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你是跟我一样的怪物
白月光最佳扮演法
宛娘循着气息追过去之后,入眼的便是她的好丈夫,将他们的女儿放在阵中心,任由其鲜血直流地将四个方位的供物连接起来。而小沉寂则不知去了哪儿。
男人一脸贪婪地站定在一旁。
一个怪道模样的精瘦小老头正绕着阵转圈,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沉寂他们站在不远处,几乎是在瞬间,回想起了这个怪道在哪里见过——
这不就是之前像是被白衣男人控制住了的那人?
不过他现在看起来比那晚生动多了。
宛娘看着,只觉气血上涌,口中一片腥甜之味,随后再次化为了先前的模样,蛇尾人身。
「快,挡住她!别让她过来!」
那怪道察觉到这边的情况,忙出声喊,「就快成功了,千万别让她过来!」
男人听了,按捺住心中的怯意,一咬牙冲到了宛娘面前。
「你不是爱我吗?既然爱我,为何不能把女儿献给我,让我转运!」
宛娘心中一片寒凉,她是爱过他的。当时年少,她在自己母亲的祭品中发现了他,当年,他还是个白瘦的书生,并不似现在这般薄情。他会讲笑话逗她开心,会跟她说外面有多精彩,会用有限的东西给她制作小礼物。不经人事的她以为那就是爱,于是一头扎了进去,带着他逃离母亲的控制,为他生儿育女。
结果,当时讲话还会害羞的书生,却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男人,功利、贪婪、薄情、暴力……
「够了!」
宛娘舞动着蛇尾,想将男人卷起来甩到一边,但男人身上好像有什么禁制似的,她刚触碰到男人,便感觉蛇尾一阵灼烧感,激得她不得不松开他。
男人这边行不通,宛娘索性直接绕到了那怪道面前。
小小的女婴安静地躺在阵中心,面色已经变得铁青,四肢的肤色也青了起来。
「受死!」宛娘猛喝一声,甩着尾巴朝怪道袭去,结果被一道屏障挡住。
宛娘只得重新施展妖力,以手结气,朝那道屏障攻去。
可惜屡屡不得攻破。
男人在一旁扬眉道:「宛娘,别费力了,这可是高人亲手布下的,怕是连你的母亲也不能解开!」
宛娘转头恶狠狠地去瞪男人。
男人又道:「别白费力气了,就当是你女儿为你母亲抵的债吧。」
语气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得意。
宛娘目次欲裂,双目猩红。
就在宛娘出手的前一刻,一个白衣男人抱着昏睡的小沉寂从天而降,他身上熟悉的清淡雪莲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沉寂!」
顾不得深究这男人的来头,宛娘劈手便想从白衣男人怀里夺走小沉寂。
「我途经这里,看到有人掳走了这男童,便出手救了下来。」
白衣男人并未制止,反而动作轻柔地将小沉寂递给了宛娘。
宛娘接过沉寂,这才端详了他半天,「是你?」
是那天她分娩女儿时出现的男人。
男人冲宛娘和煦一笑,随后便移步到那怪道的阵前,一番动作后,阵前的屏障被轻松除去。
宛娘顾不得疑心,直冲过去将女儿用尾巴卷起来。
白衣男人挡在宛娘身前,几下制服了那怪道。
「夫人恐怕无处可去,正巧,我与令母算是熟识,不如去我那里可好?」
白衣男人笑得纯良。
宛娘本不欲答应他,世上本就没有平白对别人好的人,这男人定是另有所求。
但她的丈夫见状,却痛骂出声,「贱人,老子还没死,你便跟别人勾勾搭搭——」
他话音未落,便被白衣男人一挥手,直接哑了音。
宛娘干脆心一横,答应了这白衣男人。
白衣男人见状,温柔一笑,将她蛇尾上的女婴抱了下来,「我来帮夫人抱着吧。」
宛娘虽然觉得他的称呼有些奇怪,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便冷着脸说不用。
白衣男人这次没再顺着她,「你用蛇尾卷着她,她会不舒服的。」
宛娘这才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沉寂,答应了下来。
他们走后,原本倒在地上的怪道和宛娘的丈夫,还未来得及惨叫,便瞬间化为了一摊红色的脓液。
一连许多日,那白衣男人都未曾有过什么逾矩的行为。
