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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当爱情经过的时候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291 更新:2026-06-08 14:05:17

当爱情经过的时候

用一辈子去忘记

翌日。

据说萧总今天就会进公司,而他肯定会找我询问有关临江集团 case 的进展,我坐在电脑前咬着笔杆寻思着该如何应对。

穆寒嬉皮笑脸地来找我,他一出现,先是前台羞涩到语无伦次,再然后,吸引住公司所有未婚女性的注意。

我拉着他走到楼梯间,困惑问道:「哥,什么事啊?」

穆寒一摊手,「来跟你要家里的钥匙。」

我边掏钥匙边问:「你要做什么?」

穆寒嘿嘿一笑,「借厨房一用。」

我立马收回手,警觉道:「你别把我家的厨房拆了。」

「你和殷禛的反应一模一样,难怪我好说歹说他都不肯给我钥匙。」

「是吗。」我漫不经心地。

「少废话,快点拿来。」穆寒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来吓唬我。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拿给他,还不忘叮嘱,「你千万小心。」

穆寒塞给我一个信封,「喏,你家四爷让我带给你的,我看他写了一早上了,也不知是不是情书。」

我不由自主地咪了下眼睛。

穆寒冷哼,「还用胶水糊了好几遍,生怕我会偷看似的。」

我失笑,「那要是不糊上,你会看吗?」

「当然。」穆寒答的理所应当,「想追我妹妹,势必要先过我这一关的。」

我用信封拍他的脑袋,「所以这招是防小人不防君子。」

穆寒:「……」

我坐回位子上没多久,就陆续有同事找上门来。全都是女的,无一例外。

这个问:「年颖,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

我摇头,「是我哥。」

那个双眼放亮,「亲哥哥?」

我点点头。

再来一个,「他长的好帅。」

我自豪道:「那是,我哥嘛。」

又有人说:「和你长得不太像。」

瞧瞧这话说的,我不乐意了。

前台好不容易挤进来,「颖姐……」她又沉默了。

我好笑地说:「我哥名草有主了。」

换来一片惋惜声。

这个说:「太可惜了。」

那个说:「晚了一步。」

前台怯怯地道:「颖姐,他要是和女朋友分手,你记得要第一个通知我。」随后捂脸奔走。

这话我得告诉小云,也该让她有点危机意识。

打发走穆寒的粉丝们,我稳定了下情绪,拆开殷禛的信。

信是用钢笔书写的,字体典雅,笔势雍容,还没看内容,我就先为这一手好字着迷。

「年颖,无论你觉得我出自私心与否,我还是要把我的想法说与你听。」

我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又重又急。

「为达目的,有许多种手段,你所选之方法我不赞同。」

我咬咬唇,看来是我想错了,都怪穆寒误导了我。

「对方乃一生意人,自古商人无不重利,你大可以真才实学与之周旋。以色侍人,焉能长久。」

我抚住额头,他到底想说什么。

「现下有三点供你参考。」

「其一:详细阐明你司产品与其他同类商品相比较之优势所在。正所谓做生不如做熟,建立良好的、长久的合作关系远比蝇头小利更重要。对方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其二:作一份详尽的计划书,配合推广。这可能不是你分内之事,但以此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其三:坚持。要让对方看到你的诚意以及势在必得的决心。」

写到后面字迹有些潦草,且没有署名。

我被这封半白话半文言的信搞得哭笑不得,薄薄的几页信纸好像又扰乱了我的心。

以色侍人,焉能长久。亏他想得出来。我愤愤不平地嘟囔。寻思了片刻,我又莫名其妙地笑出声。

「年颖,你笑什么?」路过的钟婵娟盯着我的脸问。

「没什么。」我手忙脚乱地藏好信。

她狐疑地瞥我。

我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来。

我中午去花店的时候,怀玉刚来,打着哈欠,满脸倦容,她弓着背,扶着腰,感觉走路都很辛苦。

我诧异:「你腰扭到了?」

她瞪我:「一夜七次,换你试试。」

我大窘:「……」

穆寒匆匆推门而入,手中提着大包小包。咋咋呼呼地问:「小云,你吃了中饭没有?」

郑小云声音轻轻柔柔地,「还没呢。」

「太好了,我还怕赶不及。」穆寒把东西放在桌上,一样样往外掏。「这是穆氏水果汤,你可以当开胃菜。」然后他又端出了西蓝花烩虾仁、虾米虎皮蛋、葱爆羊肉、清蒸福海鱼和红烧牛排五道菜。最后拿出的是油炸芝麻团和香芋酥,「饭后点心。」他笑眯眯地说。

