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四溢桃花门
飞花似梦:幻想世界的传奇故事
我是桃花门的一名普通弟子。
今天要告诉大家一个秘密:
我的小师妹,是个小绿茶。
每天都茶里茶气,赶走亲近师父的男人和女人。
只为独得师父宠信,做她最心爱的弟子。
想当初,我才是师父最心爱的弟子。
可在小师妹的持续陷害下,我失去了师父的信任。
1
今天,师父又救回一个男人,安置在她房中养伤。
哦,对了,师父是个半吊子医者,为精进医术,总喜欢往门里捡人。
比如受伤的江湖人士,病重的旅客游人。
在师父的研究和折磨下,总有那么几个侥幸存活。
他们就会傻乎乎地把师父当恩人。
以至于后来,桃花门外总有心思叵测之人,等着师父去救。
师父这次救的男人名叫凌宇博,醒来后,拉着师父的手要以身相报。
小师妹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立马开始了她的绿茶行动。
凌宇博想随师父上山采药,增进感情。
小师妹故意左脚拌右脚摔倒,委屈哭泣。
师父为了帮小师妹敷脚,放弃去采药。
小师妹蹭在师父怀里撒娇,凌宇博被打发去煎药。
第一回合,小师妹赢。
夜里门内多蚊虫。
凌宇博特意弄来驱蚊香,亲自给师父点上。
小师妹捂着脸冲进师父房里,说她被蚊子咬。
师父见状,心疼得不得了,立刻将凌宇博送的驱蚊香全给了小师妹。
小师妹茶里茶气:「谢谢凌哥哥给我的香,你真好。」
凌宇博皮笑肉不笑:「好说,好说……」
就在小师妹得意之际,他又拿出更好的驱蚊香,给师父点上。
第二回合,凌宇博赢。
师父睡着后,小师妹堵住凌宇博,笑得和善又无辜。
小师妹:「凌哥哥,你的伤已经好了,怎么还不回家?你不担心家里人挂念你吗?」
凌宇博:「此次出门前,爹娘曾交待:让我务必找个温柔善良的娘子,否则,不要回去。如今,我看上你师父,非她不娶。」
小师妹:「凌哥哥眼光真好,可惜,我师父曾发誓此生不嫁,凌哥哥又何必浪费时间,不如到外面寻找更合适的人选,以免耽误了正事。」
凌宇博:「若你师父对我无心,在知道我喜欢她后自会疏远,但她没有,说明她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那是因为师父不懂得拒绝人,并非喜欢你……」
小师妹最不喜欢听师父喜欢别人的话,着急辩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凌宇博体贴地拍了拍她的背,笑得很无辜:「你师父现在喜不喜欢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心喜欢你师父,想给她一个家。媛儿向来孝顺,必不愿见你师父孤独终老是不是?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见嘴上功夫落了下风,小师妹一把撕开衣衫,弄乱头发,向师父房里跑去,边跑边哭,「师父,凌哥哥他,他欺负……」
眼看她就要冲进房去吵醒师父,凌宇博手指一弹,一只老鼠从房梁上落下,正好掉在小师妹肩头。
小师妹小脸煞白,脚步急刹,愣了片刻后,扭头扑进凌宇博怀里,瑟瑟发抖:「老,老……凌哥哥救我——」
凌宇博一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僻静处,一手去弹那只无辜的老鼠:「媛儿别怕,我帮你赶走它。」
他的语气又是戏谑,又是暗笑,气得小师妹双眼都快着火了。
见老鼠没了,小师妹哭得更大声,「凌哥哥,你怎么可以唔……」
2
凌宇博将刚弹走老鼠的手指,伸进小师妹嘴里,抵住她的舌,成功让她闭了嘴。
小师妹茶言茶语层出不穷,污蔑手段数不胜数。
目的只有一个:让凌宇博趁早滚蛋。
没想到凌宇博也不简单,竟是个隐藏的白莲。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斗得不亦乐乎。
而师父无知无觉,在房里睡得呼噜呼噜。
对面屋顶上,秦郁峥又急又气又恨又妒。
好好的一个傻白甜,硬生生气成了大包子。
看到小师妹扯衣服,秦郁峥一拳砸向屋顶:「可恶,方之媛又用这种手段诬陷人,早晚收拾她一顿。」
看到凌宇博凝视小师妹,秦郁峥又一拳砸向屋顶:「可恶,凌宇博竟然这么看着方之媛,可别被她迷惑了。」
我看傻子似的白了秦郁峥一眼,继续欣赏小师妹和凌宇博的斗争。
纠缠中,凌宇博的唇不小心碰到了小师妹的脸,两人呆滞片刻,分别向两侧弹开。
似是害羞,又似恼怒,小师妹狠狠踢了凌宇博一脚后,扭着小屁股跑远了。
只留下凌宇博一脸怔愣。
「呵,有趣。」我转头问秦郁峥,「阿峥,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人很配?」
论外貌:一个帅,一个美,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论性情:一个白莲,一个绿茶,白男绿女,珠联璧合。
真他娘的绝配。
「什么?」秦郁峥一激动,差点仰面朝天翻下去,被我一把拽了回来。
见有蚊子要叮我,秦郁峥晃晃手里的驱蚊香,帮我赶走蚊子,面上却一脸凶悍,怒不可遏:
「阿羽,你这是什么眼神?他们怎么可能相配?方之媛那个小绿茶,根本配不上凌剑门的少门主。」
我盯了他好一会儿,试探道:「阿峥,你是想说凌宇博配不上小师妹吧?你很喜欢她?」
秦郁峥心思单纯,七情六欲全写在脸上,很容易看穿。
「怎,怎么可能?方之媛之前那么污蔑我,害我被你师父赶出去,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被拆穿了小心思,秦郁峥解释得磕磕绊绊,脸越涨越红,眼看就要炸毛。
我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好了好了,你只喜欢我师父那种温婉善良的。现在,咱们可以回房睡觉了吗?好困——」
我是被秦郁峥强行拉来看戏的,虽然戏很好看,但也不值得牺牲睡眠时间。
秦郁峥瞥了眼对面,见凌宇博已离开,这才飞身而下,回房睡觉。
「阿羽,我房顶漏风了。」
「活该,还不是你自己捶的,随便找个地方窝一宿吧。」
「不要,我要去你房里睡。」
「不收,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阿羽你别搞笑了,你可是我好兄弟,什么时候把自己当女人了?」
我:「……」
「对了阿羽,你晚上总喜欢外出,去做什么了?」
我:「……」
这傻小子,警觉性也太高了吧,可别发现我的小秘密。
秦郁峥,方正门少主,高大挺拔,容貌俊美,有钱有势,武力值爆表。
无论怎么看,都是天之骄子,武林新秀。
3
唯一的缺点就是天真单纯,不怎么聪明,是我喜欢的类型。
咳,不对,是我愿意相交的类型。
秦郁峥向来是各门派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难免遭同龄人憎恶陷害。
这些人竟联手欺骗他,谎称有孩童独闯万兽山,求他去救人,害他与万兽搏斗,差点死在里面。
好不容易爬出来,被师父所救。
秦郁峥觉得师父温柔善良,像他过世的长姐,发誓要保护师父一辈子。
师父见秦郁峥纯真可爱,便也将他当亲弟弟看待。
两人姐弟情深,相处融洽,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
小师妹见秦郁峥抢走了师父的宠爱,开始了对秦郁峥的陷害。
秦郁峥不善言辞,越着急越说不出话。
小师妹仗着伶牙俐齿,数次诬陷秦郁峥,害得秦郁峥在师父心中的好感度一降再降。
语言攻击到底有限,小师妹见师父对秦郁峥多番容忍,干脆采取了实际行动。
她先是趁秦郁峥练武之时,向他脚下丢香蕉皮,害他不小心摔倒,打翻了师父晾晒的珍贵草药。
又故意将秦郁峥灌醉,在他衣服里放蛇虫蚊蚁,害秦郁峥在师父面前脱衣服,被误会成耍流氓。
再后来,小师妹干脆撕破自己的衣服,扑进秦郁峥怀里,拉着他的手摸她,故意让师父看到,污蔑秦郁峥非礼她。
一次又一次,师父对秦郁峥的好感终于清零,最终将他扫地出门。
我第一次见到秦郁峥时,他正双手抱膝,缩成一团,坐在山门下掉眼泪。
小模样可怜兮兮,我见犹怜。
于是,我上前安慰,与他结成受害者联盟,等着看小师妹翻车的那一天。
相处一段时间后,秦郁峥觉得我性情直率,待人真诚,跟我结成异性兄弟。
我们两人一起花痴师父,吐槽小师妹。
后来我才发现,秦郁峥虽然嘴上讨厌小师妹,内心却对她产生一种异样的情愫。
毕竟,秦郁峥单纯,从不曾跟女孩儿亲密接触过,却被迫摸了小师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再加上小师妹长相明艳,身形丰满,眼神还会勾人……
呵,男人。
桃花门之所以叫桃花门,是因为门内全是女子,且个个美貌过人。
尤其是师父,温婉端庄,清丽绝俗。
但凡是个男人,都会被她吸引,更别说被她救过的男人了。
老实说,凌宇博长相出众文武双全,倒也配得上师父。
可惜,师父不解风情,常常以长辈身份对待凌宇博。
凌宇博夸师父时,师父慈爱道:「你这孩子,真是嘴甜。」
凌宇博帮师父时,师父慈爱道:「你这孩子,真是孝顺。」
凌宇博向师父表白时,师父慈爱道:「你这孩子,真会开玩笑。」
凌宇博无奈道:「……霏姐,我只比你小五岁,跟你是同辈。」
小师妹娇声道:「凌哥哥这话可不对,你跟我大师姐一样大,要叫我师父前辈哦。」
凌宇博温声道:「媛儿这话也不对,我是你师父的追求者,将来很可能成为你师爹,算是你的长辈哦。」
4
小师妹:「凌哥哥真不知羞,我师父都没答应呢。」
凌宇博:「现在不答应,以后可未必,不要小看哥哥我的诚意哦。」
两人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你瞪着我,我看着你。
而师父早已沉浸在医书中,两耳不闻身边事。
「阿羽,他们两个,是在眉来眼去吗?」
秦郁峥本来在练武,见那两人越靠越近,眼神胶着,再也练不下去。
「放心,那两人眼下还是死对头,不会发生什么。」
我将晾好的草药一一装盒,准备背下山去卖。
唉,整个门派,就我一个正常人,天天为了养活一门人而忙碌。
我总是因为太过正经,而与大家格格不入。难道,这就是我无人问津的原因?
