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风波
月光出逃
日子太过美好。
让我最近总有些摇摇欲坠的不安。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
不知道是我的不安心理在作祟,还是属于女人的第六感,我感觉裴覃最近有些不正常。
我好几次看见他在阳台打电话,隔着玻璃,表情狠戾,脸色难看得吓人。
正看着电视,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收到了一条短信通知。
裴覃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只扫了一眼,就反手倒扣在一旁。
「骚扰短信。」
什么骚扰短信,至于让他生气?
我很难相信。
电影频道正播放着一部老电影,背景音嘻嘻哈哈的,很欢乐。讲的是几个小贼为了救一个宝宝改邪归正的故事。
裴覃看得入迷。
「这孩子好乖啊,被那么折腾都不哭。」
「我发现小孩还挺可爱的,要是能有个像你一样的小姑娘就好了,肯定漂亮又听话。」
我面色僵硬。
他可能是无心之言,但我却如鲠在喉。
我心里头堵得难受,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曾经用三年,见证着自己被窒息感剥夺掉生机,更像是活埋,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想着死海坠落,但是却无能为力。
抽身离开已经用了太多勇气。
我承认,我是个胆小的人,二十岁的时候,我还有从头再来的勇气,但是经历过一次伤痛,我本能地对婚姻产生畏惧。
孩子,是个活生生的人。
不是个小猫小狗,管它三餐遛一遛就行的。
而是需要耐心关怀,爱意浇灌,精心培养。
我自己一个人还好,要是有一个孩子,在惶恐不安定的家庭里出生,在三观构建的过程里被动地接受家庭的影响,变成像我这样敏感孤僻多疑纠结的性格,那是什么样的灾难啊。
这太不公平。
我缓缓开口,「现在说这些,好像还有些早。」
「我们还年轻,我知道你此时此刻的真心,但是我觉得我们都还没有做好开始一段新关系的准备。」
「谈恋爱基于爱情。」
「可婚姻中那些柴米油盐的琐碎,激情褪去后的空虚,会渐渐把这份感情冲得七零八落。」
「我不相信承诺,海誓山盟说起来不过上下嘴唇一碰的事儿。我更愿意相信责任,人品,处理矛盾的能力……」
「我们现在都还没有面对婚姻的能力。」
……
电视被关停。
我有些不敢去看他的表情了。
会生气吧。
其实这段时间我都在刻意回避这件事,只活在当下,不去想以后,但是裴覃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患得患失得厉害,情侣装,小礼物,连工作的醋都吃,恨不得一天二十五个小时两个人都能在一起。
他想要的名分,我给不了。
裴覃把头埋在我肩膀上,委屈巴巴的,一滴一滴的温热打湿了我的衣服。
「我知道,对不起,我知道你也在害怕。」
「……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带着闷闷的鼻音。
他在我身上蹭了蹭眼泪,热乎乎地把我整个人抱在腿上,要哭不哭的样子委屈得像是雨天被扔在路边的小狗。
「你教教我,我什么都能学的,你教我,我就会了。」
「一年学不会,就两年,三年……你就当我是你班里一直留级的坏学生,你不能放弃我的,对吗?」
*
今年的省级竞赛即将开始。
我们班的孩子们也跃跃欲试。
初试是在本校筛选参赛人员,我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自己班的孩子,我自己心里有数,他们能把基础题全都做对不粗心就已经很好了。
竞赛?难度太大。
所以我压根没关注,直到周一的升旗仪式,校长拿着个红夹子公布入围名单。
「十一班,李牧。」
小孩挺淡定的,冷着张脸,下巴抬得高高的,暴露出些许少年意气。
第一次念名字的时候,大家都没当回事。
只有我们班孩子们咋咋呼呼地抱着他欢呼。
张老师轻咳了一下,提醒道,「低调低调,校长还没念完呢!」
不长的名单结束,转眼翻到了第二页。
熟悉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第三页,还是他,就连校长也诧异地把目光锁定了被整个班的男生们围在中间恨不得抱起来庆祝的人。
那个一班班主任严词贬低,死活要外放到其他班的所谓「差生。」
他清了清嗓子,「十一班,李牧。」
数理化三门的第一被同一个人斩获。
不是最优秀的尖子班一班。
而是一贯垫底的十一班。
张老师也脸上有光,与有荣焉,眉毛都快飘起来,连鱼尾纹都笑出来了。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李牧,足足出现了三次!
