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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椿月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794 更新:2026-06-08 14:05:15

椿月

驰隙流年,又见梦中意中人

皇帝南巡,有人雇佣我刺杀他,皇帝没杀成,我把自己搭了进去。

成了妃子后,我依旧在刺杀皇帝,因为我实在不想当妃子!

在第八十八次刺杀失败后,我拿着长剑,摆烂地跪坐在地上。

下一秒,意外听到了冷面皇帝的心声。

大臣们痛哭流涕:「皇上!切莫姑息!丽妃娘娘这是要害您!」

皇上冷冷地了我一眼:「是该死。」

下一秒,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她是想害朕,但朕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

我惊诧抬头。

大臣们集体请愿:「求皇上为龙体为社稷考虑,处死丽妃娘娘!」

皇上依旧还是那副别人欠了他八万两黄金的死样子,皱着眉看着大臣。

那道声音又来了:「她是想杀朕,可朕这不是还没死吗?吵个屁!」

我揉了揉耳朵。

大臣们又哭:「皇上……」

「她不杀别人就杀朕,她指定心里有朕!」

我震惊了!

1.

大殿上,符羡安脸上顶着一道不小的血痕,一脸阴鸷地看着我。

我此刻身穿胡姬舞服,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没骨头似的跪坐在地上。

看着符羡安青筋暴起的神色,我脸上一阵兴奋。

快杀了我!

快点处死我!

来吧!

老娘受够了这破宫里了,不自由毋宁死!

我真是悔到肠子都青了,我真傻,真的。

当初,那蒙面大哥鼻涕带眼泪地给我科普了狗皇帝的恶事,给我戴上了为民除害的高帽子。

一口一个大仁大义的女侠,给我叫得魂都飘了。

我脑子一热,连钱都没拿,自告奋勇地就去刺杀狗皇帝了。

谁能想到,这狗皇帝不仅会武功,而且比我这个专业杀人的还厉害。

我就这样,被他从江南押回了上京。

途中我还在想,人固有一死,我这一死虽不能比泰山重,好歹也比鸿毛重,也算值了。

谁知道,狗皇帝是知道怎么侮辱人的!

他偏偏不让我死,而是将我捆进了这深不见底的后宫。

我从小立志要逍遥四方,一剑一萧走江湖是我的梦想。

可是,狗皇帝硬生生地折断了我光辉灿烂的未来。

我逃跑一百次,他能拦我一百零八次。

我杀他八十七次,他让我入冷宫三十六次,抄佛经五十八次,吃素二十五次,不许练剑七十六次!

毁灭吧!

第八十八次了,我不信你还能忍!

人都被符羡安遣散了,只余下几个胡子都快垂到地上的老大臣。

他们骨头比我硬多了,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皇上,您不能再纵容丽妃娘娘胡闹了!请皇上重重处置丽妃娘娘!」

嘿,我白眼一翻,我杀他是我的本事,什么叫他纵容我胡闹,你这老头会不会讲话?!

符羡安一手按着太医给的药帕子,一手撑在桌面上,冠冕上的流珠都威严十足。

「安相说得对。」我附和着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符羡安,对对对,赶紧下旨吧,给大家一个痛快。

「嘶~」

一道明明是符羡安的声音,语调却与他平日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些老头懂什么?小椿月她不杀别人就杀朕,她指定心里有朕!嘿嘿嘿!」

我睁大了双眼,看着符羡安的嘴巴,这明明是闭着的。

小、小椿月?这不是我的名字吗?

我一想到,符羡安每日来我殿内,僵着一张死人脸丽妃丽妃地叫着,实在难以将这道声音跟他的脸对上。

不确定,再听听看!

安相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了符羡安,一脸欣慰地伏地拜跪:「皇上圣明!刺杀非同小可,按照我朝律法,请皇上下旨处死丽妃娘娘!」

符羡安抿着唇思索着,我也在思索着,这后宫的处死之法不外乎毒酒白绫,似乎每一种死法都不好受。

也不知道,我流落在天涯何处的师兄,有没有发现他师妹不见了,赶紧过来给我收尸啊。

下一秒,符羡安那道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小椿月她是想害朕,但朕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

「朕有罪!朕觊觎她的美貌,朕折了她的翅膀,朕将她绑在身边,朕有错,但朕不认!」

我再次抬头,望了望四周大家平静无波的脸,这下是真的确定,我竟然意外地能听见符羡安内心的咆哮了。

这、这也太奇幻了……

耳边,符羡安的声音依旧在咆哮。

「安相这么大年纪了,是不是该考虑让他告老还乡了?」

我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老丞相,不至于不至于。

我赶紧认罪:「皇上,臣妾罪该万死,请皇上赐死臣妾!」

对,我真是大仁大义,死我自己一个,绝对不拖累任何人!

