠爱,根正苗红的汗位接班人。
且求娶的是正妃,未来母仪北朝的女主人,大应理当嫁一个与其身份地位相当的公主过去才是。
可偏偏,大应人个个视北蛮之地为龙潭虎穴,洪水猛兽,民间女子尚不愿涉足,更何况大应的公主。
所以就在三王子进京的第二天,我的姐姐妹妹们,不是病了,就是被蜜蜂蛰了,狠一点的,还有摔断腿的。
唯独我没心没肺,坐在给北朝使团的接风宴上,一边吃点心,一边观赏众姐妹的母妃,在父皇跟前花式表演。
不是我不避讳,而是我若有个什么闪失,没有能给我告假的娘亲,只得硬着头皮来。
远远瞧见传说中的三王子坐在使团中间,高大魁梧,和我们一样两眼一鼻一嘴,也没那么可怕嘛。
听说这和亲之策,还是苍炎自个儿提出来的,说什么他仰慕中原文明,想取一个汉室公主,发展北朝的农林牧渔商。从此相亲相爱一家人,携手共建九州文明。
这话有点说到我父皇心坎里去了,毕竟两国虽敌对许久,但谁也灭不了谁。加上他儿子众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嫁个女儿,能平外患,再好不过了。
以往,北朝和大应的战事,一般在冬春时节,俗称北方青黄不接之时,他们会纵马南下抢掠粮食和财物。
通常采用大应军队疲于应付的奇袭策略,风一般来,再风一般去。
侥幸对阵一场,结局往往是双方各有损伤。
饶是如此,大应朝每年冬春用于边防的军备资费,也是平常的几倍之多。
因此,北朝的袭扰,犹如我大应朝背上的一块疽痈,若能通过联姻去除,求之不得。
父皇也不傻,他看了一眼诸多空位,对着一众妃子说:「今日不能参宴,那就改日吧。皇子远道而来,也需修整些时日。朕的这些公主,也没她们母妃说的那么娇弱,到时,就在校场举行一场武课比试,让皇子好好看看。」
说是武课比试,但到了那天,只设置了投壶一项比赛。
原本,我在众姐妹当中,武课是不甚出众的,射艺更是一般。但那天,却因着她们在赛前押下的彩头,超常发挥,最终,以一己之力战胜了所有人。
我一边比赛,一边就在盘算那些彩头:四姐的三尺高的南海珊瑚座,价值五百金;五姐的一斗品相上乘的东珠,怎么着也值八百金;更不用说六姐今春才做的七树赤金花冠,用的是大应最好的工匠,华光流彩,在它跟前谈钱都有点俗。
八妹和九妹,两人直接抬了两个箱笼上场,我偷偷掂量了一下,挺沉的,估摸着是真金白银。
赢了比赛,我直接就冲下场去,满头大汗地盘点我的战利品。一边叫我的贴身宫女宝珠给我上盏茶,准备一边喝茶,一边观看她们接下来的比赛。
宝珠刚刚偷偷塞了一块糕点在嘴里,话说得有些含糊:「七公主,比赛结束了,你赢了。」
我点点头,「啊,我赢了,赢了好多宝贝,宝珠,这下我们发财了。」
宝珠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递给我一块糕点道:「我的好公主,你不仅赢了这些宝贝,你还赢了一个大宝贝,很快就得跟他去草原了。赶紧,趁还有,多吃几块你最喜欢的金丝芙蓉酥吧。」
我没接,一脸疑惑地问她:「你什么意思?不是谁输了谁去吗?」
宝珠白了我一眼,「你见过哪家彩头,落在输者头上的。诺,你的宝贝来了……」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将糕点藏进袖子里,一边向来人行礼:「奴婢参见三王子,我家公主刚赢了比赛,有点懵,一会儿她说什么,你都别见怪……别见怪的意思就是不要生气,不发火的意思?」
见苍炎一张圆脸上,一双乌黑的眼珠子瞪着,她把手架在头上,做了个怒发冲冠的动作。
苍炎憨憨一笑,从腰间取下一把镶满各色宝石的匕首递过来:「我也是来送彩头的,在草原,勇士都要配好彩头。」
宝珠瞧他目光紧紧黏在我身上,一副痴汉模样,满脸惊讶,小声嘀咕:「这么快就来送定情信物了?」
这话说得,我原本抓在手里的匕首,瞬间就不香了:「不是,我得去问问父皇,不是谁输谁……」
嫁字还未出口,就被宝珠踩了一下我的脚。
之后,我就再没有开口的机会了,因为恭贺的人,将我和苍炎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时我才明白,我落入了父皇和姐妹们的圈套。
02 「」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十分高大壮硕。
一张圆脸上,丹凤眼,圆鼻头,鼻梁倒是比中原人挺直,嘴唇也不似其他北朝人那般厚。小麦肤色,面上也清爽干净,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就是莫名有点憨。