宛娘本体为蛟,喜水。那白衣男人便为她辟了一个硕大的湖,供她使用。就连小沉寂和小沉觅,也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些日子下来,宛娘心中的困惑越来越大。这白衣男人既不是妖,亦不是普通的修道之人。他缘何要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
宛娘坐在湖岸上,尾巴浸入冰凉的湖水中,出神地望着刚学会走路的小沉觅追着小沉寂跑。
他们不像宛娘,都是半妖,是以虽然身体长得较普通人更快,但却一直没有妖力。小沉觅还好,宛娘能感受到她体力涌动的妖气。小沉寂则完全像是一个普通人一般。
「夫人,可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她正出神望着,身旁传来一道男声,正是收留他们的那个白衣男人。
「并无,」宛娘摇头,「只不过,都打扰你这么多天了,我们是时候该离开了。」
「离开?」白衣男人讶异,「可是我哪里有让夫人不满意之处?」
宛娘目光平静地看向白衣男人,「我知道,你一定有所图,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出来,我会报恩。」
白衣男人轻笑一声,「我不过是心悦夫人,所以想多留夫人些时日罢了。」
宛娘目光一凝,「你想要我的妖丹?」
她再不信什么情爱。
白衣男人轻哂,「怎么会?我的能力你也有所目睹,我怎么会贪图你的妖丹?」
宛娘一想,倒也是。
「你若图我这个人,恐怕——」
「啧,不愧是与蛇习性相近的族类,竟如此薄情吗?」白衣男人打断宛娘的话,他眉眼一扬,「倒是与我相配。」
宛娘皱眉望着他。
白衣男人却抬手覆在她的眼前,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说完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离开时,还看了一眼在旁边嬉戏的两个孩子。
而在他离开后,宛娘脸色煞白地望向小沉寂和小沉觅,胃里一阵翻涌,手下则紧紧地抠着一块石头,蜿蜒的血沾红了整个石头。
看到这儿,郁双和江玉妙都转头去看沉寂的脸色。
他的脸色称不上好,依旧是眉眼低压的模样。
半晌,他启唇轻声道:「他才是我的父亲,对吗?姐姐?」
那日之后,宛娘被彻底地软禁了起来,这次,连带着小沉寂和小沉觅,都未能再和宛娘见面。
而最频繁和宛娘见面的,则是那个白衣男人。
那白衣男人,也姓沉。叫沉浮。
那天沉浮在宛娘耳边说的,是「之前每天晚上代替那个男人和夫人在一起的人,可是我」。
很快到了冬天,蛟族虽然较蛇族的妖力更高一些,但依然耐不住冬季嗜睡的天性。哪怕沉浮为宛娘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和暖碳灵力,宛娘依旧睡了过去。
还将因为体质是半妖,所以没有陷入嗜睡状态的小沉寂和小沉觅,用蛇尾紧紧地裹了起来。
但沉浮好不容易让宛娘经历了那些事,心思安定了下来,也看透了其他男人的恶臭,令她愿意死心待在自己身边,又怎么会允许她用沉眠来躲避自己。
宛娘入眠的第二天,沉浮便将两个孩子强硬地从蛇尾中央带了出来,喂他们吃下了某种蛊药。
日复一日,小沉觅由于体内的妖气更胜,率先开始蜕皮。而她蜕下的皮,则被沉浮收集起来,似乎是要炼化什么。
蛟也有蜕皮的习性,但小沉觅显然还未到年纪,如此「揠苗助长」,只会使她的伤口越来越难以愈合,每次新的皮还未彻底长好,便被连皮带肉撕了下来。
小沉寂一开始还能照顾她,为她上药,结果后来自己也开始发作。
与小沉觅不同的是,小沉寂体内的蛊药并不使他蜕皮,而是使他筋骨寸断、魂魄剥离。
终于有一日,据说是沉浮的旧仇家找上门来了,沉浮无暇顾及他们,只用术法加封了宛娘和小沉觅小沉寂院子里的封印。
可能也是因为他实在太着急去应战,所以并未注意小沉觅和小沉寂早在他加封院子封印之前,便已经悄悄地跑了出来。
等到沉浮离开后,小沉觅和小沉寂趁机来到了宛娘的院子,想要将人叫醒,再带着娘亲偷偷溜走。
连日来的折磨让他们痛苦不堪,而宛娘也好不到哪里去。
宛娘虽然沉睡着,但却面色苍白、眉间紧皱,原本鲜亮的蛇尾此刻也开始变得灰扑扑的。
