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热恋
花与恶心:恋爱中的女孩都曾抵达尼比鲁星
我和裴璟分手的理由是我的口味已经变了,实在不喜欢他这种人妻属性了。
那日他心灰意冷,冷声地说如果分开他绝对不会再来找我。
两年过后,他扮得一派精英模样,攥着我的手腕咬牙道:「你不是喜欢斯文败类?我现在算不算?」
然而当晚,他就又像以前那样端来热牛奶,语气别扭:「趁热喝掉。」
我:「……」
1
为了新项目,公司合作方派来一个代表和我搭档,好巧不巧,正是我的前任。
两年不见,裴璟一改以前的风格,留长了些的头发向后梳,戴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面色冷淡,妥妥的斯文败类打扮。
我愣神的工夫,对面的他已经伸出手,语气不咸不淡:「你好,岑小姐,很高兴和你合作。」
老大推了推我,我回神,回握过去:,「你好,裴先生。」
握手一触即离,肉眼可见的疏离。
接下来的会议也是,他全程面无表情,不怎么笑,也不曾看我一眼。
我都不禁怀疑这是不是裴璟什么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然而散会后我们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在我耳边低声地笑道:「好久不见,蓉蓉。」
那一刻我浑身汗毛竖立。
这样的低音,从前他只会在特殊时刻发出,用以撩拨我,并且他浑然不觉他的这个嗓音有多么性感。而现在,他显然是故意的,因为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
狠狠地心动了一秒,我接下来的内心想法就是:真是邪了大门了!
回想当初分手的时候,我给出的理由就是我的口味已经变了,不喜欢他这种人妻属性的了。
那时他拳头紧握,眼眶微红,问我现在喜欢什么类型。
本就是扯谎,我就随口胡诌了一句:「我喜欢斯文败类的。」
那是与裴璟完全不同的类型。
裴璟温柔体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而我描述的斯文败类沉默寡言、冷冷冰冰。
沉默许久,他哑声道:「我可以……」
「阿璟,不要这样,好吗?」我打断他,「你知道我不喜欢为了一段关系而强行改变自己。」
「可如果我愿意呢?」
「那如果我的口味又变了呢?」我强装冷漠,「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来迎合我的喜好,我也不希望你这样。」
「说到底,裴璟,我就是不爱你了,我厌倦这段关系了,所以我想分开。」
那是个沉闷的下午,屋外阴云密布,风雨欲来,客厅里安静得只有秒针走过的声音。
在我都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好,岑蓉,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
我听得出他话中的恨,一半源于我说的不爱,一半源于在此之前他就听到的一系列流言蜚语。
那日我以为我们真的不会再有以后,结果两年后,我们甚至办公室都是对面。
不要提每周一次的例会,光因为办公室的位置,我与他就已经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状态。
裴璟似乎真的不想与我相认,他与我的每一次交谈都克制而疏离,工作时表现出的也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认真。
若说曾经我也没有那么喜欢斯文败类,那么现在,我还真的有点儿喜欢了。
甚至很想摘掉他的眼镜,扯下他的领带,让他不要再装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是也就想想而已,我清楚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什么。
只是自重逢那一日起,我和他的过往就时常入梦。
我睡眠本就不好,加上最近母亲的病情加重,我连着失眠了好几天,并成功地在某个降温的天气感冒了。
开会期间我的脑袋就昏昏沉沉,散会后急忙跑到了茶水间倒咖啡,结果转头就遇到裴璟。
他靠得很近,我鼻子堵塞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木调香水,下意识地后退的同时在心底暗骂一句:如今怎么变得这么骚包!
裴璟没有后退,他的目光停在我的杯子上,眉头微挑:「喝咖啡?」
这是这半个月来他说的第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甚至让我有点儿受宠若惊。
我低着头,不想看他:「嗯。」
「感冒了?」
短短一个字就能听出我的鼻音,这就是裴璟的技能。
我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态度大转变,但还是条件反射道:「吃过药了,别念叨。」
对话很熟悉,我都有点儿恍惚自己是不是梦到了两年前。
如果是的话,他应该会立刻关心我有没有看过医生,吃的什么药,不要自己乱吃,明明咖啡因不耐受怎么还可以喝咖啡,云云。
而现实是,对面顿了顿,恢复原来冷淡的音调:「好好休息。」
「多谢关心。」我在心底嗤笑自己自作多情,脚下飞速地跑回办公室。
事实证明,咖啡因不耐受的人喝一次咖啡,精神上是清醒了,身体上也应激了。
一个下午,我在裴璟若有若无的目光下上了四趟厕所,还遇到一些带薪拉屎的同事关切问候:「岑总监,你今天肚子不舒服吗?」
我尬住:「额,是有点儿。」
虽然心脏狂跳,人甚至有点儿,但好歹下午的工作都完成了。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完东西出门,正巧遇上了裴璟,他见到我时面色有点儿不自然,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我急着去医院,没有多想,随口说了句:「明天见。」
他顿了一下,平淡地回了一句:「嗯。」
我如今已经习惯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没再多管。
只是第二天,我就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发现了一盒感冒试剂。
问了一圈,没人知道谁放的。