「丽妃,你可知罪?」符羡安沉声问道。

「知罪知罪,臣妾知罪!」我忙不迭地点头。

符羡安的心声:「哼哼哼,她都知罪了,说明她改好了,那朕为什么不能原谅她!」

不是吧,我瞳孔放大,狗皇帝的底线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我明明记得,上一个混进来意图刺杀他的刺客,连他一根毛都没摸到,就被五马分尸了。

他踱了几步,走下来,略微思索:「既如此,那还是将丽妃打入冷宫吧!」

又是冷宫?想起了我每去一次冷宫,跟宫女嬷嬷打叶子牌都要输掉一次盘缠,我头都大了。

安相连同几位大臣又哭了:「不可啊,皇上,您、您怎么还能将此等妖妃放在后宫!」

我除了偶尔刺杀下狗皇帝,我也没干什么大坏事吧,怎么就成了妖妃呢?

符羡安冷声道:「哼,照安相这个说法,丽妃是妖妃,那朕是什么?朕岂不是妖王?!」

「哇哦,椿月是妖妃,朕是妖王,也是很配的。」

我现在脑子里有两个人不停地撞来撞去,一个如高山寒月威严不可侵犯,一个如傻子撞墙叽里呱啦。

符羡安说一不二,说好了冷宫就是冷宫,几个大老臣都被他扫地出门了。

他步履缓慢地朝着我走来,脸上笼着冷傲孤清的贵气,剑眉星目,一派王者风范。

倘若,忽视他此刻在我脑中那上蹿下跳的样子……

「她怎么还不开口,她不开口,朕要说什么?」

「唔,她穿胡姬舞服的样子甚是好看,好看极了,都怪那些老古板,总是盯着朕,害朕都没敢多看椿月几眼。」

「椿月,你为什么一直要逃跑呢?待在宫里不好吗?朕的后宫就你一个老婆,你想干嘛就干嘛,你为什么还要跑呢?」

「为了堵住那些大臣的嘴,朕都差点跟他们说朕不行了,你为什么还要跑!」

「你想练剑,想杀人,朕不是陪着你让你杀吗?!」

「所以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啊!」

「你说出来啊,说出来朕就满足你,你总是不说,朕如何知道!」

听到这句话,我直觉是个好机会,正想开口说我就想要出宫。

可是,他下一秒,心中又跳出一句恶狠狠的话。

「想要什么都可以,除了离开朕,离开皇宫,你要是敢跑,朕下次一定打断你的腿!」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腿,完犊子,没得谈了。

符羡安双手叉着腰,在我身前站定,轻咳了一声,道:「冷宫向来吃食稀少……」

脑子里的声音:「所以,你还不开口求情,去了可就没有猪肘子吃了!」

我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第五次去冷宫的时候,他已经用过这个理由警醒我了。

我当初还以为,他是想威胁我,去了冷宫不给我饭吃。

结果,我去了冷宫不久,我常住的那个宫殿后来变得比正殿还要丰富多彩,吃食一应俱全,殿内不断翻新,宫女嬷嬷一个不少。

我本不是当妃子的料,我问嬷嬷这冷宫向来待遇都这般好吗,嬷嬷打发我的理由是:皇上日日来这冷宫,这是为了皇上过得舒坦,可不是为了娘娘。

我第一次当妃子,我属实不知道,皇上是可以日日去冷宫的,所以,我信了。

我心里对他的气,比泰山还高,跟他抬杠道:「无事,刚好臣妾在减肥。」

「嚯!减肥!哪个王八羔子敢撺掇着我的椿月减肥!减什么肥!难怪上次朕摸着腰都瘦了!」

他皱着眉,又想出一条:「冷宫里有不少老鼠……」

「虽然上次那只老鼠,让椿月跳到了朕怀里,朕很是开心。」

我抹了抹似有若无的汗水,不耐烦道:「什么老鼠老虎,您忘了您上次被那只老鼠吓得,连夜把冷宫翻新了吗!」

对!怕老鼠的是他,不是我!梦里的我跳到他怀里是吧!

他脸色一红,还想说什么,我手一挥。

「得了,您别说了,要不让我死,要不让我去冷宫!」

主要是我跪久了,肚子饿啊。

2.

符羡安憋着一口气,拂袖走了。

我回了宫,打开柜子,拿起那个陪着我走了无数次冷宫的小包袱。

在宫女太监们一脸「果然如此又来了」的表情中,熟门熟路地走向了冷宫。

冷宫的守门嬷嬷一看到我,放下手里的花椒:「哟,娘娘,您又来了!许久不见娘娘了,娘娘可还安好?」

我谢谢您,大可不必用「又」这个字。

嬷嬷对我挺好,连夜让小厨房给我上了几个好菜,我一边吃一边感慨,幸好没死成,不然就吃不上这么美味的东西了。

吃完后,我上床准备美美地睡觉,脑中的符羡安又活蹦乱跳起来了!

我猛地支起上半身,欲哭无泪地看着外头。

不是吧?冷宫跟他的乾清宫隔着至少七个宫殿的距离,为什么我在这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感情这读心术,还带自动追踪功能?

离得远会降低一些声音的清晰度,但不妨碍它吵。

「月色如画,本该佳人相伴,可惜朕的佳人去了冷宫,独留朕空对月!」

「怎么办,朕好想去冷宫看椿月,朕已经两个时辰没有看到她了,可是,朕才刚跟她吵过架,朕实在拉不下脸!」

「也不知道,冷宫冷不冷,椿月饿不饿,椿月睡了没?」

不冷!不饿!要睡了!能不能别烦我!