小云笑得嘴都歪了。

我目瞪口呆。「这是你给小云一个人准备的?」

穆寒没理我,他现在眼里哪看得到别人,他温柔地问:「这菜式可还合你的胃口?」

小云嘴里塞满了菜,顾不上回答,只是连连点头。

「如此能干的煮夫在你面前,你还犹豫什么,赶紧带回家去吧。」穆寒含情脉脉地说。

小云脸一红,「这么多人在,你讨厌死了。」

穆寒握着她的手臂,「当她们不存在。我喂你吃吧。」

他们不顾其他人在场只管打情骂俏,怀玉做呕吐状,「太肉麻了。」

我一扬手,「连我这妹妹都没份,太过分了,揍他。」

怀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穆寒忙转移话题,「妹子,哥那台电脑用起来还顺手吧。」

我随口说:「哥你可能要出名了。」

「啊?」

「好多艳照,赶明儿我全放网上去。」

穆寒:「……」

柯枫进门时,余小青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他两手空空,让人不免失望。

我不厚道地想,他哪里比得上我哥贤惠。

柯枫东看看西看看,忽然捧起一大束红玫瑰,「这个多少钱?」

所有人都一愣。

作为老板我下意识地报出价格,柯枫放下钞票,转而把花递给小青,「送给你的。」

小青瞪大眼,不敢置信地道:「真的是送给我的?」

柯枫漾起的笑容恰到好处,「当然。」

按照正常程序的话,小青这时候该扑进他怀里了。

于是我们极其配合地齐齐转过身。

我暗道:柯枫这一招倒使得很不错,不但满足了小青的虚荣心,还顺带照顾了我的生意,讨好了我这个老板。

那两人在我们身后表演完毕,柯枫说,「我请你吃饭。」

小青跟着他兴高采烈地走了。

我哀怨地看着怀玉,「没人陪我吃饭,只能勉强找你了。」

怀玉叉腰笑道,「我吃完了才来的,本姑娘恕不奉陪。」

我:「……」太不给面子了。

剩下的只有许凌飞,还有殷禛。

「那么,我勉为其难一下吧。」殷禛眼角带笑,淡淡地道。

「还有我,还有我。」许凌飞举手。

我用笑声小心掩饰好自己的情绪。

许凌飞点了一桌的小吃,估计这些东西平时丁一二是严令禁止的。

我没有阻拦他,难得吃一次,应该没问题。

许凌飞吃得满嘴都是油腻,我摸出纸巾细心地给他擦拭。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你儿子。」殷禛忽然开口,语气怪怪的。

我胡乱笑了一下,「我十几岁时可没干过荒唐事。」

殷禛瞥我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在我们那,就你这年龄,孩子也快娶媳妇了。」

我不以为然,「别拿你们乡下那破地方说事,现在三十多岁结婚,四十岁生孩子的多了去。」我是奔三了,咋了,这也能碍着他?

他顿了顿,看似想反驳,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我像是不经意地说:「你给我的信我看了。」

殷禛挑了挑眉。

「殷叔叔写给小颖姐姐的情书?」许凌飞笑嘻嘻地插嘴,「殷叔叔你也太土了,现在谁还手写啊,都改发 E-mai 和手机短信了。」

我勾了勾唇,「我就喜欢信纸写的不可以吗?那样有质感!」我才意识到自己胡言乱语了什么,「呃,不过这封不是情书。」

许凌飞鼓掌起哄,「小颖姐姐说漏嘴了。」

殷禛倒是脸色自若。

我瞪了许凌飞一眼,「小孩子少掺和。」

「那你觉得我的建议如何?」殷禛瞳眸里带着隐约的笑意。

我说,「可以考虑。」

他垂下视线,笑了一下。

许凌飞又贼兮兮地凑过来,「我也可以给出建议的。」

我把一碟蛋挞推到他面前,「大人说话,小朋友不可以插嘴。」

「哦,」他讪讪道。

我偷瞧了殷禛一眼,「谢谢。」

他抬眼,「这没什么。」

我俩的目光不小心撞在一起,我首先低下头。

「小颖姐姐你害羞了。」

「许凌飞,我给你出道题目。」殷禛眼底一派云淡风轻,「一条毛毛虫要过河,但河上没有桥,河中央有一片树叶,它要怎么过去?」

大概是网上看来的段子,我哂笑。正常思维该是跳到树叶上,随风漂过去,但一般人都觉得答案不可能这么简单,于是绞尽脑汁,瞎折腾。

许凌飞被殷禛忽悠得一旁埋头苦思去了。

殷禛慢悠悠地笑道:「我们继续说。」

我忍不住想笑。

而他眼神中平和镇静。

我的犹豫仅持续了一会儿,便和盘托出,「其实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稳如泰山地看我。

我耸耸肩,「就算我想以色侍他人,也失败了。」

殷禛神情滴水不漏,过了良久,才应了一句,「哦。」

我咯咯地笑,「不过我调戏了他,」我很想看到殷禛失常的表现,但是没有。我略略失望地垂眸,无声无息地叹口气。

气氛凝滞住,我有些坐立难安。

幸好许凌飞及时扯了扯殷禛的衣袖,「我思索了半天,终于想出两种办法。」

「哪两种?」殷禛耐心地问。

许凌飞得意扬扬地,「第一种,等毛毛虫吐丝以后,它就可以拽着丝像人猿泰山那样一边捶着胸口一边荡过去。」

我差点笑得捶胸顿足。

「另一种呢?」我看出殷禛在竭力保持冷静。

「还有一种就是用影分身术分出很多分身然后一个踩着一个的肩膀过去。」许凌飞说完看我,「小颖姐姐我有才吧?」

我笑得喘不过气来。「你太有才了。」

殷禛错愕,「影分身术是什么?」

许凌飞鄙夷地撇撇嘴,「说你土吧。」

我揉着发酸的下颚,「你可以回去 Google。」

殷禛静默着,复杂的目光从我脸上一掠而过。

这一刻,我倏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无法融入我们的世界,我也走不进他的内心。

我绞尽脑汁精心写了一份计划书,刚打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还不到五分钟,萧总便召见我。