只是,我爱看话本子,意中人的形象,都奔着玉面书生那款去的。眼前这个无论身量还是体格都差不多有我两倍大的男人,着实让我有点下不去手。
于是,我皱着眉头,开始了我非女主命格的演讲:「那个,三王子,咱俩不太合适。」
他一脸懵。
我:「你看啊,你是来求娶大应公主的吧,这两国和亲的公主,得跟你一样,血统高贵纯正才行,对吧。这样的公主,有母族势力做靠山,嫁给你之后,于你,于北朝都大有裨益,是不是?」
说到这里,我大力拍了拍我的胸脯道:「而我,只是一个宫女生下的公主,早年生活都在忙于填饱肚子,学业啥的也没跟上。你在国书上指明,要娶一个能推广汉室文明的学霸公主。我除了吃,就剩贪财爱玩。都说娶一个优秀的妻子,能让自家三代受益。所以……」
「所以什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急了,拉着他就往父皇所在的方向走,一边小声的、苦口婆心的指点他说:「所以赶紧趁着父皇还没下旨,去求一个你理想中的汉室公主。」
然后给他科普,六姐不行,她是皇后所出,太子的胞妹,舅舅又是当朝大将军,手握重兵,难度太大。
九妹也不行,她母妃是嫔妃之首皇贵妃,膝下又只得一女。她外祖是当朝右相,门生遍布天下,当长辈的不忍心她远嫁,搞不好还要战事重起。
余下的,八妹母族多是皇商,四姐母族文官居多,五姐家以武将为主。
「我建议啊,挑八妹,首先打通商业这块的阻碍。你们每年冬日南下,主要是因为人缺粮食畜缺料。其实你们不知道,你们的牛羊肉皮毛,以及那些奇异的骨饰摆件,在我朝百姓中间也是颇受欢迎的。若能互通有无,撇开两国复杂的利益集团不谈,你所期待的结永世之好,还是有望实现的。」
他停了下来,不笑的时候,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脸部线条刚毅不少,也是妥妥的美男子一枚。
我正研究他哪个角度更好看的时候,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决定了,就娶你!」
晴天霹雳,我差点就跳起来了:「你是不是傻?都跟你说了,我贪吃贪玩还贪财,还是个学渣……」
他一把按住我的胳膊,然后像拎小鸡仔似的,将我夹在他右边怀里说:「没关系,草原也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我屋子里,也有无数珍宝,你要喜欢,就都是你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再学渣,也渣不过我。」
我挣扎着做无用功,看在旁人眼里,竟然丧天良的成了小夫妻甜蜜日常。
皇后坐在父皇左侧,一脸姨母笑:「我看啊,这青璃和三王子,甚是般配。」
皇贵妃在右侧下方一点,跟着附和:「是啊,是啊,瞧着打情骂俏的小模样,真是羡煞我了,想当年……」
然后一脸深情款款地看着父皇,后者适时作出回应,皇后立即变身蜀地变脸娃。
父皇赶忙找补:「既然如此,皇后就吩咐下去,给青璃挑选陪嫁队伍,准备嫁妆吧。」
而我们身后的北朝使团们,也不似先前那般木着一张脸了,都笑着跟父皇谢恩,一副好似我就是他们理想中的三王妃的模样。
我去,这什么情况,合着这上上下下的人都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除了我这个当事人?
晚间回到寝宫,我看着桌上那些卖了自己换来的彩头,抱住宝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失策了,失策了。宝珠,我原本想着,我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母亲早逝,背后没啥靠山,趁还在宫中,多攒点体己钱。往后出嫁,你我在夫家不至叫人笑话了不是。谁知,竟然叫她们算计了。」
宝珠一脸平静:「别后悔了,你就是貔貅转世,在她们说要出彩头的时候,我就料到你会控制不住。说真的,现在怎么办?嫁还是不嫁?」
还有不嫁的可能,我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说:「奴婢瞧今日太子殿下很是不高兴,他一向最关心你,你去求求他,兴许还有别的法子。」