我捂着耳朵,没用,那声音像长在脑子里一样,我崩溃极了,他该不会要这样在心里念上一整晚吧?!

就这么僵持了两个时辰,整整两个时辰啊!

我闭着眼睛,却无法入睡,我听到窗外的鸟儿都起床了,可是我还没睡着,太折磨人了!

我掀开被子,套上外衣,从窗外出去,使了轻功几瞬之间,就飞到了符羡安的寝殿。

守门的大太监看见我,连忙下跪,我一脚踢开门。

符羡安还在批改奏折,好家伙,这男人一心两用还能这么吵闹。

他搁下笔,脸上闪过一丝喜悦神情,而后皱着眉冷声道:「放肆,谁准你从冷宫出来?」

装,你再装!

我一脚踩在脚架上,手肘搭着膝盖,直截了当地问:「你不睡觉?」

「椿月,这是……在关心朕?她心里果然有朕,睡到一半都能起来催朕歇息,她果然……她超爱!」

「闭嘴!」我忍不住道。

「朕没开口……」他倚着金丝楠木座,黝黑如寒潭的瞳孔有一瞬间不解。

我困到不行,用力地睁着两只熊猫眼,冲着他道:「皇上,咱们睡觉成不成,别想那么多,我求您了!」

「睡觉……是那种睡觉吗?!可是……这都下半夜了,朕、朕的时间没有那么短!这要是睡下去,那朕明日的早朝怎么办?!」

「不管了,芙蓉帐暖度春宵,偶尔一日不早朝!」

我神色一激灵,脸色一红,捧住符羡安的脸,「啊啊啊,你,你不要脸!」

符羡安低头看着我,眉眼俊朗春色化开:「丽妃,你以下犯上,大胆。」

我没有办法,为了睡个好觉,我拉着符羡安上了龙床。

忽略脑中他不停闹腾的那些话,诸如:「哇哦,椿月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呢」「哎,竟然不是那种睡觉,朕白开心了」。

我恶狠狠地盖上他的眼睛:「睡觉,给我睡觉,不许胡思乱想,立马给我入睡!」

他面上嫌弃地抬起一只手,放在枕边,冲我道:「过来!」

我自觉地滚进了他怀里,缩成一团,被他抱住。

沉沉地睡去之际,听到了他最后一句话:「椿月,朕的小椿月香香软软的,抱起来真舒服。」

3.

第二日醒来,我睁开眼时,外头春光都照进了锦帐上,身侧的位置一片冰凉,看来符羡安已经走了一段时间。

我打开帐子,榻子上有一套全新的衣裳,还挺细心,知道给我备下衣服。

穿好衣裳,我正打算从窗户再飞出去,毕竟我是偷偷从冷宫出来的,要是被其他人看见就麻烦了。

结果,我脚刚踏上去,身后王保盛抑扬顿挫地「哎哟哎哟」叫着,险些让我脚底一滑。

「哎哟,娘娘!哎哟,我的祖宗啊!您别想不开啊!这这这,这圣上就是早起去上了个朝罢了,圣上马上就回来了,您快从窗台上下来!」

我扶着窗户,回头看他:「我没想不开,我要回去冷宫了。」

「哦!奴才误会了,真该死!」

「娘娘,圣上说了,您可以用了早膳再回冷宫!口味丰富、多种多样的早膳已经给您备下了,有春茧包子、炙鸡、荔枝腰子、江瑶清羹、酒烧子、菱白鲜……」

王保盛的声音从未如此好听,我抠着窗沿,咽了咽口水,小心问道:「我留下来吃饭,皇上不会额外罚我抄佛经吧?」

「不会不会,娘娘放心吃便是!」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留下来了。

我小时候过惯了有了上一餐没有下一餐的日子,甚至还跟狗抢过食物吃,后来师傅收留了我,我跟着师傅上街卖艺,总算每顿都能吃饱。

也因此,我似乎落了个毛病,见到吃的就拔不动脚,符羡安显然很会捏我的七寸。

吃到一半,符羡安回来了。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

因为他那烦人的声音比他的人走得快多了!

「椿月,椿月,朕下朝了!朕来了!朕已经又有两个时辰没看到椿月了!」

「朕生气了,那些无用的食物竟然比朕还有魅力。可恶啊,朕想要她留下,竟然只能靠美食!可恶啊,朕这张俊脸,朕这八尺有余的健硕身躯,朕脸往哪里放?!」

我举着筷子,上下扫了一眼他八尺健硕身躯,回想了一下他那龙袍之下的美好肉体。

咳咳咳,我被呛到了……

「急什么?没人跟你抢。」符羡安长腿一跨,稳稳落座,神色平静地看了我一眼。

我眯着眼,在他那张脸上来回巡视着。

这狗皇帝是哪家店铺出品的痰盂,这么能装?

「怎么?朕脸上有花?」他嘴上这样说着。

心里的声音却是:「椿月!你终于发现了朕的美貌,沉迷于朕的美貌无法自拔了吗?!椿月,你的眼睛终于不瞎了啊,感谢符家老祖宗显灵——」

「皇上,您还是安静吃饭吧!」

我嘴角抽搐,捂着脸,已经无法直视他那张拉着嘴角,硬是装作冷淡无情的面容了。

符羡安轻哼了一声,卷了袖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

我戳着筷子,心里头开始正视我能听到符羡安心声这个问题。

我原以为,他是要报复我的,可是我这一天听下来,发现他似乎,似乎好像不讨厌我?