但对于他们来说,娘就是娘,无论娘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也会爱她。
来这里之前,小沉觅和小沉寂从沉浮的书房里偷得了一本书,上面写着囚缚宛娘的方法——以嫡亲之人的灵肉作祭画阵,配以画阵人的三滴心头血。如此,被施阵的一方,便会永生永世都离不开这个人。
还有最后一次蜕皮剥魂,便可成功祭阵。
而这,便是沉浮做出先前那些举动的原因。
故而得知真相的沉寂兄妹二人哪里再敢耽搁,自己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便强拖着身体,趁沉浮不在,偷偷找了过来。
宛娘自行陷入沉睡,唤醒术也不一定能成功。
但眼下实在也顾不得许多,小沉觅和小沉寂便以血为引,在宛娘的蛇尾上画出了一个小小的符咒,然后又轮番趴在宛娘的耳边呼喊,终于侥幸将宛娘从沉睡中拉了回来。
看着两个孩子的惨状,宛娘的清泪登时流了下来。
她哪里还能猜不出来,这惨状会是谁造成的。
时间有限,宛娘顾不得悲春伤秋,忙拖着刚苏醒还不太灵活的身体,带着两个孩子打算离开。
结果一出门,便刚好碰上一身血迹的沉浮。
沉浮眉眼阴郁,锋利的脸部轮廓紧紧绷起,他的手里还提着一把剑,剑尖也在不断往下滴血。
血腥味将他身上的雪莲气味遮盖得严严实实,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沉浮的眼中满是刺骨的冷意,见宛娘防备似的将两个孩子往自己身后又推了推,他不厌其烦重复道:「夫人,去哪儿?」
宛娘不敢跟他硬碰硬,毕竟这人的实力,先前她便已经了解了。尽管他受着伤,可她也实在不敢拿两个孩子来冒险。
他的问题她没心思回答。
但眼下也实在不是大打出手的时候,所以宛娘只好强忍着内心的不适,试图令他态度松懈下来,「阿寂和阿觅待得无聊,便来找我一起——」
说着话锋一转,「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
说话间趁机起身,去搀扶沉浮,随后捏着自己的一片利鳞,狠狠插进了沉浮的胸口。
沉浮或许已经洞悉了她的想法,但他并未躲开,任由胸口的血,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
他本来就伤势不轻,此番更是危险。
但他竟像毫不在乎似的。
血顺着衣角溅到了地上。
一个古怪的黑色阵法亮起。
察觉到不对的宛娘,忙不顾一切带着两个孩子冲破封印逃了出去。
然而小沉寂因为落后小沉觅一步,被沉浮用灵力袭击,险些震碎五脏六腑。
眼看着快要回到蛟族的地界,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
迫不得已,宛娘将小沉寂和小沉觅的记忆一起施法抹去,然后又拿出一个粗糙的香囊,放进沉寂怀里,给他们护身,她打算将他们送去一个偏远的村子。
可下一瞬,两个孩子再次被相同的吸力一起掳了回去。
黑色的阵法中心,站着似疯似癫的沉浮。平日里被他人模狗样束起的黑色长发,此刻尽数散开。
他的发丝在莫名卷起的风里狂舞。
「宛娘,」他的语气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病态情意,「你跑不掉的。」
两个孩子在他脚边,一个被生生蜕皮,另一个则被强行剥离魂魄,完成最后一次对阵法的献祭。
没有哪个母亲能忍受得了自己的孩子被如此对待。
宛娘光是看一眼,便气血逆流,盈着泪冲上来,要同他决一死战。
二人厮斗之时,阵法中心,忽地红光乍现。
漫天的红不仅笼住了还在打斗中的宛娘和沉浮,也笼住了明明身处其中却触碰不到任何的郁双四人。
所有人的视线里除了红,再看不清其他。
本该失忆的小沉觅自爆,强行阻止了阵法起效。
小沉寂离她最近,自然也受到了波及,他被直接震出了阵外。
宛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死一伤,几欲崩溃。
接着她便被一团红色所吞噬。
幻境里的画面随着红色一起,戛然而止。
后面发生了什么,大家似乎都可以猜到了。
红光渐弱,郁双四人的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嗅到不对的郁双拽紧沉寂的右臂,预备随时将沉寂拽到自己的身后。