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某个人。
然后中午,同部门的小莹就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过来,和我说是她不放心我偷偷地放的。
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真的吗?可你怎么会有办公室的钥匙啊?」
小莹愣了愣:「啊……我问保安借的。」
我故意提高音量:「是这样吗?可是小林才在微信上和我说,是他借了钥匙偷偷放的诶。」
小林是我们部门新招的实习生,阳光帅气,在公司里很受欢迎。今天他请了事假,所以我就小小借用了一下。
小莹已经尴尬住了,仿佛马上就能用脚趾抠出一套三室两厅。
我很及时地打圆场:「应该是你们一起放的吧。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下次有空我请你和小林吃饭。」
这傻姑娘已经满脸通红了:「没、没事!吃饭就不用了!岑姐客气了!」
我佯装失落:「啊,那我就只能请小林一个人吃饭了。」
后方传来一声响,我回头看,就见某人慢条斯理地捡起筷子,再端起餐盘施施然地走了。
几天后小林和我汇报工作,奇怪地嘟囔了一句:「蓉蓉姐,我怎么感觉那个新来的裴总监不太喜欢我啊?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我捧着感冒试剂慢悠悠道:「没有,你做得挺好的,再过段时间应该能转正。」
「好诶!」他登时乐了,转而问道,「阿姨情况好些了吗?」
「昨天缓过来了。」我握紧了杯子,真诚地笑道,「林穆,谢谢你介绍的医生。」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别客气嘿嘿,这不赶巧我三叔是这方面的专家嘛,我本人也没做什么……」
门突然被打开,裴璟拿着几张纸,语气冷淡:「岑总监,有份紧急文件要和你商议一下。」
林穆很有眼力见儿地溜了,走时还不忘带上门。
下一秒,裴璟慢悠悠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我把空了的杯子放远,回应他的阴阳怪气:「裴总监,进门前打招呼是基本礼仪。」
他抬眉,似笑非笑:「哦,那需要我现在出去敲一次门吗?」
我最烦他这副样子:「你不是说有紧急文件吗?说正事吧。」
他终于坐下,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他脱了西装外套,此刻正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微微地敞开,隐隐地露着锁骨,两边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优美的肌肉线条。
两年不见,这家伙身材也变好了。
邪了门了真是。
「岑总监,你还要看多久?」他点点桌子,嘴角噙笑,似是讥讽。
顺着他的动作,我又明目张胆地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一如既往的漂亮。
于是我就多看了几眼,随后学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说:「嗯,现在看完了。」
他微微一怔。
我用魔法打败魔法,摆出无赖样儿:「该说不说,裴总监,身材很好。」
时隔两年,我终于再次看到那抹粉色爬上他的耳尖。
哼,让你装。
2
两年了,七百多天,裴璟也不是毫无长进。
比如此刻虽然耳尖泛红,但他面上还是正经,回了一句「多谢夸奖」就生硬地转移话题。
确实有要紧事,我不由自主地投入到工作中,恍然发觉这似乎是我与裴璟第一次聊工作聊得这般投入。
我们大学是同专业的,但是毕业后裴璟选择了自己的爱好——摄影,而我主动地跳进金融圈沾染了一身铜臭味儿。
往后的很多日子里我都会想起我与他的第一次交集,那或许算得上是我无趣人生中最浪漫主义的画面。
不同于一般的校园情侣,我和裴璟在毕业季才相识。
那日是我们院系的毕业答辩,我中途出来上厕所,瞧见了对面教室讲台上的裴璟。
在此之前,我已听说过我们同级有个男生很受欢迎,是校内论坛的常客。我此前都没注意,只是那一次,阳光正好,他站在光影里,简单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都仿佛在发光。
我不受控制地停下,如同偷窥狂一般地在门外看完他答辩的全程。
裴璟显然注意到了我,目光扫过我时微微讶异,但随后还是顺畅地完成了答辩。
一切结束后,我似有所感地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果不其然地见到了等在教室外的裴璟。
他耳尖微红,声音强装镇定:「岑蓉同学,是吗?」
我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他挠了下头,笑容有些腼腆,没有之前在讲台上那样游刃有余:「嗯,我们学院的十佳大学生,我在那篇推文上见过你的照片。」
故事由此开始,他如传闻中一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简直是完美男友。只是在某些方面,他实在有些「温柔贤淑」,让日常加班到深夜的我总有种外出应酬的醉酒社畜丈夫人设既视感。
裴璟无法理解我为何这么拼命,但是他表示包容,愿意每天等到半夜只为给我做夜宵。
那三四年里,我颠三倒四的作息几乎全靠着他的悉心照料才没有把身体搞垮。
只是如今不行了,我熬夜加班一次就会需要休息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但是这又能怎样呢?我的母亲还躺在医院等着我,我每天都是被我的存款叫醒,然后四处奔波。
感冒将将恢复,老大就紧急通知要我陪他参加一场酒局。
我习以为常地应下,却听到旁边的裴璟道:「我可以一同去吗?对面的老总我正好认识。」
我顿感不妙。
其实裴璟没有必要出席,这场酒局与他公司的项目完全无关。但是显然人脉更加重要,老大忙不迭地应下,顺便拍了拍我的肩:「那小岑,你到时候和小裴一起来。」
我僵住:「可您之前不是让我带林穆一起去吗?」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的车难道是两人座的吗?三个人一起不就行了。」
我:「……哦,好的。」
尴尬的三人行由此诞生,我载着裴璟去接林穆的时候,很明显地看到他脸上的一脸问号。