还、还有点点喜欢我?

这是可能的吗?

可是他为什么喜欢我?

他喜欢我什么啊?我改成不成?

对哦,我现在可以听到他的心声,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跟他的心声反着来?!

我就不信,他这样还能喜欢我!

打定主意,我就想试试,我还没行动,符羡安开口了。

「丽妃,你既已知罪,下次可还敢再犯?」

「椿月啊,八十八次了,从毒酒、到焚香、到推河里再到用剑戳,朕躲得真心不容易。你要是还这么坚持,万一哪次朕没躲过,一命呜呼了可怎么办!」

「朕死了,可怎么办!朕死了,就不能爱椿月了,朕还想爱椿月一辈子,所以椿月啊,别总想着嘎了朕啊!」

我听着脑海里哽咽惨兮兮的声音,一时之间有些不忍,但我也不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只要他放我出宫就好了。

我问他:「那皇上,您能放我出宫吗?」

放我出宫,我就不会嘎你了。

他脸色一黑:「不能!」

那你问个屁!

谈判再次失败,我开始执行符羡安讨厌椿月计划。

我向来吃饭小口,但速度快,因为这样能吃更多东西。

符羡安的声音适时响起:「虽然椿月有时候很让朕难过,但你看她吃饭的样子,朕很难不喜欢!」

我下一秒就将整个嘴巴塞满东西,而后夸张地朝他展示。

他看了我一眼,转过头,没说话。

「怎么会有人,吃饭这么可爱,像只小仓鼠。」

我:???

……

我走路健步如飞。

他的心声:「椿月这四肢有劲的样子,看着就很健康!」

于是,我扭着走。

他来一句:「嗐!不必为了朕学这些无用的礼仪,椿月心里果然有朕。」

我抠抠搜搜地存例银,为了逃跑做准备。

他:「椿月果然勤俭持家,老符家显灵了!」

于是,我挥霍无度,美酒浴随便泡!翡翠玉看不顺眼砸了!万金一钱的紫檀香随手倒在池塘里……

他:「朕有钱!朕的私库就是为椿月准备的,她这般用心地花朕的钱,她心里果然有朕!」

算了,毁灭吧!

4.

月华如练,大地铺上了一层素白。

我趴在冷宫的窗台上,有些惆怅地望着茂盛的海棠树。

还是想逃,想去看高山巍峨,想去看沙漠广阔,想去看云海翻腾。

我学了一身的武功,我的剑应该肆意挥扬,行侠仗义,而不是在这四四方方的宫殿里,一望无际地孤独。

想逃的思想路上,我想到了符羡安,我对他似乎,并非一点情都没有,只是我不愿意为了他,放弃我自己。

哪怕,我似乎知道他爱有我很多,我也不愿,我不愿过这样的人生。

这夜,我细细等了半晌,发现符羡安竟然没在我脑子里闹了,刚想放心睡下。

大殿的门被一脚踹开,一身酒气,两颊微红的符羡安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往我床上坐下。

他端着一张冷红的脸,还认得我是谁。

「丽妃!朕,朕喝醉了!」

「看出来了……」

「你,还不帮朕宽衣?」

「你让他们来……」

「不行,他们毛手毛脚的!」

呃,或许您忘了,我好像也不是嫩手嫩脚的人?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他系腰带,力气太大,直接将腰带扯断……

我认命地爬起来,准备让人送水。

爬到一半,腰身被人一掌抱住,符羡安一手将我揽在腿上,脸颊贴着我的背。

「不许动。」他说着,没了声音。

可他心中那许多想法,又闯了进来。

「呜呜呜,椿月啊,你,你为什么不爱朕呢?」

「朕恨李尚书,朕要降他的职,谁让他当着朕的面秀恩爱!」

「别人家的夫人,日日都要寻夫君,椿月你怎么除了吃就是睡,朕呢?朕,朕没有在你心里吗?!」

「椿月啊,椿月……朕好难受,朕就想,就想你能爱我……一点点也成。」

我背对着他听了半天,转身过去,捧起他的脸,踌躇了一下。

「皇上,你真醉了吗?」

「皇上?」

看来是真醉了,我这才鼓起勇气,轻轻地将唇印上他的脸颊。

有的,我在心里想,椿月也喜欢皇上,不止一点点。

我入了宫后,才知道,符羡安不是个坏皇帝。

他勤政爱民,心怀天下,足智多谋,无论朝堂抑或黎民市井,他都殚心竭力地为着。

他惩治贪官污吏,翻了陈年旧案,如今天下河清海晏。

而那所谓的刺杀,也不过是旧官的报复。

我设计了那么多次的刺杀,其实没有一次是真的,我只是想他厌恶我,杀了我也罢,放了我出宫最好。

唇上突然传来痛意,我眉头紧皱,睁开眼睛,就看到符羡安那双清亮的瞳孔。

我心下大喊不妙,却为时已晚。

他眼眸含笑,大掌挥下锦帐,咬着我的耳尖,热热的气息打在脸颊边上。

「这是……丽妃你主动引的朕,那朕就勉为其难了……」

……

我不该,我真不该,现在就是一个悔!