幸好早做准备,我轻呼了一口气。

萧总对计划书十分满意,但也很明确地告诉我,「单单靠这个不管用,你有把握说服沈泽吗?」

没经过昨晚那事,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我大概已被他列为拒绝往来户。「萧总,能否安排别人接手这个 case?」

「那可是你的客户,你又费了那么多心思在上面,到时候别人用你的心血谈成了合约,你甘心吗?」萧总笑容可掬道。

我哑然。

「而且,」萧总顿了顿,「作为一名出色的销售人员,你也不该轻易就放弃吧。」

我有放弃的理由,但原因又不能同他说明,可愁死我了。我抓耳挠腮了一阵,「那我尽力吧。」

「不是尽力,」萧总严词纠正我,「是一定要成功。」他笑了笑,「我看好你。」

得,一顶高帽子压下来,我想不给他拼死拼活都不成了。

「眼看着要过年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萧总揎了揎眉毛。

我抿唇轻笑,「萧总,你可把资本家的那一套学的十成十了。」压迫得狠了总不忘说几句好话,怕被逼急了反而坏事。

萧总故意扳起脸,但实在没忍住,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我是个很会调整心态的人,既然我还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就先把它搁置一边。晚上,我只是抽空又完善了一遍计划书,便开着电脑刷网页。

许凌飞托着下巴,边吃薯片边看动画。

殷禛坐在餐桌另一头,也捧着个本本在忙碌。

眼前的这幅景象,温馨而微妙。

我瞧着殷禛侧面的轮廓,线条刚毅冷硬,他微微拧着眉,神情专注认真。

一时看得有些发呆。

「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殷禛忽然抬头问。

「没有。」我忙转开视线。他不是很专心吗,怎么会知道我在打量他。

许凌飞瞥了我一眼,「小颖姐姐一定觉得殷叔叔长得好看。」

我:「……」

「那么,我是该感到荣幸吗?」殷禛似笑非笑。

「荣幸你个头,」我捂着嘴打哈欠,「懒得理你们,我先睡了。」

我有点累,躺着看了会电子书意识便开始模糊。

脑子却不肯休息。

蒙眬中好像有人拿走我的手机,帮我掖好被角,我实在睁不开眼,呢喃了一句。

迷蒙中又有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步步走进,将我逼到墙角,再也逃不开。

他把我的脑袋紧按在他胸口上,温柔地抚摸我的发,「小颖。」

又是这个声音,我努力想睁开眼,却怎么都做不到。

他蓦地扳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不容我有一丝一毫的躲闪。

随后,他的身躯压下,辗转吮吻着我的两瓣红唇。

……

激烈纠缠中,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殷禛!」我大叫一声醒来,匆忙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在。」殷禛淡然道:「你轻声点,许凌飞已经睡了,别吵醒他。」

我语音模糊地说道:「我刚叫你了?」

「是的,」殷禛笑容清澈,悠悠地开了口,「你叫了我的名字,还很大声。」

大脑短路一秒钟,我居然做了场春梦,对象竟然还是他。我脸一红,迅速厘清思路,可不能让他知道这丢脸的事。我轻咳了声,「哦,我叫的是四爷胤禛,不是你。」

他:「……」

由于春节假期调整,这个双休日还得上班。

怀玉神秘兮兮地给我打电话,「哎,小颖,看来有门,沈泽昨晚问十块钱要去了你的联系方式。」

我「哦」了一声,然后后知后觉地大惊失色道,「他不是要泼我硫酸吧?」

怀玉郁闷了,良久才道:「你的思维真是奇特。」她又补充了一句,「常人难及。」

我淡然道:「谢谢夸奖。」

怀玉话锋一转,「我倒不担心他泼你硫酸,我怕他直接泼你卸妆水。」

我:「……」

接到穆教授的电话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每到过年前,他和年夫人都会为了春节期间我和穆寒在哪里过争抢一番。

往年的争夺一般在小年夜那天打响,今年貌似早了点。

「乖女儿。」穆教授开门见山,「年三十记得早点过来。」

我抿唇,「老爸,老妈那关你过了?」

穆教授态度强硬,「不用管她。」

「老爸,你这不是让我难做吗。」一个是爹,一个是娘,哪个我都不敢得罪。

「哼,前几年都是我迁就她,今年说什么也要去我那过。」

我叹口气,「老爸,你会做菜吗?」

穆教授顿了顿,「……我买半成品。」

「半成品也是要再加工的。」我打击他。

「那我买熟食。」

我继续打击他,「您觉得会有人吃吗?」

“……”

「何况, 您那边的厨房能不能用还是个问题。」

穆教授顿时焉了,讷讷道:「那怎么办?」

「老规矩,还是去老妈那吧。」我说。

「唉……」穆教授郁闷地挂了电话。

年夫人的电话几乎前后脚进来。

「小颖,早点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她雷厉风行的作风一点都没变。

我忙不迭地答应,「好好好。」

她满意地笑了,「殷禛也会来的,哦?」

我犹豫了下,嗯嗯啊啊地含糊应对。

「我还得给你哥打电话呢,先这样了。」最后一句话还没完,她就收了线。

我垂眸,又挑了挑眉,春节期间是一年中唯一一家团聚的日子,却也是父母唇枪舌剑谁也不服气谁吵闹不休的时候。不过今年有小云、殷禛还有许凌飞在场,他们碍着面子怎么也得收敛几分吧。

