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沈云的秘密

知乎盐选 沈云的秘密

40.

40.

在这个人心惶惶的祭典之后，我苦笑着拿到了新的六位密码：030411.

「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组密码了呢？」我无力地说。

「但愿吧，」韩熙阳说，「不然这密码也太长了。」

我不高兴地说：「韩熙阳，不要开玩笑，这不是好笑的事情！」

韩熙阳阴阳怪气地说：「沈云还沉浸在悲痛中。你要不要去安慰一下？

「说起来，他表哥死得也是真的惨。身体里的内脏都被掏空了，还被人填了一堆石头和稻草进去，再把皮肉缝起来……」

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么说，我还真得去劝劝他。」

到了沈云房间。

我问：「还在为你表哥伤心呢？」

沈云说：「虽然我跟他有二十年没见了，可他毕竟是我的亲人。不知道是谁这么残忍，跟他有这么大仇恨，居然把他……」

我冷冷地说：「村长在你表哥的房子里，找到了带血的凶器。

「是一把锥子，可能和杀害顾行舟的凶器是同一个。

「还需要你振作起来以后，亲自去比对。

「不过…… 沈警官，扪心自问，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沈云见我态度冰冷，困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想知道了。」

我说：「可是真相，如果很残酷呢？」

沈云说：「表哥死得那么惨，这当然残酷了！我不知道你这是……」

我说：「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我说的，可能会很残酷的真相，是指沈丘究竟为何而死？

「你刚才不是问，是谁跟他有这么大的仇吗？

「你也当了多年刑警了。那么请你告诉我，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难道会有无缘无故的恨吗？

「别人为什么恨他，为什么和他结仇？

「你也不敢想下去吧？

「你怕真相揭晓的那天，你会发现，沈丘死了，是因为他该死！」

沈云「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韩熙阳闪身拦在我和沈云之间。

沈云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最后，他长叹一声，颓然坐回椅子里。

我说：「你本来就是来生村的人，当年离开，是为了上学。

「那时候的你，应该懂了很多事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祭典上巫师戴的面具，就是『般若』？

「二十年前，来生村的与世隔绝，究竟是真的，还是掩人耳目？

「当年的活人祭祀，是不是般若与来生村人勾结，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村长作为村民的领导，是不是参与其中？

「沈丘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我们第一天到来生村走访的时候，他为什么一力作保，说村长是个好人？

「还有…… 我猜，沈丘是发生在我们酒店里，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帮凶！」

沈云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我说：「那凶手为什么要杀他？除了灭口，还能有什么杀沈丘的理由？」

沈云疲惫地捂着脸：「巫师戴着般若面具的事，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的。

「我离开家的时候才八岁，祭典又是三年才举行一次。

「我只记得巫师是戴面具的，但我不记得面具，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了！」

我说：「总之，当年的活人祭祀，绝对不是简单的迷信活动。一定另有内幕。沈云，你到底记得些什么？快说吧！」

沈云说：「很多事，在我印象里，也是模模糊糊的。

「我只记得，下决心让我离开来生村的，是我娘。

「二十年前，来生村是个压抑而恐怖的地方……」

41.

墙上挂着的钟表滴答作响。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沈云把我们带回了二十年前的来生村。

「小时候，我们生活还挺富足的。那时候太小了，现在想来，才觉得有些古怪……

「来生村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用村长的话说，外面的人，没办法进来。

「奇怪的是，外面的人进不来，是因为没有船和路。村里面的人出不去，却是因为…… 有股神秘的阻力，不让我们出去！

「村长经常对我们『好言相劝』，说外面的世道乱得很，还不如在来生村踏实地生活。

「也是村长告诉我们，我们的村子被诅咒了。

「村子通向外界的任何必经之路，无论是那些起伏的群山，还是那片看似宁静的水域，都有看不见的饿鬼在冥冥中等待择人而噬。

「表哥告诉你们，因为喝醉酒上了祭台的那四个人，其实那天晚上是喝酒壮胆，想要闯出村子，却莫名其妙上了祭台，一个个才遭到诅咒惨死——至少村长是这样说的。

「到了冬天，村子气候严寒，每家每户都会由村长统一发放貂皮大衣。

「平时我们吃的口粮和山货，也从来没缺过。

「我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我只知道，大部分村民得到了这些衣食补给，还是非常知足的。有小孩的人家，还可以配备电视机！