我不该心软,不该占便宜,我就亲了那么一下,第二日,身子都险些散了架。

5.

过了几日,有使臣来访,符羡安让人将我放出冷宫。

我恋恋不舍地同冷宫嬷嬷告别,嬷嬷拉着我的手,眼睛都笑没了:「娘娘走好,欢迎娘娘下次再来!」

使臣设宴在华乾殿,我一身宫装出席,符羡安拉着我的手坐在上座。

这样重要的场合,他的心思依然蹦跶个不停,我僵硬着笑容,脑子简直快被他吵死了。

「啧,王将军今日穿的这是什么玩意?会见使臣,正是彰显我国力的大好时机,怎得穿得如此酸不拉几?」

「户部尚书又在打瞌睡,这老头能不能行?」

「刘御史家中夫人管得那么严,眼珠子还敢一直盯着舞姬看……」

「那左相的千金,为何看着朕,眼睛一直抽抽?眼睛有毛病怎得不去看大夫?」

我捏着酒杯,实在忍不了了,我微笑地看着符羡安,脱口道:「皇上,别吵了!」

话一出口,我愣在原地,完蛋,露馅了……

符羡安嘴角僵硬地看着我,歪头示意:「朕没说话……」

我僵着脸笑了笑:「臣妾听错了,皇上继续……」

符羡安狐疑地看着我,我表示无辜地眨着大眼睛。

这时,底下的异国使臣跪地,右手用力地拍了下胸口,大声道:「天朝皇帝!我王特命臣下带来一份天大的宝物,请允许臣下将宝物献给您!」

我看着使臣金白色的头巾和胸前叮当作响的饰物,又想到这个外邦据说是出了名的有钱,心下开始期待究竟是什么样的宝物这么隆重。

符羡安瞥了我一眼,见我一脸兴奋,勾着唇道:「那便烦请使臣呈上来吧。」

使臣莫名其妙地对着我笑了一下,而后抬手拍了两下。

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一位身姿曼妙、婀娜窈窕的女子从殿外走了进来。

女子一身异族装扮,绯红的衣裙像彩霞飘在身后,纤细白皙的手臂上挂满银钏,额上的吊坠点在艳丽的两眼之间,薄薄的面纱之下,一张艳丽容颜隐约可见。

殿上静默了一会儿,就连我也愣住了,我进宫前也见过不少异族女子,但像眼前这位一步一移都让人魂倾的,着实少见。

所以,这就是使臣说的大宝贝吗?

我下意识看了眼符羡安,他此刻目光也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大宝贝,像是被勾了魂一样。

果然,我心下微酸,他果然是容易见色起意之人,狗皇帝!

可是,看了眼异族大宝贝,我又觉得,嗐,也不能怪男人,我也爱看……

使臣见殿上的场景,显然十分得意,笑道:「这是我王最疼爱的女儿,涴雅公主,公主是我月衹国的无上珍宝,今日,将此珍宝献于皇帝,以示邦交友好。」

涴雅公主抬起一双明眸丽眼,盈盈一拜:「涴雅拜见陛下,拜见娘娘。」

我四只手指在桌底下,已经将裙摆揪得不成样子了,我为什么要不开心,好奇怪,如果符羡安能够喜欢别人,说不定就能放我出宫了?

这样一想,我又看开了。

符羡安转头问我:「丽妃,觉得如何?」

我刚想开,于是非常大度地笑道:「皇上喜欢的话,就将涴雅公主放入后宫好了。」

我话一落,符羡安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般,看着我的眼神像是想要将我凌迟。

这会儿,我在脑中仔细听他的心声,却什么也没听到。

后来,符羡安还是没有纳了涴雅公主,他不知因何故发了一通脾气,谁也不敢惹他,纳妃一事就这么搁置。

自那日宴会后,符羡安好几日不曾来找我,我也没再听见他任何心声,反倒睡了几次好觉。

几日后,我路过裕华殿,这长久无人居住的宫殿焕然一新,宫人进进出出地忙着。

稍一打听,我才知道,原来符羡安不知怎么跟涴雅公主又见上了面,宫里传闻当今圣上彻底为公主倾倒,不仅亲自为她挑选宫殿,还挑了离乾清宫最近的宫殿,甚至允许公主未封妃就住了进来。

回了宫,我揪着袖子,心里有些难过,可我又觉得不应该难过,我很快就能出宫了,不是吗?