我拈了一颗东珠在手里:「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是储君,是这万里江山的下一个主人。三王子不是想与大应结永世之好吗,总得卖几分面子不是。」宝珠扳正我的身子:「自古和亲,选个宗室女替嫁也不是没有先例,你赶紧做决断。」
这话不无道理,我笑了:「你说得对,这事得做到板上钉钉才牢靠。」
说着,我就往外走去,宝珠在身后喊:「哪件事?祖宗,你到底是想嫁还是不想嫁?」
「不……」我刚想说话,却见杨嬷嬷从殿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长串宫人,手里都捧着盖了红布的盘子。
看见我,她小声提醒:「公主,这都是各宫娘娘送来的贺礼。」
哦,我立马笑开了花,大叫宝珠:「快来收……礼!」
直到月上中天,我们才清点完满大殿的礼品,少说也值个万两黄金。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钱,如梦似幻地揪着宝珠道:「早知道和个亲,能挣这么多银子,我就日日烧高香,盼着三王子早点来了。」
脸上的笑意,才绽放了一半,转头就看见太子,我的三哥,黑着一张俊脸站在大殿门外。
「早知道你这么乐意远嫁,我又何苦费心召集门人商议将你留下来的良策。」他吐字如霜。「你这般,又置仲学于何地?」
仲学,我怎么忘了还有个孙仲学,那个我打小就心心念念想嫁的美男子。
03 「」
我一拍脑袋,立马切换小狗模式,跑过去揽住他的臂膀撒娇:「三哥哥是知道的,我这人一向积极乐观,事已至此,哭哭啼啼能解决什么问题。三哥哥既有了良策,赶紧说给我听听。」
他的意思,大致跟宝珠说的相差无几,从苍炎那里下手,跟他坦白我有心上人。然后再由他出面,许给苍炎一些好处,让他改变主意。
我看着他,有些迟疑:「就算苍炎能如我们所愿换人,那我与仲学的婚事,三哥哥有把握吗?他可是左相孙毓的独子。」
但凡我先前有一点资本能嫁给孙仲学,也不至于这般疯狂敛财,害怕往后在夫家地位不稳。
「你放心,左相那边,我已打通关节。等北朝使团走了,他会亲自去跟父皇请旨。」他说:「宝珠,拿笔墨来……你写一封信给苍炎,就说有事相约,我的人送过去后,会指点他去跟父皇请旨,带你出宫去。明日,仲学会在月明池那边等你。」
我攥着笔,一滴热泪落在纸上,对他说:「三哥哥,这些年,谢谢你了。」
母妃病重时,他是这宫中唯一肯帮我延请太医的人。
而我和孙仲学,缘起于我上宫学时,因被宫人苛责,饿到几近晕厥时,他给了我一块金丝芙蓉酥。
这是我整个幼年,在深宫中唯二受过的好。
母妃去世后,我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讨好卖乖站队,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第二天,苍炎如约来接我出宫,原本信上说,是我带他去逛逛京都。但等我上马车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七公主,想去哪里?」
我这才发现,他换了我们中原的服饰,一袭玄色长袍,墨发束冠,眉目英朗。手里拿了一把折扇,笑起来颇有些邻家兄长的温润。
见我看着他发愣,急忙收起折扇道:「怎么,你不喜欢?昨日六公主拦下我说你最喜欢这样的打扮,我就……」
我笑了笑说:「这样挺好,起码走在人群中不扎眼。」
他也笑了,整理好坐姿,生怕压皱了衣服。
我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三王子以后不必特意为青璃做这些,别平白拘束了自己。」
「你不高兴?是因为我不高兴吗?」他问。
我说:「在三王子您这般尊贵的人面前,青璃是没有资格不高兴的。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人不得不见,这就是我目前的处境。今日我们哪也不去,去见一个人。见了之后,三王子记得回去跟我父皇提退婚请求。他舍不得嫁其他女儿给你,到时一定会设法挽回,你谈判起来,会多些筹码,就当青璃回报你让我见那个人最后一面。」
「什么意思?那个人是七公主的心上人?」
我点点头,「算是吧。毕竟从小到大,正眼看过我的,就他一个。只是,你我结亲已成定局,还三王子请不要为难他。」
他摆摆手说:「那倒不存在,我们草原儿郎,向来只敬强者。他若真比我好,苍炎也不会仗着身份,强娶你。」
看着他,我又想起宝珠问我那句,你到底嫁还是不嫁?