「但是村长说了，无论是丰富的生活物资，还是电视机，都是秘密！

「他不许我们任何人打听这些东西的来历，谁一旦打听了，就把谁家的东西收走！

「没有人想失去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所以村民们日复一日，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生活着，生活得满足，也生活得麻木……

「我家里因为我，也有一台电视机。

「可是没有安装无线电，收不到任何频道。

「村长就给了我们一箱光碟，让我们可以在电视上播放。

「光碟里，无非就是一些老电视剧。

「一开始，我很高兴。可是到了后来，我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反复看那些老掉牙的电视剧……

「我家隔壁有个姐姐也是这样，每天眼神空洞地坐在电视机前，穿着貂皮大衣。电视上播放着，她已经看了很多遍的碟片。

「她没上过学，也不需要干活，身体一天比一天臃肿……

「渐渐的，有些年轻人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他们想出去，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村长一再警告，一旦有人出去，我们就会失去现有的一切！

「于是，每一个想要离开来生村的人，都会成为全村人的敌人。

「村民们仗着村子与外界不通，是法外之地，对每一个试图离开村子的人都穷追不舍。追上了，就用铁锹和锄头，把人活活打死！

「我亲眼看到过，一个小伙子，被打得血肉模糊。

「逃跑的人，就算没被村民抓住，最后也会莫名其妙死于『饿鬼的诅咒』，然后村长就会顿足捶胸，说他劝过我们了，我们就是不肯听……

「对于那些不想离开的村民来说，唯一可怕的事情，就是祭典上的传签——我们用传签的形式，随机抽取活人做祭品，鼓声停了的时候，签在谁的手里，谁就要死！

「可是多数人都不以为意，他们总是心存侥幸。只要签不传到他们手里，他们就愿意继续过这样的生活。何况，祭典是三年，才举行一次呢……」

「如果对于别人来说，最可怕的事是成为祭品；那么对我来说，最可怕的是……

「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山洞。」

说到这里，沈云忽然住了口，眼睛里出现了深深的痛楚和恐惧。

发现了一个山洞？为什么这会是沈云记忆中，最恐怖的事情呢？

42.

我试探着问：「是在山洞里发现死人了吗？」

沈云摇摇头：「不，山洞里没有死人。那里的确有很多人，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我说：「那为什么你会觉得那里可怕？」

沈云的手微微颤抖：「我当时是出于好奇，为了好玩，才进那个山洞的。

「那个山洞之前一直没被发现过，非常隐秘。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山洞原本是通的，可以通到村外。是后来山体塌方，才堵住了洞口。

「那天，我一进山洞，听到有说话声，就躲了起来。

「正好，洞里有很多大箱子，我躲在那些箱子之间。」

我问：「为什么要躲？」

沈云说：「本能吧。那些人都长得膀大腰圆，一身横肉，说话粗声大气。我当时还是个小孩子，本能地害怕……

「我听到一个男人，在恫吓一个哭泣的女人。他说，『你给我老实点，谁叫你好死不死非要出村，今天就让你看看不听话的下场！』

「然后，我听到一阵藤条抽打皮肉的声音，那个女人更加凄惨地哀嚎起来。

「『我说，虎头，』我又听到另一个声音说，『咱们在把这妞解决掉以前，是不是该先乐呵乐呵？』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解决』是什么，但一定不是好事情。