符羡安一步都未曾踏进我宫里了,但是他与公主的每日乐事一个不落地飞到我耳边。

譬如,他今日又命人八百里加急,给公主送上了家乡的水葡萄。

譬如,他退掉了一堆奏折,陪着公主游湖,看公主跳舞。

譬如,公主喜欢的小猫,他都赐了品级……

他越来越喜欢公主,我的待遇就越差,宫里人见风使舵,连上的菜都是往日我不爱吃的。

没意思,真没意思,我想着,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反正符羡安现在沉浸在温柔乡里,大约不会想起我了,正是我出宫的好时机。

于是,连着几日,我都在宫里的各个角落挖银子,那都是我藏着要逃跑的盘缠。

到了逃跑那一日,月黑风高,星月稀朗,我挎着一个包袱,换上了我来时的衣服,一脚踏在窗台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下一秒,我就要起飞了。

突然,一个震天的声音响了起来:「椿月!」

我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大殿门被踹开,一身玉袍的符羡安紧张地看着我:「椿月,你、你又要逃?你先下来,下来再说!」

我紧紧地挨着窗沿,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你、我、我没拿你很多东西,我拿的都是我自己的,我只是想走,我没犯罪!」

符羡安一手不停地示意安抚我,一边朝我走近:「丽妃,朕错了,是朕不对,朕不该为了什么公主冷落你,朕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他轻声细语地道歉,我鼻间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我不相信他,以前街上看破红尘的王婆婆教我,男人的话不能信,男人说没有下次,那绝对还有无数次。

可是,我下一秒又听见他心中的咆哮。

「该死的,该死的沈状元,给朕出的什么烂主意!」

「椿月啊,不是朕要这么做的,是那个沈状元说,要让你注意到朕,为朕吃醋,可以用旁的女子试一试的,朕真的信了。」

「但朕跟那个什么公主可什么都没有发生!朕跟她一处的时候,还是很想椿月!」

「可是,这个方法竟然没用,椿月不仅不吃醋,甚至连看都不来看朕!」

「后来朕又向沈状元请教,这狗东西原来当初话没说完,他向朕哭诉,他拿这法子试自己夫人,结果夫人跑了,现在还没找回来!」

「幸好,朕醒悟得及时!」

我听着听着,愣神了,竟然不由自主地同情这个该死的沈状元,活该他夫人跑了!

符羡安脚下一动,速度极快地将我拦腰一抱,而后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

仿若失而复得,像拥着世间最宝贵的东西一般,将头埋在我脖间,低声道:「椿月,你别走,朕走不出这皇城。倘若你走了,这江湖无尽远大,朕不知如何还能再找到你,朕怕……」

没走成,还是没走成,用李婆婆的话说,我这就叫恋爱脑,见不得男人掉眼泪,就缴械投降,我心疼男人,我有罪!

隔了几日,我在宫里遇见了涴雅公主,她穿着我朝的服装,竟也意外地好看。

她朝我行礼,笑颜如花:「丽妃娘娘好。」

6.

想起符羡安对她的做法,无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于是我命人赏了她许多东西。

后来不知怎地,她与我越走越近,近到符羡安都有些吃味,几次想将她赶出宫去。

一开始,她看着我碗里的糯米糕,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后来,她赖在我身边,给我讲大漠,讲骏马飞奔的壮丽,讲长河落日的瑰美。

她常常看着我的眼睛说:「娘娘的眼睛同我姐姐长得真像。」

可我是中原人,我与她相貌差距不小。

但我确实比她大一些,她说自己再也回不去家乡,在这中原没有容身之处,就像一个孤魂。

我心软了,我同她说:「你若不嫌弃,可以将我当作你的姐姐。」

她依偎着我,笑得天真美好:「娘娘真好,涴雅想跟娘娘一直在一起。」

涴雅未被封为妃,当初进宫,符羡安在外头给她打的名声是陪丽妃娘娘。

所以,我同符羡安商量,如若她有喜欢的人,可以让她从皇宫出嫁。

后来,宫里举办宴席,临开场前,涴雅找到我。

她看了我许久,明丽双眸中闪过几丝我看不懂的落寞,她亲了亲我的脸颊,说是月衹国的礼仪。

「椿月,你真是个好人,如果我小时候就能遇见你这样的人,该多好。」

我还未想通她这句话里的惋惜和遗憾,宴会就发生了意外。

月衹来的涴雅公主,携着长剑刺杀天朝皇帝。

更要命的是,我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快,一下子挡在了符羡安身前。

我的眼前,是涴雅近乎绝望崩溃的脸,她握着刺破我胸口的长剑,声泪俱下地叫着我的名字。

身后的符羡安,撕破喉咙地叫着太医,一遍遍地哀求着我不要死。

真疼,我真傻,干嘛为他挡,我果然是恋爱脑,我恍惚想着。

我的意识渐渐流失,但我这人最会抓住时机,我抠着符羡安的手,小声道:「符羡安,我死了,你能把我的尸体送出宫吗?我想葬在凌州的春月山,我师父,当初是在那儿捡到我的……」

他红着眼眶,却不掉眼泪,抱着我,呼吸都破碎了,他祈求道:「椿月,活着,活下来,你活下来,朕就放你出宫,朕说到做到。」

也……也行,虽然我这伤势不一定活得下来。

7.