我从来都觉得我没有选择,眼下,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竟然说要成全我所想。说不感动,是假的。
我偏着头,与他四目相对:「三王子喜欢我吗?喜欢我什么?」
他哈哈一笑:「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七公主不仅貌美,性子还足够坚韧,深得我心。草原苦寒,本王也不想娶一个整日啼哭的娇弱公主回去。当然,最重要的是你会成为我的妻子,我自是要护着你才对。」
看来这人挺通透,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我说:「那挺好,今日我们闹一闹,回宫前,你想好要跟父皇要什么,别管他什么态度,反正他会答应你所求便是。」
随后,我们一起进了与孙仲学相约的酒楼。
我们一进门,孙仲学便掠过我起身向他行礼:「见过三王子。」
苍炎一见到他,立即来了精神,转头对我说:「公主你不要喜欢他,从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他心中没你。再说,这细胳膊细腿的,我怕我一拳下去就折了……」
我一把拉住他坐下,对他说:「他只是我的知交好友,也是我往后要带去草原的儒师之一。别瞪眼,先前的话只是试探你。今日来见他只是一个幌子,最主要的是我有话想对你说。首先,我要说的是,与你和亲去草原,我是非常愿意的。」
04 「」
虽说先前父皇和姐妹们设了一个圈套,但我是自愿跳的。因为我不跳的后果,便是被太子设计嫁给左相家的傻儿子。
那等待我的,很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变相囚禁。
这事,还得从当年他帮我时说起。
母妃病重那年,太子还是三皇子刘沧澜,我求遍了所有人,都没人肯帮我。
那日下着雨,我在御花园一边哭一边走,遇见了下宫学回来,正要去父皇寝宫对答功课的他。
他送我回了母妃的寝殿,差了身边的人去请了太医。
为此,他身边有个资历比较老的太监埋怨不值当,为了我母亲这样出身下贱的女子,耽搁去皇上跟前温习功课的时辰。
他冷笑着说,她母妃沉疴已久,自是救不活了。我今日帮她一把,往后在这宫中,她自会视我为其倚仗,为我所用。不仅如此,我还会向父皇请求,让她入宫学。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放在哪里,也不会叫人起疑,多好的一颗棋子。
太监赞他,皇子好谋算。
他们的对话,悉数落入我的耳里。
刘沧澜的确好算计,父皇一共有十一个皇子,每个人背后都有朝臣拥趸。他将我放进宫学,我做狗也好,讨好卖乖也罢,他们当中都无一人视我为威胁。
因此,他交给我的任务,我大都能顺利完成。
当然,我也有办事不利,他便会惩罚我,或者罚我宫里的人。
与孙仲学初见那日,我饿得头晕眼花,就是因为没拿到他的劲敌,四皇子刘沧羽的课业答卷。他罚我一日不准进食,否则就乱棍打死宝珠。
孙仲学那时刚刚被选定为三皇子伴读,遇见我时,我正蜷缩在学堂后墙下,饿得昏昏欲睡。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糕点给我:「七公主,我看午膳时,你宫里的人没来给你送膳食。想必这会儿也饿了,吃点东西吧。」
我拿过糕点,想起宝珠她们这会儿也在宫里挨饿罚跪,泪湿双眼:「别叫我公主,我不配做公主。孙公子把糕点拿回去吧,我没背下夫子昨日的课业,三哥罚我不准吃饭。让人瞧见了,你也会受罚。」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可以理解为刘沧澜欺负我,也可以理解为一个哥哥在管教不成器的妹妹。
我知道他是中书舍人孙毓家的独子,而中书舍人在我朝,离宰相只有一步之遥。他父亲把他送到皇子身边,定是对他寄予厚望的。
若他真是好心,也不能平白牵连了他。
谁知他没有退却,只是俯下身,再次将糕点推到我嘴边,虽是笑着,眼眸却是冷的。
他说:「我也不是什么孙公子,跟你一样,不过是这世间在污泥中挣扎求生的一只蜉蝣而已。」
说着,他挽起裤腿,露出伤痕累累的一双小腿肚:「他不是我父亲,我不过是被卖进他府中,做他傻儿子的一个替身罢了。为了变成众人交口称赞的孙公子,我付出了许多代价。」
所以,我们是一类人,只是他较我年长些,伪装得足够好。
后来,有了他的帮衬和指点,我在宫里的生活,越发顺风顺水起来。
只是朝堂局势,在父皇立了太子之后,变得更为复杂。
太子为了拉拢左相,私下里与他达成协议,待他掌权后,会下旨将我赐给他做儿媳。明面上我是嫁孙仲学,实际上是要做那个傻子的妻子。
能给自己的傻儿子娶个公主为妻,这于左相来说,是求之不得的荣耀。
刘沧澜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傻子的存在,明里暗里都在替我和孙仲学牵线,我俩也就在他跟前演着郎情妾意的戏码。
其实关于那个傻子,我知道的比他多,就连左相在他寝室里,囚了丫鬟供他玩弄,伤了几个,死了几个,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原本我与孙仲学约定,待我嫁去左相家,他会帮助我诈死出逃。但北朝和亲消息传来,让我觉得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武课比试那天,我以退为进,表面上虽在劝诫苍炎不要娶我,实际上一通分析是在告诉他,娶我,最为稳妥。
因为我无权无势,无牵无挂,嫁去哪里,生死与否,都无人在意。往后,无论是大应还是北朝,毁起约来,都将毫无羁绊。
