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雀
凌晨三点我接到陌生电话。
「在吗？分开的时候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你现在在干嘛？」
瞥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解释。
眼前的男人怒火中烧，扣住我的手腕，声音低沉。
「做成年人喜欢做的事。」
1
我怎么都没想到死了三年的前男友就这么复活了。
那句「在吗」像炸弹瞬间点燃了面前的金主。
我被抱得更紧，手腕被桎梏住。
牢牢地钉在那方天地。
「顾总，您听我解释……」
没想到第一次被金主抱住竟然是这样的情景。
还没等我解释，顾沉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接吻。
酒气浓烈，从他高热的唇上传来。
我也好像醉了。
过了许久分开。
我后知后觉。
是伏特加。
2
第二天醒来，始作俑者早就没影了。
我有些断片。
一想到背上的伤疤我有些紧张。
希望没有被他注意到。
但没时间想东想西。
已经九点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金主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好好休息。」
还挺会心疼人的。
与此同时，那不知名号码又打了过来。
我一键拉黑。
今天还是要出门一趟。
两个小时之后，我出现在了黑水街。
街如其名。
一进来就听见三家在吵架。
脏话满天飞。
3
「又不是没给你钱，内衣都这样了都不知道买新的。」
我看着地上洗褪色的那条问。
眼前的女人正用着劣质口红往自己嘴上招呼。
「你给得太少了，我不得省着点吗？」
我拿出包里的迪奥放在桌上。
一下子被她抢走。
「叫我回来干嘛？」
我皱着眉，不想回忆这地方发生的一切。
「昨天有个男人来找你。」
我看着那人眉飞色舞的样子，果然和我讨厌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是你给了他我的电话？」
我胸膛起伏忍住怒气。
「是啊，两万块钱呢，我都不知道我的宝贝女儿这么值钱呢。」
她终于化好妆，转过头冲我得意一笑。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当时怎么对我……」
啪——
突然一记耳光落在我脸上，我毫无防备后退一步。
「你和那顾总怎么样，是不是睡一觉给的更多啊？」
我看着眼前的人还是那样，毫无变化。
像是听见什么不得已的笑话，我大笑起来扬起手回击。
「是啊，但是以后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4
回去的时候，顾沉已经在沙发上坐着。
我放下头发遮住脸。
打了声招呼准备开溜。
没想到被那人叫住。
我有些紧张。
「脸怎么了？」
靠，顾沉不会有透视眼吧。
「撞到了。」我没敢看他。
顾沉走过来拉着我坐下。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一夜的旖旎过后，顾沉比之前温柔很多。
他掀开了我的头发。
「这道疤是什么？」
我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捂住那伤疤起身走了。
毕竟当时我骗了顾沉。
我不是金丝雀。
也不是百灵鸟。
只是一个鸟不拉屎地方的残雀。
5
第二天我照常工作。
顾沉的情人兼秘书。
没有办法，这男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为人我为钱。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有钱才可以给我安全感。
但经过昨天，我有些害怕顾沉发现我骗他的事情。
好在一上午相安无事。
顾沉还是一样忙碌，我端茶递水送文件。
他也没抬头看我一眼。
很好，我心里的石头落下。
有人打电话让我过去接待一下陈总。
我没多想下了电梯。
真够奇怪的。
还得去停车场接。
这陈总是不会走路吗？
果然是个不会走路的。
还是个死人。
「好久不见啊，莫莉。」
我猛地转头，死了三年的前男友摇身一变成陈总出现在我眼前。
果真一点没变。
6
陈升走近我。
我忍住恶心质问他为什么会到这里。
「当然是为了你啊。」
那人笑起来有些阴森森，我感觉不妥准备离开。
却被那人握住手腕。
抵在了旁边的车身。
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
「这么多年，莫小姐还是喜欢玩欲擒故纵这一套啊……」
「你起开。」
我努力挣脱，抬起膝盖用力一顶。
却被那人猜到捉住了腿。
「给我滚开。」我忍无可忍。
要是被顾沉看见我和他不清不楚。