不愧是理科护法。
恐怖如斯。
一帮没见识的同学直接变成了小迷弟。
张老师扬眉吐气,面带笑容地连连点头。她对学生要求不高,态度也和蔼随意,明明看见这帮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都快高兴得原地起飞了,也懒得去管纪律,不忍心破坏孩子们难得的快乐。
有人欢喜有人愁。
李娟的脸都要气绿了。
「嘚瑟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拿奖了呢!」
哎嘿!有些人话里话外的酸味儿都要冒出来了。
升旗仪式结束,一般就整队带回教室。
隋风噗嘶噗嘶吹了两声口哨,然后拉着李牧蹲下来,两人装作系鞋带慢慢脱离了本班队伍,混到了一班的队列前面。
「啊呀啊呀,这不是最牛逼的一班吗?」
「几天不见这么拉了,这么多人,天之骄子,人中龙凤,连一个第一名都没有争到吗?」
隋风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的,得意洋洋地勾着李牧的肩膀凑到前面,「介绍一下,我们班的李牧。」
「我们班」三个字加重音。
恨不得大写加粗黑体初号字甩在所有人脸上。
「数理化三科第一,连中三元,独占鳌头。」
「这么大一颗珍珠混在你们这群死鱼眼里,被弄得一身腥。好在他弃暗投明了,要不然我们十一班,还捡不到这么个金疙瘩,谢谢啊!」
「李老师,真心谢谢你~」
……
隋风拉得一手好仇恨。
李娟被刺激得不轻,脾气愈发暴躁,时不时能听见她小蜜蜂里尖锐刺耳的骂人声响彻整个校园。
一班的同学个个铆足了劲儿用功。
我们班的学生也不甘示弱。
期末考试比分咬得很紧,一班在高压苦学下保持住了第一的宝座,而我们班只差零点五分。
但是就这点分差,中间也隔开了六个班,在全年级排在第八位。
我和张老师对这个成绩已经很满意了,但是班里的孩子们还不服,斗志昂扬地,约着寒假搞事情,在图书馆里参加帮会团建。
中二到让我失语。
初中很多学生住宿,校园里太大,学校不忍心看学生自己搬着东西跑那么远,每次放假前,都组织了车队,往返在宿舍楼和学校大门之间,帮助学生运送行李。
一时间,学校涌进了一大波陌生人。
有学生家长,有车队司机,也有人趁乱混迹在了人群之中,跟着车队开进了校园。
*
裴覃最近总能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充斥着血腥暴戾和辱骂的话语。
歇斯底里地骂他卑鄙无耻人面兽心,造孽太多,将来必遭报应。
他稍稍一查,就知道了始作俑者。
白姝。
她因为食品安全犯罪被判了两年,已经提前假释出狱,一没工作,二没钱,还欠着大额的高利贷,为了抹平账面,她不得不委身放贷的地头蛇。
裴覃也有点后悔当初做得太过。
她现在彻底疯了。
电话骚扰不断,还放话让他小心,几张鬼图只是让人烦躁,而拆开快递盒收到的死猫则让他出离愤怒。
「我的礼物收到了吗?」
「多可爱的小猫咪,我捅了它十三刀,先斩断四肢,然后两刀剜去眼睛,接着是耳朵鼻子尾巴……最后的一刀,才割断了它的脖子。」
「它死前痛苦挣扎的样子真的好有趣啊,被吓得瑟瑟发抖,恐惧得喵喵求饶,变成凄厉的哀嚎,惨叫,血流得到处都是,最后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心脏在微弱起伏,越来越僵硬,死了。」
「你猜猜,如果被折磨的是人,能忍过多少刀?」
「如果那个人不巧,正是你放在心尖尖上的季悠然呢?」
裴覃自脚底蹿上一阵凉气,没等他追问,对方挂断电话,他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眼前一黑。
「不会的,她在学校里,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裴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地拨去电话。