毕竟往后的事,谁都说不定。
05 「」
只是没想到,和亲之事已经定下来了,刘沧澜还不死心,我只能借此机会跟苍炎表明心思。
当然,我只告诉他,我不受宠,若让皇后替我置办嫁妆,定拿不到什么好的东西。不如趁此机会闹一闹,让苍炎去父皇跟前提要求,局势会对我们更有利。
就说我已心有所属,且趁着与他外出的机会,私会情郎,让他颜面扫地,提出另换公主和亲的请求。
如此一来,不光是父皇会慌,其他几个姐妹及背后的势力也会慌。他提的请求,大家都会齐心协力去完成。
我把一张单子递给他,让他按照单子上写的提条件,还可自由增添。
那上边的人和物,都是往后我嫁去北朝,能用到的。有了这些做倚仗,不管往后两国局势如何,我这王妃的地位,轻易动摇不了。
苍炎看着单子,若有所思:「这样一来,岂不是坏了你的名声?」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细敏,随即摆摆手说:「不碍事,顶多挨一顿训斥。再说,公主有个心上人,公主不愿和亲远嫁,这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他不再说什么,将单子收好,揣进怀中,问我:「公主打算怎么闹?」
我说:「待会儿我们出去,会有人不小心认出你我,再一个不小心说漏我与孙仲学的关系。最好,你再揍他两拳。保管北朝三王子与七公主旧情人争风吃醋的消息,马上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我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流言的力量无穷大,回宫之后,我估计得有顿好打。
「走吧。」我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回桌上,一边起身,一边对他们俩说。
谁知,桌子动了一下,茶杯没放稳,眼见着就要滚落在地。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苍炎将我一把拉开,与此同时,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从槅扇外破窗而入。
话也不说一句,手中明晃晃的刀剑,便朝我们招呼过来。
门外我和苍炎的护卫,听到声响,也冲进屋里来了。
我吓得不轻,冲同样在四处闪避的孙仲学喊:「这是哪来的人?戏路这么生猛,伤着人怎么办?」
孙仲学也是一脸懵逼:「这不是我找的人。」
说话间,一人挥刀朝我们砍过来,苍炎眼疾手快地掐住了他的手腕,短暂地与那人四目相对过后,拽起我就往外跑:「是真的刺客,快走!」
我们的人一路护卫我和苍炎,跑出酒楼,谁知外边也埋伏了不少人,弩箭的箭矢,不断从我们头顶飞过。
刺客的人,不仅比我们带的护卫多,最重要的是对方身手还好得出奇,招招致命。
打斗声已惊动百姓四散奔逃,但最近的城防守卫驻点,离这也有两里地之遥。照刺客这种打法,等他们来了,我们大概也凉透了。
对了,我忽然想起,月明池这边,有每年专门为皇上表演枪法刀法等武艺的御师班。这些人,都是从各个军营挑的顶尖高手。
于是左右望了一下,拉着苍炎避开人群,跑到御道的风雨回廊下。回廊尽头,有个广场,白日里御师班的人一般会在那里训练。
我一边跑一边举着象征皇家身份的公主玉牌大喊:「有刺客,我是大应七公主,来人,救驾!」
一只弩箭擦着我的手臂飞过,鲜血顿时顺着手臂奔流下来,染红我半个衣袖。
我没收回手,也没有住口。
当时脑子就一个念头,苍炎不能有事,他一有事,跟着倒霉的不仅是我,很可能就是北朝大军压境,争战不休。
最终喊声招来了御师班的人,在他们与刺客交上手之后,我力竭,挣脱苍炎,一屁股坐在地上。
苍炎拿着抢来的刀,护在我前面,笑着说:「七公主,我先前没说真话。」
「什么真话?」我捂住伤口,有些气力不济。
最后一个刺客倒下,他扔下手中的刀,从自己衣襟下摆扯了一块布,给我包扎伤口。
「我啊,就喜欢你这机灵劲儿。宫宴上的你,武课比试的你,方才的你,眼中的光,身上的气势,都是我喜欢的样子。毕竟就刚才那种情境,美貌啊,身份地位,在智慧面前都不值一提,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他将布带打了个结,伸出一只手递到我跟前道:「我的王妃,欢迎你来到我的身边!」
06 「」
我也笑了,将手放到他手里,借力站了起来。
这时,御师班的人来跟我们回话:「一部分刺客死了,一部分跳了月明池,那边有个暗口可以出护城河,这会儿估计追不到了。」
「那能查出来是什么人吗?」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那人看了一眼苍炎,摇头:「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标识,估计很难。」
虽说刺客身份不明,但意图很明显,刺杀苍炎,就是要阻止两国和亲,甚至挑起战事。
最关键的是,那些人是事先就埋伏在酒楼的,还知道月明池内有通往护城河外的出口。证明这其中牵扯的势力,比想象中复杂。
我看了一眼正朝这边赶来的护城卫,知道这些刺客的事很快会移交给专门的机构查办。于是便与苍炎离开了。
北朝三王子遇刺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我因救护有功,回宫之后,并未受到什么责罚。
父皇第二日在宫中设宴,说是给苍炎压惊,是他照顾不周,以致让苍炎受到一股流窜入京的贼寇袭扰。
这话说得太敷衍了些,京畿之地,天子脚下,哪来的流寇?