「有邪气!」江玉妙高喝一声,「大家小心!」
话音将落,黑暗的空间像是被人从外面撕裂一般,刺眼的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哥哥?」
有一道鬼魅般的人影出现在光下,正是少女模样的沉觅,她笑着朝沉寂招了招手,「哥哥,你也在找母亲吗?」
注意到沉觅说的「也」字,沉寂声音发凉,「还有谁在找……母亲。」
他在叫「母亲」的时候顿了顿,显然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哥哥不知道吗?」沉觅歪头一笑,竟有种诡异的天真之态,「父亲也在找母亲。」
「可惜……母亲被我藏起来啦……」
「谁也找不到……」
「咯咯……谁也找不到……」
沉觅笑着,眼角却有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侧脸滑落。
「再没有人可以再伤害她了……」
她的身体各处,也有血不断涌出。
沉寂望着她有些疯癫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丝猜测。
没等他出声,江玉妙便验证了他的猜测,「大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自从进了幻境之后,那恶……沉觅身上的气味,就和宛娘的越来越相似了?」
「所以,我们明明进入的是沉觅的回忆,但我们看到的有些画面,却是宛娘的视角。」
「大师兄……」江玉妙欲言又止。
秦兆眯了眯眼,祭出自己的裂天剑,飞身上去。
他的剑还未劈下去,便被人拦住。
是沉寂。
沉寂一脸冷肃地抓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凝出一团黑雾,那黑雾翻涌着,显然是凝聚了妖力。
「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兆的裂天剑向前压了压。
沉寂刚想说话刺他,却被郁双叫住。
「沉寂,」郁双刚刚一个没注意,被沉寂脱身开来,「这里不安全,你必须尽快带沉觅离开。」
沉浮应该就在附近。
在原书中,他一直在撺掇沉寂作恶,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沉寂的母亲宛娘,直到后来,他从沉觅这里找到了宛娘。
本来郁双以为沉浮不过是一个背景板角色——用来促使反派沉寂尽快黑化的那种。
可如今穿书之后,剧情便好像都围着沉寂展开了似的。
郁双不仅要养成反派,还要在某种意义上,跟反派共同经历那些可能在原书之中最多超不过一页的剧情。
甚至,还要跟现在拥有着可能比沉寂和男女主更为强大力量的沉浮,正面对上。
江玉妙也出声道:「没错,兴许沉浮就在附近,既然沉觅知道宛娘的下落,那沉觅一定会是他的重要目标,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沉寂和秦兆这才互相对峙了一瞬,各自退了开来。
「妖性本恶,我今日放过你们,来日也必会收了你们。」秦兆说完收了剑开始结印,打算带大家离开「观真镜」。
「沉寂!」
郁双小跑过去,按住沉寂凝出黑雾的右手,防止他们再次吵起来。
眼下沉觅的安全最为要紧,其余的,出去再说也不迟。
正在这时,原本只透进来一点光的黑暗空间,突然像要崩塌一般,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纹。
「呵。」
黑暗的角落里传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哼笑,紧接着,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男人慢慢现身,「现在才走,好像有些迟了。」
「沉浮。」
沉寂一眼便认出他是谁,正是那个在幻境里折磨他们所有人的男人。
沉浮轻笑出声,「真是不孝顺,你该叫我一声『爹』。」
沉寂将郁双和沉觅挡在自己身后,眼中满是翻涌的恨意,「你不配。」
「哦?」沉浮不以为意地看向沉寂的身后的郁双,沉寂顿时神色一凛,防备地凝出掌心的黑雾,大有要为了郁双跟他打起来的架势。