他习惯性地往副驾驶伸的手顿时停住:「咦?裴总监?」
「老大说了他和我们一起。」我轻咳两声,疯狂地用眼神示意他坐后面。
林穆心领神会,在后座坐下后又问:「蓉蓉姐,你感冒好了吗?」
我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裴璟:「已经好了。」
林穆大剌剌地接话:「那就好。但还是要注意身体,等会儿他们灌酒的话我就帮你挡。」
我失笑:「你拉倒吧,之前哪次不是你先喝倒的,还不是要我给你兜底。」
「酒量都是练出来的嘛,我听说蓉蓉姐你以前也不太能喝。」
我忍不住劝他:「别听他们瞎说,能不能喝酒是天生的,不要勉强自己。」
刚毕业的人总是这样一腔热忱,以为自己能战胜所有困难。想我刚参加第一场酒局时,我的上司就感叹过:「到底是年轻人。」
可年轻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醉得一塌糊涂,神志不清,走路都像在漂移。
我还记得那晚我步履蹒跚地回家,开门时钥匙都插不进锁孔,还是裴璟给我开的门。他嗅到我身上的酒气,面色铁青,压着我在浴室狠狠地搓了一顿澡,再给我灌了一大碗蜂蜜水才放过我。
第二天等我彻底清醒了,他严肃地告诉我,如果真的要喝酒,一定要通知他来接我。
我像个渣男一样敷衍应道:「嗯嗯,我记住了。」
裴璟看了我半晌,最终无奈地叹气。
那时的他总是毫无底线地纵容我,而如今,他已经能做到看着我连着喝下好几杯白酒也面无表情,甚至还能笑着与其他人虚与委蛇地社交。
嗯,很有进步,我在心里感叹。
斯文败类此刻好像也没有很香了,我还是更怀念原来那个贤妻良母般的裴璟。
如此惆怅,我甚至多喝了几杯,给林穆都看呆了。
「看什么看,天生的。」我扬眉笑他。
林穆不由得呆滞地看向手中的酒杯,一脸沉思。
酒局间隙,单子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我得空出来上厕所。
我其实是天生地会喝,就算后面醉得走不了直道,我也不会丧失意识,也不会撒酒疯,这也是老大这两年一直带我参加酒局的原因。
只是今日我好像真的有点儿了,用冷水洗了把脸后,竟然在镜子里看到了一脸阴沉的裴璟。
拍了拍脸,我回过头:「这里是女厕——」
吻来得如此突然,我被撞得连连后退,腰都撞到了洗手台上。而下一秒,一只手就搂住了那里,而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瞪愣的眼睛。
木调香水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混杂着饭局上的烟酒气息,熏得我头脑发懵。
太有攻击性,全然不是裴璟的风格的一个吻,可是我又无法拒绝。
回神时,我已经被拉进了女厕所的一个隔间里。
对面的裴璟仍旧面色不善:「岑蓉,你不要告诉我现在的表情是想吐。」
我翻了个大白眼:「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香水真的很熏。」
「是吗?」他冷笑,「这不是某人在微博上发的说心仪许久的香水吗?」
我讶然:「啊?我随便说说的,你真信了啊?」
裴璟:「……」
我反应过来:「我靠,你视奸我微博?」
他狰狞的表情瞬间僵住。
我终于逮到机会出口恶气:「所以裴总监你视奸我微博,还尾随我、强吻我,活脱脱一个流氓。」
他的耳尖已然通红,手往我这儿伸了下,最终又缩回去。
我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抱臂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穿得斯斯文文、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啊,啧啧……」
强吻,这是以前的裴璟绝对不会干的事。我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仿佛原来无限温柔的裴璟被撕开了,露出强硬阴暗的内在。我的内心比看他西装革履还要兴奋,那种隐秘的快感甚至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察觉。
「刚有人尾随你。」他深吸了口气,眼睛看向别处,冷不丁地打断我,「我不过是多管闲事罢了。至于刚才那个……」
看他吞吞吐吐,我地接话:「我懂,大家都是成年人。」
话音刚落,裴璟又地吻了下来,唇齿间仿佛都在宣泄他的不满。
我:「……」
其实有点儿爽到了,但我才不要告诉他。
3
这个蛮不讲理的吻以我的手机铃声告终。
出来太久了,老大在找人。
挂掉电话时裴璟面色绯红,已全然没有原来的镇定自若。
这回轮到我笑问:「裴总监,还要看多久?或者说,你还要抱多久?」
他回过神,不甘示弱地贴近我耳畔,压低声音:「岑总监允许我抱多久呢?」
我笑眼打量他。
他还在装:「毕竟你也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
我心里暗爽,偏了偏头,明知故问:「阿璟,你是在和我调情?」
问得太直接,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太过熟稔的语气和称呼,指的都是曾经那个被我亲一口都会面红耳赤的男人,如今的裴璟闻声脸上有一瞬的恍惚。
随后他不语,脸色堪称精彩。
我憋着笑,抚上他的胸膛:「唔,我喝了酒不能开车,今晚能麻烦裴总监送一送我吗?」
掌心下的胸膛,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手感甚佳。若是贴得再紧密一点,还能隐隐地觉出其内心脏的跳动。
有人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没等他回答,我先把车钥匙塞到他的衬衫领口,一脸笑意:「不拒绝的话,我就当裴总监答应了。」说着推开他,眨了眨眼,「不然的话,我可能就要麻烦林穆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话什么意思,懂的都懂。
我也不是想复合,只是今晚的裴璟太有趣,酒精与多巴胺作祟,我很想和他一度春风。
赶巧明天休息,今晚怎么胡闹都没关系。
因而酒局的后半场,我都在若有若无地瞟他。
今晚他没戴眼镜,好看的眉眼更加显眼了。他的唇应该是染上了我的口红,红得很,他都不知道擦掉。还有他的领口,原先还塞着我的钥匙,现在倒是一本正经地扣起来了,严丝合缝。
那我的钥匙现在在他身上的哪一处呢?
