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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禁魂术
撞妖·第五卷:临山县的秘密
「砰!」
孔三貂挥起拳头猛的一砸地面。
双眼呲红的道,「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敢对你下毒手!阿妹,你还记得那个货郎住哪儿吗?你告诉我,哥哥现在就带人下山,把那狗儿崩成筛子,替你报仇!」
孔小莲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道,「哥,我被关在黑盒子里的时候,什么事都不记得,只能听见盒子外面一直有人哭。
我不理解,就和那些哭的人聊天。
我问他们为什么哭,她们说不知道。只是觉得怨,觉得恨,觉得只有没日没夜的哭,才会痛快一些。
可是我没哭。
就这样过去了很多年,我在叫她们,她们已经不回话了。我从光亮里爬出来的时候,也叫过她们,可是她们没有回应。
在陆家这一年,我看了好多事,有些人死了,卷了一个破席子就埋了,他的家人得了银钱,三五天就把死的人忘了。
而我死了这么多年,还有哥哥你惦记着我,想着我。这已经很好了。怨和恨,只会让人失去。什么也不想才能活的久。
哥,不要替我报仇了,你还能看见我,这不是很好吗,是不是?。」
孔三貂眼眶红红的,不甘心的道「可是,你让那个兔崽子给杀了,我是你哥哥,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哪配做哥哥?那个兔崽子,不但辜负了你的一厢情意,还……总之,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我时刻记着阿晧嘱咐的事,就赶紧帮腔道,「对,我觉得,这个仇你确实要报。
我师父已经带人回陆家了,并且找到了一些你当年被害的线索。那个货郎骗了你,我猜他根本不是货郎,而是一个游走的方士。
他一共杀了九个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新嫁娘,并将你们聚在一起,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将生魂剥离。在用禁魂术将你们的生魂困住,让你们产生怨念。
怨念越深,对他的利用越大。也可能是你心里没有多少烧怨念,所以,才没有变成怨灵,这才逮了个机会逃走了。」
孔三貂看了我一眼,「你师父去了陆家,这些你是这么知道的?」
没空跟让他解释太多,我干脆道「我虽然是戏子,却也是半个方士,我自然有知道办法,不然,又怎么会让你看到妹妹。」
他没在说话。
我看了一眼孔小莲,她微微低着挺头,长长的睫毛盖住双眼,看不出什么神色。
我却看明白了。
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声道,道「害了你的这个方士,心思歹毒,下手很辣。
你如果不找他报仇,他一定还会害更多的人。
离魂术是邪术,入了邪门歪道,是不会有心的,你不想报仇,是因为心里还有他,是不是?虽然你说被困在盒子里的时候,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刚才你看到牌位后,已经什么事情都记起来了吧。
你心里还有他,是不是?不是什么都不想才能活得更久,你是不想他有事,是不是?」
「我……」她的头压的更低了。
孔三貂愤恨道「阿妹,那人把你害成这样,到这时候了,你怎么还心软呢?不行,听我的,这仇一定要报!」
他转头问我「你说吧,让我怎么做,才能崩了那个龟儿子。」
你怎么做没用,关键得是你妹妹出手。
陆家那边,现在闹的正欢。
道长发现了陆家隐藏的一处风水局,这局是利用邪煞之气,将指定的人财气运气耗克光,最后被煞气攻心而死,其模样,还特别像是得急病死的。
但是陆家的风水极好,跟本不可能有什么邪煞,所以就断定有人暗暗养煞,还是极其阴毒的阴女煞。
我师父那边,已经找到了那个隐藏在陆家的方士,可是他不承认做过这种恶事。
阿晧已经把我这边的情况告诉我师父里,他们想让我安抚一下孔小莲,从她口中,问出九个新娘埋骨的地方。
阴女煞,又叫九女怨。
是利用九个阴月阴日生辰的新娘的怨念养。
这煞局有个特点,就是需要养煞的人将想要耗克之人的生辰八字和自己的八字放进养煞的阵局中。
这样一来,一部分被耗克的财气运气,也会转接到养煞人的身上。
这种损人利已的阴损事,自然是越隐秘越好。
师父那边已经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找到养煞地。
孔小莲心中没有怨念,所以并没成煞。
所以,她是唯一的一个,知道那九个新娘埋骨地,也就是养煞阵的地方。
只有她开口,才能真的给自己报仇。
我叹了一口气,试着拉住她的手,开口道,「如果那个人爱你,是会不会对你做这种事。要不是你心中毫无邪念,你早已经和其他的八个新娘一样,化成怨煞之气了。
那个人不是你的良人,他只不过是一个骗子。
这种骗子就该受到惩罚。
你今天因为心软放了他,他并不会感恩你的心软,相反,他会变本加厉的祸害其他人。
十几年前,他为了自己,杀了你们九个新娘,十几年过去了,他会不会杀更多的人?