「看起来你也跟我一样,」沉浮笑,「沉寂,你没资格跟我谈这个。」
「胡言乱语。」
沉寂的气息有些不稳,他是喜欢姐姐,可他绝不会像沉浮那样残忍,他们,根本不是一样的人。
郁双感受到沉浮看过来的视线,一把拉住沉觅还在不断滴血的手臂,然后从沉寂背后探出身子,对上沉浮的目光。
「沉寂跟你不一样,你就是个疯子,沉寂可比你善良多了。」
「善良?」沉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他看向沉寂,「你善良吗?」
「如果不是她,你一定会杀了那帮欺负你的人对不对?还有你刚遇到她的时候,那些蛇,你明明不怕,你甚至可以控制它们,为什么还要装作害怕的样子,让这位姑娘冒着生命危险救你?还有那只得瘟疫的兔子,你本来是要扔到山下,害了所有人的对不对?你还会趁夜跑去人家姑娘房间里,像狗一样舔人家的手腕。因为害怕她离开你,你想跟我一样囚禁她。还有——」
沉浮顿了顿,看着沉寂几乎想要杀了自己的眼神,古怪一笑,不再多说,「承认吧,沉寂,你跟我一样,是个怪物。」
「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这没有什么的。」
「呵哈哈……」
沉寂挺直着腰背,不敢回过头去看郁双,他害怕看到她眼中的厌恶与恶心。
「沉寂,」郁双叹了口气,她的声音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充满厌恶,「别被他的话影响。」
虽然此时的郁双心中依然掀起惊涛骇浪,她甚至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对她的感情开始不对的。
她一直知道,作为原著中的反派,沉寂并不可能如同表面上那样单纯,但每次看到他满眼信任地看着她,小心再小心地问她话,她又觉得,沉寂其实也并非那样十恶不赦的大奸大恶之人。
沉寂的背僵了僵,「姐姐……」
郁双戳了戳他的腰,「等出去再跟你算账,先解决眼前的。」
沉寂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抬眼逼视着沉浮,「你不配跟我相提并论。」
沉浮见状也笑,「看来你比我要幸运一点,不过可惜……」
说完沉浮便停顿了下来,不再继续,而是忽地一抬手,头也不回地朝身后袭去。
「玉妙!」
秦兆和江玉妙本来打算趁着沉浮跟沉寂他们说话,偷偷布下阵法,哪知那沉浮像是背后长了双眼睛一般,他们的阵法刚布下一半,沉浮便一掌朝江玉妙打了过去。
秦兆忙抬掌,用掌风将来不及躲避的江玉妙往旁边推了一把,使江玉妙避过了沉浮的伤害。
「不知死活的小辈,」沉浮轻蔑道,「我今日只找宛娘,其他杂碎最好别跑来送死。」
「我可不想……吓到宛娘。」
江玉妙愤愤地站定,「你对宛娘做下那些肮脏的事情,竟然还好意思找她?」
「你……唔——」
江玉妙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脖颈便被沉浮轻易地攥住。
「真吵。」
沉浮的力道不算轻,甚至仿佛只要他轻轻一扭,江玉妙的性命便会当场交待在这儿。
「玉妙!」见江玉妙被沉浮轻易地掳去,秦兆提起裂天剑,便要冲上去。
在此之前,原本在沉寂身后的郁双,突然将沉觅流着血的手交到了沉寂手里,然后自己从沉寂身后走了出来。
「沉伯父!」
郁双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这个称呼较为合适些,「沉伯父,我有一法,可以让你见到宛娘。」
沉浮手里还攥着江玉妙的脖颈,闻言有些松动下来。
他眯了眯眼,一伸手,将郁双也吸了过来,又将江玉妙顺势甩回到了她原本的位置。
「玉妙!」
几乎是江玉妙被甩开的瞬间,秦兆身影极快地冲了上去,将人接进了自己的怀中。
「姐姐!」沉寂朝沉浮这边跨了一步,却被身后的沉觅拉住。沉觅冲他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珠似乎想要表达某些情绪。
「哦……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玩儿『姐姐弟弟』这个情调吗?」沉浮饶有趣味地笑了笑,「说吧,什么法子?」
