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得逞

神界新晋一位小女仙。

她从青阳元君身后怯懦地走上前来。

身形、面庞，都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学我穿衣，学我打扮，学我言行，甚至不知死活地挑衅到我面前说：「青阳元君是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冷笑，一脚踩在她头上，狠狠碾压：「学人精，去死！」

1

青阳元君从下界带来一位小女仙。

众神都说，这女仙是青阳元君在凡界的恩人。

青阳元君为了报恩，将五百年功力赠她，她才得以成仙。

我是须弥上界唯一的古神。

凡是新晋小仙，都要先到岐山拜见我，引入造化玉碟中，化去凡骨，换得仙身。

青阳元君早早就领着他的恩人来到岐山外，众仙好奇前来观礼，想要看看青阳元君的恩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却不料。

那藏在元君身后的绿衣小女仙怯懦地走上前来。

她一双青柳眉微蹙着，剪水双瞳虚虚垂下。

虽然神态与我完全是两个模样，但那眉那眼，那鼻那唇，与我没有一处不像！

她虚虚抬起头来，前来观礼的众仙不由得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胆柳妖，竟敢冒犯上神！」众仙怒喝道。

她一个刚晋升的小仙根本承受不住众仙威压，惶恐地跪倒下来，不知所措地望向身后的青阳元君。

青阳元君上前一步，隔着九十九阶天梯微仰头看向凌空立于神座之上的我。

他解释道：「上神，花柳只是一只小小柳妖，自小长在下界，从未见过上神，长相与上神相似，只是巧合，绝无故意冒犯之意，还望上神明鉴！」

众仙议论纷纷，花柳低垂着头，紧咬下唇，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

巧合？

我挑了挑眉，抬手，示意众仙不要喧哗，招手让她走到我面前来。

青阳元君冲她颔首，柔声道：「去吧，上神心胸宽阔，自不会与你一个小妖计较的。」

这话说得，难不成他以为我堂堂上神，居然会因为有人与我长得相似，就会因为嫉恨而毁灭吗？

哦，我好像真会！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往事不提也罢。

这般的偏袒，不只是令众仙哗然，也令我好奇，这小柳妖对青阳元君，到底是怎样的恩情。

她缓步登上天梯，来到我面前，恭敬垂首浅浅一拜，「小妖花柳，拜见上神！」

我让她抬起头来。

她说不敢。

我又沉声说了一遍，她才微微抬起下巴，眼帘微垂，不敢与我直视。

如此近距离地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我心狂跳了一瞬，说不出的怪异。

我与她之间唯一不同的地方，只在于我额上的金莲记号，这是我法力高深的象征，也是上古神的标志。

如今整个须弥上界，只剩我一人还留着这样的印记。

我端详着她的脸，她不自在地轻颤着眼睫，眼角余光其实也在暗暗窥视我的模样。

每一个到我面前受礼的小仙，都是这般。

毕竟神界唯一上古神的噱头，总是能引起这些小仙们的好奇。

我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但花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骇与慌乱，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原本只是虚垂着眼眸，此刻眼睛越睁越大，受惊一般往后坐倒，抬手指着我问：

「你、你居然是上神！」

「我？」我玩味儿地看着她，「小柳妖，你见过本座？」

「不、不，你不是她，她只是一个凡人，你不是她，你是上神……」

她絮絮叨叨地低喃着，一边否定一边惊惧着，最后伏地深深一拜：「小妖冒犯，还请上神恕罪！」

我还未说什么，青阳元君已经闪身来到我面前，将受惊的花柳护在身后，担忧问：「柳儿，你没事吧？」

花柳摇摇头，手紧抓着青阳元君的衣袖，柔弱地偎在他身侧。

我眉头微皱，让身后小仙将造化玉碟拿上来，为花柳化去凡骨，登入仙位。

「多谢上神！」青阳元君拉起花柳，冲我浅浅一拜。

我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

礼已成，众仙散去，青阳元君二人转身也要离开。

我看着他清俊的背影，忽然开口：「阿离——」

青阳惊讶地转过身来，似是没想到我居然知道他在凡间的曾用小名。

我看着他这只有惊讶的陌生目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罢了，不记得也好，免得又生因果。

我抬掌，一瓶金丹出现在我掌中。

我让随侍小仙拿给他，「此药可去除她身上残存妖气，增强仙力，是本座当年在下界历劫时偶然所得，你拿去用吧。」

青阳和花柳都是一怔，青阳微微皱着眉，低头看了花柳一眼，才伸手接过。

看来，花柳对他而言，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先前我让人给他送去许多丹药神器，他全都退回，一件不留。