我飘飘然地想着,对上裴璟回望过来的目光时还笑了笑。
如此公然勾引的后果就是,主动挑衅者反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温柔、仔细的裴璟在夜晚像只狡猾的狐狸。
当然,第二日,他果不其然地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饭。几乎不开火的厨房第一次有了点烟火气,我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门口,靠着墙,看裴璟忙碌的背影,百感交集。
昨晚那个饿狼一样的人,今天又成了贤惠人妻。
割裂感实在太重。
「裴总监,早上好。」斟酌了一会儿,我还是选择了这个称呼。
他的身影顿了下,回头时脸上若无其事:「早上好,岑总监,腰还酸吗?」
正想揉腰的我:「……」
怎么感觉他吃饱了以后脑子也灵活了,都能回怼我了?
我咂巴了下嘴:「还行。」
他眼带笑意:「那吃早饭吧。我看你冰箱里都没什么东西,就煮了点儿粥,还有两个荷包蛋,哦,我还买了油条……」
絮絮叨叨的,和两年前一样。
我被他按着坐在桌边喝粥,半晌回过神:「那你吃完就走?」
他抬了抬眼,似笑非笑:「岑总监还想留我吃午饭?」
哦,回来了,那个阴阳怪气、半死不活的裴璟又回来了。
所以我没穿越。
心情还是很复杂,因为我本以为他会和我较真昨晚以后我们俩的关系该如何定性,我连渣男说辞都准备好了他却没问,多少有点儿失望。
我搅着粥,面上不显,懒洋洋道:「那倒不必了。我下午还有事儿,裴总监好走,我就不送了。」
他捏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语气不咸不淡:「岑总监休息日还要忙工作?」
「都说是休息日了,当然是忙私事啦。」我脑子清醒了点儿,各种坏主意又开始滴溜溜地打转。
「哦,私事。」裴璟重复了一句,没再说话。
两年前就是这样,他有什么样的猜测与怀疑都不会与我说,粉饰太平简直是他的拿手好戏。
那时他的身份尚且能问一问我的「私事」是什么,但他没有;而如今他的身份,显然更加不适合询问「私事」的具体内容。
我突然觉得气氛压抑,或许我一直在等待他和我大吵一架,从两年前就开始等待,可到现在他都不愿开口多问一句。
「什么私事?
「和你一起吃饭的男人是谁?
「你最近都瞒着我在干什么?」
……
哪怕他只问出其中一个问题,我都可以借此说出埋藏在我心底的所有秘密。
可惜他没有。
4
「我吃饱了。」意兴阑珊,我放下勺子,草草地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出门,「裴总监要走的时候把门关上就行。」
没有注意他的反应,我逃一般地离开自己的公寓,脑海中却尽是两年前的片段。
分手前两个月,我妈突然反常地要给我介绍对象,甚至希望我能尽快地结婚。她很不喜欢裴璟,所以我和裴璟几年的恋爱都是在地下进行,她只以为在她表明态度后我们俩就分道扬镳了。而一向强势的她,这次也是雷厉风行地安排她早已看中的女婿人选与我见面。
一个大学教授,文质彬彬,家里是书香门第,很完美的结婚对象,但完全不对我的胃口。
第一次约会,我就把所有事都说清楚了,而对方也表示只是为了配合家里的要求,完全尊重我的意见。
最大的障碍依旧是我妈,她一如既往地是个控制狂,会如盘问犯人一般地了解我每次约会的细节、我对男方的印象、男方对我的态度,等等。
我自以为摆脱多年的枷锁又一次密密麻麻地缠上来,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让人窒息。
那段时间我「加班」越来越频繁,正巧裴璟的摄影工作室在扩张,他也忙,我俩的日常交流少得可怜。我不免有种预感,倘若再由着我妈胡来,事情的走向会逐渐失控,而我最讨厌失控的感觉。
但就在我打算和盘托出时,发现了她这一系列老毛病发作的根源:她的病历。
慢性肾衰竭,并且已经到了尿毒症的阶段。
我太了解她的性格了,这种事在被我主动发现之前她肯定绝口不提;并且从她的表现来看,她也不打算积极治疗,只想着快点儿安排好我的人生大事好死而无憾。
我曾如此恨她是个控制狂,但又悲哀地发现身为她的孩子我也逐渐成了一个控制狂。
发现真相的当晚我就通宵查阅了很多资料,计算自己的存款能支持她做多久的透析,以及她和裴璟之间我是否要做出抉择。我甚至背着她偷偷地去做了匹配,结果显示我无法为她提供供体。
那日我拿着一叠单子找她谈话,她生了好大的气,砸了好几个碗碟后终于无力地瘫软在沙发里:「蓉蓉,妈妈只希望你能结婚。」
「我也只是希望你能去医院。」
「有什么意义呢?……妈妈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我烦躁得口不择言:「哦,那你以为我这几年拼命赚钱是为了谁?不想成为负担,你也已经是了。这么多年过来,要是我小时候说我不想做你的负担,你就会把我送到孤儿院吗?」
她下意识地反驳:「你是我亲……你知道了?」
我揉了揉脸,声音疲倦:「捡来的就捡来的,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吗?」