郁双被他掐着脖子,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很……简单……宛娘……现在沉睡在……沉觅身体里……只要把她……从沉觅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就好……」
这个法子,其实是原文中写的。
当初沉浮遍寻宛娘无果,直到机缘巧合下,发现沉觅身上的不对劲。为了见到宛娘,他便用了这个法子。
郁双一说完,脖颈便被立马松了开。
「咳……咳咳……」
郁双猛地咳嗽了几声,「要想将宛娘从沉觅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就要重复她沉睡前最痛苦的经历,刺激她醒来。」
「最痛苦的经历……」
郁双点点头:「就是促使她『被迫消失』的事情。」
沉浮怀疑地看了几眼郁双,郁双均报以肯定地点头。
听到郁双的话,其他几人也都明白了郁双的意思。
重复宛娘生前「最痛苦的经历」,便是重复那天宛娘带着沉寂和沉觅离开时发生的一切。
那天,虽然宛娘没有带着两个孩子顺利逃走,但是她伤了沉浮。
那伤虽不致死,但却可以使沉浮流血。
而他们刚刚布了一半的阵,正需要他的血。
沉浮这样的「疯子」,哪怕只有百分之一见到宛娘的希望、他也绝对不会放过。
果不其然,沉浮下一刻便出声答应了下来。
「好。」
沉浮一挥手,便还原了这里的院落装饰,明明「观真镜」是上秦仙门的宝物,在他的手下,却如同他自己的玩具一般。
「开始吧。」沉浮淡淡道。
郁双拿着因为没有鳞片而代替用的匕首,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沉浮,现在的沉浮看起来十分虚弱,她一边假意去搀扶,一边抬起匕首,推进了沉浮的胸口。
沉浮面色丝毫未变。
郁双赶紧带着沉寂和沉觅二人往出跑,就在沉浮欲抬掌,震碎沉寂的脏腑时,郁双突然回头,「沉伯父!」
弄得沉浮不得不生生收回了自己的那一掌,「怎么?」
「不对,」郁双煞有其事地皱紧眉头,「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沉浮目光平静。
「我刚刚跑的姿态不对,你的情绪也不对,」郁双边思索边点头,「这样会影响到刺激宛娘的效果,你的表情凶神恶煞一点,宛娘要逃了,你怎么能无动于衷?」
沉浮来回扫视了他们几人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句:「好。」
这一次,沉浮的情绪饱满了许多,骇得郁双登时想拔腿就跑,沉寂见状,不顾正在演戏,直接扯过郁双,护在了自己身后,自己则和沉浮剑拔弩张地互相对峙。
「咳……重来吧?」
郁双拉了拉沉寂的胳膊。
沉浮深深地看了眼沉寂,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他们都没注意的时候,郁双跟沉觅对视了一眼,又朝暗处比了个手势。
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沉浮终于开始不耐烦起来,「你们难不成以为多捅我几刀,我就会死?」
沉寂冷嗤,「这就忍不了了?」
沉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最后一遍。」
「跑!」
郁双高呼一声,三个人便分头朝不同的方向跑去。
为了掩护郁双和沉觅,沉寂没有和她们商量,便擅自放慢了脚步,想要吸引沉浮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四周的景象扭动了一下,瞬间又陷入了先前没有几丝光明的黑暗之中。
「沉寂!」
郁双一回头,才发现沉寂还没从阵中跑出来,于是连忙隐身折了回去。
「姐姐……」
沉寂跑到一半,被人拦腰抱了住,虽然看不到实体,但沉寂清晰地闻到了郁双身上那股板蓝根叶子的清香味道。
「嘘。」
郁双一边努力遮住沉寂的大半个身子,一边带着他往出跑。
沉寂干脆凝出一团硕大的黑雾,将两人一起裹住,下一瞬,两个人便出现在了阵外。
郁双对于沉寂的「金手指」比自己强的事实,颇为不开心,怎么说她也是个穿书的「工作人员」,怎么她的技能就是普普通通的隐身,而沉寂就可以瞬移?