我原以为自己睁开眼,会看到阎王爷。

可是,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符羡安。

他整个人像是从泔水桶里刚捞出来一样,破破烂烂地趴在我床边睡觉。

符羡安这人臭美极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丑的样子。

我动了动手指,他立马惊醒。

「椿月?你,你醒了!」

「太医!快!太医!」

他厉声朝外喊道,我没力气回应他。

一堆老老少少的太医拥了进来,将我检查了一遍,而后齐齐跪下。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需好好养着,便可恢复。」

我转动脖子,眼尖地看着灰扑扑的太医们,一脸后怕地抹着汗。

真好,我没死啊。

符羡安满眼红丝,抓着我的手放在脸颊,死死地盯住我。

我受不了,哑声道:「皇上,手好痒……」

你的胡茬子能不能别蹭我的小手了,好痒好痒……

他喜极而泣,一阵疯癫后,才看到自己的鬼样子,立马命令我闭上眼睛。

我也累了,闭着眼睛,还没睡一会儿,一阵香气飘来。

符羡安像脱胎换骨一样,神采奕奕地站在床前,而后小心地爬上龙床,缩在一角,盘着腿一直看我。

他的手一会儿蹭蹭我的脸颊,一会儿摸摸我的手,一会儿又问渴不渴,又问饿不饿。

符羡安连着罢了几日朝,朝中大臣们估计对我更不满了,但我不在意,我还记得闭眼前,符羡安答应我的事呢!

我身体素质不错,精心地养了半月,就恢复了七七八八。

这一日,我刚解开衣裳,要换掉胸口的药,符羡安就来了。

我侧过身,不看他。

他在我身后开始叽里呱啦。

「椿月在害羞什么?她的身上朕哪里没看过?」

「朕给她换了多少次药了,现在还害羞,真可爱。」

我气急了,转过身,将抹布扔他脸上。

符羡安一手接住,虎着一张俊脸,道:「不要用那么大力,身子还未恢复呢。」

而后,抹了药,将我圈住,哄着说:「朕看下伤口,再上点药。」

「不要,已经好了……」我拒绝。

「椿月……」他无奈道,「那你说,怎样才愿意让朕上药。」

「我自己来!」我低头抹了药。

「那背上呢?」

……

能自由行动后,我去了天牢,涴雅被关在那里。

听说当日,我生命垂危,险些救不过来时,是她拿出了异域奇药,吊住了我的命,否则我可能真的活不成了。

天牢里的涴雅公主,穿着一身灰色囚衣,艳丽的容貌依旧好看。

她见到我,上下打量了我,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家皇上出兵月衹国了吗?」

我同她说,没有。

她很是生气,在牢里快走了几步,急切地问道:「你们天朝,刺杀皇帝不是要诛九族的吗!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诛我的九族,为什么不出兵月衹!」

「你,你不是月衹国公主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疑惑地问道。

她嗤笑道:「什么公主!谁要当这恶心的公主?!月衹国的人都该死!可恨我没用,否则我也不用借你们天朝的手!」

我看着她,以往对她的喜欢淡了许多,她应当是在月衹受过许多苦,才会变成这般模样,可是她拿起剑的时候,对着的不仅是我的皇上,也是黎民百姓的君王。

我问她:「你知道,倘若皇上出兵月衹,以你月衹国力,会有多少百姓伤亡吗?」

她狂笑了一会儿,不屑道:「那又如何?全都死了才好,一干二净。」

「公主,」我叫她,「你在月衹还有亲人吗?」

她抬起眼睛,一脸戒备地看着我,眼中露出幼兽般的警惕。

「没了,我母亲和姐姐全死了,她们被月衹王送给部下,穿肠破肚而死……」

我捏着袖子,紧抿着唇,有些不忍看她的凄惨神色。

「那你愿意……同我一起出宫吗?就当涴雅公主已经死在牢里。」

「我有一个师兄,武功很高,与其赔上性命赌天朝皇帝出兵,不如你自己手刃月衹王来得更解恨。」

我似乎不仅恋爱脑,我还有点圣母心……

符羡安关了她半月,都没下旨处死她,大约是在等我。

她,我,哎,就当我实在不忍心这么一个大美人香消玉殒吧!

她隐约有些心动,但还是质疑。

「你?出宫?我听说丽妃你逃了几十次,每次都被抓回来……」

我脸色一黑,往事能不能不再提!

8.

我找到符羡安,话在嘴边滚了几遍,终于一字一顿地问了出来:「你、你当日答应过我,我活着,就、就放我出宫?」

「该死的,她竟然还记得!她为什么不能一觉醒来就失忆呢!」

呵呵呵,确实很抱歉,我伤的不是脑子,怎么失忆!

他沉默着,过了会儿,问道:「你愿意为了朕,豁出性命,却不愿意为了朕,留在这宫中。自由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点点头:「是……」

他后来也没应下我,而是拂袖走了。

我大为感慨,他必然是又反悔了!他肯定不愿意让我走了,果真是说话不算话的男人!