还怎么继续合作。
我狠狠地踩住那渣男的脚面。
陈升吃痛，竟然扬起了手。
果然，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真面目露出来了。
我被陈升甩了出去，高跟鞋不稳。
瞬间天旋地转。
下一秒，
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香气遁入我鼻尖。
惹得我心跳阵阵。
7
顾沉来了，大手揽住我。
眼睛眯起。
我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那渣男还不死心，变脸似的凑上来和顾沉打招呼。
「看来顾总都知道，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就是 CS 公司的新任董事长。」
我看着那人得意的表情，有些疑惑。
CS 公司的陈总前阵子和我们公司有过合作。
一副年轻有为，雄心勃勃的模样。
怎么可能将公司拱手让人。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要动她。」
顾沉不留情面，是警告也是挑衅。
大手拉着我走了。
我看着陈升吃瘪的表情瞬间轻松。
可那人是个睚眦必报的。
会不会……
「你昨天就是去见了他？」
顾沉将我抵在角落里。
我那刚落下的心又开始过山车。
可是下一秒。
「受伤没有？」他神情温柔。
8
接下来的一周里，公司的汤变成了滋补大骨汤。
还变着花样。
今天配枸杞，明天配红枣。
同事怕长胖不肯喝，我结结实实地喝了七天的大骨汤。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和顾沉有关系。
那人有些一反常态，让我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陈升倒是没再上门找茬。
我安心许多，又恢复了和顾沉相敬如宾的日子。
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正在犹豫要不要接，又收到一条短信。
「我知道你和顾沉的秘密。」
顾沉出差走之后，我出门赴约。
是商圈的西餐厅。
细腻红丝绒桌布，一尘不染的高脚杯，水晶吊灯。
我很少来这样的高级餐厅，但也跟顾沉出席过几次。
作为秘书。
我在人群扫视一圈。
不远处的女士摘下墨镜向我打了个招呼。
我走近，看见那人明眸皓齿婀娜多姿。
像极了金主的白月光。
9
我对面前的女人没有什么恶意。
倒是对金主的陈年旧事很感兴趣。
「莫小姐倒是不惊讶。」
我轻笑一声。
「惊讶什么，男人嘛，很正常的。」
我表现得过于镇定，对面那人倒是有些不镇定了。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
我两句话把那人噎得死死的。
过了一会那人笑了。
「那你们这种关系，你不怕……」
「不怕啊，我们各取所需嘛……要是哪天顾总要结婚了，我就狠狠坑他一笔违约金，钱才能给我安全感。」
我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面前的人再没说什么。
却放松起来。
可能是觉得我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吧。
「我知道你是白月光，但我没在怕的，现在别抢我饭碗就行。」
那人没忍住，大笑起来。
眉眼弯弯，竟然有几分顾沉的影子。
10
从西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竟然和顾沉的白月光成了朋友。
两个人还加了微信。
交谈甚欢。
回到公司的时候。
办公室的灯竟然亮起来。
难不成是那人回来了。
我敲敲门没人回应。
下一秒我推开门。
又一个大美人站在顾沉办公室。
大美人缓缓转身。
露出椅子上的顾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急忙关上门回了位置。
金主白月光这么多吗？
我一天就见了俩。
下一秒，室内电话响起。
「莫秘书，是想渴死我吗？」
11
进去的时候那大美人已经走了。
只余淡淡香气。
我递上水还有一些下午茶。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
「莫秘书在想什么？合作伙伴的醋也吃？」
顾沉抬起头看我。
我眨眨眼没说话，
心说自己才没吃醋。
又递上几份文件。
顾沉一边签着一边开口。
「这周末的时间腾出来，和我去参加家宴。」
「啊？」
没想到更惊讶的还在后面。
「作为我的未婚妻。」
这还是第一次作为未婚妻出场。
虽然当时确实这样约定的。
必要时作为顾沉的未婚妻出场。
但我没想到会是在家宴上。
「好。」我点点头，做好了准备。
12