阵中只有沉浮一人了。
秦兆和江玉妙一起催动阵上的灵力。
这阵名为「缚魂阵」,以阵中人的心头血为引,上秦仙门的独门秘术为布阵关键,将阵中人的魂魄缚于阵中。专门用来对付像沉浮这样的疯子。
果然,阵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正当众人要放下心来时,一个满身血痕的白衣人影,突然慢慢现了出来。
正是沉浮。
「怎么会?」江玉妙满眼的不可置信,这阵他们一般不用,毕竟杀伤力太大,一个不小心,容易弄得阵中人灰飞烟灭,秦兆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她自己也不弱,怎么会还能让沉浮逃出来?
「呵,」听到江玉妙意外的话语,沉浮哼笑一声,「怎么不会?」
「这是上秦仙门的……」
「上秦仙门?」沉浮步子沉稳地朝这边走来,「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们这些后辈用的不少法器,可都是我弄来的。」
「沉觅,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郁双跟她细细地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就在刚才沉浮没有破阵的时候,她给所有人都分发了自己的叶子,以确保随时沟通。
沉觅点点头,「姐姐,我懂了。」
「你……别这么叫她。」沉寂尽量温和自己的语气,跟沉觅说话。
「为什么?」沉觅歪头似是不解。
沉寂顿了顿,「你以后就懂了。」
沉觅「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郁双无奈扶额,这是两个幼稚鬼吗?
「沉浮。」
沉觅努力绷着身子去模仿宛娘的姿态,她的语调有些冷淡。
听到动静的沉浮,直接撇下江玉妙和秦兆二人,朝沉觅的方向看了过来,「……宛娘?」
「……是。」
「你终于回来了。」沉浮一步步走向沉觅,脸上的神色颇有些莫测。
「你别靠近她!」沉寂从另一边冒了出来,上去便和沉浮缠斗了起来。
而隐身的郁双,也刚好借机去偷袭沉浮。
由于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佩戴有郁双的叶子,所以要分辨出郁双的具体位置,的确有些困难。
很快,郁双便摸到了沉浮身边,只待机会,将匕首划破他的脖颈。
「沉浮。」
一道女声传来。
明显不是先前的沉觅,而是真正的宛娘。
原本沉觅站定的地方,突然换了一个人,而宛娘的身子像沉觅一样,也在往外渗血。仔细看去,宛娘的下半身也像沉觅一样,有些扭曲。
「沉浮,该停手了,」
宛娘的神色说不出的疲惫,「你已经害了很多人了,停手吧。」
沉浮本来在跟沉寂缠斗,这一怔,让他直接生生挨下了沉寂的一记攻击,黑色的浓雾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
沉浮额角的青筋一抽,神色痛苦地半跪在了地上。
他还在死死地盯着宛娘的方向,想要尽力站起来,朝宛娘的方向走。
结果他越向前,宛娘的身影便越退后,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接近宛娘。
「宛娘……」
沉浮痛苦地朝她伸出手,「你不可以躲开我。」
宛娘平静地望着他,「原本你可以正常地追求我,或许我们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在一起,但你选择算计我,算计我的丈夫,我的孩子,甚至算计你之前利用过的那些人。」
「你真的爱我吗?你只是需要一个完全契合你想象的一个女人而已。」
「沉浮,你做错太多了。」
「不,」沉浮拼尽全力,想要触碰宛娘,「宛娘,我没错,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只是太爱你了……」
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失,沉浮哀求道:「宛娘,你抱抱我好不好宛娘,我爱你……」
宛娘神色不变,她的身影也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我不爱你,沉浮。」
「宛娘……」沉浮喃喃,「没关系,死也好,死了我至少可以继续缠着你,你逃不掉的……」
宛娘的神色终于变了变,有种解脱似的欣慰,「不会的……早在你那年布下阵,觅儿自爆之时我便已经跟着她一同死了。若不是觅儿牺牲自己,我如今早就不在了。现在的我,只是一抹随时会散的散魂,你不会遇上我的,我很快就会魂飞魄散,而你会重新落入轮回。你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再见了。」
沉浮似哭似笑,「你就如此恨我,你就如此恨我……」
说完,他忽地抬手拍上自己的天灵盖,动作之快,甚至让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没关系,没关系的宛娘,我跟你一起魂飞魄散,别怕……」