万幸的是,沈泽并没有找我麻烦。大概他也觉得对付我一个弱女子有失气度。

春节长假很快来临,我和殷禛还有许凌飞在年三十一大早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殷禛驾轻就熟地上了车,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我坐。

我没理他,和许凌飞并排坐在他后面。

「往年这个时候你都是怎么过的?」我问他。

他闭目冥思片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家宴,然后各自回府。」

我喷笑,「还家宴呢,你有很多兄弟姐妹?」

他郑重点头,「确实不少。」

「能有康熙老爷子的儿子女儿那么多?」我故意逗他。

他一本正经,「差不多。」

我点头,「难怪了。」

他看我。

「你家不注重计划生育,孩子生太多了没饭吃,难怪我会在垃圾桶旁捡到你。」

他:「……」

车启动没多久,我接到穆寒的来电。「小颖你起床了没,我来接你,然后一起去妈那。」

我没好气地道:「我都上车了,你也不早点通知我。」

「我这不是才借到的车吗。」

我哂笑,「算了,分头去吧。」

「哎呀,我说你笨死了,长途车得坐两个小时吧,你也不怕把腰扭了,告诉我下个站头是哪里,就在那等我。」穆寒笑了两声。

我嘟囔,「哪里就会扭到腰了,是你平时太矜贵,享受惯了。」

穆寒懒散道:「就算你没事,你也得替殷禛着想啊,男人的腰太重要了。」

我:「……」

等了半天还没看到穆寒的人影,我快冻僵了。

我搓着双手,在原地转圈。边转边骂:「该死的穆寒,该死的穆寒。」

殷禛转头瞥一眼,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给我戴上。

「你不冷吗?」我吸了吸鼻子。

「不冷。」

于是我就心安理得地霸占了他的围巾。

「殷叔叔我也冷。」许凌飞在我们胳膊下钻来钻去地闹着玩。

殷禛瓮声瓮气地说:「没有了。」

许凌飞撇撇嘴。

我扯下围巾给他,他玩得一脑门的汗,哪里有半点冷的样子。这小子就是来捣蛋的,我瞪他,他贼兮兮地笑了。

我刚钻进车,立马就对穆寒进行批斗,「你索性等我冻死了再来得了。」

「嘿嘿,不是自己的车,手感不好。」穆寒嬉皮笑脸地说,「再说我也得先去接小云。」

郑小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扭头,嫣然一笑,「颖姐,四哥。」

「云嫂子,一会别紧张,我妈她很好相处的。」

「还用你教,我早指导过了。」

我喃喃:「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我们是一个妈。」

穆寒:「……」

不知过了多久,殷禛在我耳边轻唤:「醒醒,到了。」

我睁开眼,悲催地发现,我又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许凌飞笑吟吟地看着我,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看懂了什么。

穆寒不断从后备厢里掏东西,像聚宝盆一样,一会取出一束康乃馨,一会又是人参、蜂胶、牛奶、黄金搭档什么的。

我抱着双肩看热闹,「哥,你把超市都搬空了吧。」

「难得回来一次当然要讨老妈欢心,谁像你这么小气,两手空空的。」穆寒鄙夷道。

「哼,」我望向殷禛,「拿出来给他瞧瞧。」

只见殷禛摸出一叠超市购物券拍在穆寒手心里。

我嘿嘿直笑,「到底谁比较聪明?你辛苦搬来不说,回头吃不了过期还会挨老妈的骂。」

穆寒把那叠券直接塞进兜里:「谢了。」

我:「……」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冲上前去追杀他。

穆寒在前面拼命地逃,我使劲地追,他忽然闪到一辆车后,我始料未及,差点被突然打开的车门撞到。

毕竟是自家亲哥,穆寒马上体贴地问:「小颖,你没事吧。」

「没事,」多亏我运动神经还算发达,躲闪及时。

「小颖?」从车上下来的中年长者,穿戴讲究,精神矍铄。

虽然不甘愿,我还是唤了声:「沈伯。」我已默认母亲同他的交往,但没想到今天这样的家庭聚会日,他竟也会到场。

「他是谁啊?」穆寒轻声问道。

我闷闷地道:「妈的男朋友。」

不出意外地看到穆寒张大了嘴。

又一辆车停在我们身后,穆教授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斗志昂扬地走过来。

我和穆寒两个面面相觑了一阵,异口同声道:「糟了。」

穆教授开的是一辆八成新的黑色帕萨特,而沈伯的座驾连我这个外行人都一眼认了出来,乃是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豪车劳斯莱斯。

两人初初一亮相,穆教授就落了下风。

穆寒同我咬耳朵,「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我一跺脚,「你还有心情说这个,赶紧跟进去看看。」

我们每人提着几大盒的东西进去,连许凌飞都帮上了忙。

踏进门我就感觉到客厅内空气都凝固住了,沈伯和穆教授面对面而坐,就像武侠小说中所写的高手对决那样,注意力全放在对方身上,谁都不敢轻易出手。

年夫人端了两杯茶,一杯轻手轻脚地递给沈伯,另一杯重重地撂在穆教授面前。

还未开战,穆教授就又输了一局。

我摇摇头,大事不妙啊。

穆寒也是一脸的无奈。

殷禛拍了下许凌飞的肩,他会意地点点头,下一秒便蹦蹦跳跳地扑进年夫人怀里,甜甜地喊了声「阿姨好」。

这孩子倒是一点都不认生。

年夫人乐得合不拢嘴,「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这时就该我出马了,「我同事旅游去了,让我帮着带两天。」