几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顾沉在外出差忙得脚不沾地。
倒是给我放了几天假。
又到了一年的雨季，看着屋外烟雨蒙蒙。
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化妆师到了，打断了我的思绪。
中式盘发加旗袍。
低调又不失内涵。
就是胸再鼓一点就好了。
看着额头上的疤，让化妆师帮我仔细遮住。
收拾妥当之后我出了门。
大雨导致飞机延误，此时我在酒店门口等着顾沉。
电话还是忙音。
我站在一旁一身旗袍，惹得旁人连连注视。
越着急还容易出差错。
手机滑进了水里。
开不了机了。
我看着泥水顺着手心流到我胳膊上。
有些愣住。
脑海中闪过一帧画面。
只不过是血。
顺着掌心落下。
13
「莫小姐你怎么了？」
竟然是白月光赵小姐。
我看着手心的污渍往身后藏了藏。
可那人竟然给了我一块手帕还带我去卫生间。
洗手的时候，赵小姐接到电话出去了。
我看着不争气的手机很是着急。
不知道顾沉到了没有。
「快走莫小姐，宴会要开始了。」
什么情况，赵小姐怎么会知道。
我被那人拉着进了宴会厅。
进去的时候好像瞥见了对面的陈升。
他喵的，真是阴魂不散。
顾沉站在台上，我姗姗来迟。
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这是我的未婚妻，莫莉小姐。」
什么！
怎么不早说！
14
和顾沉一起敬酒的时候。
我才知道这他喵的不是家宴。
是订婚宴。
我睨了顾沉一眼。
敬酒结束之后偷偷发问。
「顾总为什么不早说……」
「打电话了。」
我想起可怜巴巴的手机。
「这只是通知，不是商量……」
「莫小姐忘记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别提了。
那句「上刀山下火海为了顾总都可以」还历历在目。
我闭嘴吞了一口酒。
「少喝点。」
竟然觉得没有那晚的伏特加好喝。
15
敬酒结束。
我想起那赵小姐。
可真够大气，来前任的订婚宴还能沉住气不砸场子。
手机没电我只好出去找她。
不为什么，只是想说声谢谢。
顾沉替我挡酒，一圈下来竟然没醉。
我有些怀疑那天晚上他是故意的。
来不及拆穿他，我起身出了门。
才发现对面的厅子也在举办酒席。
热闹得很。
我没忍住多看几眼，说不定赵小姐会在这里。
没想到赵小姐没看见。
倒是看见那晦气的前男友。
还是那场宴会的主角。
「CS 新任董事长。」
我读出那屏幕上的字。
和陈升对视了。
16
没想到是真的。
陈升不是孤儿吗？
我想起他接近我的时候明明说自己无父无母。
不然我也不会卸下防备。
没想到单纯学弟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正在我狐疑的时候。
有人戳了戳我的肩膀。
是赵小姐。
旁边还站着顾沉。
没有我想象的暧昧气氛，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有点像……
姐弟。
「你们……」
「手机。」
顾沉递过最新款的手机。
我之前的已经是四年前的老款式，卡了很久一直没舍得换。
我迟疑接过，说了声谢谢。
「赵小姐……」
「小姨，我和莫莉先去送客了。」
诶诶，什么！
小姨！
我一边扭头一边看身后的赵小姐。
眉眼处和顾沉一模一样。
看来不是错觉，是遗传！
17
送完客已经不早。
顾沉去和几位老人寒暄，我在一边等他。
听着那一声声的顾太太，我竟然红了脸。
没想到还有陈升的。
那人喝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我清楚他肯定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方法摇身一变。
「莫小姐，啊不，应该是顾太太。」他懒散道。
我欲转身。
「顾少爷知道他的未婚妻是个杀人犯吗？」
我猛地停住。
看向身后的陈升。
不知不觉红了眼。
「你才是杀人犯！」
我冷冷开口，掀起五年前的伤疤。
「是你杀了 18 岁的我。」
看来那片鲜亮虚假的羽毛已经无法掩盖身下脏了的短羽。
我猛地转头，顾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
18
这次是我拉着顾沉走了。
上车之后。
气压很低。
「顾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心如死灰。
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后背都湿了。
那人却脱下衣服罩在我身上。
「莫莉，可以告诉我。」
我抬起头，眼眶里已经有了湿意。
本来只是演戏，我却在顾沉眼里看见了温柔。
不属于我的温柔。
「没关系。」我别过头，第一次拒绝了顾沉。
毕竟我和顾沉的距离差了一万个黑水街那样多。
还有从小到大数不清的辱骂和耳光。
我是囚笼里的麻雀，被爱财如命的老妈缠住翅膀。