最后那句「别怕」,其实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一般。
「哥哥……」在宛娘快要消失的前一秒,宛娘突然身形一变,化成了沉觅的样子,「娘说她没有保护好你,要你一定照顾好自己……」
「还有,千万别学父亲……」
说完,沉觅的身形彻底化作了一抔零星的光点。
「宛娘……」
沉浮朝沉觅消失的方向探了探手,随后,自己也化为了一团光点。
见状,江玉妙和秦兆二人开始施法,打算带着郁双和沉寂回去幻境之外。
郁双站在沉寂身旁,她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郁双,」一道熟悉的空灵女声出现在郁双的脑海里,「你该完成你的任务了。」
任务?杀了……沉寂?
可是剧情线明明已经歪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放「任务」?
「郁双——」
那道空灵的女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郁双拿着匕首的胳膊不受控制地抬起。
「沉寂!」
郁双忙喊出声。
原本因为眼前的一切有些失神的沉寂立马回头,结果便看到郁双正要哭不哭地拿匕首,指着自己。
「姐姐……」
沉寂不明白郁双这是何意图,难道她终于想通了,也觉得自己是像沉浮那样的变态,所以决定下手杀了自己?
「姐姐……」沉寂笑着叫了郁双一声,既然这是姐姐的意思,那他不会躲开的。
「别笑了,快躲开!」郁双气急,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东西。
沉寂这才发蒙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结果郁双的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朝沉寂袭去,情急之下,郁双猩红着眼强迫自己掉转手,将匕首朝自己刺了过来。
她是穿书而来的,在这个世界死了,说不准还可以回去。
这么想着,郁双也不是特别害怕了。
「姐姐!」
沉寂面色忽地一变,他伸手去拦,结果那匕首划伤他的掌心,直直刺进了郁双的胸口。
在快要断气的前一秒,郁双还闭着眼睛,努力扯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像是嘱咐遗言似的,她断断续续劝他,「不许……跟江玉妙他们……作对,听到……没……」
而原本正凝神施法的江玉妙和秦兆二人,连忙停下动作赶来。
奇怪的是,郁双的胸口刚刺入匕首,她便立马绝了气息,整个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姐姐……」沉寂不可置信地搂住郁双不断下滑的身子,郁双的身体就在一瞬间失去了温度,沉寂搂着她,像是搂着一块冰。
「郁姐姐……」江玉妙也有些接受不了,明明在她和大师兄去一边施法时,她还冲他们点了点头,怎么眨眼间……
「你别叫她!」沉寂捧着郁双发青的脸,恶狠狠地望向江玉妙,「她不是你的姐姐!」
说罢又转头去看郁双。
「姐姐……」他低头吻了吻郁双的额角,「你别怕,我会救你的。」
沉寂眼中有跟沉浮如出一辙的疯狂与哀伤,「姐姐,你不能离开我。」
他果然是那个男人的血脉。
他们都一样,都是疯子。
不过他们又不一样,宛娘不爱沉浮。但姐姐对他不一样。
不一样的……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某个控制室内。
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的女人似是动了怒,「郁嘉!」
被称为「郁嘉」的女孩被吓得手一抖,差点将手里的控制器猛地掰断。听到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她抿紧唇战战兢兢转身。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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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03 11: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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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不能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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