父皇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想尽快息事宁人,为避免再生事端,他要我们早日离开京都。
最关键的是苍炎那边,似乎也不想再深究那些刺客的身份。
使团相互交换了眼色,拿出了我先前开给他的单子,又以促进两国友好情谊的名义,追加了两千匹马,三千头羊,黄金三千两,白银一万两的聘礼给大应。
这招,恰到好处地堵住了那些持反对意见的朝臣们的嘴。
长丰十九年,四月十七,我受封为和安公主,嫁北朝三王子为正妃。
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过京都的长街,道旁站满了大应百姓,他们对着我的花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更多的是哀叹我命运多舛,贵为公主,却不得不远嫁他乡。
可他们不知道,花轿中,喜帕下,我是笑着的,从未有过的开心。因为,我带走了我想带走的人,离开了一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会尽力让自己活得更好。
可到了北朝境内,看见前来迎接我们的浩大的北朝军队,以及苍炎与他们会面时严肃的神情,我才发现,局势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那不是正常的迎亲规模,更像是为了防范被劫掠,而增加的重兵护卫。
之后,苍炎对我说的话,更印证了我的猜想。
他说,在京都我们袭击我们的刺客,不是什么流寇,而是他王叔琅夜部落里的死士。那些人虽然穿的中原人的衣物,也换了中原人常用的武器,但是他们身上的气味和手上惯常使用猎弯刀的印记,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如今的北朝,中都王帐势弱,地方部落首领割据,相互争战吞并之事时有发生。
其中势力最强的就是琅夜的尕那部,以他为中心,还有其余五六个部落,都反对和亲。他们只热衷于纵马抢掠大应百姓的钱物,并把他们掠回北境变成自己的奴隶。
苍炎希望通过和亲,与大应互通有无,在草原适宜发展农耕的地方开垦,学习中原人先进的种植技艺,从根本上解决百姓生活困难。
两国联姻意味着那些人不能再任意闯入大应境内抢掠,所以才有了那一场刺杀。
苍炎极其认真地对我说:「我们的婚礼,王叔他们也会来参加,也许还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我会尽力护你安全,也请你处处小心,万勿涉险。」
我说:「放心,他们若是因着我的身份为难我,我受得住。」
谁知,等待我的,并不是普通的刁难。
07 「」
我们的队伍,尚未到达北朝中都时,就遭到了规模庞大的袭扰。琅夜王带领其余五部谋反,意图劫掠我们,威胁旭干大汗夫妇。
他几乎将所有兵力,都押在此举,跟他这种疯狂的举动相比,苍炎先前调遣来的那两千骑兵,尚不够琅夜塞牙缝的。
我们被围困时,琅夜骑着高头大马,在对面的山丘上哈哈笑着:「苍炎王侄,别做无谓的抵抗了。你看,鲜血都快浸透你脚下的土地了,成败已成定局。早点降了罢,王叔还等着你带你的公主,去我帐中共饮美酒呢。」
苍炎攥住我的手,气得发抖:「若换做平日,我一定纵马出去,与他拼杀个你死我活。」
我明白,眼下他是顾忌有我在。
「那为了我,你愿不愿降他?」我问他。
他与我四目相对,神色几转,都无法开口。
我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是拼死抵抗,有可能杀出重围,但我们费尽心思带入北朝的那些工匠儒师医官都会落入他手,你都说了,他向来不待见中原人,以杀俘虏取乐。若杀不出去,你我自我了断,结局同前一种一样。再或者是你战死,我活着,落入他之手,后果如何,不用我细说。」
「第二条路,就剩下投降了。他还要留着我们性命,与你父王母后谈判,我们在,亦能护着我的送嫁队伍。中原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毕竟,他是谋反,北朝也不止他麾下那六个部落。」
苍炎领会了我的意思,对贴身护卫下令,让他带着剩下的人护送假的苍炎和我突围,调虎离山。
而他带着我,乔装混迹在送嫁队伍中,等待……被俘。
因为这个计策的重点不再突围,而在于那支突围的队伍里,有几个身手极好的护卫。若能走脱一个,将今夜我们被袭的消息传出去,这场战事,我们就还有主动权。
喧闹的喊杀声平息时,天色已近拂晓。琅夜的手下,正拿着火把在送嫁队伍中查找我和苍炎。
苍炎的意思是让宝珠假扮成我。
我摆摆手说:「不必,你看,跟在拿火把的人身后的,手里都拿着画像在一一对比。」
他们手里有苍炎的画像不奇怪,可他们不仅能提前将人潜进中都皇室的队伍中,手里还有我的画像,说明这事,就不止琅夜叛变这么简单。
这性质,和京城的刺杀一样,若非苍炎身边有内鬼,就是大应的有人参与其中。