没有人接。
「接电话啊,接啊,不要吓我。」
终于,在响过三轮后,手机被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你好,悠然不在,你等会再打吧。」
裴覃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就像站在万丈深渊旁边,心里七上八下,脚下是无底的黑暗,无休无止的狂风把他往悬崖边推。
他气息不稳,声音嘶哑得厉害,「她去哪了?麻烦你帮我找找她,拜托了,我怀疑她有危险。」
「不会吧,学校里能有什么危险。」
张老师在办公室喊了两声,被告知已经好久没看到她了。
「好像自从送学生,就再没见到她。」
「手机还放在桌子上,人能去哪儿啊?」
裴覃心里咯噔一下。
脑海中回荡着那个疯子癫狂的大笑声,猫被虐杀致死的尸体,干涸褐色的血迹……
正在这时,催命的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
「准备好八百万现金,我或许会留她一条命。」
*
我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仓库里,双手双脚被麻绳绑着,嘴巴上贴的黑胶带又黏又痒。
我四下打量。
周围是堆放的木板和钢架,一层层垒高,落满了灰尘,视线被遮挡,看不见可以逃生的路径,空气中还飘着刺鼻的汽油味。
不知道地点时间,也不知道是图财,还是图命。
我整个人提心吊胆,一边把手腕的绳子在身后的木架上磨,一边寄希望于学校的同事们能早点发现我失踪,报警救我。
我本来是在宿舍帮学生送行李的,结果刚把一包被子从四楼搬下来,气都没喘匀,就被从背后捂住了口鼻,毛巾带着一股药味,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我似乎吸入了某种麻醉药物,头昏脑胀,身体虚软无力。
心里又气又着急。
那绑匪为什么会盯上我呢?
我一个月薪两千多还没出实习期的贫穷女老师。
眼睛瞎了吧!
我正满脑子浆糊,就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又沉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心跳上一样。
「醒了!」
「好久不见啊,季悠然。」
是好久不见了,自从她被抓进局子里,一年多过去了。
她的变化太大了,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烟熏妆,脏辫,嘴唇打着一个唇钉,耳朵边有一排亮闪闪的铆钉。原先是小白莲,现在就像是被火燎过的黑玫瑰,散发着死亡、颓靡和腐败的气息。
「怎么这么看着我,」她突然大笑起来,「不认识我了吗?」
两只手指紧紧捏着我的下巴。
逼着我抬头看她。
「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她突然神色大变,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贱人!」
我偏过头。
嗡嗡的耳鸣声穿透我的耳膜,头晕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白姝还抓着我的衣服拼命地摇晃,像是一个神经质的病人,双眼暴出,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奇怪。
「你不是已经和他离婚了吗,你不是斩钉截铁说要断干净吗,为什么还搅和在一起,贱不贱,贱不贱?哦,我懂了,你也是卖的,缺钱花,哈哈!」
「谁也别笑话谁。」