年夫人蹲下身,耐心地问:「为什么叫我阿姨?」

许凌飞一派天真无邪,一指我,「因为我叫她小颖姐姐。」又老气横秋地道:「这辈分不能混乱。」

穆寒嘀咕,「你还喊我叔叔呢。」

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缓和了气氛。

年夫人给许凌飞发了红包后,极有兴趣地打量小云。

穆寒一推小云,她扭捏着上前,被许凌飞这么一闹,张嘴却不知该喊什么。

「这姑娘长得真水灵。」年夫人夸赞道。

「千岛湖的水养人。」我接道。

小云捅捅我,「颖姐,我该喊什么好。」

我顺口说:「叫妈。」

小云不假思索地喊了声,「妈。」

年夫人又惊又喜,「唉。」

郑小云晕生双颊,又不敢拿我出气,重重捶了穆寒一拳。

穆寒痛得龇牙咧嘴,心里可乐翻了。

我们陆续把送给年夫人的礼物献上。

穆教授把一个厚实的红包放在桌上。

年夫人神态慵懒随意,「每年都这样,没有新意。」

穆教授忍着没反驳。

要我说红包是最实惠的,但我妈就是看穆教授不顺眼,无论他送什么都能挑出刺来。

沈伯笑了笑,「韵之,这次我去香港拍了两件东西给你。」他慢吞吞地取出一个卷轴,在桌上缓慢地平摊开。

那是一幅行书五绝诗轴:偶来松树下,高枕石头眠。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我一看立马就说:「是四爷的字。」

沈伯微笑,「好眼力。」

我一点也不用谦虚,多年四党岂是白当的。

年夫人眉开眼笑,别提多高兴了。

「附庸风雅。」穆教授在我身后闷闷地说,「以前也没见她喜欢什么字画。」

我笑憋在心里,推推他,「您去鉴定一下。」

穆教授摘下眼镜,细心看了多时,断然道:「这是赝品。」

年夫人当场就翻脸,「你是来捣乱的吧。」

「学术上的问题你有我专业吗?」穆教授大言不惭道,事实上他确实有资格夸海口。

我了解穆教授的为人,他再看沈伯不顺眼,也不会拿自己的专业开玩笑,理所当然地站在他那一边,「我相信老爸的判断。」

年夫人对我怒目而视,我吐了吐舌头,把穆寒拉上来做挡箭牌。

殷禛走上前来,扫了一眼,淡淡道:「虽然模仿得很像,但确实不是四爷所写。」

「你也懂这个?」年夫人对他还算客气。

殷禛镇定自若,「有过研究。」

沈伯脸色尴尬,他挠挠头皮,「不会吧,我花了大价钱拍的。」

「你上当受骗了。」穆教授眯了眯眼。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桌子,「等等,我记得这幅字不是收藏于上海博物馆吗?怎么可能在香港拍卖。」

沈伯缓缓收了笑意,眉头深锁,自嘲道:「还以为自己是老江湖,没想到阴沟里翻了船。」

年夫人忙开解道:「没事,挂一幅真迹在家里,我还得整天提心吊胆的呢,赝品挺好,反正我也就瞧个热闹。」

我抚额,老妈偏袒得也太明显了。

穆教授双手背在身后,笑容讪讪。

殷禛轻笑,「伯母,小颖给你准备了真迹。」

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也拿了幅卷轴出来,上书:俯仰不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

年夫人扯扯穆教授的衣袖,「你也给鉴定鉴定?」嘴角扯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穆教授又看了很久,低头自言自语,「字是雍正爷的没错,可这纸也太新了。」随即他意味深长的目光掠过殷禛,极轻地点了下头,「是真迹。」

我不知道殷禛是何时准备的这幅字,但恰好给老爸解了围,我投以感觉地一瞥。

年夫人如获至宝地收起来,笑眯眯地捏捏我的鼻子以示奖励。

沈伯苦笑道:「看来另一件礼物也不用拿出来了,同一个拍卖行拍的,必定也是赝品。」

「沈伯伯你反正也丢过脸了,就拿出来看看吧,最多再丢一次脸。」我怂恿道,巴不得他被我爸压得永世不得翻身。

年夫人手还搭在我肩上呢,立马赏了我一个爆栗。

沈伯这回拿出的是一个鼻烟壶,「据说是雍正爷用过的。」

殷禛直接拿过去摩挲了几下,「是不是四爷用过的我不知道,是清朝的东西倒不假。」

穆教授一脸赞许的笑意,表扬道:「小伙子,你很不简单。」

难得看到殷禛赧然的表情。

沈伯终于挽回一点脸面,开怀一笑。

趁着年夫人不注意,穆教授拍拍殷禛的肩,低声说:「虽说你刚才是为了帮我,不过以后可别再冒名顶替了。」

殷禛露出些许局促的神情,半晌才道:「好。」

我唇角勾起弧度,落井下石,「听见没,以后别再冒充四爷了。」

殷禛双眸若星子般耀眼明亮,「下次带我去上海博物馆瞧瞧那幅字吧。」

我:「……」

年夫人抿唇浅笑,「你们先坐会,我再炒两个热菜就可以开饭了,中午就简单一点。」

我赶紧把穆寒推出去,「妈,让哥做菜,他的手艺我都没尝过。」

「他还会烧菜?」穆教授和年夫人同时问道,又同时转过脸。

我醋意十足,「不但会做,据说还色香味俱全,小云,哦?」我稍稍挑高了尾音,略带看好戏的神情。

郑小云微微一笑,脸红红的。

穆寒被我赶进厨房,小云也跟了进去帮忙。年夫人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拿出一件已经织了一半的毛衣,在沈伯身上比画,「大小差不多,再有几天就可以完工了。」