摆脱不得。
再也飞不起来。
可顾沉不是。
19
第二天我被黑水街的电话吵醒了。
还不到一个月。
三万的生活费已经见了底。
只不过这次我忍住没打钱。
被那人换着号码骂了十几次。
一群辱骂声中，顾沉打过来一个电话。
「今天不用来上班了，好好休息。」
我这才发现已经十点半。
昨天晚上回来之后，顾沉竟然邀请我陪他看了一场电影。
大忙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但我接下了他这份好意。
两个人隔着距离坐在沙发上。
看到一半我就没了印象。
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被顾沉牢牢抱住。
很是安心。
想到这里我给顾沉发了条消息。
感谢他昨天的安慰。
休息了一天我去了公司。
顾沉还是和之前一样忙碌。
但这次出差时我的桌上竟然多了一盒热乎乎的栗子糕。
「莫秘书，这是顾总带回来的。」
身边的同事说道。
我心里一暖，有什么东西将破土。
但顾不上这些，我现在要做的是反击。
从前他人牵线我做傀儡的日子。
如今也该换换了。
20
CS 之前的总裁陈盛是我大学时期的有名人物。
金融系的学神。
没人不知道。
家底殷实能力又强，当我们还在为找工作发愁的时候人家已经继承了公司。
怎么可能现在将公司拱手让人。
还一点风声都没有。
越想越觉得蹊跷。
我怕顾沉知道后误会，也想一击必杀陈升。
刚好三天之后有个校友会，是收集信息的好机会。
那天我收拾好准备出门。
却被顾沉拦住了。
「莫小姐。」
顾沉不是去开会了吗？
我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顾总不是去……」
「莫小姐这几天神神秘秘，现在出门要干什么？」
「校友会。」我实话实说。
那人却像准备好似的，绅士地伸出手。
「帮我打领带。」
我急忙摆摆手，表示这点小事根本不用麻烦他去一趟。
「难道莫小姐不知道，我也是海大毕业的吗？」
21
当我们挽着手出现在学校的时候。
我深刻体会了校园明星的感觉。
怎么那会没听说过顾沉呢？
在大家的交谈中我才知道他大一后半段就去了国外做交换生。
果然，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壁的。
走到人少的地方。
我盯着墙上的优秀校友墙。
没想到顾沉竟然也是金融系的。
往旁边看去。
「陈盛。」
我猛地抬头。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哪里还有陈盛。
那上面显然印着的。
是陈升的脸。
我有些惊讶，手机震动一声我收到了黑水街的信息。
想也没想我滑了过去。
顾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寒暄结束，走到了我的身后。
「你当年暗恋他？」
果然还是误会了。
22
可陈升不是金融系的啊！
我后知后觉。
心里有些发毛。
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更没人说起陈盛。
我只好试探顾沉。
「顾……先生，你认识 CS 之前的陈盛吗？」
我将那名字加了重音，有些紧张。
被那人打量了三秒之后。
顾沉俯下身子，在我耳边。
「回去告诉你。」
不知道是耳朵痒还是心痒。
我红了脸。
到家之后，顾沉接到一个电话起身离开了。
我急忙打电话给赵小姐。
想问问她会不会有线索。
因为今天我也在优秀校友墙上看见了她的名字。
也是金融系。
可是，我收到的只有一阵阵的忙音。
赵小姐的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
我突然想到宴会那天。
赵小姐盯着陈升的眼神。
我有些发抖给顾沉打了一个电话。
占线忙音。
正在这时赵小姐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急忙接听。
只不过电话那头，传来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莫小姐，猜猜我在哪里？」
陈升语气疯狂，还有我那烂泥扶不上墙的老妈。
23
我将油门踩到底很快到了黑水街。
没来得及告诉顾沉。
为了保险起见我将手机设成了静音。
找到那熟悉的地下仓库。
污水合着残羹剩饭的臭味冲进鼻尖。
我忍住恶心。
看见了昏暗灯光下的两个人。
「赵小姐呢？」
陈升红着眼，还没开口。
那女人倒是开始了。
「贱种，结婚了连你妈也不告诉。」
我看着她狠狠啐了一口，那鲜红的嘴像是要吐出信子来。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血缘关系。
「连生活费都不给，你想饿死老娘吗？」
她过来扯住我的头发，却被我撂倒在地上。
笨拙得像一头蠢猪。
「你们蛇鼠一窝，还需要我干什么？」
我换了心情，一箭双雕。