就算你不在乎他杀了谁,可是,这十几年里,他心里可曾有过你?他可曾回到你埋骨的地方,轻轻的呼唤一句你的名字?
就算你记不得其他事了,他有没有回去叫过你的名字,你总该记得吧?」
「他……」孔小莲梗住了。
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滴落在大红的新娘嫁衣上。
为了这个人,与自家哥哥割发断义,倾尽所有,却被他……
这种滋味……
孔三貂伸出手,心疼的想为妹妹擦掉眼泪,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孔小莲哭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想通了一样。
她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我赶紧发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尸骨埋在哪儿?」
孔小莲点点头,「知道。」
「在哪儿?」我问。
她摇摇头「我也说不准那是个什么地方。我对那的印象只有一眼,只记得是在一片山林里,四周有水,有一些很怪异的树木,但我可以找到。」
能找到就最好了。
我赶紧联系阿晧,不大一会儿,她就俏生生的站在了门口。
连死去的妹妹都能出现在眼前,看凭空出现一个人,就不是大不了的事了。
孔三爷招呼人进来收拾祠堂,去义堂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也没理会那些土匪的诧异,跟着我们来到后山一个偏僻处。
阿晧嘿嘿一笑,扭身化成一道黑气,变幻成一只巨大的廖鹰落在山巅。
「姐姐我们下山吧。」她挥动了一下翅膀。
我点点头,拉着孔小莲走了上去,坐在阿晧背上。孔三爷犹豫了一下,也走上去,选了一个略微安全的地方坐下了。
「姐姐坐稳了,我们走了哦。」阿晧旋身而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往山下飞去。
有了她,下山就变成一件特别容易的事儿,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半山腰。
我问孔小莲,「你说的那片山林在哪儿?我们这就去找。」
她闭上眼睛,认真的感受了一会儿,往西北方指道,「往那边走,应该在那边。」
好。
阿晧抖动翅膀往西北方飞,飞出不大一会,就来到一片矮山林。
林中有猎户居住,阿晧怕吓到人,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将我们放下,慢慢的往林中走。
走了一会儿,我们来到一片满是荒草的山坳前。
孔小莲指着山腰处的几颗歪脖树道「就是那里了,当年的几棵树还很茂盛,现在虽然已经枯死了,但我记得很清楚,我的尸骨,就埋在第二棵树下。」
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点点头道,「还在那里。」
山风荡起,树木荒草被吹得沙沙作响。
孔三貂看着前方的山坳,眼圈一下又红了。
他沉吟一下,将穿在身上的大红喜服退下,拿在手里。他的双拳紧紧的握着,脖子隐有青筋爆起。
最疼爱的妹妹,就被人葬在这种荒芜之地。
他心里难受。
孔小莲笑了一下,调皮的跟他眨动一下眼睛,轻声道,「哥,别难过,我一点都不在意,你也别在意了 。
不过是一具尸骨,十几年了,可能都化成一捧黄土了,葬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其实我还挺感谢他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怕老了,脸上有一点点的小褶子,我都心疼的不行。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跟十八岁的时候一样,一点儿也没变老?倒是你,怎么现在满脸褶子?丑死了。」