「至于『乐呵乐呵』…… 我当时年纪虽小，却也在村里生活了多年，目之所及，都是村里的汉子，我知道他们有多没底线……」

沈云的脸涨红了，他死死握紧了拳头，好像连陈述这件事本身，都让他感到羞耻。

沈云说：「我偷偷地把头抬起来一点，目光越过箱子，看到一个女孩被绑起来，伤痕累累。

「我认出了绑人的几个人，为首的叫虎头，是有名的村霸。负责望风的人叫板凳，也很有名，大家都知道他胆小如鼠！

「这时，板凳的媳妇儿——美芬看不下去了，她端了一杯水过来，给那个被绑的女孩，说『你们少造些孽吧』……」

「刚刚提出要『乐呵乐呵』的那个男人说，『这怕什么？反正这个死丫头，迟早是要把肺，换给林家企业继承人的。听说为了等一个…… 虎头，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虎头说，『等一个能配型成功的！我说阿力，你就不能把这些话记住了吗？以后怎么跟人谈生意？』

「『啊，对，配型成功的！』阿力说，『听说林少爷等了很久，再没有合适的肺，他就要死了。这丫头撞枪口上不说，谁知这么巧，一验血，和林少正好匹配！哈哈，林老头儿从正规渠道可得不到这个肺，咱们得好好敲他一笔！』

「虎头听到这里也狞笑起来，他说，『那你们还等什么？好好享受一下吧。嘿嘿，平时就板凳这小子一个人有媳妇，太不公平了！』

「大力听了这话，说，『板凳，你不如把美芬也给哥几个贡献出来嘛……』

「板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一下子就跪下了，他哀求着，『这可不行啊！不管咋说，美芬都是我的女人』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死死堵住自己的耳朵。隐约间，我还是能听到被绑的那个女孩凄厉的求饶声，和美芬的咒骂声。

「美芬骂着骂着，也开始求起饶来。而板凳，蹲在一个角落里，抱头闷声哭泣。

「过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了。我试图通过一个箱子的木板之间的缝隙，看看洞里的情况。

「谁知道，我看到箱子里放满了冰，而冰里放着一个个血淋淋的心脏和肾！

「我不知道在箱子后面躲了多久，等别人睡着了，我迈开已经麻了的腿，往家里飞奔。

「一到家门口，我就看到了我娘。我这么晚没回家，她急坏了！

「我刚想把我在洞里的所见所闻跟我娘说，我娘就先开口了。

「『小云！你不能继续住在来生村了，

「『我刚刚在村长院外偷听到消息，今年的祭品就是你！

「『他们说，无论签传到谁的手上，他们都会设法把一个假签放在你身上的。他们要让所有人相信，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43.

我怔住了。

这么说，沈云早就知道，来生村当年，并非真正的与世隔绝。只是他多年未归，来生村又成了国家扶持的旅游胜地，他选择了逐渐遗忘……

这次他为了见病重的舅舅，迫不得已回来，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残酷的折磨吧？

他说他离开来生村以后，他母亲就病逝了……

等等！

我忽然想到，我正式「进入」游戏以前，看到的序幕。那个逃走的小男孩叫小云，莫非他就是沈云？

我眼神复杂地盯着沈云。

沈云说：「怎么了？是不是我的故事把你也吓到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说：「沈云，你知不知道你娘后来……」