沈伯喜形于色,穆教授则一脸的不快。

我瞧在眼中,唉声叹气,我爸这回大概是彻底没戏唱了。

另一头,殷禛坐在沙发上,表情古怪。

我好奇地凑过去,见他手上拿着的是一包多力黑芝麻糊。

四爷党众所周知,那包装上印的正是伟大的雍正皇帝的肖像,我不觉会心一笑。

殷禛神色微妙而复杂。半晌,他来了一句,「这个,属于侵犯肖像权吧。」

我不以为然地,「那又怎么样,四爷又没法从陵寝里爬出来告他。」

殷禛:「……」

等到开饭安排座位时又起了争端,穆教授和沈伯当然争抢着要坐在年夫人的旁边,最后只能让许凌飞坐首座,穆教授和沈伯分坐在年夫人两边,对面依次是小云、穆寒,还有我和殷禛。

沈伯说:「听闻穆先生你兴趣挺广泛的,喜欢跆拳道、蹦极、冲浪、冬泳什么的。」

穆教授瞥了我一眼,含糊轻应。

我把头垂得很低。

「上次小颖提起以后,我也去学了几招拳脚,穆先生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俩切磋切磋。」沈伯挑挑眉毛,展露一个看似毫无防备的笑容。

穆教授寒了一下,扭过头又看我一眼。

我马上嬉皮笑脸地接话:「沈伯伯,您可不是我爸的对手,要想和他切磋,先和我较量一下吧。」

穆寒也心领神会道:「没错,就算过了小颖那关,还必须打败我才有资格向我爸挑战。」

沈伯脸都黑了。

年夫人把脸一沉,「你们俩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我吐了吐舌头,声音低下去,「帮自己的父亲是天经地义的事。」

许凌飞手上拿着一只鸡腿正费力地啃咬,还不忘帮我说话,「我妈也说过,吃里爬外,天诛地灭。」

我无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我噙着淡笑,「不知沈伯伯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沈伯声音压得很低,神色间似有些不愿多谈。

我不怀好意地想,有本事就把他叫来和我们 PK,看谁斗得过谁。我给穆寒使了个眼色,他轻轻点头,「那您之前的夫人……」

年夫人不悦道:「你们查户口呢。」

沈伯停顿了几秒:「她过世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抢着问。

「五年前。」

穆寒心直口快地质疑,「才不过五年,您不觉得这么快就寻找第二春,有些薄幸。」

「小寒!」年夫人目光深沉,嗓音也不觉拔高。

沈伯脸色难看了几分。

我神色如常:「我爸妈分开十几年都没有再成家,他们心中是有对方的。」

年夫人一拍桌子,「小颖,越说越过分了。」

沈伯苦笑,「看来我在这不太受欢迎。」

年夫人一甩头,「别理他们。」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穆教授这时才出来打圆场:「好了,都少说几句。」

「你得意了,儿子女儿都护着你。」年夫人愤愤不平地道。

穆教授似笑非笑,此时的表情很欠抽。「韵之,勿焦勿躁,别让孩子们看笑话。」

年夫人鼻尖轻嗤一声。

沈伯低笑了一下,似乎是为缓和气氛而转移话题,「小颖、小寒的婚事也近了吧,要不一起办了?」

我脸颊飘红,「我们没那么快,要是大哥等不了就先办吧。」

穆寒不乐意了,「什么叫我等不了?」

我嘿嘿干笑,「你不想早点把小云娶进门吗?」

「我当然想,」穆寒放柔了语气,「不过也要小云肯答应我的求婚。」

小云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蜜桃。

我成功把话题丢给穆寒,刚庆幸没两分钟,他却道:「不过小颖你们也确实该尽早把事儿办了,未婚同居总不是那么回事。」

「未婚同居?」穆教授和年夫人再次默契。

我恨不得把穆寒那张大嘴巴拿针线缝起来。

「小颖,有这么回事吗?」穆教授脸色凝重地问道。

我张了张嘴,憋出一句话,「我们是分开睡的。」

许凌飞举手说道:「这个我可以做证,我睡一间,小颖姐姐和殷叔叔睡一间,确实是分开睡的。」

我抑郁了,这小子绝对是来拆我台的。

穆教授也开始拍桌子,「这成何体统!」

年夫人故意和他唱对台戏,「现在什么年代了,你这个死脑筋,上次小殷来这,我也让他和小颖住一间的。」

我耷拉着脑袋,这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穆教授怒指年夫人,「哪有你这种当妈的。」