却没想到，为了花柳，他竟肯收下我给的东西。

花柳拜谢：「谢上神赐药！」

我冷淡地嗯了一声，叮嘱她好好修行，不要耽误了这份机缘。

花柳略显慌张地点头应下。

二人走出岐山后，花柳忍不住抬头问身前一身玄色衣裳的青阳：「阿离，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她是谁？」

「岐山神女，上神白黎。」

青阳脚步一顿，剑眉微皱着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答：「不知道。」

2

二人在山下的交谈都被我身旁随侍女仙用法器听得一清二楚。

她也忍不住好奇问我：「上神大人为何对青阳元君这般好？从他得道成仙进入神界开始，您就对他百般关照，莫非是因为您看上了青阳元君？」

她越说越离谱，我喝了一声：「退下！」

强大威压泄出，随侍女仙意识到自己的失语，化作一缕青烟快速退下了。

我看着手腕上用草茎编织的手绳，记忆飘远。

千年前，我下凡历劫时，曾从山贼手中救下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便叫阿离。

十岁的阿离家破人亡，无处可去，一把抓住了我的袖子，求我不要丢下他，他可以给我做牛做马，只要给他口饭吃便可。

我不禁失笑，「你这小小身板，如何给我做牛做马？若是再次遇到山贼，只怕还得我来保护你。」

他睁着一双比星辰还要璀璨的眼，愕然地望着我，无言以对。

最后可怜他无处可去，我还是带着他一块儿上路了。

旱魃女出来作乱，九州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大疫四起，遍地尸骸，活人十不存一。

我带着他，一面行医一面布施，凡有求必应，凡有难必救，就这样带着他走遍了九州。

阿离一年年长大，从男孩变成了清俊少年。

我教他读书识字，发现他对道法悟性极佳，便带他修行。

只是我让他唤我师父，他始终不肯，坚持要叫我白姐姐。

还说以后要报答我的恩情，等他长大后，以身相许。

我当是孩子气的话，并不当真。

人间大旱已解，旱魃躲在南荒炎谷中，为免她再次出来祸乱人间，我将熟睡的少年阿离安置在一株百年柳树下，嘱咐土地帮忙照看，便独自前往南荒，除杀旱魃。

来到人间整整十年，如今旱魃已除，我的劫难就此结束，重回上界。

只余下那个叫阿离的少年，时常叫我惦记。

后来我又到那株柳树下寻他，却没能再见到他。

土地说，我离开后，少年寻我许久，哭着喊着：「白黎你这个骗子，说好不会丢下我，结果都是骗人的！」

最后少年大病一场，不知踪迹。

我测算出他尚在人间，且千年后还会有相见的机会，便回到上界，继续闭关修行。

心想着，下次再见，定要跟他好好解释一下，当初我并非扔下不要他。

只是我算出了千年后的相见，却没算出，千年以后，少年变成青年，得道成仙，法力高深的他不再记得我。

他登上天梯来到我面前，请求我赐他道号。

我看着他一身粗布青衫，说：「那就唤你青阳吧。」

3

女侍气冲冲地从天边飞来，一落地，匆匆向我行了一礼，当即委屈又气愤地对我说：

「上神大人，桃夭山上的女仙好大的胆子，竟劫走了您的百花蜜！」

「小仙上前去跟她讨回，她竟说是蜂王自愿给她的，可整个上界谁人不知蜂王的百花蜜是您的专属，她仗着样貌与您一样，骗了蜂王，还不承认！」

气煞她也！

我静静听完了女侍的描述，将鱼饵撒入池中，拍拍手淡淡道：「正好闲着无事，本座就亲自去取回来吧。」

我说得冷淡，侍女却已经知晓，我这是动怒了。

那百花蜜不是寻常之物，我需借着此物调养伤势。

这是一件秘密，只有我自己和身旁女侍知道真相，所以她才这般焦急愤怒。

偏偏那女仙遁入桃夭山，她法力低微破不开山上青阳元君布下的阵法，只得赶忙来寻我。

蜂王二百年才凝练出一瓶百花蜜，但愿那女仙没有将此物糟蹋了才好。

要不然，后果她承受不住。

因为我已经等不了下一个二百年！

青阳修行的领路人就是我。

他的道法与我一脉相承，只是他自己从未注意到罢了。

桃夭山上的阵法我一眼勘破，领着女侍悄无声息飞入。

一眼望去，满山粉红桃花灼人眼，微风轻拂，花瓣纷纷扬扬，如梦似幻。