经历一场艰难的拉锯战,她终于妥协,在我和男方交往的前提下去医院治疗。
那时候正好有别的公司想挖我,待遇很诱人,只是总部在另一个城市。
所有的不凑巧加在一起,让我最后和裴璟提出了分手。
这期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他沉默了,而我又保持着我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不愿主动开口,所以一切都不可避免地走向分开这个结局。
我妈在无休止的治疗中逐渐丧失了原来的意志,我又用连篇不断的谎言去构造一段不存在的关系,在那段关系中男方与我最终不得不分开,她只能无奈接受。
所幸有林穆帮忙,前段时间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肾源,再过几个礼拜就可以做手术了。
所以她目前最关心的暂时不是我的终身大事,只是闲暇时还是少不了唠叨:「你不小了,别总忙着工作。」
我在旁边削苹果,一眼就瞧出她的心思:「你别乱扯红绳。」
她抿抿唇,看向旁边的水果篮:「小林不是挺好的,上午还来看我。」
我把苹果塞进她的嘴里,不太客气道:「你先活到那时候吧。」
她咬着苹果,苍白的脸有了点儿血色:「活,一定活着,总不能浪费你这么多钱。」
我点点头:「嗯,有觉悟。」
我陪了她一下午,离开医院时在门口看到了坐在对面咖啡店的裴璟。他挑了一个很显眼的位置,生怕我看不到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后还向我招了招手。
「你的钥匙,岑总监。」他坦率地笑道,「不介意我『跟踪』了你吧。」
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你在这儿等了一下午?」
他挑了下眉:「我也有『私事』要忙的,岑总监。」
我还是觉得古怪,顺嘴问了一句:「什么私事?」
他应得理所当然:「在这儿等着还你钥匙。」
我有点儿无语:「……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
他笑着摇头:「这样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呢?」
「我什么时候说要请你吃饭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医院:「那你打算请吗?」
我打量了一番他的装扮,捏了捏钥匙,向自己的欲望臣服:「想吃什么?」
5
裴璟就这样极其自然地敲诈了我一顿晚饭,顺便又占用了我一个夜晚。
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就比如我对裴璟的欲望。那种渴望从我第一眼见到他时就已存在,后来深深浅浅,经久不衰。分开后我一直将这种感觉藏于心底,可两年过后,他换了一副模样,又激起了那种渴望,就仿佛他的存在可以让我从繁忙的生活中偶尔得以喘息。
裴璟没有问我那个下午去医院干什么,他似乎确定我身体没什么问题后就不再关心我的私人生活,只会用各种小心机偷走我的休息时间。
如果可以,我愿称他为男狐狸精,还是那种下了床就秒变温柔贤妻的心机男狐狸精。
他想要留宿的时候就会戴上那副金丝眼镜,装得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借口说什么要在我家办公。
我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去骚扰他,在他控制不住时又狡猾地溜走。
裴璟最终还是会抓到我,惩罚我时还会叹气道:「看样子你真的很喜欢这副眼镜。」
我调戏他:「其实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他哼笑:「是吗?某人前天还和我说床上的话信不得。」
我吻上他:「嗯,确实信不得。可我们现在不是在沙发上吗?」
他就此不语,可耳尖通红。
我不会说我真的爱死他这副样子。
有时候我甚至会恍惚,我们其实都不曾分开过,还如两年前那样不分彼此。
可是我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某种欲望一直在心底挠痒。
终于忍不住,我在某个休息日的早晨假意地随口问道:「裴总监现在应该单身吧?」
他正煎着蛋,回过头看着我要笑不笑:「你现在问这种问题是不是有点儿晚。」
我有点儿心虚,撇开眼:「只是确认一下,万一哪天冒出你的女朋友可不好。」
「我对感情的态度,岑总监难道不清楚吗?」他意有所指,「我不会在有对象的情况下还和别人纠缠不休,或者相亲。」
我感觉自己被内涵了,讪讪一笑:「嗯嗯,裴总监道德高尚。」
他看着我,似乎因为没等到我的争辩而恼怒,于是几步走到我跟前,带着怒气吻了下来。
我揪着他的衣摆,笑话他:「怎么夸你你还不乐意?」
他掐了一把我的腰:「你哪里看出我不乐意?这个吻就说明我很乐意。」
什么口是心非的臭男人,说这话有多咬牙切齿他心里没点儿数吗?