年夫人挺起胸脯,叉腰道:「我怎么了,我这个当妈的哪里不好了,至少我永远记得儿子和女儿就读于哪所学校,上几年级,在哪个班,班主任姓甚名谁,你呢?」

穆教授讪讪地,「你又拿这个出来说事。」

「这是你不关心家庭、不关心孩子的有力证据!」年夫人不甘示弱道。

「那你也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穆教授说得正义凛然的。

我估计这会儿殷禛也抑郁了,他莫名其妙被当作了火坑,嘴角抽搐了下。

年夫人气得语无伦次,「你才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我刚要说话,殷禛制止住我,「伯母,伯父,能否听我说一句。」

穆教授因同居事件对他瞧不顺眼,不耐烦地道:「你说。」

殷禛心平气和地解释,「我和小颖之间清清白白,并没有你们所想之事。」

我暗自撇嘴在心里补充:事实上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你想不负责任?」这回连年夫人也发怒了。

殷禛愣了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办?」穆教授的眼睛死盯着他。

我见再不出声殷禛一人恐难应付,忙叹了口气,「老爸老妈你们这是做什么,现在是你们女儿不肯嫁,不是没人要。」

穆寒见自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来,再不开腔实在说不过去,忙道:「老爸老妈你们这样凶神恶煞的,被别人看见还以为小颖嫁不出去你们要逼婚呢。」

我狠狠瞪他,这话虽然是在帮我,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

小云边说边笑,「颖姐怎么可能嫁不出去,有一个连的人排队等着娶她呢,例如那个富二代,颖姐哦?」

我摸摸鼻子轻笑。

年夫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拽着小云咬耳朵打听情况去了。

穆教授脸色恢复如初。

我松了口气,一转头发现沈伯笑得很是奸猾。

都是他引出的话题,这只老狐狸!

我在桌子底下捏了下殷禛的手心,「没事了,没人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他动了动唇角,「你怎知我不愿意。」

我微怔,眸光闪动。

殷禛幽深眼眸纯粹透明若黑曜石一般,抬手帮我理了理刘海,声音悠悠飘来,「兴许我求之不得。」

我怔忪了一下,彻底失语。良久才仰起头看殷禛,他的那双黑眸似乎欲语还休。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问,嘴唇嗫嚅。

殷禛深深睨我一眼,「不记得了。」

我脸部表情僵硬地掏掏耳朵,故作轻松道:「最近总是幻听。」

殷禛极轻地笑了起来。

饭后穆寒问我:「下午有什么安排?打麻将?」

殷禛淡淡道:「不会。」

「那扑克呢?」穆寒追问。

「也不会。」

穆寒眉心微皱了下,「你怎么都不会。」

殷禛脸上挂一抹奇怪的笑意,「我会的,你也未必会。」

「是什么?」穆寒跃跃欲试。

「吟诗作画,猜谜对联。」殷禛悠然自若道。

我偷笑不已,这都是穆寒最为头疼的东西。

果然穆寒抚额大叫,「小颖,是你故意派他来整我的吧。」

我笑得很舒畅,「哥,你和小云还有爸妈四个刚好一桌。」

穆寒瞥我,「你还漏了一个人。」

我马上意识到我压根没把沈伯算上。

他倒是很自觉,「你们玩,我看看就好。」

摆开麻将桌,各自摸了风向,刚好是小云和穆寒对家而坐。

穆寒在年夫人上家,笑嘻嘻地说:「老妈,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年夫人下颚紧绷,「那就看你的本事吧。」看来还在为之前的事不高兴。

沈伯搬了张椅子坐到年夫人身后,不时指点几招。

许凌飞百无聊赖地扯住我的衣袖,「小颖姐姐,我要玩游戏。」

我把他领到书房,开好电脑,又给他捧来一堆的零食,他心满意足地拍我马屁,「小颖姐姐最好了。」

殷禛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正说到清世宗文物大展。

我此时心情复杂难辨。

殷禛握住我的手腕,「你脸上这算什么表情?」

我微笑:「我担心你又让我带你去,这次展出在台湾,难度太大。」

他:「……」

殷禛拿眼角余光瞅了瞅酣战正浓的牌局,缓声道:「年颖,你不是已经决定成全伯母和沈伯伯,今天为何又同他对着干?」

我垂下眼帘,「你还记得上一回见面时他说过他是一个普通工人的事吗?」

「那又怎样?」

「可他今天开的车,还有送给我妈的礼物,哪一件是个普通工人买得起的。」我冷冷地道。

「你仇视有钱人?」殷禛清俊的眉峰蹙起。

「不是,」我摇摇头,「我讨厌欺骗。」

殷禛深幽眸光在我脸上巡视一番,眉头越发深锁。

我半真半假:「所以你千万不要骗我,否则我就将你赶出去。」

他神色一凛,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我倒不担心你会赶我走,我只怕吓到了你。」后面一句低到我根本听不清。

我吊儿郎当地按在他肩上,「只要你不是通缉犯,我想也没什么能吓着我。」

他避过我的视线,合了合眼,面上淡然,「别对我抱太大希望。」

我笑意丝毫未改,侧过头去拿电视遥控器。

殷禛抬手将一缕垂下的发丝捋到我耳后。

我仰首。

他笑容隐晦淡然:「遮住眼睛了。」

我脸略略泛红。

殷禛眉心一动,又牵了牵唇角。

他如今的头发已长出了一些,短短密密毛茸茸的。

据说真正的帅哥经得起光头的考验。不短不长的头发更显得脸型的重要性。

但不管是何发型,都无损于他的气质。

他原本就长得神清骨秀、英挺不凡,如今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像是蒙上一层金黄色的光芒,好看的得炫目。