我及时打住了。

沈云既然认为他母亲是病死的，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这样认为下去呢？

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他，或许他娘是为了保护他，成为了下一个祭品呢？

沈云失神地说：「我娘后来怎么了？」

我说：「你听错了，我没有说你娘。」

沈云淡淡道：「哦。」

或许沈云早就知道，他母亲凶多吉少，只是不愿意往深处想罢了。

沈云说：「就在我娘让我快点离开的那天，村长带人冲进了我家。他们收回了所有送给我家的物资，砸烂了那台电视机。

「所以，我离开后，我娘应该一直饥寒交迫地生活着，就算……『病死了』，也不奇怪。」

果然！

果然是他自己不愿意面对！

沈云继续说：「但不管怎么样，舅舅和表哥都是我的亲人，是我娘在世时除了我以外，唯一的牵挂。而且事情过了二十年了，现在的村民都是无辜的！」

真的是这样吗？我非常怀疑。

我问：「沈云，当初你是不是跟一个叫董飞的人一起走的？他是不是带你从一个洞里逃跑的？就是放着那些箱子，绑着那个女孩的洞？」

沈云大惊：「你怎么知道？」

系统的警报声，像催命音符般响起。

眼前再次出现字幕：

严重违规！你不应该知道暗河和董飞的存在！扣掉健康值二十分！

糟糕！我竟然一时激动，把这个规则给忘了！

没办法，我只能等待那电击一般的痉挛过去，再从虚脱中醒来。

醒来时，迎上韩熙阳和沈云关切的目光。

我虚弱地说：「你们别担心，我只是最近太紧张、太累了。」

既然二十分的健康值都付出了，我还真得把这个问题搞明白。

我说：「沈云，能给我讲一讲董飞这个人的情况吗？」

沈云悲怆地说：「董飞当初之所以要离开，是因为他所有的亲人，都成为祭祀的牺牲品了！

「他逃出来生村，改名换姓，投奔了许国平——当时的许国平还不是海宁市首富，只是一个水产厂老板。

「海边经常有小流氓为了争地盘大打出手。董飞，正是做了许国平的打手！」

韩熙阳惊异道：「他成了许总的人？」

我追问：「董飞现在怎么样了？」

沈云说：「董飞…… 你们现在都认识他了。他就是，张小北。」

44.

我并没有感到意外。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那天张小北暗示你就是杀吴香含的凶手时，你会对他说，尽管你知道他有嫌疑，但你不想武断地把脏水泼给他，还不断地告诉他，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当初毕竟是他带你逃出了来生村。这是你的报恩，对吗？」

沈云说：「不错。其实这些年，张小北变化挺大的。我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他。

「要不是那天，发现吴香含的尸体后，我出去寻找，最后误打误撞，正巧在当年我们逃跑的洞口发现他，我绝对不会想到，张小北就是董飞！

「那个洞，如果不是熟知附近地形的人，是很难找到的。换言之，只有来生村的老村民，才会出现在那里。

「那一刻，张小北纵身跳进河里，向洞的深处游去，看到这熟悉的动作和姿势，我恍然大悟！张小北就是董飞！

「可是现在，我越来越发现，我无法再为张小北隐瞒下去了！我欺骗不了我自己了！」

我问：「张小北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洞口，还跳到河里呢？」

沈云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我说：「你真的觉得，张小北是杀死吴香含，或者说是杀死所有人的凶手？」

沈云说：「他是不是凶手我不知道，但是——」

我问：「还有别的事情？」

沈云点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在回来生村以前，正在侦办当年的黄金抢劫案，已经有稍许眉目了吗？而抢劫案的参与者，就我们所知的，有四个神秘人。」

我说：「我记得，这四个人是狐狸、蝮蛇、豺狼和棕熊。张小北…… 不会是其中之一吧？」

沈云说：「当年，抢劫案发生后，许国平又被劫匪骗走五百万现金。事情没过多久，我们接到线人密报，棕熊真实身份暴露！

「他在一个屠宰场工作。线人还透露，棕熊马上要逃出海宁市，并给我们提供了路线。

「接到线报，我们立即实施抓捕。棕熊驾车在高速公路上逃跑的过程中，他的车辆，与一辆油罐车相撞，当场爆炸。

「救护车赶来的时候，车里只剩下一具焦尸。然而在破碎的车窗玻璃上，我们找到了一颗断裂的牙齿——很像是撞断的。

「我们觉得事情可疑，把这颗牙齿拿回去做 DNA 比对，发现这不是棕熊的！

「这颗牙齿属于，当时许国平身边的打手——也就是改头换面过的董飞。

「那时候，他还不叫张小北。张小北是他第二次化名了！」

我说：「难道驾车逃亡的，是张小北，不是棕熊？」

沈云说：「当时我们的高层中，确实有人这样认为。」

我说：「可是这说不通啊，身份暴露的是棕熊，你们追捕的也是棕熊，就算张小北参与过抢劫案，他身份没暴露，何必逃跑呢？」

沈云说：「所以我们怀疑，不只我们在查那四个神秘人。那个作案团伙内部，也有人想杀他们灭口，独占黄金！」

我说：「那真正的棕熊去哪里了呢？」

沈云说：「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是我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我认为，在那次车祸中丧生的，就是棕熊！」

45.