谁能想到，这样的颜色竟是看起来清冷孤傲的青阳元君最爱？

神力一探，我便嗅到了百花蜜的香气。

领着女侍来到一株千年桃树上空，垂眸一看。

一群小女仙正围着青阳元君带回来的恩人花柳跪坐在桃树下的石桌前，嬉嬉笑笑等着什么。

花柳一身鹅黄金羽衣，眉心点着一朵六瓣莲。

她站在桃夭山小仙们面前，手里拿着一只白玉瓶，正是女侍讨不回来的百花蜜。

女侍看见花柳这副打扮，又回眸来看我。

我今日一身鹅黄金衣，裙摆处点缀着长长金羽，眉间莲花印记神光闪烁，凛然不可直视。

倘若不是我和花柳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谁能辩出我二人谁才是岐山上神白黎？

女侍不由得惊呼出声：「上神大人，她怎敢如此冒犯！」

我望着桃花树下已将百花蜜打开，准备大方分与其他小仙的花柳，心中冷然：这才哪到哪儿，更冒犯的还在后面呢！

女侍想要显出身形喝止花柳，我抬手，示意她别出声。

桃花树下，花柳一副大姐姐的温雅模样，就连眼中得意的小表情，也熟悉得让我心中感到怪异。

她真没见过我吗？

学到如此精髓，我不由得心生疑惑。

花柳举着香气四溢的百花蜜对小仙们说：「这是蜂王送我的百花蜜，仙气充盈，最是大补，想来阿离平日忙于练功，都没顾得上照顾你们这些小家伙，我便只好代替他来照顾你们啦。」

说着，让小仙们把杯盏拿出来。

小仙们跟了一位刻苦修行的元君，平日里哪里顾得上吃喝玩耍，见花柳如此关怀，纷纷道：

「谢上神姐姐关心！」

「她也敢自称上神？」女侍气得眉头都要烧起来了。

我嘴角微弯，眸色越来越冷。

静静看着花柳将百花蜜倒入小仙们杯盏之中，这才现身。

「此物你们这些小家伙可不敢饮，太过大补，会撑死的。」

我的突然出现，将这群小仙吓了一大跳。

「你是何人？」

「她竟然长得跟上神姐姐一样！」

「但她看起来好凶，上神姐姐人很好的。」

这些山间小仙都没去过岐山，根本不认得我，因我打断了她们享用百花蜜，气恼地瞪着我。

「大胆柳妖！偷盗上神百花蜜不算，竟还敢以上神自居，将此宝物这般糟蹋，你该当何罪！」

女侍厉声喝问，抬手施法，将那些小仙杯盏中的百花蜜全部收了回来。

却不料，收到花柳面前时，她居然紧抓瓶身不肯松手，眼中慌乱一闪而过，很快就坚定下来，「蜂王送我的东西，你凭什么说收就走，岐山上神都还没说什么呢！」

她一双眼委屈又倔强地望向我，好像是我在抢她的东西，她只能迫于我高深的法力，屈服一般。

我不禁想笑，但我笑不出来。

这样讨厌的神情，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脸上呢？

在花柳惊愕的目光中，我对女侍命令道：「将她额间莲花钿擦掉。」

「凭什么？！」花柳慌乱质问。

「凭什么？」我实在是忍不住低笑一声，一身神力全部泄出！

顿时，天地变色。

桃夭山上狂风大作，满山桃树摇摇欲坠。

她和那些不知好歹的小仙承受不住这般威压，全部倒在地上，仙体如遭千刀万剐，痛不欲生。

一群小仙这才惶恐意识到，这样恐怖的神力拥有者，才是真正的上神，纷纷伏地讨饶。

我抬抬手指，让风将她们全部卷下山去。

小仙们惊慌不已，后知后觉，狂风已经褪去，上神无意迁怒，将她们全部送回了各自洞府。

千年桃树下，只余下花柳一脸苍白地趴在地上。

金羽衣全部裂开，面上莲花妆容在风中散去，狼狈地挂了一脸红白。

我缓步移到她面前，垂眸冷声问：「这下，你知道凭什么了吗？」

花柳「哇」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我横了下手的女侍一眼，女侍低眉垂眼，愤愤不平。

在外人面前，我不会教育自己人。

我示意女侍拿上百花蜜。

我二人正要离去时，一道清俊身影突然出现，一脸冷霜地拦在我面前。

4

青阳元君怒问道：「上神亲临桃夭山，怎不派人提前通知小仙一声，也免得山上小仙不知礼数，接待不周，得罪了上神！」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青阳有些碍眼，凉凉一甩长袖，冷嗤道：「已经得罪了。」