苍炎红了眼:「委屈你了,当初跟你许诺,草原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你喜欢的珍宝。如今,一样都没兑现,就连累你成了阶下囚。不过你放心,只要扎瓦能将信传给我外祖,只要有机会,我拼死也会护送你出去。」
「去哪呢?」我仰头看着他,「苍炎,大应有人想我死,北朝有人不想你活,咱们就得努力活着。你记住,我是和亲公主,来嫁你的,就断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正说着,有人调戏我带来的女官,我攥着苍炎的手走过去,劈手就给了那人一巴掌。
他立马抽出佩刀,却被苍炎掐住了手腕一掰,脆生生一声响,那人鬼哭狼嚎起来。
苍炎冷声道:「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和公主在这,别为难公主带来的人,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很快,琅夜等人纵马过来了,苍炎对他说:「王叔是知道的,这些人都是为了我草原往后的发展,千辛万苦从大应求来的。他们当中有绣女,有医官,有工匠,也有儒师,而你身后那几十辆马车上,装载的是珍贵的药材。」
「我相信,不管将来中都王帐中坐的是谁,让草原百姓病有所医,老有所养,路无冻死骨,是身为汗王的责任。王叔若要我配合你,就得明令你的人,不准再侵扰他们之中的任何人。否则,你押回中都城外的,将会是一具尸体。」
琅夜看了一眼被我护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官,和躺在地上疼得打滚的男子,一鞭子抽过去道:「王侄言重了,公主和她的人,远道而来,自然是客。草原人待客,岂有不尊重的道理。」
后半句话,他说得极重,周遭他的人,都低下了头。
08 「」
随后他下令原地休整,众人又再次行动起来。
而我和苍炎,则被他请去了帐中,看他和其他几个部落首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肆庆祝。
苍炎护着我,挺直了身板,跪坐在席上,一言不发。
有人端着酒杯,走到我们的桌前,不怀好意地说:「听闻中原女子,腰肢细软,犹如春日细柳,跳起舞来,风情万种。噶安瞧着,公主这细腰,不足我半个手掌宽,不如,献舞一曲,让我们都开开眼。」
他话音一落,其他人都哈哈大笑着附和着要我献舞助兴。
琅夜王虽没出声,但默许了他们的刁难。
苍炎冷哼一声,下一刻,身影一动,拍掉了那人手里的酒杯的同时,一脚踹在那人心口处。那人闷声翻倒在地,身子缩成一团。
刚想喊,苍炎已经拔下他腰间的匕首,横在了他的颈间,眼见着就要划过之际,琅夜大叫:「王侄!噶安怎么也是你叔辈,开个玩笑而已。若你伤了他,外间他的数千将士的怒火,王叔不一定能平息得了。」
很快有人,拉开了苍炎和噶安,见后者一脸怒意,琅夜又说:「噶安你也是,我这王侄,可是草原一等一的勇士。勇士之妻,亵之生死相斗,你难道忘了吗?」
「小子,看你能嚣张几天。草原十八部落,这里有六个,还有几个在去中都的路上。到时,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住谁?」噶安拿过匕首,骂骂咧咧地出了帐篷。
这话,让我们的处境,愈发雪上加霜。
之后,琅夜王命人缚了我们的双手,送我们上了一辆马车。
他坐上车后,望着窗外将马车团团围住的人,神色苍凉:「你们中原有句话,是不是有句话叫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笑着道:「虎落平阳依旧是虎,犬嘛,不过是仗着狗多势众而已。」
他也笑了,眸子里又有了光亮,装作累极的样子,靠在我肩膀上低语:「我外祖的部落,就在我们前面的这座骑鹰山后。骑鹰山险峻,只能绕山而行,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十几日,所以扎瓦逃脱,他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他们不知道,骑鹰山的那条路,是我外祖派人通的。所以这两天,你白日多睡些,晚间警醒一些。听到响声,就紧跟着我」
我点点头。
他又说:「脱身后,我会派人护送你去大应边境,别再说不回去的话,你也听见了,草原要起腥风血雨,我顾不上你。从王叔今日对你的态度来看,他还是顾忌着你大应公主的身份。他与我父皇,两虎相争时,也不会傻到真杀了大应公主。」
我说:「等到了那日再说吧。」
琅夜带着我们,向中都行进了几日,我们真的等来了苍炎外祖部落的人来营救我们。
苍炎和我,听到动静后醒来时,马车外押解我们的人,已被我的暗卫给解决了,他们先前一直隐匿在送嫁队伍中。