我闭了闭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默默磨着绳子,脸颊火辣辣地痛,手上扎入了木刺,已经流出湿热的血,但我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谁知道白姝啥时候发疯。
咔哒,是打火机的响声。
火焰摇晃,白姝点了一根烟,「你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吗?」
「八百万。」
「还有……一条命,裴覃的命。」
她凑到我面前,四下看了看,这才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嘘!我在外面安置了七十公斤炸药,定时引爆。」
「啪!」
「整个仓库都被炸上天。不用担心,我查过,死得特别快,瞬间气化,灰飞烟灭。」
「我早就不想活了。」
缥缈的白色烟雾里,白姝的脸若隐若现,仿佛鬼魅,「临死之前还能拉两个垫背的,真不错。裴覃毁了我的一切,我的爱情,我的事业,我的名誉,逼得我走投无路只能活得像条狗一样。他该死!」
「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他。」
「我没想对你下手的,可你为什么要那么犯贱,我被推进烂泥里人人都可以踩两脚,你却被他捧上天,凭什么……其实,我也是救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鬼话听听就算了,信的都是傻子,是自取灭亡,他可以抛弃我,就可以抛弃你,与其以后难过,还不如终结在这里。」
疯了。
她彻底疯了。
我抓紧时间磨动麻绳,心里的恐惧无限放大。快一点,再快一点。我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仓库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覃大步冲了进来,他高举着手提箱,满脸藏不住的焦急,「钱在这里,我给你,你别伤害她。」
「行啊,」白姝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声音娇媚婉转,「可是怎么办,你提前了三分钟,我还没和好朋友叙完旧呢。」
「这样,我们玩个游戏吧。」
白姝拍了拍我的脸颊,在我耳边小声说,「准备好看烟花了吗?」
「倒计时一百八十秒,慢慢数,别着急。」
她的匕首,抵在了我的脖颈,锋利刀刃吹毛立断,我感觉到脖子一阵刺痛,划出一道血线。
「不好意思啊,手抖了。」
她的目光望向裴覃,眼中满是疯狂笑意,「脱衣服!」
「你们男人不是最喜欢看别人脱吗,轮到自己怎么就扭扭捏捏了?」
她怒喝一声,「脱!」
裴覃脸色铁青,他脱了外套,手指搭在衬衫扣子上,一颗,两颗,露出锁骨和肩颈,敞开的领口是向下的箭头,指向衣料遮掩里的腰腹。
他一步一步凑近,挑眉,「离那么远看得清吗?」
神情太过冷淡。
没有白姝期待的屈辱和难堪,让她一时有些怔忡。
说时迟,那时快,裴覃飞起一脚把她整个人凌空踢飞,撞到了旁边堆叠的钢架上。
她顺着墙角滑倒,口吐鲜血,好半天爬不起来,却咧开嘴,露出悚然的笑,鲜血染红牙龈,她口中念念有词,「十七、十六……」
我挣脱开双手,拼命摇头。
「有炸药。」
「你跑啊!」
没时间了,别管我了。
你现在跑出去,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他却低着头认真解开我脚腕捆绑的麻绳,被束缚已久的双脚麻木僵硬,他弯腰抱起我,紧紧地,胸膛里跳动的心脏跳声重叠,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我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我是真的很怕死。
倒计时宛如催命的丧钟。
「十、九……」
他亲了亲我的眼睛,「别怕。没事的。」
没事你个大头鬼。
都死到临头了他还有精神笑,缺心眼吗?