「为什么？」我问道。

沈云说：「发表于 2002 年的《法医口腔医学杂志》提到，暴露于火中的人类牙齿，会在 392 至 752 华氏度（200 至 400 摄氏度）之间破损和开裂。

「到华氏 2012 度（摄氏 1100 度）时，牙齿根部碎裂，牙冠几乎烧得只剩下灰尘。

「白小姐，你明白了吗？以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在车上找到残存的牙齿。

「那么，那颗牙齿，是哪里来的呢？

「只能说，是张小北欲盖弥彰，事后把自己的牙齿放在出事的车辆上，以图李代桃僵，让他们团伙内部的人，认为他死了！」

我说：「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棕熊的逃跑路线，怎么会及时出现在车祸现场，放下自己的牙呢？」

沈云说：「这就是他狠的地方了。

「我猜，是他怂恿棕熊逃跑。也是他提前知道，会有油罐车在那个时间走那条路，而他又为棕熊制定了逃跑计划——包括时间和路线！

「最后，他识破了警方的线人，故意把这一切透露给线人，通过线人之口，让我们抓捕棕熊，使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甚至，棕熊的真实身份，可能就是张小北泄露的！他为的，就是让棕熊替他去死！

「本来，就凭一个跳水的姿势，我还无法肯定，张小北就是董飞。

「然而，张小北上岸之后，因为河水太冷，被冻得龇牙咧嘴的。我无意中看到了，他的嘴里缺了一颗牙齿！

「这颗牙齿，不是被拔掉的，而是被敲断的，我还看得见一点点残余……

「是啊，如果在车祸现场，发现被连根拔掉的牙齿，不是太奇怪了吗？只有断裂的牙齿，才能说服别人，让大家认定这是在车祸中撞断的！」

我颤声问：「那张小北到底…… 是哪个？

「狐狸是个女人，棕熊已经死了。

「张小北到底是，蝮蛇还是豺狼？」

沈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结合那天，我在吴香含的窗户上，看到的弹孔，还有吴香含手里握着的那把先进的手枪…… 我怀疑……」

我说：「是蝮蛇，对不对？」

沈云说：「我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性。」

我说：「沈警官，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沈云说：「什么问题？」

我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你保管的，大家房间的备用钥匙，时刻带在身上的呢？

「为什么每次我们需要进谁的房间，你总能及时从身上掏出备用钥匙呢？」

沈云想了想，说：「是吴香含醉酒的那天晚上。

「我和张小北扶她回房间，到了她房间门口，我才想起，我身上没有她房间的钥匙，备用的在我自己房间里。

「而那时候的吴香含，已经烂醉如泥，我根本叫不醒她。

「好在，吴香含的钥匙没在身上！她正好把钥匙掉在房间门口的地毯上了！

「从那以后，我就把所有人的备用钥匙，都带在身上了，以防不时之需。」

我说：「好的，沈警官，我知道了。谢谢你，我这就…… 告辞了。」

46.

回到自己的房间。

韩熙阳问我：「你怎么了？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我魂不守舍地说：「韩熙阳，你跟了许国平多久了？」

韩熙阳说：「这个…… 我也记不清了。怎么了？」

我说：「你怎么评价许国平这个人？」

韩熙阳说：「呵呵，我只负责做他交代下来的一些小事，对他本人没有任何评价。」

我说：「当年那场抢劫案，是许国平自导自演的，是不是？」

韩熙阳目光一闪：「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必惊讶。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了。

「黄金抢劫案，是『般若』策划的。

「张小北是黄金抢劫案的参与者，换言之，张小北是『般若』的成员。

「而张小北当年逃出来生村之后，成为了谁的手下？就是许国平！

「所以，其实许国平才是『般若』的真正首领。或者说，许国平，就是般若！

「那么许国平为什么要以自己为受害人，导演一出抢劫案呢？

「他要装作被抢劫，肯定是为了让自己的大量财产，在外人眼中就此不知去向。

「这说明，他这笔财产是非法得来的。

「我很好奇，许国平干了什么？韩熙阳，你知道吗？」

韩熙阳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洛如，你听我说……」韩熙阳有点语无伦次，「这些事，我不知道，更没参与过！」