我嫌弃地撇过头:「有点儿油腻了,裴总监。」
「另外,蛋要焦了。」
裴璟:「……」
我能感觉出裴璟想和我聊聊当年的事,我也很想痛快地和他吵一架把一切都说开,但是说开以后呢?眼下我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处理,实在无心想其他的。而确定裴璟现在单身以后,我更是肆无忌惮地享受当下这种不需要负责任的关系。
我不会承认这其中还有我病态的占有欲在作祟。
后来的两周,为了准备我妈的手术,我和林穆常常要下班后一起去医院,裴璟起先找过我几次,但后来大概是被拒太多次,他也生了气,对我冷淡下来。
林穆都瞧出不对劲,会议间隙戳戳我:「蓉蓉姐,你和裴总监又闹矛盾了吗?」
我觉得好笑:「为什么是和我?」
「因为裴总监就看我像是要杀人一样。」林穆一脸若有所思,「前段时间他就不一样,心情很好的样子,甚至会主动地和我打招呼。」
我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裴璟,笑道:「可能他嫉妒你长得帅呢?」
林穆下意识兴奋地凑近我:「真的假的?」
裴璟捏紧了手中的笔。
我压低声音,笑容放大:「假的。应该是你得罪人家罢了。」
林穆:「……」
裴璟已不再看向我这边。
我回到正题,:「周末的手术你就不用陪我了,好好地在家休息吧。」
林穆也见好就收:「没关系的。蓉蓉姐你一个人太辛苦,而且我还指望着你给我转正嘿嘿。」
我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工作的事归工作,别想有的没的。」
「你想哪里去了!」他有点儿幽怨,「我是想以后工作的事还要麻烦你帮我。嘛,潜规则什么的,虽然公司里确实有不少……但我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我来了精神:「哦?有不少?展开说说。」
我怎么没见到自荐枕席的?是我站得不够高吗?
林穆这才意识到自己大嘴巴,憋了半天才道:「就是闲聊到的。但是都有贼心没贼胆。」
「为啥?我看起来这么没魅力吗?」
林穆一脸无语:「蓉蓉姐……你的重点是否……」
「岑总监,」裴璟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这边,冷不丁地出声打断,「有时间聊一下吗?关于下半场会议的资料。」
我看了眼林穆,抬头对裴璟笑:「好啊。」
倘若出来时裴璟没有将我拉到安全通道,把我困在他和墙之间,我还能勉强地相信他的借口。
木调香水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身上了,现在萦绕在我鼻腔的只有他最常用的沐浴露的香味。
悄悄地吸了几口,我淡然道:「裴总监要聊什么,机密到要到这里来聊?」
他不语,盯着我的脸许久,突然叹气:「这几天又没好好睡?」
我愣了下,笑出声:「这就是工作上的事?」
不过是没遮住黑眼圈罢了,他的本性就又暴露了。
「唔,没有裴总监陪着,我确实睡得不好。」
他抿唇:「你一定要这样回避我的问题吗?」
我挑眉:「你为什么觉得这不是实话而是回避呢?」
「呵,如果是这样,你又为什么每天都和别的男人一起下班?」
「哦,原来问题在这里。」我故作恍然大悟状,「裴总监这是吃醋了?」
「吃醋?」他自嘲般地笑了一声,「我有这个立场吗?只是我和你说过我的态度,如果……如果你的口味又变了,想结束这段关系,至少也要和我说一声。」
我笑眼看他,不说话。
他扯了扯领带,拧眉道:「岑蓉,你知不知道你最可恶的一点就是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以前是,现在也是,我连起码的知情权都没有。」
他显然是压着怒气,但他还在克制着自己,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不合时宜地联想到那种发现丈夫变心的温柔人妻,气愤失望之余还是下意识地保持自己对对方的温柔。
裴璟,一个吵架都吵不起来的人。
头脑中因为会议而产生的疲惫一扫而空,我正经了点道:「但是在以前,你也从来没问过,不是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吼道:「难道我问了你就不会离开我吗?」
安全通道回响着他的这句话。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裴璟后退两步,失望地看着我:「你还是会走,对吧?