啊,这个罪虐深重的门派,害苦了我。
秦郁峥收了剑,帮我一起装草药,气鼓鼓道:「我才不在乎他们会发生什么,我只想看方之媛吃瘪。」
自从成了我的好兄弟,秦郁峥又厚着脸皮住进了桃花门,不敢靠近师父,更不敢靠近小师妹。
但他的视线却时不时落在那两人身上。
他在师父身上寄托对长姐的思念之情,在小师妹身上感受少男的悸动之心。
如花似玉的我就在眼前,他却从不当我是女人。
没,眼,光——
卖完药后,我又去了一趟从前的莫府,询问莫天来回来了没。
老仆人说他已传书报信,这两天就到。
我留下一封信,让莫天来回来后,去桃花门找小师妹。
「阿羽,这莫天来是方之媛的什么人?你为何让他去找方之媛?」秦郁峥故作不在意地问。
「想知道?靠近点告诉你。」我勾了勾手指,故作神秘。
秦郁峥信以为真,将耳朵贴在我唇边。
我伸出舌尖,轻轻在他耳窝里亲了一下,趁他怔愣之际,大笑着跳开,向前跑去,「我偏不告诉你。」
秦郁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耳根微红,向我追来,「阿羽,你又戏弄我。」
我和秦郁峥回到桃花门时,正巧看到小师妹扭着小屁股向师父追去。
老实说,我特别看不惯她这矫情的跑步姿势,很想一脚踹过去,让她摔个狗啃泥。
可男人就喜欢看她这劲儿啊劲儿啊的骚浪样儿。
搞不懂男人的脑回路。
就在我忍不住翻白眼之际,变故发生了。
小师妹故意向凌宇博身上撞去,结果可想而知,她被弹向一边。
凌宇博反应极快,本想伸手拉她,却被她狠狠推开。
只听「噗通」一声,小师妹摔倒在地。
倒地姿势特别夸张,叫声格外凄惨。
师父一看,这还得了,扑过去救她。
「乖徒儿,摔疼了吧,伤在你身,疼在师心啊。」
跟小师妹呆久了,师父也变得很肉麻。
况且,小师妹摔得着实不轻,两个膝盖全是血,左脚踝也扭伤了。
小师妹委屈地噘着嘴,疼得小脸煞白,眼泪如雨滴般落下,噼里啪啦带着响。
「乖徒儿,不哭不哭,师父帮你看看。」
师父心疼得什么似的,赶紧帮小师妹紧急包扎,随后看了眼脚下的平地,满眼不可思议,「好好地走着路,怎么就摔倒了呢?」
5
不问还好,一问小师妹越发委屈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父,我不是故意……缠着你,只想帮你收拾……草药,怕待会儿下雨……毁了你多日来的心血。凌哥哥一定是误会了,以为我故意打扰你们,所以才……」
师父瞬间明白了小师妹的言外之意,扭头瞪向凌宇博,
「凌公子,我徒儿向来乖巧孝顺,你怎么忍心如此对她?」
凌宇博的脸更白,神情更委屈:「不是,霏姐,你听我解释……」
「凌公子什么都不必说了,请回房去吧,这里的事自有我处理。」
师父将小师妹打横抱起,送进房去。
小师妹越过师父肩头,向凌宇博抛了个得逞的鬼脸。
凌宇博:「……」
「哇,演得真好。」
要不是怕偷窥被发现,我都忍不住想给小师妹鼓鼓掌。
自伤身体对付敌人,高,狠,厉害。
我绝对学不会这一招,我怕疼。
还有她那楚楚可怜的小表情,真是炉火纯青,令人赞叹。
我可是亲眼见过小师妹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管理。
她的每一个绿茶表情,都是练了许久才用得这般纯熟。
尤其是哭鼻子,既要梨花带雨惹人垂怜,又不能表情扭曲涕泪横流,需要太多技巧。
特别是眼泪,要练到说来就来说没就没,跟有开关似的。
我曾尝试着挤眼泪,泪水没挤出来,倒是差点把眼珠子挤出来,太难了。
看来,这是个技术活儿,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
「没想到凌宇博比我还惨,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秦郁峥先是替凌宇博叫屈,又开始心疼小师妹:
「方之媛那一下摔得不轻,恐怕要很久才能走路……」
「这是他们三个人的事,咱们还是好好干活吧。」
大雨说下就下,幸好我和秦郁峥带着几个师妹,将半干的草药全部收了起来。
见到师父后,我将莫天来即将回归的消息告诉了她。
但我没说我留书让莫天来来找方之媛的事,反正到时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师父跟丢了魂似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羽儿,你能帮为师照顾一下你小师妹吗?」师父精神恍惚,有气无力。
「师父,不是弟子不愿意,而是弟子要带领其他师妹上山采药。您忘了,咱们跟山下德济药房有约定,这个季节要给他们供应草药。」
我大师姐是个佛系中人,两耳不闻门内事,一心只想修心养性。
我二师姐是个跳脱之人,喜欢四处游历,极少在门中逗留。
我三师姐英年早逝,如今早已投胎转世。
只剩下我这个四师姐,每天尽职尽责地带领众师妹采药赚钱,养活大家。
我容易么。
「哦,对,我忘了,可你小师妹怎么办?」
「师父,不是有更合适的人选嘛,您一向教育我们: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
「对,还有凌公子。可他对媛儿……」
「师父放心,只要您发话,他定会乖乖听从。」
凌宇博可不是秦郁峥,聪明着呢,知道向我打探师父的心思,以便对症下药。
6
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提供了好些建议。
凌宇博连夜买来补品,当着师父的面向小师妹赔罪。
他并不承认自己推了小师妹,只说当时急着帮师父收草药,没留意脚下动作,不小心伤了小师妹。
他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愿意承担责任。他甚至跪下给小师妹磕头,请求小师妹的原谅。
师父对凌宇博的态度很满意,夸他知错能改,有男儿风范。
师父让凌宇博将功补过,承担起照顾小师妹的责任,直到她康复为止。
「啊?」凌宇博愣住了,没想到师父会如此安排。
小师妹也强烈抗议,「师父,我才不要他照顾,我要师父陪我。」
「你们两个小家伙给我听话,否则,师父不管你们了。」
师父一瞪眼,这两人哪里还敢争辩,只能认命。
凌宇博向来娇贵,哪里伺候过人,不是把药煎得太苦,就是喂药喂到衣服上。
小师妹怒不可遏,气得直捶床,「凌宇博,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凌宇博一手端碗,一手拿汤匙,笑容依旧,「怎么会呢?我可不会整人,只会被人整。只希望媛儿下次诬陷我之时,别再把自己搭进去,不划算。」
「你,你……」小师妹摸过枕头,砸向凌宇博,「你给我出去。」
凌宇博求之不得,转身就走,留下小师妹一个人,行动不便,无依无靠。
见小师妹如此可怜,秦郁峥看不下去了。
「阿羽,你说,若我去照顾你小师妹,她会不会生气?」
我扭头看他,笑得玩味,「生气倒不一定,但一定会好好整你一顿。送上门的出气筒,不用白不用。」
秦郁峥:「……」
见他闷闷不乐,我又不忍心了,提议道:「既然喜欢她,为何不直接表白?」
「万一她拒绝我怎么办?」秦郁峥微微嘟着嘴,满脸孩子气。
好家伙,他还真想过表白啊。
小师妹不拒绝才怪。
「既然不确定,那就再等等,等她不那么讨厌你了再说吧。」我提议道。
「也好。」秦郁峥傻乎乎点头。
厨房里的饭菜,是师父亲手做的,所用材料全是珍贵药材,专门用来提升内力。
师父做了很多,想让我们师姐妹都吃点,可惜,无人敢吃。
我本打算偷偷倒掉,如今见秦郁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转手递给了他。
「好了,别想了,先吃点东西吧。」
秦郁峥从不疑我,唏哩呼噜吃完后,才问道:「阿羽,这是什么饭菜,味道怎么这么怪?你,你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短短片刻功夫,他的嘴巴肿成香肠,肚子胀如擂鼓,内力在体内急速流转,肤色变为诡异的红色。
「阿羽,我好想打架。」秦郁峥痛苦难耐地撕扯着衣服,精力无处发泄。
我提议道:「是吗?那就去山里打猎吧,正好这几天没肉了。」
秦郁峥心思单纯,心无杂念,武功才会如此高强。
如今加上药物刺激,更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用来对付山中猛兽,实属杀鸡用牛刀。
7
他起初还觉得胜之不武,但很快便跟山中猛兽干上了,追着豺狼虎豹满山跑。
不一会儿便玩得不亦乐乎,早已将小师妹置之脑后。
「阿羽,你还想吃什么肉,告诉我,我都帮你猎来。」秦郁峥踩着脚下的一堆猎物,意气风发道。
「好了,这些就够了,下次需要时再找你帮忙。」我通知师妹们来搬运猎物,该烤的烤,该煮的煮,为大家补充营养。
「帮忙可以,但你不能再给我吃那样的饭菜。」提及之前吃的那碗饭,秦郁峥心有余悸。
「那可是我师父亲手做的,你竟然敢嫌弃?」我故意逗他。
「霏姐做的?不会吧?看她性情与我长姐相似,没想到厨艺差了十万八千里,太可怕了。」
「傻子,我师父本就不是你长姐。」
第二天,我给小师妹送去滋补肉汤,表达我这个师姐对她的关怀之情。
刚一进屋,便被屋中的绿光晃花了眼。
小师妹喜欢绿色,屋中遍布茶绿葱绿橄榄绿,草绿碧绿松石绿……
她还是茶艺高手,泡的一手好茶,以至于她整个人都透着隐隐的绿光。
除此之外,房中还摆着七八面大大小小的镜子,全是她用来练习表情,磨练演技的。
委屈,柔弱,可怜,无辜……各种表情信手拈来。
我向来佩服她的演技,只觉得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
「四师姐,你能不能让师父来陪我,凌宇博欺负我。」
小师妹人美嘴甜,又惯会撒娇,倒也楚楚可怜。
尤其是她那双总是画得很大的眼睛,水水润润擒着泪,既销魂又勾人,既无辜又清纯。
谁见了都会沉迷其中,为之动容。
小师妹还喜欢把嘴唇画得很红,既娇嫩又美艳,既诱惑又迷人。
她就是靠着这样一副好容貌,勾走了不少追求师父的人,然后再狠心抛弃他们,让他们伤心离去。
她故意忘记曾经陷害我的事,我也假装不记得。
我坐在床边,语重心长道:「小师妹,你知道师父为何不能来照顾你吗?」
小师妹无辜摇头。
我叹了口气,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师爹吗?他这两天可能会来。你向来孝顺,应该懂得师父的心思。」
小师妹激动地坐起身,怒道:「师爹要来?这是真的吗?师父可一定要养精蓄锐打他一顿,将他打残才好,看他还怎么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抛弃师父一走了之。」
「你真的这么恨他吗?」
小师妹入门时,师父早已跟那人分开,她并没见过他,只知道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抛弃了师父,害师父伤心多年,至今没有走出来。
「对,师父恨他,我就恨他。」
我笑了,「小师妹,等见了那个负心汉,你可别忘了今日说的话。」
小师妹红着脸道:「四师姐,这几日能麻烦你帮我煎药吗?我要快点好起来,帮师父收拾师爹。」
小师妹虽然对别人不好,却对师父忠心耿耿。
表面上是最强马屁精,实际上跟苦力差不多,整天为了师父劳心劳力。
8
我答应了她的请求,说只要我在门里,一定帮她煎药。
「太好了,那我就不用每天面对那个小作精了。」得知此事后,凌宇博很高兴。
我却笑道:「凌公子,你确定这样好吗?要是被师父知道了……」
想到师父,凌宇博立马改口了,「怎敢劳烦你煎药,还是我来吧。可我不太会,求指教。」
我笑道:「算了,还是我来煎药,你去送药吧。我们桃花门的药罐有限,可别都被你烧破打烂了。」
其实是看他不会煎药,怕影响药效。
我还盼着小师妹快点好起来,跟师父一起,对付莫天来呢。
见无法摆脱凌宇博,小师妹倒也识时务,没有继续作妖,而是乖乖配合。
「凌哥哥,谢谢你如此照顾我,我一定会记着你的好,以后报答你。」
小师妹长得漂亮,嘴甜如蜜,真心想哄一个人的时候,没人能拒绝。
凌宇博是个例外。
他抱臂靠在床边,皮笑肉不笑,「是吗?我可不敢奢望媛儿的报答,只希望媛儿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小师妹:「凌哥哥怎么这样说,我哪有那么厉害,我还想求凌哥哥放我一马呢。我年纪小,得罪凌哥哥之处,还请凌哥哥不要跟我计较。」
凌宇博:「我哪儿敢计较……」
师父带着我和秦郁峥来看小师妹时,正好听到两人阴阳怪气,你来我往。
师父颇为欣慰,笑道:「见你们两个冰释前嫌,和睦相处,为师总算放心了。你们年纪相仿,完全可以成为朋友,以后也要好好相处哦。」
小师妹:「……」
凌宇博:「……」
瞥见两人快要吐血的表情,我突然觉得师父很厉害。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能伤人于无形。
小师妹转移话题,「师父,听说那个负心汉要回来了,您等着我,我一定让自己快点好起来,帮您教训他。」
提及那人,师父故作轻松的脸突然变得很忧伤,垂头不语。
小师妹跟我对视一眼,不敢再胡乱开口。
凌宇博和秦郁峥不明所以,看看小师妹,又看看我。
可惜,无人跟他们解惑。
许久之后,师父强打精神,将手中食盒打开,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我们,笑道:「我做了些点心,你们要不要尝尝?」
形状不错,只是颜色诡异。
师父心情不好时,便喜欢做食物,更喜欢在食物中加些乱七八糟的药材。
虽然有益修炼,可那味道,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反正我是不会吃的。
我捏了两块点心,后退几步,悄悄塞进袖子里,准备待会儿丢掉。
扭头见秦郁峥好奇地打量着点心,又不敢上前去拿,我便塞给他一块。
他翻来覆去地看,想起之前那碗饭,也没敢吃。
倒是小师妹和凌宇博抢着吃起来。
看他们强忍痛苦,假装很好吃的模样,我很佩服。
秦郁峥这傻小子,一看那两人吃得「津津有味」,竟然也跟着吃起来。
「唔,霏姐,你这点……」怕他胡说八道,我立马将手中另一块点心也塞进他嘴里,堵住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9
师父离开后,这三人吐得稀里哗啦,一个个抢着找水喝。
我又是好笑,又是幸灾乐祸。
这三个傻瓜,想安慰师父也不必用这样的蠢办法吧?