我说：「来生村在二十年前，显然不是真正与世隔绝的孤村。

「是村长故意制造了这个假象。他用尽手段，不想让村民离开。

「能用丰衣足食的条件安抚的，就安抚；不能安抚的，就杀掉。

「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昂贵的貂皮和电器，是谁给村长的？

「给他这些东西的人，到底和村长密谋了什么？

「来生村主持祭祀的巫师，戴的是『般若』的面具。

「说明这幕后的主谋，也是许国平。

「为什么每隔三年，必须有一场祭典？祭典掩盖的真相，是什么？

「听了沈云的回忆，我明白了。

「他们需要那些『祭品』的器官！这就是许国平发家的渠道，也是他不得不用抢劫案洗掉的过往——贩卖人体器官！

「罗疯子那里的狗，就是个障眼法。祭品的残骸，不是被狗吃的——至少重要的器官不是！

「那一年，沈云之所以被『内定』为祭品，逼得他不得不逃跑，就是因为，又是某个富豪或者权贵的孩子，需要救命的器官，而只有沈云能够提供相匹配的吧？

「韩熙阳，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进来生村，我质疑村长为什么会有名贵的貂皮，你告诉过我，我只需要调查许亦真之死，其他的事，和我无关。

「韩熙阳，我再问你一次，这件事，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韩熙阳叹口气，目光不再躲闪：「洛如，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呢？

「二十年前，我只是个七岁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参与贩卖人体器官？

「就算后来我耳闻一点点，只要不脏了我自己的手，我何必出卖我的雇主呢？」

我沉默了一瞬。

「好，」我再次开口，「这件事，我们不提了。我看你半天没喝水了，我去给你倒一杯吧。」

韩熙阳不安地站在原地。

我倒了一杯刚烧好的开水，递给韩熙阳。

就在韩熙阳要接过的时候，我「不小心」手一松，杯子掉了下来。

滚烫的水，淋在韩熙阳的手臂上。

我慌忙说：「哎呀！对不起！把袖子卷起来，看看有没有烫伤。」

韩熙阳正要拉起袖子，忽然又停下了。

在他迟疑的这一秒钟，我眼疾手快地拉起了他的袖子！

他的手臂上，有一个白面、长舌的鬼怪文身。

和我在被催眠时看到的，割伤我手腕的那个人的，一模一样！

只是，韩熙阳并不是那个人。虽然那个人戴着墨镜，但是这一点，我还是能辨别的。

我脸上所有的慌乱都不见了。

我伸出一只手：「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豺狼。」

47.

「洛如！」韩熙阳惊道。

我淡淡笑道：「别紧张，豺狼先生，我不是来和你算账的。我也知道，割伤我的人不是你。我只是想和你商量点要紧的事。」

韩熙阳额头上渗出汗珠：「什么要紧事？」

我说：「你到现在都没发现，我们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吗？

「沈云正在侦办抢劫案的时候，被沈丘叫到来生村。沈丘也已经死了——可是这一切，究竟出自谁的授意？

「我是在抢劫案中被波及的路人，而且我看到了般若的标记！

「张小北很有可能就是负责狙击的蝮蛇。

「至于刘介和吴香含…… 你还记得沈云说过的，抬大型照片的那两个人吗？

「他说，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同事说，这两个人，一个身材矮胖，另一个是肤色较黑的女人。