他看着倒了一地的尸体,有些惊讶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说:「这是我最后的底牌,请笑纳。」
暗卫替我们解开了绳索,他纵身上马,将一只手递给我道:「上来,我带你杀出去。」
突围很艰辛,但总归是成功了。
苍炎带着我,先与他外祖汇合,两人在帐中商量了许久,都没有一个定论。
我去的时候,刚好听见他外祖在说:「不行,我们现在就得集中一切力量,解中都之围。别说三千甲士,就是三百都不行,让我的人,先送那个公主回禄图待着。」
「我已召集了其他几个部落,在骑鹰山南面汇合,一同出发去追击琅夜等人。你现在,就得集中精神,想好怎么打赢这场仗。此行若能救出你父王母后,最好,若不能,你就是新的大汗,身为皇族子孙,就得给草原子民一个交代。」
苍炎还想说什么,我已踏入帐中:「外祖放心,我不走。不仅不走,我还有一个良策,可解中都之困。」
说着,我拿出一枚兵符,摊在掌中。
09 「」
那上面的狼头和星云崖各占一半,狼头旗是北朝王室特有的,而星云崖是大应虎符的标识。
「这是一枚特制的兵符,可调动大应边城一万精骑。它是我出嫁时,我父皇亲手交予我的。他说,三王子与我结亲,自然就是他的女婿。无论是女儿还是女婿遭遇危险,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他们两人俱是一惊。
惊讶是肯定的,毕竟大应历史上最受宠的安阳公主,亲兵也不过三千。
而我作为当朝最不受宠的和亲公主,皇帝给了我可以调动一万精骑的兵符,太不寻常了。
其实,不寻常的不是父皇给我兵符,而是北朝与大应,以及北朝内部个部落,及大应朝堂各多党派纷争,早就的微妙局势。
早在三王子苍炎来京都求亲之前,我的诸位兄弟们的夺嫡之争,就让父皇极其头疼了。
太子刘沧澜极力拉拢朝臣,企图与父皇抗衡。
四哥刘沧云和七哥刘苍河、九弟刘沧世结党,把持京都守卫,谋划宫变,诛杀太子,逼迫父皇禅位。
而京都街头,针对于苍炎的那场刺杀,背后与琅夜王勾结的人是二哥刘沧极。
因此我临危受命去和亲,是父皇主动与我提及的,毕竟其他几个姊妹,母族都或多或少与皇子党们搅合在一起。
父皇的意思,是要将北朝中都皇族的势力,攥在自己手中。他事先知悉了琅夜会在我们回中都途中,发动叛变,挟持我们。
不仅在送嫁队伍中安插了暗卫,还给了我调兵之权。如此一来,草原的战局,会因大应的参与,发生巨大变化。
二哥刘沧极与琅夜王的协定,是他成为草原新一任大汗之后,出兵助他夺取皇位。作为报酬,会划地,并每年上岁币给他。
如今,琅夜王尚未登基为汗,草原还处于两相对峙中,掌管大应天下的皇帝,横插一脚进来。局面微妙,鹿死谁手,未可知。
现在,摆在中都皇室和琅夜王跟前有两个选择,一是奋力拼杀,直至一方败亡,那么即使一方胜利了,北朝的国力都将大不如前
另一个选择就是不打,两者就此在草原分而治之。有大应人的参与,这个结局出现的可能性极大。
这是父皇最愿意看到的局面,如此一来,外安,他就能放放心心地收拾他膝下的那群猴崽子。
这些事,我想得到,苍炎和他外祖自然也想得到,因此两人神色由惊讶转为犹疑。
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怕引狼入室,也怕大应趁火打劫。
父皇交给我的任务,是让他们无论如何要用这一万精兵,促成两方分而治之。假以时日,我大应好分别图之。
可我更倾向于苍炎的两国结永世之好。
我对苍炎说:「知道这兵符上,为什么同时刻有我们两国的徽记?因为在事急从权之际,他们也听从你的调动。」
父皇当时只许了我一万调兵权,而兵符是我设计的,并且要求这一万精兵,独立于边城军之外,因为我有一个更宏大的计划。
这话,意在告诉苍炎,我和他是命运共同体。一万兵马,无论在哪一方,都掀不起大风浪,但眼下,却是保中都王帐的关键。
苍炎也不再犹疑,与我一同去了大应边城,调遣那一万兵马,不带辎重,只携干粮,快行军至中都王城外与其他部落汇合。
双方对峙旬余后,琅夜王递求和书,不追究这次叛乱,准许他回原来的领地,往后只呈贡不入朝。
实际上,就是要与中都王帐分庭抗礼。
旭干可汗为了保存草原实力,允了,并准许他们参加我们大婚典礼之后再返回。
大婚后,我以北朝太子妃的名义,上书请求父皇在边城划两百里地,加上北朝的三百里,作为两国人民互市的之地。
这座城池,不受双方管辖,城内治安维护,贸易规则运营,就用他给我的那一万精骑。
很快,父皇的批文下来了,给那座城池命名为北安都护所。
后来,来自西域各国的商队,与北朝大应的商队,在市场里,公平交易。
这座方圆五百里的城池,成了两国边境最为繁华开放的城池。而我,则被奉为这座城池的女主人。
史载,大应和安公主刘氏青璃,于长丰十九年和亲入北朝,先是历经琅夜王之乱,后促成北安都护所建立,开北朝与大应、乃至西域各国商贸繁华之盛况。苍炎可汗在位期间,多次采纳其谏议,推广汉室文明,与中原同修共好数十载,和安公主居功甚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