「小颖,给我倒杯水来。」

年夫人的大嗓门及时拯救了我,不然我大概就会溺毙在他幽深如海的双眸中。

年夜饭是年夫人亲自做的,我和穆寒打下手。

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时,我听到穆教授对着殷禛说:「小伙子,你总是能带给我各种惊喜。」

我诧异,中午父亲还对他有所不满,这会儿便赞不绝口了,这人可真能耐。我问:「老爸,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穆教授乐呵呵地,「殷禛主动提出帮我把论文翻译成满文和蒙古文。」

我着实一怔。

「现在会这两种语言的人可不多,何况是精通,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穆教授忍不住微笑。

我心中一动。

殷禛偷偷看我,「从小就学的。」

「你们那的学校还真奇怪,」穆教授没有再追问下去,「也幸亏如此,如今才能帮得了我。」他已经俨然将殷禛当助手看待了。

我留了个心眼,打算回去以后再弄清楚这件事。便打趣道:「老爸,你得给人家发工资,凭什么给你白干啊。」

穆教授咧咧嘴角,「当然,本来我也要请人翻译的,现在肥水不流外人田喽。」

我窘迫不自在。

殷禛眼中露出一丝好笑的意味。

晚饭后不久,年夫人便下逐客令。「时间也不早了,闲杂人等早点回去吧。」言下之意,穆教授便是那闲杂人。

这个时候我肯定要替穆教授出头的,「老妈,老爸刚才喝了点酒,不能开车,今晚就让他住下吧。」

穆寒也帮腔,「就是,现在酒驾查得可严了。」

年夫人一摊手,「只有两间房,你说怎么住?」

我们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谈论出,我、小云和年夫人住一间,殷禛、穆寒还有许凌飞睡书房,穆教授和沈伯这对情敌住一起。

年夫人流露不可思议的眼神。

其实我也担心老爸和沈伯住一起两人会不会出什么事,但殷禛一句话就打消了我的疑虑,「谁在这儿闹事都会给伯母留下不好的印象,没人愿担这个风险的。」

于是我扯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老妈,您就别操心了。」

看了会春节联欢晚会,年夫人揉了揉眉心,钻进卧室休息。

穆教授和沈伯也陆续回房。

郑小云与我对视数秒,无奈道:「这么早就要睡觉?」

穆寒摸着下巴,「早睡早起,良家妇女。」

小云:「……」

我忍俊不禁。

「不如出去走走?」殷禛突然开口。

我想都没想,「好。」

小区里到处有人在放烟花,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我同殷禛都不喜欢太嘈杂的地方,有意往僻静处走。

晚间起了风,比白天更冷。风灌进我的衣领和衣袖,我有点后悔没把围巾戴出来,不觉缩了缩脖子。

殷禛立刻就意识到了,「冷吗?」

「有点。」我说。

「那回去吧。」殷禛有意无意地牵起我的手。他宽厚的手掌中有一层薄薄的茧子,粗糙但不失温暖。

「嗯,」我点点头,就在这时,我发现不远处的花坛边上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我紧走几步,终于看清楚他手中拿着工具手法熟练地正在撬一辆轿车的车锁。

这里正是小区监视器探测不到的盲区,难怪他如此胆大包天。

不过他碰上了我可就算他倒霉了。

我迅速冲过去,几下就把他踢翻在地。

「你别多管闲事啊。」那人晃着手里的刀子冲着我喊。

我满不在乎地笑,「我劝你还是乖乖投降吧。」

此时殷禛也跟了过来,那人一见情况不对,跨上一辆摩托,我急急忙忙地追赶,还是被他跑了。

「追不上了,」我喘气,「不过幸好他也没得逞。」

殷禛半眯着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我那样打量我。

我嗔怪,「都是你不好,要不是你过来,他也不会逃走。」

「我怕你吃亏。」他眼底一片深邃。

「他可不是我的对手。」我骄傲地说,事实上那一次被人抢了包的确是意外。从小到大,就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读中学时,甚至还做过男生的头领,带头打架。年纪渐长,才慢慢地改了脾性。

「似乎,你从来不需要帮助,也无须安慰,这会让人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殷禛低低地道,神色有一丝黯然。

我愕了愕。直觉回道:「当然不是,我也希望有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我慰藉,在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替我做决定。」

「例如?」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例如……」我想起了殷禛让我考虑自带一个组的建议以及那写在信上白纸黑字的三条,我垂了垂眸,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将我的手紧紧攥在掌中。

我胸口一烫,脱口而出,「殷禛,如果我以后实在嫁不出去,咱俩就凑合一下吧。」

他把我按在树干上,眸中火光跳跃,「不如不要等以后,不如就现在?」他一低头,唇已经稳稳落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睁大眼,他的发蹭在我鼻尖,痒痒地,又像小猫的爪子挠着我的心口。

殷禛微叹口气,「你能不能闭上眼?」

我牵动嘴角,刚要说话,远远地听见穆寒的声音,「他们好像在那。」我慌忙推开殷禛,一颗心兀自跳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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