他听见我这话，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形容。

似惊讶，又似不敢相信。

还夹杂着一分怨。

难道我还不能生气？

本座今日心情差到极点。

「青阳元君，你还不让开！难道是想为那私盗百花蜜的罪仙问责本座？」

要不是看在他是阿离的份上，胆敢私抢百花蜜者，我定让她魂飞魄散。

青阳垂眸颔首，向旁退让两步：「小仙不敢，上神息怒。」

我回眸睨了那伏地惶恐的花柳一眼，对二人警告：

「再有下次，去除神籍，打回原形！」

青阳元君像是没料到我居然会如此动怒，墨眉皱起，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向来冷峻的神色几经变幻，这才换上平日里的清冷无欲。

我料想，他若没有傻到敢得罪神界唯一的上古神，事后定会领着那花柳到岐山谢罪。

万万没想到，青阳元君没来，花柳也没来，倒是天庭公主跑来了。

她名为替好姐妹道歉，实则句句质问我为何要刁难新人。

我看着站在大殿上胡搅蛮缠的天庭公主，茫然问：「谁是公主好姐妹？公主好姐妹是谁？本座怎么不知陛下又与娘娘诞了位小公主？」

霓裳公主嘴角狠狠一抽，「本公主说的是花柳！」

「哦，原来青阳元君座下那柳树仙，是陛下与娘娘的私生女啊。」

现在天界都流行胡说八道文学，那么本座也来跟跟风。

反正乱说话也不用负责任，爽得嘞！

女侍站在我身后，看霓裳公主被我气得满地打滚，想笑又同情，嘴角抽搐得厉害。

我命她别忍着。

给我大声笑出来！

5

时为凡间七月十五。

天尽头降下流火，遇山烧山，遇河覆河而过。

妖族、水族大难临头，死伤无数。

眼看异火将要倾覆凡人界，六界生灵纷纷上界请求天帝派兵下界扑灭异火。

彼时，我正服用下百花蜜，闭关调养千年前封印旱魃留下的伤势，侍女不敢打扰，自是不知下界火情。

待到我伤势修复出关之时，侍女才禀报道：

「启禀上神，天尽头封印松动，魔神现世，天帝命各路神仙下界镇压，不料魔神魔力强悍，青阳元君等诸神皆被困入诛仙阵中！」

我心一惊，「那魔物竟又出来害人了？」

千年前，我明明将那魔物镇压封印在天尽头，生生死死困于梦境无法逃脱，怎会再现世？

侍女惊讶地看我一眼，「青阳元君亦被困在诛仙阵中，您一向对青阳元君关怀备至，此次被困诛仙阵，上神大人竟不担心吗？」

我当然担心。

可我更担心六界安危！

魔神再现，若不尽快将其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天庭诸神去了多少？这么多神仙竟还封印不了那魔障吗？」我冷声质问道。

一边问，一边飞身前往天尽头，查探封印松动原因。

侍女摇摇头，叹道：「往日古神法力浑厚，那些小小魔障自然不敢侵犯，可如今天庭神位一个来得比一个容易，人情关系繁杂，这个把俗世家人带来，那个为报恩情，也来求仙位，道法不实，如何堪当大任。」

这番阴阳怪气，指的是哪个？

我回眸睨了侍女一眼，她像是不愿说，又迫于神威不敢不说，弱弱答道：

「此次众神被困诛仙阵，不是偶然，而是因为青阳元君带来的花柳……」

话说到这，我不禁抬手揉揉眉心，古神之体神力充裕，自不会感受到困乏。

但现在一听见花柳这两个字，本座只觉疲惫之感一阵阵袭来。

「她又如何了？」我沉沉问。

侍女道：「异火烧到妖界花木境，她不顾众神阻拦，私自遁入异火之中要救族人，不小心触动了阵法。」

「天庭那帮废物，自然不能与上神您法力高深相比，一个两个凡心没去干净，为了那些前世族人亲眷，纷纷着相，只余下青阳元君道心坚固，一人苦苦支撑。」

侍女又小小声补充一句：「不过依小仙拙见，青阳元君在诛仙阵中这般拼尽全力，只怕也是为救他那恩人。」

我轻声道：「阿离得我传承，道心稳固，道法精纯，自不是天庭那帮歪瓜裂枣能相比的。」

侍女愕然，「您怎还夸他？」不该为此气愤吗？

堂堂神君，为一小柳仙困入诛仙阵中，命都不要了，岂不蠢哉？

我笑笑，他若要犯蠢，本座又有何办法。

只是，刚到天尽头，就有神仙跑来求本座，也去犯蠢救那花柳。

「公主。」我失望地看着面前战袍损毁，一身狼狈的霓裳公主，质问道，「天庭诸神皆被困在阵中，公主身为天庭尊主，诸神平日里对你敬爱有加，如此危急之时，公主不想着救他们，居然只想救一个小柳仙？」