为了不让师父担心,小师妹变得安静许多。
她无心跟凌宇博斗气,只想快点康复。
凌宇博并不讨厌乖巧听话的小师妹,自然尽心照顾。
小师妹睡觉不老实,好几次都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幸好被凌宇博接住。
搂着她纤细的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凌宇博难得红了脸。
小师妹伤口痒想去挠,凌宇博便抓着她的双手不让她挠。
「你,你放开我。」虽然小师妹对付过很多男人,却极少跟男人如此亲密。
娇艳的脸忍不住发红发烫。
凌宇博放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轻轻帮小师妹吹气,缓解瘙痒,「好好的皮肤,若留下疤就不好看了。」
江湖儿女,没那么多束缚,可小师妹还是害羞了,用被子盖住腿,不让凌宇博看。
凌宇博:「我闭上眼睛吹总可以了吧?」
小师妹:「……」
我再次来看小师妹时,发现她正盯着凌宇博的背影发呆。
满眼少女怀春,藏都藏不住。
「小师妹,你,喜欢凌宇博?」我试探道。
「怎么可能?」小师妹虽嘴上不承认,脸却慢慢红了,辩解道:「最,最多就是,不讨厌了而已。」
这么快就不讨厌了?有戏。
既如此,我决定帮他们一把。
想当初,我曾试过撮合师父和小师妹,后来才发现,两人母慈女孝,压根儿不是那种感情。
凌宇博出现后,我曾想过撮合师父和凌宇博,可师父却只把凌宇博当晚辈。
但现在,我决定撮合小师妹和凌宇博,还要撮合师父和莫天来。
如此一来,情敌尽数消灭,秦郁峥的眼里心里,便只剩下我。
「你小师妹不算计人的时候,倒也乖巧懂事。」凌宇博难得夸奖小师妹。
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向他介绍起了小师妹的身世。
幼年丧父丧母,举目无亲,被人贩子拐卖,差点沦落青楼,最后被我所救……
凌宇博听后,沉思良久,才感叹道:「原来,她也是个苦命人。」
我再接再厉道:「正因为从小没有得到过爱,所以才格外沉迷师父对她的爱。她不希望任何人抢走师父,就是怕师父心里有了别人后,不再疼她爱她。希望你不要怪她诬陷你,谁让你想跟她抢师父,让她没了安全感呢。」
凌宇博讪笑道:「我虽然理解她的心情,但不赞同她的做法,毕竟,我对你师父是真心的。」
「呵呵呵……」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嘲讽,「凌少门主,这话你自己信吗?」
见凌宇博脸色微变,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之所以追求我师父,不是因为你喜欢她,而是因为她符合你父母择媳的标准。你的伤早就好了,却迟迟不肯离开桃花门,不是因为你真心想娶我师父,只是因为你现在还不想回家,拿我师父当借口,我没说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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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宇博,凌剑门门主的独子,曾有过一个未婚妻,但后来下落不明。
凌盟主另为他挑选了世家千金,可凌宇博却嫌人家太过正经毫无情趣,而坚决退婚。
他之前受的伤不是别人打的,而是凌门主一气之下揍的。
凌宇博干脆离家出走,发誓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不找到绝不回家。
之前他师弟来找他,两人躲在一起争执许久,恰巧被我听到。
咳,真的只是恰巧而已。
凌宇博直视我的眼,眸中浮现多种情绪,但都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平静,最后笑道:
「原来你都知道了。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你师父,若她愿意嫁我,我定会好好待她。若她不愿嫁我,我也不会强求。」
也就是说,他对我师父只是普通喜欢,并没到「一往情深,非君不娶」的地步。
只是因为我师父才貌出众,性情平和,是贤妻良母的绝佳人选。
我笑道:「凌少门主,其实,你最感兴趣的,是我小师妹吧?难道说,你真正喜欢的人是她?」
这次,凌宇博不淡定了,立刻否定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掰着手指帮他一一分析:「你看啊,外界传言,你少年持重,沉稳干练,可面对我小师妹,你却屡屡与她较劲,唇枪舌战,不肯妥协。如此孩子气,难道不是因为可爱的小师妹挑起了你的兴趣?」
凌宇博:「……」
「外界传言,你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可小师妹屡屡陷害于你,你却从未想过报复。如此纵容,难道不是因为小师妹美貌活泼,让你不舍得伤害?」
凌宇博:「……」
「还有,你从不曾伺候过人,却将小师妹照顾得极好,难道不是因为怜惜她,希望她早日康复?」
「这,这……」被我说中心事,凌宇博无从否认,但又不想承认。
我毫不见外地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放心,我不是为了让你为难才告诉你这些的,只是希望你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意,别再浪费时间。你可能不知道,我师爹快要回来了,你呀,跟我师父根本不可能。」
凌宇博很是惊讶,「原来霏姐有喜欢的人了,难怪对我不曾有过半分心动。既如此,我不会再纠缠她。」
「这就对了,小师妹就交给你了。」我说完就走,留下凌宇博蹙眉沉思,直面自己的心意。
「四师姐,外面来了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说要找小师妹。」
六师妹顶着一张花痴脸,跑来告诉我。
我赶紧叮嘱道:「你现在去稳住师父,别让她出山门,我这就带来人去找小师妹。」
六师妹虽然不解,但没有多问,立马向师父房里跑去。
我拉着不明所以的秦郁峥,来到山门口。
莫天来背着手站着,渊渟岳峙,倜傥风流,仅一个背影,便能迷倒万千少女。
「莫前辈,您终于来了,晚辈恭候多时了。」我走上前,见礼道。
莫天来缓缓转身。
浓眉,深目,高鼻,薄唇,惊才绝艳,潇洒邪肆,让周围优美的风景,彻底沦为背景。
11
莫天来是个将所有技能点都点在颜值上的人,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再加上此时的他正值盛年,介于成熟与狷狂之间的气质更令人惊艳。
可惜,却不是个安分的人,就像一阵随心所欲的风,来去自如,不为任何人停留。
这样的男人格外迷人,相信绝大多数女人都无法抗拒。
可惜,我不喜欢,因为我知道自己无力掌控他,终会被他所伤。
莫天来能一回家便来这里,足可证明他对方之媛的在意。
「听说之媛在你这里?」他的声音很清脆,好像碎冰撞击墙壁,透着几分冷。
「是。她前几天受了点伤,不便出门迎接,还请莫前辈随我来。」
我在前面带路,引他来到小师妹房里,「小师妹,你看谁来看你了。」
小师妹正跟凌宇博斗气,见有陌生男人进来,露出疑惑的表情:「四师姐,这位是……」
莫天来走到床前,不见外地坐在床上,淡淡道:「多年不见,难怪你不记得我了。」
小师妹转着灵动的大眼睛,打量了来人好一会儿。
突然,她扑进莫天来怀里,哇哇大哭起来,「舅舅,你是舅舅,呜呜呜,舅舅,你这些年去哪里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呢。」
她幼年时只见过莫天来两次,但莫天来出众的相貌早已深深刻在她脑海中。
莫天来难得动容,抬手抚摸小师妹的长发,「抱歉,舅舅来晚了。」
我拉了拉凌宇博的袖子,带他一起来到房外。
「那位前辈是,方之媛的舅舅?」凌宇博一脸惊疑。
「若我没认错,他应该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叫什么来着,对了,叫莫问。哎,他不是犯上谋逆,被朝廷追杀,躲到海外去了吗?」
「躲?」我失笑,「他哪里需要躲,不过是在中原待烦了,去海外散散心罢了。」
凌宇博讪笑道:「也是,凭他的武功,根本不需要躲,朝廷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至于去海外,也不算散心吧,他不是带着福蕴郡主一起去海外隐居的吗?」
我小声警告道:「凌少门主,以后在我师父面前,千万不要提福蕴郡主这四个字,请你记好了。」
「……」凌宇博张了张嘴,想询问什么,但他猜到我不想说的绝不会说,便闭嘴点了点头。
莫天来,曾经的武林盟主候选人,因叛逆不羁,修炼邪功,而被武林正道所唾弃。
他嫌武林正派规矩多,受约束,干脆叛出门派,改名莫问,自立门户,建了莫门,江湖人称「莫大魔头」。
虽然武林人士看不上他,却谁也打不过他,拿他无可奈何。
若不是后来被人利用,成为朝廷叛逆,他会一直在中原逍遥自在,随性而为。
利用他的人,正是师父的情敌,宣王的女儿福蕴郡主。
福蕴郡主心机深沉,野心勃勃,暗中怂恿他父亲起兵谋反,结果,兵败被追杀,逃进了莫门的地盘。
她告诉莫天来,自己被亲人背叛,求莫天来救她。
12
莫天来见她满身是伤,楚楚可怜,未及多想,一口答应,还帮她赶走了追兵。
后来他终于知道了福蕴郡主的真正身份,可福蕴郡主却拿他的承诺威胁他,莫天来向来重诺,只能将福蕴郡主送到海外去,保全她的性命。
如此一来,他便成了朝廷叛逆,有家不能归,有爱人不能陪。
这些年来,朝廷不是没追杀过莫天来,可即便出动千军万马,他都能逃出生天。
后来朝廷干脆改变主意,见他没有谋反之心,便随他去了。
若非如此,莫天来也不会明目张胆地来桃花门认亲。
凌宇博:「方之媛竟然是莫前辈的外甥女,这太不可思议了,既如此,她为何会在桃花门?」
我:「这可说来话长了。」
小师妹是莫天来亲妹妹的女儿。
想当初,莫天来离经叛道,自立门户。
为了不连累已经嫁人的妹妹,自作主张跟妹妹断绝关系。
可他妹妹性子倔强,不肯跟莫天来再无瓜葛,非要劝他回头是岸。
莫天来远走海外,成了逆贼,他妹妹千方百计寻他,结果,丈夫被害,自己和女儿成了罪奴。
妹妹后来被神风帮帮主所救,成了他的小妾,方之媛也就成了神风帮帮主的养女。
可惜,没过多久,神风帮不知得罪什么人,导致整个帮派被灭,只剩下方之媛一个小姑娘。
那年,我下山帮师父打探莫天来的消息,阴错阳差救了小师妹。
那时的她孤苦无依,差点被人贩子卖入青楼。
我可是卖了珍贵的护身符,才凑够钱买下小师妹。
目的,自然是帮师父保住莫天来唯一的亲人,等他回来后,自会送上门,解决与师父之间的恩怨。
否则,师父郁结在心,永远无法开始新生活。
莫天来与方之媛叙完旧,来到我面前。
「多谢你救了之媛,说吧,想要什么报酬?」
莫天来向来高傲,能主动询问我的意见,难能可贵。
他以为我救下小师妹后,一直打探他的消息,还特意留书告诉他这件事,是为了得到什么报酬。
我笑道:「怎敢要前辈的报酬,其实,我也只是将小师妹救上山罢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我师父在照顾小师妹,您真要谢的话,还是去谢我师父吧。」
莫天来点头,「也好,带路。」
我拉上凌宇博和秦郁峥,让他们陪我一起去。
两人很是奇怪。
秦郁峥:「阿羽,只是去见霏姐而已,干嘛把我们也叫上?还有,你的手心在出汗。」
「嘘,噤声,跟我来就是了,把武器准备好。」