「毕竟在你眼里,我们多年的感情都比不上一份待遇优渥的 Offer,和一个合适的相亲对象。」
裴璟视角
6
岑蓉不知道,我们的初遇是我精心安排的结果。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大二的一个早晨,我去操场拍照,看到了正在晨跑的她。
我很难用精准的语言去描述那个画面,天才微微亮,空气中带着点朦胧的雾气。她穿着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随着跑动一晃一晃。
我本想拍天空的,却在按下快门的前几秒往下移,最终将她纳入了我的画面之中。
那天后,我稍稍地留心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了她是谁:我们学院的专业第一,出了名的「拼命三娘」。性格冷淡,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平时总是独来独往。也有传言说,她其实很好相处,只是目前还没有人能做到与她深交。
我渐渐地陷入一种名为「岑蓉」的幻想中,梦里她的高马尾时常在我眼前跳动,只是一伸手就全都消散了。
我开始频繁地与她偶遇,在图书馆能看到她捧着保温杯接水,里面偶尔会掉出几颗枸杞;在专业课上能看到她坐在角落,不显眼,但是其实听得很认真;还有在食堂里,她总是吃得简单且快速,仿佛吃饭于她而言不过是走个流程。
在岑蓉不知道的角落,我与她已经相遇无数次,这无数次拼凑出一个简陋的「岑蓉」全貌,每一点都深深地吸引着我。
室友曾打趣,说这样拼命的女生不好相处,会很有压力。
可我不觉得,我觉得这才是她的魅力所在,岑蓉就应该是这样闪闪发光。
那日后,我拍的每张风景照都有她的身影,只是她从未发现我,而我也始终没有勇气邀请她成为我摄影的主角。
心态转变发生在超市的一次偶遇,当时我排在她后面几个结账,听到她和身边的朋友聊天。
「蓉蓉,你真的不考虑那个男生吗?」
哦,那个男生,我知道一点,因为小组作业认识了岑蓉,然后就开始追求她。
在我看来他一点都配不上她,成绩不怎么样、长得不怎样,而且性格有点儿大男子主义。
「不考虑,」岑蓉应得干脆,「我不喜欢这一款。」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介绍。」
她回得敷衍,我听得认真:「乖一点的吧?最好贤妻良母那种。」
「不过你死了当媒婆的心吧,我大学期间都不想找对象,忙着搞学习呢。」
「诶,你真是……」
乖一点,贤妻良母那种。
这几个字牢牢地印在我脑海里,我下意识地与自己做对比,发现我基本都能做到。
于是,就有了毕业那日的初遇。
故意为之的衬衫,刻意练习过的举手投足和说话语气,这一切都在我撞上她的目光时溃不成军。我预想过自己会紧张,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激烈。我的心脏都差点儿跳出我的胸膛。
我能看到她眼底燃烧的渴望,那种渴望同时也让我感到兴奋。
岑蓉,我终于能在你面前叫你的名字。
7
恋爱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我本以为她是冷淡类型的,交往后才发现她也会在亲吻时脸红,在自知理亏时撒娇,在无聊时和我幼稚地打闹。
旁人只能看到外面雷厉风行的事业型岑蓉,只有我知道她的另一面有多么鲜艳、活泼。
她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为我摄影的女主角,厚厚的相册都累积有好几本。
我像一个找到秘密宝藏的海盗,贪婪地希望这一切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可这都止于那个闷热的下午,她开口说不如彼此分开。
这之前其实我就已经预感到不对,她变得越来越忙,同个屋檐下我们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我还听到不少流言蜚语,说她正在和一个大学老师相亲。
光是想象她对着别的男人笑,我就几乎要被嫉妒吞噬。
但是我如此胆小与懦弱,分开之际都不敢问她原因究竟出在哪里。
如果有其他的原因还好,倘若她只是不爱我了呢?其他的一切都是顺便让她能提出与我分开的呢?
岑蓉从不缺少追求者,哪怕我们在一起后,出门约会她也总会遇到几个搭讪的人。
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哪点儿配得上她,我能做的事,别的男人也能做到,说不定能做得比我更好。我有的优势只是我认识她更早一点,以及我更加有心机一点。
所以她说她的口味变了的时候,我真的相信了几秒,毕竟此前她就和我说过好几次某几个西装革履的男明星好帅,云云。
只是,只是我仍然无法接受。
岑蓉注定会飞到高处的,而那时的我是否还有资格站在她身旁?
我终于意识到,仅仅做贤内助是不够的,我还需要去她奋斗的地方,看一看她所经历的一切。
两年,七百多天,我拾起曾被我抛之脑后的专业知识,又低头向我的爸妈求助,终于在金融区混出一点点名堂。
与此同时,我仍旧像个变态一样偷窥她的社交账号,了解她的日常生活和每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她没有和那个传闻中的大学老师结婚,她去了另一个城市,事业蒸蒸日上。她还有好多怪怪的小癖好,这些她都未曾与我说过。
我再次不断地刻意练习,并筹谋了我们的重逢。
8
岑蓉是个坏女人。
我能感觉到,现在的我对她仍旧有几分吸引力,尤其当我穿上衬衫,露出她最喜欢看的锁骨和手腕,她的兴致都会高上几分。
可她仍不满足,故意气我也好,无意为之也罢,她对别的男人也能做到笑靥如花,应对自如。
我完全无法控制我的嫉妒,这使得我在「勾引」她的时候偶尔也会无法控制地显露原形。
岑蓉似乎很喜欢这种反差感,她变得恶劣,变得可恶。
可我仍旧无可奈何,只能心甘情愿地做她毫无名分的情人。
然而在楼梯间下意识的质问,说明我潜意识还是无法接受她不只属于我一个人。
所以我问出那句话,仿佛要将新仇旧恨一起算了一般,可最后也没勇气知道她的回答。或许我怕的是她承认她已经不爱我,又或者我怕的是她都不爱我了我还难以自拔地爱着她。
良久,她开口:「裴璟,我们等这个周末过去再谈这些事,好吗?」
她突然显得很脆弱,于是我条件反射一般地缓和语气:「好,但你先答应我,接下来不能再熬夜了。」
「你真的很……好吧。」
我不知道这周末岑蓉有什么事,但潜意识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在那个昏暗的安全通道里,看见她无奈且妥协的笑时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比如不喜欢被人干预生活的她,其实一直都接受我的各种堪称负担的关心。
我像找到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仅凭这么一点点希望,就重新燃起了斗志。最后这把火越烧越旺还要多谢林穆,是他在会后找我聊天,告诉我岑蓉母亲的事。