霓裳被我问得一怔，到底是还有些良心，艰难咬紧唇，垂下高贵头颅，求我救诸神。

我方满意颔首，对一旁眼巴巴等我出手的天帝说：「这才是天庭公主该有的决断。」

天帝极力保持着他的天帝尊荣，勉强冲我扯了下嘴角。

要求神，却是这番态度，若不是异火波及六界生灵，我真想再坐坐。

坐看天庭诸神被困诛仙阵幻境，私欲尽现，丑态百出！

只是，神识探去，那青年独自一人守在阵中，锁住阵眼不让魔障冲出，伤痕累累，唇色发白，即将倒下的模样，到底是叫本座心软了片刻。

6

我命侍女将恢复法力的培元丹分发给天帝等人。

随即祭出法宝轮回宝镜，带领天庭残将冲入诛仙阵中，诛杀魔障！

我冲入阵中那一刻，一身血痕、虚弱绝望的青年眼眸忽地一亮。

那一刻，我觉得，他是在等我。

并且，在他绝望之时，我来了，他等到了。

我将宝镜飞出抵住阵眼，他见有人顶住压力，最后一丝法力也耗尽了，浑身一松。

我拂袖将他扶住，破了阵，把众神带出诛仙阵。

没了这些碍事的人，我再次遁入阵中，与那魔障对峙。

却不想，青阳元君居然拽着我的衣袖，跟我再次进入诛仙阵中。

「你疯了是不是？」我不悦呵斥道。

青阳元君抓着我衣袖的手不松，像是千年前，凡间初见我那天，求我带他走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以为他要说：白姐姐你去哪里都要带着阿离。

就像是我要独身前往天尽头封印旱魃前一晚，他说的那样。

却不想，眼前这个嘴角挂着残血，孱弱得魔障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人，眼神坚定地说：

「花柳还在里面。」

他清冷的眉眼看向我，「神女为何不救她？」

「救你个头！」

我实在忍不住失语，骂出脏话。

反正在这诛仙阵里，现在就只有我和青阳两个人，本性暴露，谁也不知。

本座极其小肚鸡肠，那花柳屡次犯我，还救她？

笑话！

直接给我死里面！

我施法将他从我衣袖上摘了下去，果断抛出。

「你给本座哪凉快哪待着去！」

我用一个防御罩将青阳罩住，留在阵眼外围。

召回宝镜，进入阵眼处理那作怪的魔障。

诸神最厉害的便是手中法宝。

现如今，天庭诸神所得法宝都是后天炼制而出，称为后天法宝。

后天法宝威力可大可小，但都比不上先天法宝。

先天灵宝乃是天地孕育而生，是混沌初开时，混沌三千神魔精华所化。

我的法宝轮回境就是先天灵宝。

轮回境有一个杀招，可追溯时间，让某个物体或是神魔时光倒流回到百年、千年、万年前。

甚至是一个无量劫——六十四亿八千年！

这杀招威力巨大，倘若只是百年小魔，轮回境催动一瞬，就能让它直接回到娘胎还未成型时。

若是千万年的大魔头，也不过是法力耗费多些，回溯万年，在它们法力最低微时，一掌拍死。

也正因为我这轮回宝镜的存在，天帝对我是又爱又怕。

爱我法宝神威。

怕我将他这个刚九千多岁的天帝回溯到万年前，不复存在。

反正在我这，那是流水的天帝，铁打的岐山上神。

眼下这魔障，千年前我能将它封印，千年后，它亦翻不出本座手掌心。

只是，上古神魔斗法，必定会导致如今繁华的六界遍体鳞伤。

我略一思索，决定催动轮回境将我带回千年前，重新加固当初布下的封印，避免此次灾祸。

如此，方可一劳永逸。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

太久不用法宝，时间定位出了点小偏差。

我想回到封印布下之后的一两天。

却没想到，来到了封印布下的前两天。

8

破败的土地庙里。

一簇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粗布少年怀抱着两块野山芋，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白姐姐，我找到了两块这么大的野山芋！」