「觉不觉得，这两个人很像刘介和吴香含？吴香含又恰好知道『般若』。

「他们这两个家伙，穷困潦倒的时候，在照相馆打一份临时工糊口，并不奇怪吧？

「再加上你这个豺狼…… 基本上这次聚集在来生村的，都是亲历过抢劫案的人。

「顾行舟已死，我不知道他和抢劫案有什么关系。

「叶蕾…… 呵呵，该不会就是狐狸吧？那可太有趣了。

「但是，韩熙阳，能把我们这么多人，聚集在来生村的人，在社会上的影响力一定非同小可。

「你猜不出他是谁吗？」

韩熙阳咬着牙说：「许国平。」

我继续说：「所以，许国平安排你来，真的就是『保护』我那么简单吗？

「他的目标可能是把我们一网打尽。

「那么多人都死了，你凭什么会是个例外呢？就凭你卖命多年？

「韩熙阳，如果愿意合作的话，你告诉我，蝮蛇和狐狸的真实身份吧？」

韩熙阳坦然道：「我也想告诉你，可惜我不知道！我们当时，每个人执行的，都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我们不认识彼此。」

我一挥手：「那就先不说这个了。我们说说许亦真的死吧。」

韩熙阳说：「你有眉目啦？」

我说：「那不是一目了然的吗？张小北就是董飞，董飞家人都被村长以祭祀之名害死了。

「董飞逃离来生村，阴差阳错投靠了许国平。一旦被他察觉，许国平是当年那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会怎么做呢？

「村长说，许亦真是和一个好多年没回过家的村里人一起来的。董飞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而且许亦真不是普通人，既是知名作家，又是许氏集团千金，想和她同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除非，这个人是许亦真熟悉的。张小北在许国平身边做事，和许亦真打过交道，不足为奇吧？

「我猜测，许亦真启程时，还是一个人。张小北暗中尾随，等到时机合适，再装作和许亦真偶遇，自荐为向导。

「他把许亦真带到来生村，设计杀害，来向许国平复仇。」

韩熙阳说：「嗯，听上去合情合理，可惜我们没有证据。还有，村长说许亦真的尸体本来是挂在房梁上的，怎么会一下子又挂到村口树上了？

「周围雪地上没有一个脚印，张小北和许亦真身上，又都没有过潜水痕迹，河上还没有船。

「这些谜题，我们还没有解开。」

我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那我们得再去趟来生村，询问村民更多的细节。最好，我们再问一下村长……」

48.

经过酒店前台的时候，我们看到工作人员一个个精神萎靡，十分憔悴。

也是，自己工作的地方发生了这么多命案，他们怎么会好受？

也不知道他们那个不靠谱的老板，龟缩到哪里去了。

去来生村的路上。

韩熙阳说：「真没想到，事到如今，你还想查许亦真之死。既然我们的困境可能是许国平一手造成的，你何必……」

韩熙阳话未说完，被我打断：「许国平手眼通天，我就算逃过来生村之劫，也没把握能把他怎么样。恐怕到时候，我还是得给他一个交代。」

我心中暗想，开什么玩笑，我进入游戏后，接收到的第一个破案任务，就是许亦真的案子啊！

韩熙阳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豺狼的？」

我漫不经心地说：「有直觉的因素在吧。就像我之前说的，和抢劫案有关的人，都在这儿了。

「沈云又说，豺狼身手矫健，擅长近身搏斗。很符合你的特征。

「张小北又暂时被我认定为蝮蛇，狐狸是个女的……

「我就猜测，你是豺狼了。」

说话间，来生村就到了。

我们一路弯弯绕绕，终于到了村长家附近。

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烟熏味儿。

不远处，熊熊大火在燃烧！

「哪里失火了？」我惊叫。

一个村民拎着一桶水匆匆奔过去：「村长家！」

我和韩熙阳相顾失色，跟着跑了过去。

沈云和张小北也在帮忙救火！

我问沈云：「你怎么来了？」

沈云说：「村子里失火，又牵涉人命，我不能不来帮忙！」

「你呢？」我又问张小北。

张小北一边把一桶水从砸烂的门间泼进去，一边说：「我还有很多话，要问村长呢！」

一阵忙碌过后。

火灭了。

只有几堆被烧成炭的木头，零星迸出几颗火星，爆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整个房屋，除了门是紫檀木做的，其余材料都是砖石，倒也没有太多损毁。

沈云第一个跑进现场，其他人纹丝未动。

当沈云出来的时候，他沉痛地说：「村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