见我不愿解释,两人倒也没有多问,而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莫天来显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但一无所惧,走得坦然而淡定,害我越发紧张了。
来到师父房门外,我邀请莫天来进去,「莫前辈,我师父就在里面,请进。」
等他走进去后,我立刻将六师妹叫出来,关门落锁。
「凌宇博,秦郁峥,你们看好左右两侧窗户,不要让里面的人出来。」
「啊?」凌宇博和秦郁峥不明所以。
13
但见我神色凝重,不似开玩笑,下意识站在窗外守着。
我跟八爪鱼似的,趴在门上,倾听里面的动静。
方之媛拄着拐杖,一蹦一蹦赶来,大惑不解道:「四师姐,你为什么将师父和舅舅单独关在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小师妹扶到门口,叮嘱道:「站在这里别动,什么也别问,自己听。」
有小师妹站在门口挡着,相信莫天来不会破门而出,否则,定会伤到她。
小师妹见我搞得如此神秘,干脆丢掉拐杖,透过门缝向里张望。
房里久久没有动静,害我不禁怀疑:师父到底在不在里面。
直到我等得快不耐烦了,里面才传来莫天来的声音,「霏儿,原来你,躲在这里。」
在我们面前高傲不羁的声音,在师父面前突然变得温情脉脉,甚至还打着颤。
师父的声音随之响起,透着几分急切,几分恼怒,「你错了,我没躲,只是在这里修身养性。」
随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莫天来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不起,当年,是我不告而别,害你伤心。」
师父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显然在极力克制,「我们早已没有瓜葛,你不需要道歉。」
小师妹猛地扭头看我,质问道:「四师姐,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舅舅就是伤害师父的那个负心汉?」
我握拳道:「对,就是你这个狗屁舅舅,害得咱们师父伤心多年。」
「阿羽,不可以说脏话。」秦郁峥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
他家教极好,从不说脏话。虽然不够爷们,却单纯得可爱。
若不是怕吓到他,我真想在他天真的帅脸上亲一口。
等等,不对啊,我扭头瞪他,发现凌宇博也在,「你们两个不在窗外守着,跑这来干嘛?」
凌宇博苦笑道:「四师姐,若莫前辈真的想走,你觉得凭我和秦兄的身手,能拦得住?」
我暗骂自己愚蠢,怎么就忘了莫天来的厉害。
倒不是我非要冒着得罪莫天来的风险这么做,而是他这些年宁愿四处漂泊,也不来找我师父解释当年的原委。
我师父宁愿独自伤心,也不去找他问清楚。
我替他们急得慌。
我师父还很年轻,总不能一辈子都陷在这份执念中,郁郁寡欢吧。
所以我才用计将莫天来骗来,关到师父房里,让他们见一面,好好聊一聊。
到底是和好,还是分手,把话说明白。
莫天来被当成逆贼时,正在跟我师父谈恋爱,他这一走,我师父便成了众矢之的。
我师父出身于武林世家,家世好,相貌佳,性情柔顺,武功高强,不知有多少人追求。
可她谁都不喜欢,偏偏爱上了魔头莫问。
人人都说她为了魔头放弃大好人生,结果被魔头抛弃,纯属活该。
师父伤心之下来到此处,建立了桃花门,再不过问江湖中事。
这些年来,师父断情绝爱,独自舔舐伤口,太不容易了。
我们四人挤在门外,透过门缝向里看。
只见师父盘膝坐在桌后,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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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面前总是表现得没心没肺,不解风情,可此刻,却整个人笼在忧伤中,惹人怜爱。
莫天来负手站在桌前,低头看着师父的发顶。
在我们面前表现得炫酷狂霸拽,可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颇有些不知所措。
这两人一个风流倜傥,一个国色天香,怎么看怎么相配。
可惜,故人相逢,没有半点温馨气氛,只有尴尬与无言。
我从怀里掏出一柱香,让他们三人退后。
「阿羽,你想做什么?这是什么香?」秦郁峥小声问道。
我小声答道:「当然是暖情香,让他们上床打一架,完事后什么隔阂都没了。」
这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正好借此机会验证下效果。
察觉三道诡异的视线紧紧盯着我,我回头看他们,「怎么,这个办法不好?」
凌宇博:「……」
小师妹:「……」
秦郁峥:「阿羽……」
我很嫌弃这三人,觉得他们假正经。
这两人明明有情,却因一场误会分开多年,错过大好时光,多可惜呀。
如今好不容易见面,却跟陌生人似的,我这不是想帮帮他们嘛。
暖情香虽然点着了,却没能塞进房里去,被小师妹一把抢过来,丢出去老远。
她急声道:「四师姐,你别捣乱,看舅舅怎么做吧,我相信舅舅。」
凌宇博和秦郁峥跟着点头。
我势单力薄,只能放弃那奔放的办法,等着莫天来采取行动。
只见莫天来慢慢蹲下身,侧头盯着师父的脸,叹息道:「霏儿,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师父将头扭到一边,哑声道:「好。」
莫天来看了眼窗户的方向,轻笑道:「桃花门风景绝佳,你的弟子个个聪明,看得出来,一切都很好。至于媛儿,谢谢你救了她,抚养她。」
师父突然抬头,面露不解:「媛儿?你认识她?」
莫天来也露出困惑的表情,「你不知道?她,是我妹妹的孩子。」
师父呢喃:「原来如此。」
小师妹狠狠瞪了我一眼,说道:「四师姐,你真讨厌,竟然将舅舅,师父和我都蒙在鼓里。」
我哪有闲心跟她争执,眼睛盯着房里,随口敷衍道:「是,是,我讨厌。」
我之所以不告诉莫天来,是怕他不肯来见师父。
我之所以不告诉师父,是因为师父本来就够疼小师妹了,若知道小师妹是莫天来的外甥女,岂不更拿她当宝贝。
我们其他师姐妹,还要不要活了?
我之所以不告诉小师妹,是怕她忍不住跑出去寻找舅舅,万一在外面出了事,我还怎么拿她引莫天来?
我可全都是好心。
房内又是良久的沉默。
我简直快被他们闷死了,掐着秦郁峥的胳膊,暗暗为他们加油。
秦郁峥反握住我的手,在我耳边小声安慰,「阿羽,你不要着急嘛,都弄疼我了。」
听他喊疼,我很心疼,赶紧为他揉了揉胳膊。
秦郁峥又傻笑起来,「阿羽,你一揉就不疼了。」
凌宇博和小师妹看了看我俩,向旁边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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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很久,累得我腿也酸了,眼睛也疼了,才又传来莫天来的声音,「霏儿,我跟福蕴,没有私情。」
师父没出声。
莫天来终于解释道:「我当初受她蒙骗,答应救她,后来不得不信守承诺,将她救到海外。确保她安全后,我曾想回来找你,可惜没找到。我想,你或许不愿再看到我,是吗?」
过了许久,师父才小声说道:「是。」
莫天来身体微僵,什么都没说,突然站起身,向门口走来。
气得我暗暗握拳:这个臭男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你直接跟师父说你还爱着她,想跟她在一起不就行了?
我师父惦念你这么久,一定会答应的!
门「吱呀」一声,被莫天来硬生生拽开了,原本很结实的铁锁被扯成了两半。
吓得我们四个连连后退,不敢阻拦。
「小小年纪,竟敢算计我。」
莫天来恼羞成怒,出手极快,我根本躲不过去,打算硬抗。
就在这时,秦郁峥突然挡在我面前,接下了这招。
一时间,飞沙走石,灰尘迷眼,什么都看不清了。
待一切尘埃落地,莫天来已收招站定,打量秦郁峥,「小子,身手不错。」
他可是武林的战力天花板,能被他称赞一句,足以证明秦郁峥的潜力。
见莫天来又看向我,秦郁峥怕他再动手,赶紧将我护在身后。
莫天来却对我说道:「不过也要谢谢你。」
我立马狗腿状,谄笑道:「前辈不必客气,我只是想帮师父而已。前辈,我已为您安排好房间,就在师父隔壁,您奔波劳累,要不要先去休息休息?」
「哼——」莫天来瞪了我一眼,哼笑道:「好,晚上你来我房里,我会满足你的要求。」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我什么都没说呢,他就猜到我有所图。
我笑道:「多谢前辈成全,晚辈一定到。」
莫天来离开后,小师妹追问我,「四师姐,你向舅舅提了什么要求?咱们可是名门正派,你不会想跟我舅舅修炼邪功吧?」
她幼年时曾从母亲那里听说过舅舅的一些事,隐约记得他是为了修炼邪功而离家出走。
秦郁峥也问道:「阿羽,他为什么让你晚上去他房里?他不会对你有什么企图吧?」
我安抚道:「放心,我既不会修炼邪功,也不会跟莫前辈胡来。我只是想向莫前辈讨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只有莫前辈有。至于是什么,哼哼,不想告诉你们。」
第二天一大早,师父连早饭都不吃,便上山去采药。
小师妹见莫天来对着上山的小路发呆,急忙催道:「舅舅,你发什么呆呀,还不快点跟上去。」
莫天来收回视线,口是心非道:「跟上去干什么?她说不想看到我。」
小师妹撒娇道:「你去嘛去嘛,帮我照顾师父。」
莫天来不肯动,还瞪了小师妹一眼。
小师妹恨铁不成钢,干脆丢掉拐杖,带着哭腔道:「舅舅不去,我去。我爹娘去世得早,这些年来,只有师父疼我爱我,我要好好孝顺师父,陪她去采药。」
16
她跛着腿,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我惊呼着扑过去,一边检查她的伤势,一边心疼道:「小师妹,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爬山呢,会残废的。」
小师妹哭泣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山中多野兽,我要去保护师父。」
我也哭道:「要不我背小师妹去,咱们师徒三人,生死在一起。」
莫天来头上的黑线越来越多,最终忍不可忍,怒道:「我去,我去总行了吧。」
说着,他施展轻功,向山上飞去。
「噢耶,成功!」我和小师妹击掌庆祝。
凌宇博和秦郁峥远远看着我们,露出嫌弃又好笑的表情。
从这天起,师父每次去采药,莫天来都会跟着。
即便他不想去,也会被小师妹赶去。
其实吧,这人就是个死傲娇,明明心里想去得不得了,却死要面子,不肯主动去。
起初,师父根本不跟他说话,莫天来也不主动开口。
两人总是相隔甚远,好像两个互不相干的人。
但莫天来会帮师父驱赶野兽,清理道路,采药,背篓。
慢慢地,师父开始回应莫天来的问题,两人的距离也越靠越近。
当然,都是莫天来主动。
他那般高傲的人,为了师父,竟肯放低姿态,百般讨好,足以证明,他对师父旧情难忘,一心复合。
好了,他们两人的事,可以交给他们自己处理了。
反正师父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莫前辈的手掌心。
谁让她爱他至深,从未割舍呢。
接下来就是小师妹和凌宇博了。
凌宇博这家伙,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还没向小师妹表白。
小师妹也是,明明喜欢凌宇博,却总是若即若离,不肯主动。
让他们自己发展下去,何时才能修成正果?
正好我研制的暖情香快要过期了,要不干脆用在他们身上?