少年想用手跟我比画它的大小，忘了怀里还抱着它，一张手，两个鞠大小的野山芋滚落下来，一路滚到我的脚边。

少年尴尬一笑，挠挠头，忙把野山芋捡起来，用树枝扒开火灰，将野山芋埋在火里。

转头，对我笑出一口白牙，「白姐姐，昨日你教我的御火法诀我已经学会了，要不要练给你看？」

我看着眼前这张充满朝气，熟悉又陌生的俊秀面庞，这才反应过来，轮回境将我送到了旱魃被封印的前两天。

按照时间线，明日，我就要把眼前这个少年托付给土地照看，独身前往南荒炎谷封印旱魃。

只是这一次，我法力恢复，不再是千年前下界历练时的情况。

我是不是不用再把他留在柳树下了？

我正思索着，少年不知何时凑到我面前，鼻尖对着鼻尖，两人挨得很近，唇几乎快要碰到一起。

「白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想着丢下阿离？」

少年睁着无辜的大眼，可怜巴巴地问道。

温热的气息，直直呼到我唇边，酥麻轻痒，撩至心弦。

身旁篝火燃烧，一股奇异的香气忽然飘至鼻端。

我抬眸去看少年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双眸潮红，呼吸急促，一副动情模样。

那火里哪是什么野山芋。

分明就是被邪气沾染过的催情果！

久等不到我的回应，少年人又低唤了一声：「白姐姐，你不能丢下阿离，不然阿离再也不认你了。」

他恍惚觉得自己好似在梦里，眼前人也变得虚幻起来，微微向后退了退，伸出手掌想要来触碰我。

此刻的阿离，和我印象里的清澈少年，有了些不同。

我只当是催情果的作用，在他手掌将要抚上我脸颊前一刻，施法将他弄晕过去。

少年倒下，我伸手将他接住，轻轻放在地上干枯杂草上。

那果子还在烈火中焚烧，火焰越旺盛，释放出来的异香就越浓。

我有无上神力护身，这点小小异香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把火扑灭，我正想起身打量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时，忽觉衣带被拽住。

回头看去，阿离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我一片衣角。

此刻就算是昏睡过去，也不曾松手。

我想把他手拿开，第一次，却没拽动。

此次轮回，我不欲改变任何除旱魃之外的人和事。

成仙不易，就算他会成为青阳元君而非阿离，我也不想因为这次轮回改变他得道成仙的机会。

时光倒流本就是逆天而行，停留时间越短越好。

于是，我还是和从前一样，把人留在了破庙门外那株大柳树下。

只是把人放下时，抓在我衣角上的手依旧没松开。

我用力掰开，才发觉，他竟拽得那般紧。

无奈之下，只得将身上这件外衫，脱下盖在他身上。

这个举动，是以前没有过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改变了些什么。

但想想，如此细小的事物，在千年时光洪流冲击下，应当不值一提。

走前，我回眸看了眼柳树下的少年。

忽然记起，他日后会大病一场。

想了想，反正一件衣衫已经留下，再多留一件又何妨？

我将药瓶放在柳树下，为眼前这株大柳树点开灵智，嘱咐它：

「此药可助你早日修成正果，但你拿了我的药，便要替我做一件事。」

刚刚开启灵智的柳树妖呆呆笨笨的。

非男非女，没有性别。

我想起日后花柳那让本座心烦的行径，又补了一句：「日后化形，不许变幻成本座的模样，否则……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它甚至分不清眼前这个容颜绝色的女子是人是仙。

只觉得威压迫人，怯怯应下。

答应我等少年醒来，好好照顾他。

天边泛起鱼肚白，再不走，昏迷的阿离就要醒来了。

我最后再看他一眼。

现在的少年还不是那个面冷心冷的青阳元君。

在昏睡中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着，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衫抱在怀中，整个人蜷缩着，像是一只不安的小兽。

阖上的眼皮下，眼珠动了动，似是要醒来。

我一惊，这么快？

罢了，走吧。

「阿离，好好修行，千年后再见。」

我取出法宝，在青白天幕下，起身朝南荒炎谷飞去。

却不知，柳树下，昏睡少年突然睁开双眸醒来。

星眸中的清澈一点点褪去，只余浓到化不开的昏暗，似怨似怒。

片刻后，双眸如古井一般归于平静，好似刚刚情绪失控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

9

我花了三天时间，将旱魃镇压在天尽头，并加固了封印，避免了千年后这魔障现世残害六界生灵。

但还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重新催动宝镜让时间回到原点。

我打算找一座深山老林，闭关等待时机到来。

对神来说，四十几天不过是眨眼之间。

我找了一座荒废山洞，布下结界，把山洞稍稍打扫一番，取出蒲团，开始闭关。

原以为下次睁开眼睛，就能回去。

却没想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白姐姐，你别走这么快，我追不上了！」

「我不是你的白姐姐，我就是个柳树妖，我答应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你现在病好了，所以你快走吧，别跟着我了？我还要修行呢！」