「莫莉怎么变得这么强硬了……」
我看着陈升离我越来越近的脸。
想起他那双手也摸过我的脸。
不禁干呕。
「滚开。」
我手伸进包包，来的时候带了刀。
「想知道赵小姐在哪里吗？」
陈升走到我面前，我看着那张恶心的脸。
竟然有几分像陈盛。
「她和陈盛一样自不量力。」
24
我瞬间恍然大悟。
陈升陈盛。
这样形似的名字。
身份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是黑水街无依无靠的孤儿。
一个是 CS 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我突然明白了陈升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成为新任总裁。
因为他根本不是孤儿。
他是私生子。
「你回不了头了。」
我镇定开口，心却在狂跳。
「那又怎样？」陈升疯了，像是听见什么不得已的笑话。
「这本来就属于我。」
「不。」我盯着他的眼睛。
「有些人只配在烂泥里活着。」
25
陈升看了我三秒大笑起来。
「莫阿姨，你看看你家女儿，这样怎么拿到钱啊？」
我那爱财如命的老妈从地上爬起来，沾着污水。
在昏黄的白炽灯下大笑起来。
「和你爹一样的贱人!」
我听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谩骂。
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
「要钱是吧——」我拿出包里的钞票，摔在她的脸上。
「你他妈当真要钱不要命，绑架是犯法的……」
看见她扬起的手，我这次没让她得逞。
「赵小姐和你无冤无仇……」
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出来的女人。
当然也可以为了钱去跟踪绑架别人。
连女儿都要打骂，何况是别人。
我大笑起来，握住女人的手。
那张和我相似的脸。
让我恶心。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我笑起来，看着旁边的陈升。
也看着眼前的女人。
「死贱人!和顾总上床一次那么多钱也不给你老娘花，我一把屎一把尿……」
那女人疯了，拿起棍子就要冲过来。
陈升一副看戏的表情，好像在说。
你也没救了。
26
就在那棍子要落到我身上时。
我拿出了包里的刀。
是 18 岁时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我用这把刀在陈升肩上留下刀印。
将自己割裂。
一度想离开黑水街。
却没能如愿。
因为无论到哪。
那女人都阴魂不散。
她最懂用流言蜚语和卖惨摧毁我。
我像烂泥。
飞不出去的残雀。
却在此刻再次被拯救。
「莫莉！」
顾沉披光而来。
声音那样急切。
我笑着落泪，在昏暗的地下室仿佛看到了一点希望。
27
情急之下，陈升绑架了我。
我看着风尘仆仆的顾沉眉头紧皱。
然后扯下了领带。
「放开她！」
「我凭什么听你的。」陈升走投无路，将刀子挪了几寸。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镇定过。
陈升拉着我上了天台。
顾沉只身一人来救我。
那女人倒是见状不妙，从小门跑了。
通往天台的路并不好走。
年久失修的楼梯都快磨没了。
好不容易到了天台，陈升带我到了一个角落。
在黑暗中他悄然开口。
「好好看看，顾沉知道了这些还会不会救你……」
「奥，还是莫阿姨提供的素材呢……」
我猛地转头，对上那狡猾的眼睛。
突然大屏幕亮起。
我看见了前方的顾沉。
连着 18 岁的我一起。
心里最后那点光亮也消失殆尽了。
28
我听着视频里的声音。
渐渐和自己脑海中的重合。
「莫莉，让我看看你的脸啊。」
……
那天陈升一改之前的单纯模样。
竟然将我绑到了仓库。
就因为我拒绝和他上床。
可他忘记我有随身带刀的习惯。
没等到他做什么，我挣脱出来。
在警察到来的那一刻，这人竟然握住我的刀刺向自己肩膀。
我愿意都无法忘记那个被叫成杀人犯的下午。
还有现在。
「顾总，莫小姐原来是个杀人犯啊……」
陈升看着远处的顾沉幽幽开口。
「我不是！我不是！」
我浑身发抖，想起了被那女人拿烟头烫的惩罚。
她说我是个杀人犯的女儿免不了重蹈覆辙。
我不是杀人犯……
我喃喃道。
「你才是杀人犯，做了那么多错事。」
「你只配烂在这里。」
顾沉冷漠开口，眼光急切。
「你少正人君子！」
「是他们逼我的！凭什么他陈盛就可以荣华富贵，我就只能吃百家饭！」
「还有她——」陈升吼起来表情疯狂，将刀子逼近我。
「都答应做我女朋友了还不和我出去开房，给脸不要脸!」
突然耳边响起警铃。
陈升突然手抖起来，看着顾沉把我锁得更紧。
「你跑不了了。」
顾沉慢慢逼近，语气里满是逼迫。
「那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看着我的那把刀子被陈升高高举起。