毕竟,浪费可耻。
不行,感情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相信凌宇博不会犹豫太久,否则,他家里又该催了。
我天人交战了许久,最后决定撒手不管,让他们自己发展。
凌宇博这小子固执得很,只要他认定的事,一定能做到。
只是小师妹就惨了,以后肯定会被凌宇博拿捏得死死的。
可怜啊。
我不同,我喜欢死死地拿捏别人,所以喜欢上傻白甜秦郁峥。
结果,等我晚上回来,发现放在架子上的暖情香不见了。
「六师妹,你看见我房里的香了吗?」
六师妹傻乎乎地说道:「你说那个啊,我给小师妹送去了,她说屋里蚊虫多,香不够用了。」
我:「什么?小师妹用了?」
六师妹:「对呀,我拿香进去的时候,小师妹已经睡着了,我就给她点上了。」
我匆匆向小师妹房间赶去,却发现房门紧闭,里面还传出奇怪的声音。
糟糕,来——晚——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房门才打开,凌宇博从里面走出来。
我坐在屋顶上,欣赏着他做贼心虚的身影,忍不住笑出声。
凌宇博抬头看我,怒从中来,「蓝若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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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得很开心,顽劣道:「是呀,我帮了你们一把,你不开心吗?」
凌宇博飞身上房,站在我面前,气恼道:「我开心个鬼,我和她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不需要外人插手。还有,你做的香药效太强了,害我昨夜几番失控,差点伤了媛儿。」
这家伙,趁机把人吃干抹净,得了天大的便宜,却又跑来抱怨我。
有本事你别吃啊。
「对不起,是我的错。」察觉到秦郁峥的脚步声,我故作委屈道:「可如今,小师妹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可要负责呀。你怪我的话,随你报复好了。」
「凌兄,阿羽,你们在说什么?」秦郁峥来到我身后,困惑地看着我和凌宇博。
「没什么,我去准备早饭了。」凌宇博飞身下房,往厨房去了。
秦郁峥坐在我身边,追问道:「阿羽,你们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要报复你?」
我将头抵在他胳膊上,嘤嘤道:「阿峥,我不小心得罪了凌宇博和小师妹,他们不会真的报复我吧?」
秦郁峥摇头道:「怎么可能?凌兄不像那么小心眼的人。至于方之媛,她不是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吗?」
「因为我撞见他们做,做那个……」我小声嘟囔完,大义凛然道:「是我理亏在先,对不起小师妹,无论她以后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计较的。」
「他们做哪个?」秦郁峥不解。
我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秦郁峥很激动,「什么?他们……怎么可能?」
「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不过这样也好,凌宇博喜欢小师妹,小师妹喜欢凌宇博,两人你情我愿,情投意合,在一起理所当然。」
「他们在一起……」
「是呀,你没察觉到吗?」
「我当然……」
秦郁峥虽然不聪明,但也没那么蠢,这段日子以来,他早已察觉到凌宇博和小师妹之间的变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阿峥,别难过,你还有我这个好兄弟呀。」我张开双臂,笑道:「要不要扑进我怀里哭一场?我可以暂时充当一下你娘亲哦。」
「噗——」秦郁峥忍不住笑了,「阿羽,你可没办法冒充我娘亲,她没你好看,还比你胖。」
见他不再为小师妹的事难过,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要展开追求攻势,嘿嘿。
可惜,没机会了。
我在山门口的巨石角落,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符号。
一瞬间,惨烈的,痛苦的,不堪的,惊悚的记忆汹涌而来,害我差点摔倒在地。
我慌忙逃进房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又惊又怕,总想起曾经惨烈的经历。
半夜时分,我好不容易迷糊过去,却又突然警醒:一阵古怪的味道传来。
我起床查看,发现窗户上插着一根芦管,管中正冒着粉色的烟。
「谁?」我来到外面,正想抓人,却见一道娇小的身影一溜烟逃跑,腿还有点跛。
是小师妹。
没想到她真的跑来报复我。
她也太小瞧我了,只要给我半柱香时间,我就能解这世间的任何毒,任何药。
18
可在这时,秦郁峥突然跌跌撞撞地闯了过来。
他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似乎中了跟我一样的药。
「阿羽,你怎么了?」他不顾自己,先关切地问我。
药效开始在我体内起作用,我苦笑道:「阿峥,小师妹给我下药。」
秦郁峥深知小师妹的为人,一点都不怀疑,
「可恶,她又陷害你,你等着,我去找她要解药。」
我拉过他的手,将他带进房里,「阿峥,算了,你留下来陪我。」
他这般情况,怎么能去找小师妹?
见我难受,秦郁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阿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些?」
秦郁峥真的是个好孩子,连小黄书都不曾看过。我,真的要玷污这般纯洁的孩子吗?
可再不玷污,以后就没机会了。
更何况,他也中了药,不发泄缓解的话,很可能会影响以后的功能。
「阿峥,你来……」我拉着秦郁峥的手,放在我腰间。
秦郁峥的手很暖,暖得有点烫,我很喜欢。
「阿羽,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我,我怕伤到你……」
他早已情动不已,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捏得我有点疼。
我在他耳边低喃,「我不怕疼,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他一口亲在我唇上,急切而放肆,然后一路下滑,发出满足的喟叹。
我放松身心,正想将自己完全交给他,突然,身上一重,秦郁峥竟软倒在我身上。
一道冰寒刺骨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又不是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装什么呢,起来——」
我扭头一看,来人裹在玄色大氅中,脸戴玄色面具,腰挂玄色腰牌。
一双比夜还黑的眼睛,正幽幽盯着我。
是我曾经的顶头上司,如今的暗夜门统领——夜奇风。
可恶,这人每次出现都无声无息,行如鬼魅。
我赶紧试了试秦郁峥的呼吸,发现他还活着,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我喂他服了一粒药丸,将他推到床里面,整理好衣服,跪在夜奇风面前。
「属下夜若羽,见过统领大人。」
「……」夜奇风没说话,但我能感受到他那冰刃般的视线落在我发顶,几乎将我冻僵。
可恶,眼睛明明长得那么好看,非要这么无情地瞪着人,冷得跟冻尸的眼睛似的,吓死人了。
「不知何事,竟劳烦统领大人亲自到来?」我明知故问道。
「夜若羽,你该知道我来做什么。」夜奇风的声音总是阴森森的,没点鲜活气。
「属下不知,为何要突然召属下回去。可是属下哪里做的不好?」
这些年来,我一直担任暗探之责,从未出过差错,还以为会一直担任下去,实在没想到会被突然召回。
夜奇风退回窗边,隔着老远,我都能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怒气,也不知他到底在气什么。
只听他冷声道:「你做得很好,召你回去,只是另有他用。」
「……是。」
统领有令,我不得不服从。
只是不知这「另有他用」,到底是做什么。
19
「属下想跟师父和师姐妹道别后再离开,可否请统领给属下一点时间?若属下无故消失,她们定会寻找,徒惹麻烦。」
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卧底八年,我早已习惯阳光雨露,亲人朋友。
从光明,回归黑暗,对现在的我来说,会很艰难。
夜奇风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秦郁峥,眸光如利刃冰锥,「哼,你们再无相见之日,何必这么麻烦,走。」
说完,他越窗而下,转身便走。
「统领,求您,属下……」
夜奇风猛地抬头瞪我,「你还敢提条件,离开暗夜门几年,就忘了门里的规矩吗?」
「……属下,不敢忘。」我只能紧随其后。
出门前,我向床上看了最后一眼,无声说了句「后-会-无-期-」
暗夜门,是朝廷安插在江湖的隐秘机构,直接受皇帝管辖,专门负责在暗中管理江湖门派。
虽凌驾于所有江湖门派之上,却不为人所知。
能知道暗夜门的外人,要么是死人,要么是再也没机会重见天日的恶人。
而我,是暗夜门的夜卫,专门潜伏在江湖门派中,监视江湖人。
一旦有人仗着武功高强为非作歹,或者仗着门派强大犯上作乱,我便会搜集证据,上报队长,等待门内派人处置。
习武之人遍布天下,皇上不允许他们为非作歹,以武犯禁。
这些年来,我潜伏在桃花门,白天是那个劳心劳力的四师姐,晚上便是夜风中的一片羽毛,跳转于各门派之间,查找藏污纳垢之处。
如今,我要回暗夜门了,心中既难过,又遗憾;既悲伤,又无奈,多种情绪繁杂纷扰,令我乱了呼吸。
再加上吸入了小师妹的乱情烟,我脸烫,心烫,浑身烫,喘息得厉害。
我很想发泄。
可惜,眼前只有夜奇风这具冻尸,我无从下手。
我只能扯着衣领,大口喘气,拼命克制身体的不适。
夜奇风突然转身,一把将我推到树上,声音又冷又恼,「夜若羽,你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还没压下去?」
我闷哼一声,苦笑道:「属,属下已经在努力了。」
夜奇风的眼神比恶狼还凶狠,除了凶,还隐藏着其他情绪,让我很害怕。
「统领,再给属下片刻……啊……」
他竟然扯开我的衣襟,一口咬在我肩上,害我疼得浑身颤栗,就这么……
「嗯……」高潮过后,体内那股子淫邪之气终于消退。
我顺着树干滑倒在地,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回到暗夜门后,我被关了禁闭,要关三个月呢。
在这三个月里,我必须忘记卧底期间的所见所闻,抛弃正常人应有的感情,做回无情无义无情绪波动的合格夜卫。
通过考验后,便会重新接受夜卫的训练。
训练合格后,才能接任新任务。
肩头的伤隐隐有发炎的趋势,很疼,很痒,可我没办法处理。
禁闭室里既没有伤药,也没有纱布,甚至连面镜子都没有。
我发了烧,意识昏沉。
脑海里不停闪过秦郁峥,师父,小师妹,以及其他师姐妹的脸。
我不想忘记他们。
可惜,不忘记,我就要死。
所以我必须忘记。
20
照理说,肩头的这点伤,根本不足以让我生病,正是心里的种种矛盾与眷恋,才害我病得这么重。
我甚至不希望自己好起来,一心自暴自弃。
迷糊间,有人在脱我的衣服,我拉扯着不肯放手。
「扯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是夜奇风的声音。
对,他看过,不但看过我的肩,更看遍了我全身,他可是我的开苞人呢。
及笄那天,就是他来到我房里,让我从少女,变成了女人。
这是每个夜卫都要经历的事,以便深入了解男女情事。
若任务期间遇到相关情况,不至于一无所知,惊慌失措,而导致任务失败。
那晚,我被他看遍摸遍吻遍咬遍,却没能看清他的脸,真是不公平。
夜奇风将我扶起来,搂在怀里,处理肩头的伤。
他身上很冷,连呼吸都是冷的,冻得我瑟缩了一下,坚持自己坐稳。
我喜欢温暖的怀抱,温暖的气息,温暖的情感。
可惜,暗夜门没有这样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昏昏沉沉,时睡时醒,再也没人来看过我。
我必须靠自己打赢这场没有敌人的战争。
否则,便是没用的废物,会被暗夜门无情处决。
「阿羽才不是废物呢,阿羽是我的未来娘子。」秦郁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还是那么孩子气。
我靠在他怀里,身心愉悦,笑容清浅,「你叫我娘子?你真的肯娶我吗?」
秦郁峥用双臂紧紧搂着我,笑得单纯而真诚,「阿羽,我亲了你,当然要娶你。怎么,你不想嫁给我吗?」
「我当然想。」我急声道:「我想嫁给你,相夫教子,白头偕老,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阿羽,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普通,而是最特殊的。」
「我特殊?特殊在哪里?」我故意逗他。
秦郁峥脸颊微红,磕磕绊绊道:「特殊在,在……在我心里?」
「噗——」我失笑,这个傻小子,连情话都不会说。
我魇在这美妙的梦境中,不想醒来。
身体轻飘飘地,几乎快要飞起来。而意识,越发迷蒙昏沉。
突然,我的身体剧烈摇晃起来,耳边有道声音在吵我。
是谁这么讨厌,非要打破我的美梦?不,我不要醒!
可我还是睁开了眼睛,意识全部回归,刚才的梦境不复存在,甚至连内容都变得模糊。
床上坐着一道黑影,是夜奇风。
我挣扎着爬起来,跪倒在地,「属下见过统领大人。」
「你在做什么?」
「啊?」我不解。
我什么都没做啊,只是在睡觉?
「你梦魇了,还叫了一个男人的名字。」夜奇风的语气很阴冷,眼神更是吓人。
「……」我不敢看他,将头埋得很低。
关禁闭快两个月了,我非但没忘记意中人,反而还在梦中叫他,若被惩戒堂的人听到,不但我必死无疑,秦郁峥也会有危险。
夜奇风竟然亲自跑来叫醒我,为什么?
难道,他要亲自惩罚我?