我气得想咬人,望着他,心里的火烧到了全身,孤注一掷,莽撞地扑上去,闭着眼恶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咸涩又温软。
带着急切的血腥气。
心中默默倒数,「三、二、一!」
一片沉寂。
阳光幽幽照射着仓库中漂浮的细小微尘。
门口是乍亮天光。
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响起。
我疑惑扭头,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警察叔叔,满脸戏谑,一双双眼睛探照灯一样落在我们身上。
我手忙脚乱地从裴覃怀里挣脱出来。
「咳咳。」裴覃红着脸拢了下领口,小声耳语,「我们回家再说。」
他和警察同志道谢。
外围的炸药装置早早就被拆除了。
就连白姝的那些同伙也已经一窝端。
只是因为有人质在,害怕打草惊蛇,才放裴覃过来交涉。
白姝本来就是假释人员,在警方重点关注的名单里,又和游走在灰暗地带的势力有勾连,早在一行人开车进学校的那一刻起,就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后来更是全程在警方的布控之中。
查到她的藏身之处并不难。
还以为自己能当法外狂徒。
其实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都逃不过正义的天网。
我去医院包扎了伤口,还打了破伤风。
这件事尘埃落定,白姝数罪并罚,二进宫。
我这人心大,没两天就恢复了精神,虽然偶尔想起还会后怕,但是更多的是对我们人民警察的感激,运筹帷幄,救我小命。
裴覃却一直走不出来。
他表面上装得很好,一切如常,但是每当我有事稍稍走开,不在他的视线里,他就急得坐立难安。
恨不得装在兜里和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夜里时不时惊醒,手脚并用抓住我,紧紧的,好像溺水的人,在汪洋大海里抱紧最后的浮木,不抱着我,就再难入睡。
我被他缠得也难受。
拍拍他的手臂,「安心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都怪我。」
裴覃的嗓音浸透着低沉,「如果不是我……非要幼稚地报复,在网上曝光她,会不会……」
白姝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不是。
幼稚偏激自以为是,引火烧身的蠢货一个。
以前他从不怕死不怕伤,甚至想过要是有个一键死亡的按钮,他直接就能按了,可是现在,他格外贪生。
这个教训太过惨痛。
他根本无法想象,她离开自己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心里那一角被后怕攻陷。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
「受害者有罪论可要不得。」
我凑过去贴贴他的脸颊,迷迷糊糊地安慰,「呐,现在小季老师开讲了,躺好,集中注意力,认真听讲。」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会嫉妒会怨恨会不甘心想报复,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与其精神内耗,折磨自己,不如赶快睡觉,好好休息。」
「现在,闭眼。」
「再不睡觉,我就要罚你啦!」
经此一事,裴覃好像突然变了,眼神中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更沉稳,也更内敛。
佳佳知道我被白姝绑架受伤后十分关心。
连带着对裴覃也颇有微词。
要是往常,两人早就掐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了,而这次他却主动避让,点头认同,也不为自己争辩,切好水果,就自己默默回了书房。
佳佳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指着他的背影,眼角抽搐,「吃错药了他?」
吃了几块水果,突然一拍脑门,「我知道了,以退为进。」
她明里暗里试探了好几次。
「我突然想到了网上一句用烂了的话,男人,都是在一瞬间成长的。他是真能忍。我甘拜下风。」
佳佳走后,裴覃默默收了果盘,我们两个人在水槽边冲洗用过的杯子。
他神色怏怏不乐,「需要小季老师开导。」
「心里有些难受。」
我抬头,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佳佳是佳佳,你是你。」
「她是我的朋友,你是我喜欢的人,你们都是我生命里特别重要的人。」
「不用妄自菲薄,你很好,是真的。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你的爱。我们都在朝前走,不必回头纠结过去的事。」
「我爱你。」
「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
今年带着男朋友回老家过年。
正好赶上了大年三十。
家乡的习俗是要在过年前去祭祖,修缮打扫,供上瓜果,我也在这一天去父母坟前,带着舅妈炸的小麻花,祭拜了爸爸妈妈。
「爸妈,我最近挺好的,在学校里工作,同事们都很照顾我,班里的学生也听话,每天忙忙碌碌的,一天天过得飞快。」
「你们在天上不用为我担心。」
「我以后工作在京市,寒暑假回宜市老家,可以经常来看你们。还有旁边这个人,是我现在的男朋友,叫裴覃。」
「带来给你们认一认。」
裴覃在爸妈坟前跪下,双手合十,闭目无声。
晨光透过松柏洒落在他身上,看起来很温暖。
我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也没有问。他只是在下山时牵着我的手,用力笑了一下。
冬日的阳光是这样好。
在这一刻,我确定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至于以后的事,就留给时间来续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