在阴影里竟然倒映出顾沉的身影。
那么迅速又那么迫切。
我笑着流泪。
29
顾沉的速度太快了。
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 18 岁那个下午的时候。
顾沉接住脱力的我。
警察瞬间出现包围了整个天台。
陈升大笑几声竟然跳了下去。
没想到引发出两声惨叫。
我浑身发抖手里竟然握住了那把刀。
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后知后觉自己得救了。
「我不是杀人犯。」
顾沉将我抱得更紧，语气温柔。
「不是，莫莉从来都不是杀人犯。」
我擦擦眼泪，反应几秒。
突然想到赵小姐和陈盛。
「赵小姐和……」
顾沉松开我，擦去我止不住的眼泪。
「已经安全了，放心。」
原来他早就已经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
瘫在他怀里。
被顾沉抱下去的时候我有些不好意思。
陈升竟然没死，我看见他被警察捉拿的背影。
但地上盖了一具尸体。
「莫小姐，请问这位涉嫌绑架案的女人是你的母亲吗？」
顾沉放我下来，握紧我的手。
走上前。
我掀开白布。
今天的她没有用廉价口红。
我笑着哭出声来。
陈升高空掉落砸死了我那烂泥扶不上墙的老妈。
真是够讽刺。
我向带给我伤痛的始作俑者告别。
牵着顾沉走了。
30
那天晚上我缩在沙发上。
顾沉拿着药箱。
给我伤口消毒。
我有些迟钝，连身上的伤痛也感受不出来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
顾沉收起药箱，目光真诚。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回来到现在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顾沉轻笑一声。
「等你吃完饭，我就说。」
我脸红心跳被那人喂了好几口粥。
警局那边还有很多事情处理。
在顾沉第五个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推着他出了门。
「乖乖等我，出门要打电话给我。」
我看着那人笑了笑，塞给他一袋栗子糕。
「路上垫垫肚子。」
31
顾沉走了，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思绪万千。
短短一天时间，我由小透明变成了风暴中心。
网上铺天盖地的传言和新闻。
有人说我是杀人犯，有人说我是顾沉的小情人。
但是最爆火的还是，陈升绑架案。
想到这里我给赵小姐打了个电话。
询问伤势。
我才知道赵小姐原来是陈盛的女朋友。
陈盛失踪之后她就一直在寻找蛛丝马迹。
约我见面也只是为了试探我会不会和陈升有什么秘密才故意接近顾沉。
事实证明没有。
在订婚宴那天看见陈升上任的消息。
她证实了心里的疑惑。
没想到顾沉早已开始布局。
准备在校友会那天晚上将陈升捉拿。
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赵小姐被我那要钱不要命的妈给绑架了。
想到这里我给赵小姐道歉。
「不关你的事，我知道你也一直备受煎熬。」
我红了脸眼眶，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32
半个月之后开庭，顾沉拉着我的手。
说要给我一个清白。
我没弄清楚他的意思。
直到法官拿出照片。
那张证据。
陈升刺向自己的证据。
我眼眶红了，却听见身边的人缓缓开口。
「2018 年夏天有人路过这里录下了一段视频，但因为陈升贿赂了对方，所以才没能让真相大白。」
我猛地看向顾沉。
心里却什么都懂了。
是我那爱财如命的妈。
哪怕让自己女儿变成杀人犯也在所不惜。
出来的时候天气晴朗，我被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顾沉牵着我的手，在门口轻轻抱了我一下。
我回抱住他。
在他耳边说谢谢。
出门的时候被一大堆记者围住。
「顾总，请问您和莫小姐是什么关系？」
「莫小姐，请问是不是你的母亲从小虐待你？」
……
顾沉挡在我身前，替我打开车门。
我坐在车内。
看他一个人面对记者，而后缓缓开口。
「结果大家马上就会知道，我和莫小姐确实是夫妻关系，今后我将以夫妻名义成立反家暴慈善基金会，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
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坐在车里大声哭出来。
只不过这次是笑着的。
33
回去之后我有些不知所措。
顾沉牵着我的手坐下。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那个时候不戳穿我？」