夜奇风却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字一句道:「你应该知道,身为夜卫,不能动情。之所以召你回来,就是因为你动了情。一个动了情的夜卫,还怎么执行任务?」
21
暗夜门是朝廷稳定江湖的武器,而每一名夜卫都是最锋利的刃。
刃,是不可以有感情的。
身为夜卫,既不能爱上其他夜卫,更不能爱上外面的人。
轻则受罚,重则处死。
讨厌而严苛的门规,让我一时生了熊心豹子胆,「统领大人,我承认我还没忘掉他,但我在努力,您不应该擅自闯进来。」
我不想让门内中人看到我的脆弱,很丢脸。
夜奇风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跟他说话,眼睛微眯,捏住了我的脖子:
「出去几年,你胆子越发大了,以为我不能对你怎么样吗?」
我越发来劲,挑衅道:「统领大人,您想对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只想提醒您一点:我还有一个月时间用来忘记他,我可以做到,不需要您专门警告。」
「你……」
捏着我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我甚至希望他真的捏死我。
暗夜门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不愿在这里活着。
好在,夜奇风还有三分理智,一把将我甩回床上,怒气冲冲地向外走去。
走到半路,见我蜷缩在床角,他又折返回来,用被子粗鲁地裹住我。
「擅动私情,再关三个月。」
夜奇风离开后,我蜷缩在床上,心中五味杂陈。
我从三岁起,便开始接受训练。
不知出身,不知父母,只知道自己不是人,而是武器。
每日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训练与折磨。
十二岁那年,我学完所有训练项目,开始执行暗探任务。
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身份,我故意弄伤自己,被师父所救。
从此留在桃花门,当了一名弟子。
为何选桃花门?那时的师父为情所伤,没有闲情调查我的来历。
更重要的是,那时的桃花门只有三位师姐,没有明争暗斗与权利倾轧,待得舒服。
我本以为自己不需要感情,直到见证了师父与莫天来之间的纠葛。
为了安慰师父,我时常陪在她身边,听她诉说两人的过往。
不知不觉中,我竟对感情这种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着总有一天,自己也要试试。
遇到秦郁峥后,我很快便喜欢上了他。
他武功高强,但从不骄傲自满,反而每天坚持修炼,让我看到了他的自律与坚韧。
他单纯善良,没有半分坏心思,跟他在一起,永远不用担心他会算计利用我。
他待我亲厚,将我当成至亲之人,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拿来给我。
他真心实意地关爱着我,信赖着我……
我长这么大,秦郁峥是唯一一个对我好却什么都不图的男人。
只有曾活在黑暗中的我,才会轻易迷恋上满身阳光的他吧。
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四个月后,我终于被放出来,开始接受杀人训练。
又三个月后,我开始执行杀人任务,处置违法乱纪的江湖人。
但凡江湖人做了恶事,而其他部门无力惩处,只要证据充足,夜卫便会出手。
这次要杀的,是某江湖门派的副帮主。
他阴险狡诈,野心勃勃,不但谋害自家帮主,滥杀无辜百姓,甚至还勾结外族,损害中原利益。
半夜时分,我潜入他房里,一刀毙命。
22
看着他再无声息的尸首,我感慨不已。
能活在光天化日之下,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可惜,总有人不珍惜,非要做违法乱纪的事,最终不是被关入暗无天日的大狱,就是被送进十八层地狱。
这些蠢材,把光明正大活着的机会让给我该多好。
完成任务后,我没有立刻回暗夜门,而是去了一趟桃花门。
师父正坐在床上,抱着我留给她的钱箱发呆。
师姐妹们全部守在她身边,神色哀戚。
见莫天来出现,我没敢停留太久,绕到了我房前。
房外挂着白色灯笼,房内摆着我的牌位。
听说,我是被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采花贼给掳走的,因不愿受辱而跳江自杀。
尸体打捞上来时,已经泡得肿胀难辨,是师妹们通过我身上的衣服饰物辨认出来的。
也不知是哪位同僚,想出这种脱身之计。
虽然我已离开半年之久,但房内房外一尘不染,应该是师妹们经常过来打扫。
看来,她们并没有忘记我这个四师姐,不枉我养了她们这么多年。
从五师妹到小师妹,都是我下山卖药时顺手救回来的孩子。
我希望她们有个光明的未来,而不是堕入青楼,或者遭受其他苦难。
小师妹的房外却挂满了红绸灯笼,看样子,她的喜事近了。
听说,凌宇博的父亲一开始不同意这门亲事,但被莫天来找上门后,立马转变了态度。
有亲人罩着的感觉真好。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小师妹。她看似心机算计,却只为独占师父的宠爱。
虽害过我,害过秦郁峥,我却对她讨厌不起来。
毕竟,在我所经历的世界里,她的那点小伎俩,压根不够看。
再说了,她当初要害我时,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将需要照顾的师父交给她照顾,自己方便去做其他事。
离开桃花门后,见天色还未亮,我还是去了一趟方正门。
秦郁峥这傻小子,大晚上不睡觉,竟抱着我的药篓抹眼泪。
「阿羽,凌宇博说,你喜欢我,这是真的吗?可我一直当你是好兄弟……
仔细想想,我内心深处,似乎不仅仅这么想,我曾经很多次想抱你亲你,却又不敢放肆,怕惹你生气……」
「阿羽,我很想亲口听你告诉我你的心意,也想亲口告诉你我怎么想……你走后,再也没人向你一样亲近我,陪伴我……」
虽然很高兴他没有忘记我,但我却不希望他一直沉浸在悲伤中。
只愿他一直是那个天真单纯,开心快乐的傻白甜。
我离开时,从两名值夜的方正门弟子口中得知:秦郁峥竟要跟我的牌位拜堂成亲。
门主和夫人拧不过他,无奈答应了。
条件是:将牌位迎娶进门一年后,秦郁峥要乖乖娶妻生子。
我苦笑:这个傻小子。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有了名分,有了家,即便将来真死了,也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
成亲那天,我易容躲在人群中,以看客的身份,参加了自己的成亲典礼。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23
我笑着笑着,竟尝到了又苦又咸的味道。
如果我不是出身暗夜门,今天,会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日子吧。
可惜,没有如果,幸福不属于我。
秦郁峥将我的牌位,从桃花门迎进方正门。
他那般郑重其事,小心翼翼,好像自己娶的不是死气沉沉的牌位,而是活生生的我。
人们对此议论纷纷:
「江湖难得的后起之秀,竟为了一个女人,变成为情所困,疯疯癫癫的痴人,可惜,可惜。」
「可不是,大丈夫何患无妻,岂能自甘堕落娶个牌位,简直笑话。」
「听说秦家本来要跟盟主家的赵冰儿联姻,如此一来,反倒便宜了我。」
「以为秦郁峥放弃你就有机会?别做梦了,咱们武林大会上一较高低。」
秦郁峥充耳不闻,坦然接受众人的审视与议论。
我突然觉得,他成熟了许多。
在暗夜门,不能随便笑,更不能随便哭,要始终保持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
对我来说,简直太难了。
我真想跟统领大人一样,戴上一张面具,躲在后面做鬼脸。
可惜,整个暗夜门,只有统领大人和几位队长有权戴面具,其他人没那个资格。
想到这里,我不禁偷偷望向夜奇风。
不知道他会不会借着面具的掩护,做出各种搞笑表情?
好可惜看不到。
「看什么呢?」夜奇风突然开口质问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对着他发呆,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用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回答道:
「属下什么都没看,只是在等新任务。」
「……」夜奇风盯了我一会儿,才淡淡道:「现下没有,你可以休息几天。」
暗杀任务并不常有,暗杀营夜卫按顺序分配,这么一算,每个人大概五六天才有一次任务。
其他时间,要么训练,要么无所事事,反正不能擅离暗夜门半步。
我在桃花门忙碌惯了,一时闲不下来,便想找点事做。
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喂养食堂外面的小耗子。
没办法,这里除了夜卫,只有耗子,再没有其他活物。
即便是耗子,也只剩最后两只。
其他的,都被食堂大厨弄死了。
我给这两只小耗子分明取名为阿羽和阿峥。
可耗子太小,不能经常喂,否则,非撑死不可。
我不得不找其他事情做,比如:做点心,做衣服。
可惜,暗夜门没人欣赏我做的点心,更没人需要我做的衣服。
我只能千方百计找别的事做,不让自己闲下来,否则,非闷死在这无聊的破地方不可。
又是新夜卫学成出关的日子,我去帮夜飘飘的忙。
夜飘飘,是我在暗夜门唯一的朋友,为人胆小怯弱,但绝顶聪明,负责教授新夜卫各种生活常识。
见她在夜奇风房外探头探脑,我好奇地凑了过去,问道:「你在做什么?」
「嘘——」夜飘飘示意我小点声,向前努了努嘴,小声道:「等会儿就知道了。」
片刻功夫,两名非常漂亮的年轻夜卫,红着脸从夜奇风房里出来,匆匆跑远了。
我越发好奇了,「她们怎么了?」
24
夜飘飘拉着我来到僻静无人处,这才说道:「这两名新夜卫正值及笄之年,该破处了,她们不愿跟别人,非要去找统领大人。」
「是吗?胆子不小啊。」
夜奇风向来严厉,若非必要,夜卫们一直对他敬而远之,没想到这两个小姑娘,竟敢主动去招惹。
佩服。
哼,夜奇风那混账,又可以得意一番了。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难不成统领大人……」我凑到夜飘飘耳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不行?」
夜飘飘再也绷不住脸,噗嗤一声笑了,笑完赶紧看向四周,发现没人看到,这才说道:
「统领大人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吗?这么多年来,除了你,统领大人好像还没碰过别人。或许是因为太挑剔,没遇上比你更漂亮的。」
我:「……」
忙完夜飘飘的事,我正想回房睡个懒觉,突然听到夜奇风的声音远远飘来:
「夜若羽,过来。」
我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向他房里走去。
见他正坐在案前整理文件,我站在门口行了个礼,「统领大人,您找我?」
夜奇风:「关门,过来。」
「……」
我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腰带,心想:这家伙,该不会想……
不行,我可不要跟他上床,太冷,冻得慌。
可他若执意如此,我该怎么办?
打一架?好像打不过。
跪下求放过?好像有点丢脸。
夜奇风白了我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我,「想什么呢,过来给我捶背。」
统领大人下令,我自然不敢违抗。
再说了,这会儿实在闲得慌,有点事做也不错。
我暗暗松了口气,跪在他身后,当起了他的捶背小婢。
「刺杀任务还习惯吗?」夜奇风突然问道。
「习惯。」我赶紧回答道。
其实很不习惯,以前做暗探,我几乎每晚都会有所行动,享受在夜风中疾行跳跃的放纵感,以及秘密探查别人的刺激感。
但现在,整日被拘在暗夜门中,偶尔才能外出,真的很闷。
「在我面前,无需说谎。」夜奇风侧头瞪我,眼神很严厉,语气倒是很包容。
我赶紧狗腿地挪到他面前,恳求道:「求统领大人让我执行偏远地方的任务。」
夜奇风放下文件,垂眸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说道:「你就是这样求人的?」
「啊?」不会吧,不会吧,这个臭男人想干嘛?早知道不求他了。
之前,为了求取偏远地方的任务,我发挥自己隐藏绿茶的属性,百般讨好我的直属队长。
比如:楚楚可怜地跟在我家队长身后,不停地拍彩虹屁。
比如:帮我家队长缝衣服,洗衣服,铺床,叠被。
再比如:拉着我家队长的袖子扭捏撒娇,殷殷哀求。
一旦成功,我就可以在任务途中游山玩水,享受自由,不用那么早回暗夜门。
我家队长被我烦得哭笑不得,想答应又做不了主。
最后,他竟然说道:「你的任务都是统领大人亲自安排的,你要求便去求他吧。」
25
求夜奇风?我宁愿求阎王,也不要求他,所以,一直没来找他。
刚才头脑一热开口了,他竟丢给我这么一句话。
怎么地,我就求个任务,难不成还要以身相许?
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怎么求他才好。
总不能把用在队长身上的那套用在他身上吧?
想想都起鸡皮疙瘩,怕他一脚把我踹出去。
等我再抬头时,发现夜奇风早已埋头文件中。
我只能绕到他背后,继续当那勤劳的捶背小婢。
暗夜门的人长年不见天日,心里多少都有些变态。
如今,我也慢慢有了变态的趋势。
我竟然想把那两只不听话的小耗子活活捏死。
明明警告过它们不要去食堂偷食物,否则会被食堂大厨活活打死,可它们就是不听话,非要去偷,害我被大厨罚洗碗拖地。
「果然老鼠改不了偷食,我喂的饭不香吗,非要去偷。」我将两只小耗子关在笼子里,骂骂咧咧道。
虽然我很怕清闲,但我更怕劳累啊。
如今我不但要一个人洗所有人的碗,还要拖整个食堂的地,累得腰酸背痛,只想倒头睡觉。
好不容易拖完了,我反而又不困了。
今天本是中秋佳节,但暗夜门众人,是不过节的。
可我在桃花门的那些年,早已迷上了过节。
每逢节日到来,我都会给师父,师姐,还有师妹们,换上新衣服,将所有人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还会准备很多好吃的,好喝的,跟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围炉夜话。
小师妹总是为师父忙前忙后,将师父伺候得无微不至。
我们这些师姐妹,便会趁此机会将好吃的好喝的统统吃完喝完,一点都不给小师妹留。
小师妹便会抱着师父的胳膊撒娇,让师父喂她。
我喜欢那种热闹的氛围,像家一样温暖。
可惜,那样的场景,再也见不到了。
我独自在厨房做了一些月饼,不敢送给其他人,只能躲着偷偷吃。
做的时候明明放了很多糖,吃起来却不觉得甜。
真奇怪。
我在袖子里藏了两块月饼,本打算去院子里喂阿羽和阿峥,结果遇到了夜奇风。
「统,统领大人,您还没休息啊。」
他这段日子一直忙着分配新夜卫,极少休息,甚至还经常忘记吃饭。
但今日陛下明明赐了御宴,他不在屋里享受美食,跑来食堂做什么?