岑蓉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她的家庭,我把这视为我还没有通过最后一道考验的证据,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她隐瞒这一切的原因。
单亲家庭、重病的母亲、紧缺的医药费,难怪她那时候会选择离开我去另一座城市。
岑蓉的自尊心强得可怕,她知道我家庭条件不错,如果她愿意开口我一定会帮她,但是她只字不提,宁可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正坐在医院的长廊里,靠着墙,两只手绞在一起,力气大得指节发白,这是她极度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你怎么……」
她先注意到了我,怔愣之际我先抱住了她,顺带悄悄地分开她的双手。
「你昨晚又熬夜了对吧?」有很多话想说,结果我开口第一句却还是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她被我带着双手环住我的腰,投降一般靠在我怀里,不答反问:「林穆告诉你的?」
「先不用在意这些,你说过,等周末过去再说。」我拍了拍她的头,「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
「我没有胃口。」
「那喝海鲜粥吧。」
「你真是……好吧。」
岑蓉说自己是个很执拗的人,但她不知道面对我她总是很容易妥协,一个私人领域意识极强的人却十分能接受我对她生活的全盘插手,我偏要认为这是她爱我的表现。
手术漫长而煎熬,岑蓉在我的「威逼利诱」下吃了点东西,再靠着我睡了会儿,终于有了点精神。
「我……很抱歉隐瞒你这么多事。」因焦虑拧在一起的手再度被我分开时,岑蓉有些结巴地开口道。
她难得有这么手足无措的时候,以往她总喜欢让自己显得无坚不摧。
我清楚她拧巴的性格,或者说,我们两个都是拧巴的性子。我昨晚复盘了一遍我们的过往,勉强地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去看,终于有点意识到这个问题:一个不喜欢主动谈,一个不喜欢主动问。
岑蓉总希望在她什么都不说的情况下我能了解到她的一切,而我像个懦夫一样沉溺于表面的亲密而不敢正视我们之间的任何问题。
那时候分开或许是一件必然的事,我唯一感到庆幸的是我是个如此阴暗偏执、不择手段的人,能因为自己单方面的狂热而一直坚持到现在,并且在往后的日子里也不打算放弃。
和岑蓉在一起需要很多妥协,我也确实妥协了很多,但我毫不介意,只要她不是因为对我丧失兴趣而抛弃我,我都可以。
更何况,岑蓉也不一样了,她现在都能说出:「如果一切顺利,结束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
心脏在狂跳,我握住她的手,面上不显,只是温声道:「一切都会顺利的。」
9
岑蓉是被她妈妈捡来的,真正意义上的从路边捡来的。
那时候她妈妈刚离婚,且意外流产失去了一个孩子,精神状态有点儿不正常,于是就在遇到年仅一岁多的她时毫不犹豫地收养了她。
因为岑蓉的存在,这位母亲逐渐从丧失孩子的悲痛中走出,并渐渐地展现出强势的一面,比如从小对她高标准、严要求,决定她小初高包括大学的专业,以及当然地,插手她的恋爱。
岑蓉是在高考前发现的领养证,她说虽然她早就有所察觉,但事实被证明时仍有一瞬间生活的不真实感。
「其实那时候有些事就说得通了,比如我们俩真的长得不太像,比如她一直不喜欢我和异性接触,等等。」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上大学以后我的亲生父母还来找过我,我背着她和那两个人见面,然后泼了他们一脸水。」岑蓉略显骄傲地和我说起这些往事,「那两个人还好意思让我给他们的儿子一点钱,哈,我没有报警告他们敲诈就不错了。」
手术顺利地结束后,她终于恢复一点往日骄傲的样子,提起这些略显沉重的往事时都一派轻松。
「我妈不喜欢你,因为她觉得你家里条件太好,容易有矛盾。她前夫就是个富二代,渣了她以后拍拍屁股跑了,所以她……真的对不起,我这些年,都不敢和你说这些。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就是觉得这些话一说出来,可能你就会想放弃我。而且,我妈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可以为她放弃我的一切。」
「所以当初你选择分手。」
「嗯。」她愧疚地看着我,「我其实还对你有感觉,但我心里的排名第一永远都是我妈,我至今为止的所有努力也都是为了她。」
我的恋爱脑在一瞬间抓住了重点:「所以你还爱我。」
「爱这个字……」
我抓住她的手:「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裴璟……」
「你听着,」我打断她,「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你,只要你爱我,我什么困难都能解决。以前我们会分开是因为我们都没有试图解决这些困难,现在一切都明了了,那就都好说了。
「我毫不介意你将阿姨放在第一位,我只需要你心里小小的一个位子,排在第几都无所谓。」我像个疯狂的变态般倾诉我狂热情感的冰山一角:「我从小不是很有主见的人,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也就这样了。但是遇到你之后,我好像知道了我爱的是怎样一个具体的人,也知道我的余生要追逐着谁。」
如果不是太过肉麻和离谱,我甚至愿意说出我内心深处的想法:我就是为了你而生的,岑蓉。
但她还是被我吓到了,下意识地退缩道:「但是,让我再想想,好吗?」
「好,我等你。」
就像我多年前谋划与你的初遇,之前谋划与你的重逢,我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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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7-19 14: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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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恶心:恋爱中的女孩都曾抵达尼比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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