我习以为常地想开了,第二日,符羡安带着一堆人过来。

他身上有着浓重的酒气,眼眶通红,一眼也不看我。

王保盛趁机挤到我身侧,哽咽着开口:「娘娘,娘娘您这一走,也不知是否还能再见,娘娘您在外头可千万要保重啊!」

「我走?出宫?皇上答应放我出宫了?」我睁大眼睛问道。

王保盛摸了摸眼角,叹道:「嗐!皇上昨夜在御书房坐了整整一夜,不曾用膳也不曾休息。今早起来就吩咐奴才们,准备娘娘出宫之事了……」

我一脸纠结地看着符羡安,他却还是不看我一眼,只顾着指挥那些侍卫一箱一箱地搬运着东西。

我问王保盛这都是些什么。

他说:「圣上怕您在外头受苦,将自己的私库全搬出来了,到时候让暗卫把东西都抬到娘娘住处,咱们圣上还在外头给娘娘准备了个大大的宅子,拨了好些人看府。娘娘您若是浪迹江湖累了,就回来歇歇脚!」

我连忙跟符羡安说:「不用了不用了,我有钱,我包袱里有……」

「哼,那个逃跑用的包袱她竟然还留着!」

他冷着脸,看着前方,头也不回地道:「你这般蠢笨,没有银两伴身如何过活?你不必过意不去,这些钱不过九牛一毛,算是你这些年当丽妃的报酬。」

呃,当娘娘还有这么多报酬可拿呢?

我想了想,后头还要养涴雅这么个大美人,似乎,似乎这些钱也可以收下?

就这样来回搬了一日,总算搬完了。

一想到,明日就要离宫,夜里我竟然睡不着了。

我竖起耳朵,使劲听,一点也听不到符羡安在我脑海里蹦跶的声音了。

我近几日算是发现了,倘若他生我气,我就没法听到他的心声,他这心声还真的挺聪明,主子一生气,就自动屏蔽了我。

第二日一早,我顶着个熊猫眼起床,床边一个大美人捧着脸看我。

「涴雅?你出来了?」我原本想今日最后一日,厚着脸皮跟符羡安要人的,没想到她出来了。

她身上穿着异族女子服装,但又有些汉族元素,总的来看,并不是很扎眼的外邦人。

她背着手笑着转了一圈,坐在椅子上:「是啊,天朝皇帝放我出来,唔,不过他提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出宫后,好好保护你。」

「得了吧……」我刚想说,我俩半斤八两。

门外一阵吵闹,符羡安带着一排人,站在殿外。

我闭了嘴,收拾了包袱,带着涴雅就往外走。

他看了我二人一眼,看不出情绪,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站在他身前,抬头看着他,真诚道:「符羡安,其实,我很感谢你当初不杀我,还让我过了几年的好日子。以后,我、我就不耽误你了,你要好好保重……」

他眼神看向别处,一眼都不愿看我,我抬着头,却只能看到他凌厉的下颌线。

叹了口气,我拎着包袱迈步往外走,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连串惊呼。

我回身一看,符羡安不知何故突然呕血,单膝跪倒在地。

「符羡安!」我扔了包袱,跑了回去,蹲下身子抱着他,「你怎么了?!」

他却抬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轻轻推开我,低声道:「我没事,你走吧,不要耽误你出宫的时辰……」

我心里一急,顾不上其他:「太医!快叫太医!」

涴雅抱着手,倚在一旁看着,还有心思喝起了茶。

太医说他是急火攻心导致吐血,当然,为什么急火攻心他不敢说。

符羡安闭着眼,捏着眉心,淡淡道:「你走吧,别因为我,耽误你出宫……」

他惯会拿捏我的七寸,知道我爱美食,也爱他,用自己的身体最后再激我一程。

我在涴雅「娘娘,你不行」的目光中,妥协了一半。

9.

于是,我跟符羡安达成了一个怪异的协议。

他准我出宫,想去哪就去哪,但每月都要回来,如果敢不回来,他就天涯海角地追杀我。

我也答应他,行侠仗义的时候,一定记得我还是他的娘娘,还会回来见他。

直到后来,我无意中听到他的心声:「顾大人的法子不错,伤害自己能让爱你的人心疼,椿月她果然超级爱朕!」

……

我从民间见识了许多事,我将我的所见所闻一笔一笔地记了下来,哪处的百姓过得苦,哪处的贪官胖得走不动道,我都用狗爬字写给符羡安看。

后来,天下人都知道,宫里有个丽妃娘娘经常在江湖行走,不仅会体察民情,还会惩治贪官污吏,但至今无人知晓她样貌。

再后来,我的职位变成了皇后娘娘,生小谕修的时候,我有大半年时间都没出宫,把符羡安高兴坏了。

我将涴雅交给我师兄,她很享受那样肆意的生活,偶尔她会偷偷进宫看我,小谕修周岁那年,涴雅从月衹夺来了国宝送给他。

直到有一次,我出宫时要将七岁的小谕修卷走,七岁的奶孩子抱着我的腿,兴奋道:「母后母后!我们出宫了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啊,不回来你父皇会打死我们的。」

他眼睛一亮:「那就让父皇打死好了,我不要回来!我不想学功课!」

「符谕修!」

我浑身一震,就看见符羡安捏着眉间,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们。

我将符谕修推了出去:「这可不是我说的啊,你要抓就抓他……」

「母后?!你好无情!」

笑,到底是谁无情?

符羡安沉着脸,心里的声音却在蹦跶:「果然是朕的好儿子,这歪打正着地就把你母后留了下来。」

符羡安,你这辈子也别想知道,我能听见你心声这事儿了!

长长的宫道中,符羡安一把将儿子扛上肩头,符谕修「哇哇哇」地朝我惨叫着。

我装作看不见,提着裙摆,慢悠悠地跟在他二人身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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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1: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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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长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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