夜奇风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我饿了,去弄点吃的。」
骗人,明明有御宴的。
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逢年过节,陛下都会亲自赐宴,而且只赐给夜奇风。
但夜奇风从来不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据夜飘飘猜测,统领一定跟陛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或许是父子,或许是兄弟,亦或是见不得光的恋人。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没人知道真相,也没人敢追查。
「是。」我转身向厨房走去。
「等等。」他突然叫住我。
我转身,「统领,您还有何吩咐?」
夜奇风抬了抬下巴,「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没,没什么啊。」不愧是统领,观察入微。
「拿出来。」
26
没办法,我只能将月饼拿出来,解开外面的布包,讪笑道:「呃,月饼。」
「鬼鬼祟祟,怕我跟你抢?」
「当然不是,我自己做的,怕统领您吃不惯,才没敢献给您。」
夜奇风随手拿起一块,往嘴里塞去,细细嚼了两下,皱眉道:「甜过头了。」
甜过头了你还吃?
当然,这话我肯定不敢说出口,只能讪讪道:「做得不好,我本打算喂耗子的。」
此言一出,夜奇风突然停止了咀嚼,用可怕的眼神盯着我,吓得我想要后退。
可惜来不及了,他一把搂过我的脑袋,将嘴里还没咽下的月饼统统喂进我嘴里,还逼着我咽下。
「耗子也不想吃,你自己吃吧。」夜奇风放开我,幸灾乐祸道。
「唔,咳咳……」我差点被噎死,赶紧从他腰间扯下随身水壶,灌了好一大口。
夜奇风拿回酒壶,瞪了我一眼,「磨蹭什么,还不去给我准备饭菜。」
「是。」
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简直太可恶了。
好想给他做顿超级无敌酸辣饭,可惜,有贼心没贼胆。
做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夜奇风说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竟然承认自己是耗子,哈哈哈,「疯」耗子。
不是我吹,我做的饭菜,那是色香味俱全,任何人尝了第一口,一定还想吃第二口。
师父和师姐妹都很喜欢。
夜奇风也很喜欢,将饭菜统统吃光。
我收拾完碗筷正要走,他又叫住我。
「过几日,江湖举办武林大会,你去看场子吧。」
「真的吗?」我难以置信,不确定地问道。
武林大会要举办十几天呢,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在那里玩上十几天。
不但能见到我想见的人,还能看热闹。
这本是夜卫们最喜欢的任务之一,向来抢破头,没想到今年竟落在我身上。
夜奇风:「我何时骗过你。」
「谢谢统领大人。」因为太兴奋,我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
夜奇风白了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武林大会每五年才举办一次,因此格外隆重。
但凡会点武功的江湖人士,都想在大会上露露风头,挣点名声。
更不要说那些江湖豪杰,武林新秀了。
我特意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衣,戴了张人皮面具,躲在人群中看热闹。
武林盟主年事已高,但德高望重,颇受人推崇。
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儿,应该就是本来要跟秦郁峥联姻的赵冰儿吧。
容貌秀丽,英姿飒爽,看上去很不错。
方正门地位尊崇,一众弟子坐在视野极佳的位置,我一眼便看到了秦郁峥。
他是此次大会中最热门的新秀人选,人人议论押注。
头戴冠玉,身穿白衣,神色端凝,气质忧郁,不再是从前那个开朗乐观没心没肺的傻小子。
他腰间还戴着我送的香囊,深蓝色锦缎早已磨损,却没舍得扔。
我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落泪。
一转头,竟发现师父带着师姐师妹们远远走来。
她们也来参加此次大会?
27
看来,她已跟莫天来和好,不再隐居避世。
我跟在桃花门后面,看着师姐妹打闹说笑。
久违的感觉,不同的是:从前,我是参与者;这次,我只能做旁观者。
第一天没有比试,不过是各门各派露露脸,寒暄寒暄。
傍晚时分,见秦郁峥独自一人站在河边,对着河面上起伏的水草发呆,我本想走近他。
没想到几名少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堵了过去,将秦郁峥团团围住,冷嘲热讽。
为首的那位林少主,便是当初骗秦郁峥去万兽山的罪魁祸首。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却一肚子坏水。
林少主喜欢赵冰儿,一直针对秦郁峥。
若是以前,有人主动找上门,秦郁峥怎么着也会打上一场,既出气,又练手。
但今日,他只是淡淡瞥了这几人一眼,又继续对着水草发呆。
也不知在想什么。
林少主反而被秦郁峥这不恼不怒的态度惹火了,正想继续激怒秦郁峥,听到一声轻斥,立刻闭了嘴。
赵冰儿三两步走过来,将两人隔开,质问林少主在做什么。
两人你来我往,争锋相对,好似冤家对头。
林少主争辩不过赵冰儿,竟然一甩袖子走了,真是个没情商的愣头青。
明明喜欢人家姑娘,却一点都不懂让着人家,自己还耍小性子,怎么可能追到人家?
笨!
「秦少主——」赵冰儿叫秦郁峥时,语气中透着几分情怯。
听得出来,她对秦郁峥颇有好感。
「赵姑娘——」秦郁峥后退几步,向她见礼,俊美的脸上波澜不惊。
我抱臂靠在树后,无聊地听两人尴聊。
「秦少主,你武功明明比姓林的高,为何任他欺负?」
「我家夫人曾说过,该做正事的时候便做正事,不要轻易受他人影响。我是来代表方正门比武的,赢得比试就好,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原来秦少主还念着你家夫人,她可真幸福……」
赵冰儿早已被秦郁峥的重情重义所感动,几次三番提到我。
说她很羡慕我,能遇到秦郁峥这样纯粹而深情的好男人。
还说追求她的人,大都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千方百计讨好她。
只有秦郁峥,为了爱情,主动放弃跟她联姻,迎娶一个牌位。
赵冰儿这般剖白,很显然是为了拉近跟秦郁峥的关系。
但秦郁峥这个傻小子,竟默然不语,弄得人家赵姑娘很尴尬。
幸好赵冰儿善解人意,转移了话题。
见两人并肩而立,偶有交流,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明明是我「丈夫」,我却只能偷偷躲着,看他跟别的女人聊天。
悲哀!
不过,我很喜欢「夫人」这个称呼。
我会做饭,会女工,会武功,还会赚钱,若真嫁给秦郁峥,一定是个贤内助。
他不吃亏。
好不容易等赵冰儿走了,天都快黑了。
见秦郁峥还站在河边,我本想走过去,没想到凌宇博和小师妹突然出现了。
擦身而过之际,小师妹多看了我几眼。
只听她跟凌宇博说道:「刚才那位姑娘好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丫头,眼力可真好。
28
既然她都能感觉出来,秦郁峥恐怕也能感觉出来,我还是不要去招惹他好了。
万一被认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我的任务很轻松,只需确保武林大会顺利举行就好。
每天的日常不过是看看比赛,品品美食,对付一下闹事者,跟踪一下秦郁峥。
我二师姐非要显摆武功,一不小心成了名。
好多人约她私下比武,烦得她藏来躲去,跟做贼似的。
小师妹上场比试,摆出一副纯良无害,楚楚可怜的姿态,瞬间吸引了不少青年才俊。
凌宇博在台下盯着她,投去警告性一瞥。
小师妹骄傲地一扭头,假装没看到,气得凌宇博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扛下来。
看来,这两人又闹别扭了,跑到擂台上耍花腔。
真有趣。
秦郁峥身手不凡,赢得每一场比试,一路闯进决赛。
他的武功比之前又精进不少,同辈中再无对手,甚至连许多前辈高人都打不过他。
比到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变故还是发生了,就在比武的最后一天,
秦郁峥这个傻小子,为了追「害死我」的采花贼,竟主动放弃争夺第一的机会。
我怕他吃亏,也追了上去。
这采花贼的轻功无人能及,武功更是不容小觑,也难怪能逍遥法外那么久。
此刻,他被我和秦郁峥前后夹击,逃脱不得。
秦郁峥怒不可遏,「今日,我要为阿羽报仇。」
采花贼莫名其妙,「阿羽是谁?我好像没采过叫阿羽的女子。」
这采花贼打扮华美,长相风骚,眼神还会勾人,据说被他采花的女子,都会不可救药地爱上他,自愿为他隐瞒。
而他对采花对象很是挑剔,大都是才貌出众的绝色女子。
「她叫蓝若羽,是桃花门弟子。」
「桃花门?我之前确实打过桃花门弟子的主意,可几次三番闯进去,都被门里一名女弟子打个半死,从此后,再没去过。我对天发誓,不是我干的。」
秦郁峥自然不肯相信,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采花贼制服,举剑要杀他。
采花贼跪地求饶,拿出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了所有被他采花的女子。
「哥哥,大侠,我真的没采过叫蓝若羽的,不信您自己看。」
好家伙,这采花贼竟敢留下作恶证据。
秦郁峥一一翻阅,其中一页上清楚写着「桃花门 蓝若羽」六个字,日期正是我失踪那日。
「这,这怎么可能?我,我,我真的没有啊……」采花贼早已变了脸色,话都说不利落,怀疑自己眼花了。
为什么他随身携带的名花册上,会出现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名字何时被人写上去的?为何他一点都不知道?