「这里灵气充裕，我要在此处找座洞府修炼，好早日成仙。」

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白姐姐，阿离只想跟着你……」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心里都忍不住骂爹。

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不过，那白姐姐喊的是谁？

到底是没忍住好奇心，我变幻了身形模样，走出了洞府。

这一看，我就怒了。

说好不许以我模样幻化人形，那柳树妖居然还是化作了我的模样！

看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做着自己完全不会做的事情，那是怎样一种心情？

我只想用柳条编个帽子遮遮太阳！

少年紧跟在柳妖身后，牛皮糖一样，柳妖甩都甩不开。

「说了我不是你的白姐姐，你怎么还跟过来！」

少年忽而一笑，「白姐姐，阿离可与你一起研习双修之法。」

我擦！

我竟不知青阳元君居然这么孟浪。

看着少年人虽然凌乱，但俊秀可人的容貌与高挑身形，柳妖动摇了。

她故作无奈地轻叹一声，随后抚上了少年清瘦的脸，「好啦，不闹了，先前跟你开玩笑呢，好阿离，跟姐姐一起走吧。」

说罢，欲牵起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就要上山。

我眼眸沉了沉。

少年在柳妖纤细仿若无骨的指尖触上来时，大掌一转，抓住了她的衣角，仰头冲她温软一笑。

柳妖也不在意，由他牵着，边走边叮嘱少年：

「以后别叫我白姐姐了，叫我花柳，听见了吗？」

少年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乖乖应下，「好，花柳。」

很好！

我心道，你们成功引起了本座的注意！

我倒是要看看，双修之道怎么研习！

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并且我清楚知道，我不是因为柳妖违背诺言用了我的模样生气。

也不是因为自己养大的干净少年居然自荐要与人双修生气。

而是因为——

他居然能把本座给认错了！

明明我和柳妖性情不同、行事也不同。

单单就凭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已经修习过道法的阿离，这也辨不出来？

不过那柳妖违背承诺在先，本座先灭了她，再教训这道法不精的清俊少年！

10

我向来言出必行。

柳妖答应我的事不曾办到，那我只好兑现承诺，让她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在二人行至山顶温泉池里，准备研习双修之法时。

我撤去幻术，出现在两人面前。

看到一张和身前女人一模一样的脸出现，池中衣衫不整，俊脸潮红的少年，忽然怔愣住了。

一丝慌乱从他眼眸中划过，极快，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慌什么？

不是都叫别人姐姐了吗，还怕被我看见这动情的模样？

倒是柳妖，心知肚明，一见到我，明显慌了神。

我冷笑一声，质问道：「柳妖，你吃了我的丹药，成功化形，却违背诺言，仍是用了我的脸，犯了我的人！你说本座如何料理你才好？」

迫人威压倾泻而出，磅礴的神力吹得池水剧烈翻涌起来，仿佛要烧开，把人给煮了似的。

我只盯着花柳，刻意不去看少年此刻在水里的惑人模样。

自然也就没看见，对方垂下眼眸，盖住眸中因我一句「犯了我的人」引起的剧烈震动。

他薄唇轻轻扬起，喃喃轻嘲了一句：「明明是你先弃下我，现在又何苦说这些，害我心乱……」

花柳早知我不是凡人，此刻察觉到如此浑厚的法力，惊得连忙从温泉池中爬了出来。

她伏倒在地，瑟瑟发抖，苦苦求道：「大人饶命！小妖都是被逼的，小妖并不想冒犯您！」

我眉头一皱，下意识往水中一瞥。

少年不知何时从水中站了起来。

一袭青衫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腹上肌理。

几缕湿发粘在敞开的领口锁骨上，明明该是妖冶惑人，他却身形立得笔直，像是一棵松柏，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清冷禁欲之感。

我突然感觉，情况有点不对。

花柳似是察觉了什么，猛地扭头看过去。

见到那水中之人，目露惊恐，慌忙往我身后躲。

好像我这个要让她不得往生的人，是她救命稻草一般，十分荒谬。

「大人，都是他，是他逼小妖化形成您的模样！」

花柳指着水中那清冷少年，抓着我的衣袍慌张说：

「都是他，都是他逼小妖做的这些事，如果小妖不按照他说的做，他就要将小妖打回原形，让我永世不能得道，他……」

花柳的声音戛然而止。

水里的人缓步走了出来。

是他施法封住了花柳的嘴。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是青阳？」我这话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那日我催动宝镜时，青阳就在阵中。