我想到骗他说自己是莫家千金的那件事。
有些不好意思。
「莫小姐瞒得这么天衣无缝，我拆穿是不是也太没有人情味了点。」
顾沉轻笑一声起身拿了药箱过来。
又到了该上药的时候。
我有些不好意思，拿起棉签想自己来。
却不小心碰洒了药酒。
「对不起对不起……」
我神经敏感，有些应激。
「没关系。」顾沉轻轻拍着我的背。
坐到我的身后开始上药。
我有些紧张。
「没关系，阿莉别紧张。」
「那天……你看见了吗？」
我突然转过身面对顾沉。
那人手拿着药酒，目光真诚。
「什么？」
「我的疤。」我苦涩开口。
34
下一秒我将小衫褪去。
拉下后背的拉链。
缓缓褪下肩带，露出肩膀。
肩膀上大大小小的疤。
有烟头烫伤的，有淤青伤。
被那死了的女人所赐。
她从来没有给过我一点爱。
我第一次这样和顾沉坦诚相待。
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阿莉。」
过了很久，顾沉语气苦涩。
抱住了我。
下一秒他吻住那伤疤，开口。
「我不会再让你痛。」
我潸然泪下，心里陡然一空。
35
从那之后。
顾沉暂辞了总裁的位置。
竟然待在家为我洗手做羹汤。
一日三顿我连打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一边咬下喂到嘴边的大虾。
一边在心里吐槽。
顾沉简直就是在养猪。
我才知道那天我根本没有和顾沉睡觉。
只是前一天去爬山累到浑身酸痛。
亏我还紧张兮兮了那么久。
不过顾沉腹黑的性质还是一点都没变。
总会在忙完一天后申请日结。
一个晚安吻。
起初我很不好意思。
某天耐不住这人装委屈。
只好红着脸踮起脚尖，却被那人捉住接了个深吻。
「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一吻结束我有些气喘吁吁。
被这人抱个满怀。
「顾先生这么熟练一定不是第一次吧？」
我转移话题，其实是不想承认自己觉得还不错的羞耻。
「不是。」
我听着那人话里带笑。
「我就知道。」我起身就要挣脱。
被那人从身后抱住竟然腾空了。
一声惊呼我环住了他的脖子。
「我伤还没好呢。」
「都 189 天了。」
被顾沉放在沙发上的时候，我心跳加快。
下一秒那人目光炯炯。
「论次数来说那天晚上才是第一次，论想象来说，我在心里拥抱了莫小姐很多次。」
我脸烧起来，连着那不停歇的心跳。
在光影流动的暧昧气氛里。
低头抚摸上顾沉的脸。
「我也是。」
我吻住了他。
身后的伤疤显然已经开出了花。
番外
又过一个月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霸占顾沉了。
日子又回到从前。
只不过我这个秘书可去可不去。
总裁心情好的时候会把我压在床上。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让我亲亲。
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私下和赵兹吐槽。
没想到陈盛总裁也是这样。
两个人一拍即合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北欧之旅。
前提是瞒着那两人。
当我和赵兹沉迷法国的古老花园的景色时。
电话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我和赵兹面面相觑。
听着电话那边的男人质问。
相视一笑。
我和赵兹一路上又跳舞又放鸽子。
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
走到一个大教堂的时候停了下来。
里面有对新人在举行婚礼。
我们过去递上祝福。
却被领到了后花园的一片草地。
远远地。
我看见顾沉身着西装。
陈盛也是。
我后知后觉。
赵兹显然也惊呆了。
下一秒，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老友手拿捧花包围了我们。
「亲爱的莫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亲爱的赵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身旁的欢呼哄闹声突然爆开。
还有刚刚那对新人和他们的朋友。
目光灼灼中，我望向那单膝跪地的男人。
还是那样深情专一且帅气。
「我愿意！」
我和赵兹不约而同地表白心意。
在人声鼎沸中和各自心爱的人拥吻。
南半球的夏天姗姗来迟。
残雀也终于熬过了漫长的冬季。
全文完。
作者：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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