我暗笑:暗夜门的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想必这采花贼有什么大背景,否则,暗夜门不会任他逍遥法外。
秦郁峥刷刷两剑,挑断了采花贼的手筋,又刷刷两下,挑断了他的脚筋。
「你害阿羽惨死,我今日便要为他报仇。」秦郁峥嘴上说得凶狠,举剑的手却在发抖。
「你,你不能杀我,我爹是……」
29
我摸出随身匕首,走到采花贼身后,一匕首抹了他的脖子。
秦郁峥向来心善,从未杀过人,我帮他杀,至于这采花贼到底是何背景,我才不在乎。
见采花贼缓缓倒地,秦郁峥手中的剑「哐啷」一声掉落,他突然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臂弯里,哭了起来。
哭声很压抑,很痛苦。
我站在他身边,想抚摸他的发,又不敢。
「好了,起来吧,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等他哭够了,我才将他扶起来。好好的一张脸,变得又红又狼狈。
秦郁峥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感谢我的相助之情。
「无需言谢,我跟此人也有仇,不过为自己报仇罢了。既然恶人已死,还望你早日振作,开始新生活。」
秦郁峥执意要交我这个朋友,我却不敢停留。
赶回武林大会时,才发现那里发生了流血事件。
两个门派为挣天下第一,打了起来。
我严重失职,被惩戒堂惩罚。
夜奇风来看我时,我正艰难地为自己可怜的后背上药。
他夺过我手中伤药,倒在我伤口上,疼得我用力咬着被子,不敢叫出声。
「混账,我极力保你去看场子,你竟给我惹出这么大乱子,该打。」
他一巴掌拍在我屁股上,牵动背上伤口,疼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统领,手下留情……」我哀求。
上完药后,夜奇风坐在床边,小声问我:「这么久了,还是忘不了他?」
相识这么久,我第一次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我:「……」
夜奇风叹了一声:「再给你三个月,必须忘掉他。否则,就让他代你去死。」
我:「……好。」
看来,是时候离开暗夜门了。
虽然离开后也不能跟秦郁峥在一起,但至少能得到自由。
到时,即便我还忘不了秦郁峥,他也不会再有危险。
夜卫若想离开暗夜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死。
我决定去死。
某次执行任务时,我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失去意识前,吞下了从莫天来那里讨来的药。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真的在夜卫冢。
夜卫冢,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寒冷之地。
这里的天然冰窟,专门用来存放夜卫的尸体。
夜卫死后,既不火化,也不下葬,而是专门存放在夜卫冢,做为夜卫们在这世上活过的唯一留念。
我正是知道这一点,才特意服用假死药,打算装死逃离暗夜门。
这假死药的功效很神奇,服用之后,跟真正的死人一模一样,看不出丝毫破绽。
一旦身体冷到一定程度,就会自动苏醒。
简直就是专门为夜卫准备的。
我当初那般讨好莫天来,撮合他与师父重修旧好,就是为了这枚假死药。
据说这药是莫前辈的大弟子研制的,天下只有两枚,别无分号,其中一枚被人用了,只剩最后一枚。
我瑟缩着从尸堆中爬出来,不知何去何从。
不能回桃花门,不能去找秦郁峥,否则,会给他们带去麻烦。
只因我即便逃出暗夜门,也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活着。
30
秦郁峥那种出身的男人,需要一个身世清白能见阳光的妻子。
现在的我,能活一日是一日,万一哪天被抓回去,必死无疑。
思考了许久,我最终决定:隐藏在方正门地盘下的小镇里,当个假尼姑。
每日卖卖香,算算命,骗几个小钱花。
来寺庙上香算命的多是女眷或贫苦之人,不会有人认识我。
晚上,我栖息在城外密林中,还用树枝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盖了一座小树屋,跟鸟儿一样睡在树上,虽然空间不大,倒也安全舒适。
树屋里铺了一张上好的虎皮,干净柔软,很宜居。
直到某天夜里,夜奇风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心简直快要跳出来,堵在嗓子眼很不舒服,身体也止不住颤抖。
需要拼命克制,才不至于惊慌失措。
「你,你是谁呀?怎,怎么出现在,在我家里?」我结结巴巴,磕磕绊绊,本想假装不认识他,可内心的紧张却出卖了我。
夜奇风打量了一下我的树屋,冷笑道:「我是谁?你真不记得了?」
「我,我又不认识你,怎,怎么会记得?」
夜奇风突然俯身下来,向我肩头咬来,「不记得没关系,我可以提醒你。」
我好怕他一口咬死我,抬手挡住他的嘴,「不要——」
我真的,真的,很怕疼。
夜奇风放开我,冷声道:「夜若羽,竟敢假死叛逃,你活腻了?」
知道瞒不了他,我只能狼狈得跪在他面前,乞求原谅,「统领大人,求您饶我性命,只要您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不容易才从暗夜门逃出来,还没享受多少自由时光呢,我一点都不想死。
「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怕我提什么条件?」
「我,什么条件都答应,只要您饶我。」
夜奇风看了我一眼,倒也不再为难我,坐在树干上,仰望璀璨的星空,良久不语。
「统领大人,您怎么知道我假死?」我跪在他身边,狗腿地为他倒了杯水。
还有,他明知道我假死叛逃,竟然没带人来抓我,反而孤身一人前来,这是何意?
夜奇风将空杯丢给我,向后一倒,躺在我的虎皮大床上,「废话,你服用的那枚假死药,可是我研制的。」
「什么?怎么可能?」我因为太过惊讶,差点从树干上跌下去,被夜奇风随手一拉,扑进他怀里,被他扣住了。
我挣扎起身,打量夜奇风。
他竟然就是莫天来曾经的大弟子?
竟能潜伏在莫天来眼皮底下,这个男人,着实可怕!
难怪福蕴郡主刚藏进莫门,朝廷那么快便知道了,原来都是夜奇风的功劳。
「我没当统领前,曾被派到莫门监视莫天来,闲来无事,做着玩的,总共做了两枚,离开时没来得及带走,倒便宜了莫天来。」
「统领,您做这个干什么?」我好奇道。
难道,夜奇风也想过假死逃离暗夜门,结果一不小心成了统领,想假死也没办法了?
要知道,暗夜门统领死后,骨灰会被送进宫去。
31
陛下感念统领们的付出,会将他们的骨灰供奉在皇宫寺庙里。
如此一来,夜奇风便没办法服用假死药逃离暗夜门了。
糟糕,我好像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不会被他杀人灭口吧?
我悄悄往树屋深处缩去,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不敢再招惹夜奇风。
夜奇风什么都没做,临走前,警告我低调行事,不要被其他夜卫发现。
「谢统领不杀之恩。」我第一次觉得,夜奇风是个好人。
夜奇风转头白了我一眼:「想谢我?不要只靠一张嘴。」
我:「……」
结果,从这天起,夜奇风便经常来我这里,还鸠占鹊巢地睡进我的树屋里。
我这个主人,反而跟小丫鬟似的,为他端茶倒水做美食。
「统领,您如今很闲吗?」
「怎么?你管我?」
「小的不敢,随口问问。」
「我不想答,以后别问。」
「哦——」
听说秦郁峥被父母逼着去相亲,我忍不住去看热闹。
结果,这傻小子,坐在人家姑娘对面,什么话都不说,只闷头喝茶。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哑巴呢。
真是不解风情。
倒是人家姑娘,一直在迁就他。
我脸上有点湿,抬头一看,下雨了。
有了雨水的掩饰,泪水终于光明正大地流了出来。
我好希望一次性将泪水流光,从此,再不哭泣。
夜奇风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不言不语,像个木头人。
我悄悄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训我的打算,便调侃道:「统领大人,你为什么总在这种时候出现?」
总看到她丢脸的样子,真讨厌。
夜奇风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后才骂道:「因为你每次见他后都是这副蠢样儿。」
过了一会儿,夜奇风突然问道:「喜欢他,真的让你这般甘之如饴吗?可他在试图忘记你。」
我:「……」
我知道,秦郁峥为我报仇后,正打算忘记我,开始新生活。
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虽然心里很不舍,但更希望他幸福。
我不会要求他一直记着我,更不会要求他为我守寡。
其实,我对秦郁峥的感情很复杂,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带给我的光明。
夜奇风这次来找我,竟是让我出任务。
「为什么要我去?」我已经脱离暗夜门了好吧。
「嗯?」夜奇风下巴轻抬,威胁意味十足。
我立马狗腿状,谄媚道:「我去。」
看玩笑,我可不敢得罪他,万一他生气,再把我拎回暗夜门怎么办?
送信的地方有一片桃林,犹如世外桃源。
我流连忘返,干脆坐在桃树上,欣赏这盛世美景。
心情好极了。
一颗心仿佛生了翅膀,在桃林中飞跃起舞。
兴致浓处,我干脆从树上一跃而下,在桃树间窜来窜去,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欣赏桃花飞落,乱花迷眼。
我太喜欢桃林了,比桃花门内的风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真想留在这里,再也不离开。
突然,我闻到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四处查探,却没找到人。
32
魔怔了,明明相隔千里,我怎么会闻到夜奇风身上那冻死人的气息?
算了,赶紧回去交差吧。
交差的时候,我竟在夜奇风身上闻到了桃花的香气。
我往前凑了凑,还真有,虽然很淡,但挥之不去。
刚想开口询问,被夜奇风瞪了一眼后,我吓得立马后退。
「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夜奇风说着,丢给我一包碎银。
我掂了掂,好重,足够我吃喝玩乐一阵子了。
奇怪,暗夜门现在的任务费,这么多了吗?
正因为有了这些银子,我不用再去摆摊赚钱,也不会再听到秦郁峥跟谁谁谁相亲的传言。
夜奇风有一段时日没来,再次出现时,步履蹒跚,满身血腥气。
「你受伤了?」我大吃一惊。
夜奇风后背上一片濡湿,我轻轻摸了一把,竟摸到一手血。
「啧——」夜奇风颇感不耐,丢给我一瓶伤药。
我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衣服。
「你这伤……发生什么事了?」
伤势很重,整个后背皮开肉绽,鞭痕入骨,应该是暗夜门的惩戒堂打的。
他犯什么错误了,要挨这么重的打?
惩戒堂:专门惩罚犯错的夜卫,从上到下,无一例外。职位越高,惩罚越重。
「少废话。」夜奇风不愿告诉我,上过药后,便倒在我床上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从没见过这般疲惫,这么毫无戒心的夜奇风。
离开时,夜奇风告诉我:我自由了,从此后跟普通人一样,无需再躲躲藏藏。
「什么?」我压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日是夜卫,便要终身活在黑夜中,永远都不能示于人前,甚至连死后都不能被人所知。
从没听说过哪个夜卫能得到自由。
「你自由了,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见我傻愣愣的,夜奇风竟然笑了,抬手抚摸我的脸,「你想去找谁就去找谁,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从此后,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约束你。」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他正是为了让我获得自由,才遭受惩戒堂的惩罚?
可他虽是统领,却没有放我自由的权利,暗夜门的任何人都没有,只有皇帝才可以。
这么说,为了我,他去求皇帝了?
他跟皇帝到底是什么关系,才能让皇帝肯放我自由?
「你……」我心中感激万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我什么?要以身相许吗?」夜奇风将我揽进怀里,抱了片刻,笑问道。
我推开他,「……你想得美。」
我换上最爱的绯红衣衫,直奔方正门而去。
到了那里才发现,方正门正举行成亲典礼:秦郁峥迎娶赵冰儿。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是一对儿璧人。
据说,采花贼的家人找到秦郁峥,逼问我的下落,秦郁峥不肯说,中了剧毒。
赵冰儿为救秦郁峥,丢掉一条胳膊,还差点丢了小命。
还是一名戴着玄色面具的黑衣人救下两人,两人才有命归来。
秦郁峥有愧于赵冰儿,决定娶她为妻,照顾她一辈子。
33
我躲在暗处,见证了整场婚礼,然后,回到了我的小树屋。
「为什么不站出来,让他知道你还活着?」夜奇风正坐在树屋外发呆,见我回来,不解地问我。
「算了,就这样吧。」其实,我也想过站出来,可最后还是退缩了。
若我站出来,或许,我和秦郁峥就能再续前缘,收获幸福。
但那样的话,秦家和赵家恐怕不会高兴,而赵冰儿会沦为笑柄。
那么好的姑娘,我可不舍得伤害她。
「夜奇风,你为什么不早点放我自由?」我忍不住问他。
我总觉得,这一切的时间点太巧了,像命中注定,又像刻意安排。
「你怪我吗?」夜奇风坐在我身边,专注地看着我。
我摇头,将手中的酒坛递到他面前,「陪我喝一杯?」
我不怪他,我感激他。
夜奇风接过酒坛,却没喝,「你忘了暗夜门的规矩?」
暗夜门的人,是不允许喝酒的,一滴都不行。
我抢回酒坛,仰头便灌,「你不喝,我喝,反正我已经不是暗夜门的人了。」
我喝,他看着。
夜色下,他的眸子那么亮,那么深,看不出情绪。
「统领,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没有亲人,没有爱人,连朋友都没有,孑然一身,形单影只,我讨厌这样的生活……」
「从今往后,你可以交朋友,找爱人,生儿育女,你想要的,都会有。」
「那你呢?一辈子呆在暗夜门,死后供奉在皇宫里?」
「我没关系,反正早就习惯了。」
「救秦郁峥和赵冰儿的,是你吧?」我很不解,「为什么?」
暗夜门的人向来不管闲事,为什么夜奇风会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救下秦郁峥和赵冰儿?
他好像跟这两人没交情。
「……」夜奇风苦笑,「因为我不想让我心爱的女人伤心。」
「什么?」我手中的酒坛脱手而落,发出一声巨响,惊得林中小鸟四散而去。
我却对着夜奇风瞠目结舌。
他心爱的女人?是指我吗?
可暗夜门统领,不应该动情!
他不但动了情,还堂而皇之地跟我表白。
这个男人,为何总是出人意料的讨厌?
夜奇风突然搂过我的肩,吻上我的唇,舌尖在我口腔中划了一圈,轻笑道:「原来,酒的滋味是这样的。」
我醉倒在他怀里,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双唇相贴,以激烈的亲吻抚慰彼此。
或许,这就是我的人生,只能看着别人幸福,我能做的,只有祝福。
亦或许,只要我愿意,我也可以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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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7 17: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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