如果他刻意为之，此时会出现在我面前，也不意外。

11

清冷少年一步步朝我走来，青涩退去，粗布青衫化作元君法袍，身量变高，成了青阳元君的孤冷模样。

我不禁摇头失笑。

堂堂上神，居然着了他的道！

「花柳先前那些令我厌烦的行径，莫不都是受你暗中指使？」

「只为了……报复本座当年弃你而去？」

青年两道剑眉紧紧皱起。

就在我以为他要动怒时，他却忽然喑哑了嗓音问我：

「为什么要回来找我？」

「是不是，上神大人心里还有阿离……」

我很无奈，「不是你诱我出现的吗？」

若不然，本座闭关醒来，早就回去了。

得不到满意回答的青年，冷峻神情微变，眼眸微眯起来，藏住眼中怒意。

清冷的模样因为动怒，眼尾泛起潮红。

而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有多么让人想要狠狠欺负。

他胸膛剧烈起伏，泛红的眼注视着我，好像是我真把他给欺负了似的。

我看着眼前这荒唐的温泉池，没好气道：

「你可知，我若是真的回去了，你被留在这里，六界生灵将会因为你的存在，而引发多大灾难？」

「还有！本座教出的阿离绝不会如你这般心机深沉，诡计多端！」

似乎觉得刺激还不够，我又补充了一句：「阿离，你让姐姐很失望。」

我此话一出，青年呼吸急促，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克制不住浑身剧烈颤抖。

或许是愤怒，又或许是委屈。

前一刻还清冷自持的人，此刻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嘶哑着声音低吼道：「上神大人是想要将小仙逼疯吗？明明是你丢下阿离不管的！

「这一千年来，为了寻你，我将九州大地都走遍了，也找不到你的踪影。

「你知道找一个永远也找不到的人，那种绝望是什么样的感受吗？

「好不容易寻到你一点消息，耗费千年得道飞升，满心欢喜来到你面前，你见到阿离时，神情为何可以那样冷淡？

「见到你时我有多欢喜，看到上神白黎淡漠的神色时，我就有多恨你！

「明明神可以轻易下界，但这一千年来，你却都没来见过我一次，问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努力修行……

「我做这一切，不过就是想确认，姐姐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对于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看着满目猩红，一步步向我逼近的崩溃青年，本座承认，有点心虚。

早知道，就不刺激他了。

「元君，莫要激动。」我提醒他冷静下来。

「冷静？」他挑眉轻蔑一笑，满身的邪肆，和平日里的冷峻禁欲完全是两个模样。

我想往后退，他忽然逼近，大掌铁钳一样扣住了我的肩。

他俯身将头微微靠在我颈肩，「姐姐，你让我怎么冷静？阿离想你想得心都要碎了，你怎还能如此冷静漠然。」

「既然，你已经对阿离失望，那阿离也就不用顾忌了……」

「反正，我本也不是什么纯良之人！」

一股温热贴到了我颈上，电流般蹿起一阵鸡皮疙瘩。

我心猛地一跳，眸色微沉：「青阳元君，你好大的胆子，妄敢亵渎上神！」

只是，嘴上呵斥得威严，身体却很诚实，甚至忍不住轻嗅一口从青年身上传来的馨香。

在这暧昧气息的包围中，我有片刻的失神。

等我反应过来这温泉不对劲时，眼前天旋地转，场景大变。

山顶温泉变成了挂满红纱的阁楼。

青阳元君一边求神女大人宽恕，一边又求我怜他，哪还有半分青阳元君的冷峻。

上神也不是断情绝爱，无欲无求。

我翻身坐起，挑起他线条完美的下巴，「是你求本座的，可不要后悔！」

他露出得逞的笑，「阿离，不悔。」

那一晚，红帐缠绵。

只是隔日清醒过来，我有点后悔。

这青阳元君怎么也是修行千年的人，居然缠着本上神探讨双修之法。

这合理吗？

「本座后悔了，可以让时光倒流吗？」我试探问道。

话音刚落，塌侧之人便用他修长的手指，抵在我唇上。

疯狂之色在那双黑眸中一闪而过，泛出幽幽冷光。

他道：「姐姐别忘了，阿离与你一脉相承，你会的，阿离也会。」

「你若是让时光倒流，那阿离，便只好一次次回溯时光，将姐姐禁锢在这一天。」

我笑了。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将我禁锢，却还是忍不住宠溺道：「算了，那就不用时光倒流了吧。」

青年这才满意，撩起我的发丝握在掌中，近乎低喃地说：

「姐姐不要再丢下阿离了，不然阿离会疯掉的……」

我掐着他的俊脸，心道这小变态，还挺有趣。

如此，答应他也没什么。

我笑说：「好，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完）

□ 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