孔三貂被逗的一笑,伸出手来想要捏一下她的鼻子,手伸到半空中,又硬生生放下了。
他还是怕妹妹在被伤到。
不管是凶狠的土匪还是走街贩夫走卒,对待家人,永远都是发自肺腑的。
此处离陆家湾并不远,我对阿晧一点头,她扭身化成一道黑烟去找陈道长他们了。
趁这功夫,孔小莲就扯着哥哥,去一边叽叽喳喳的说起了悄悄话,两个人坐在山腰,一聊就是半个时辰。
我就在旁边的树干下面坐着。
心思缥缈,想了很多很多。
又过了一会儿,阿晧一蹦一跳的跑了回来,扯着我的肩膀道,「姐姐,陆家的人来了,就在后面。
说话间,从山下上来了一队人马,打头走在最前面的是护院,后面则是一些软杆,上面抬着陆家老爷子等人。
旁边跟着的,是我师父和陈道长。
怀仁怀义两个哥哥远远看到我,就加快步子跑过来。
还没走近,二哥的大嗓门就先到了,「红叶,这丫头是不是傻,那些可是土匪,那是你该逞能的时候吗?
你知不知道你走以后我们多担心,你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小山小娟跟我要姐姐,我去哪儿给他弄个姐姐?你啊妈管我要闺女,我去哪儿给她找闺女?。」
大哥赶紧道「哎呀老二,你就别说她了,她啥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牛脾气上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不是没事儿吗。
「红叶,快让大哥看看你,没事儿吧?那个凶神恶煞的土匪有没有欺负你?」他问。
我摇头笑了一下道,「没有大哥,我没事,你们别担心了。」
他们点点头,一眼就看到了山坳那边的孔三貂。
我怕他们惹事,赶紧扯着他们道,「正事要紧,先办正事吧。」
说话间,陆家人已经到了眼前。
陆子豪最先跳下软杆,他快步走过去,把陆老爷子搀扶了下来。
陆振南也从软杆上下来,他身边跟着两个跟班,其中一个方脸宽眉,看着忠厚老实模样,但我看到他印堂处……
似乎蕴着一层红色的气。
黑气,是阴邪之前,红色又是什么?
难道是财运和气运?
正常人怎么可能有这么旺的财运和气运?
莫非这个人就是……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孔小莲。
在陆家人停下后,和她孔三爷就不再说话了,她远远的站在山腰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个方脸男人。
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顷刻间划过万种波涛。
像奔腾万里的溪流,终于纳入了川海。像滚烫沸腾的热油,猛然间被撒了一捏盐巴。
炸烈,沸腾。
最后归于平静。
枯藤的老歪脖树下,那个身穿红嫁衣的美丽女孩突然笑了一下。那么热烈的眼神,就这么硬生生平静了下来。
一番情义错付,终究是她当年太傻了。
孔三貂一看妹妹的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他飞快的从腰间摸出土枪,亏了小莲眼疾手快,回身一把将她按住。
别冲动。
她摇摇头。
孔三貂一愣,看着手腕上妹妹的手,眼中乍然划过惊喜,反手一把将她的手握住。
我对陈道长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山腰那边,走到陆老爷子面前拱手道,「老爷子,这里就是那九个新娘的埋尸地,也就是养煞地。只要将这里挖开,找到白骨和八字,我是否冤枉了陆家三爷,也就一目了然了。」
陆老爷子点点头,看着陆振南问「老三,你有什么说的?」
陆振南恭敬,却不服气的道,「阿爹做什么,我自然是没意见,挖吧,挖完了就能证明我的清白了,根本就没做过那些事儿,说再多,我也不会承认的。」
陆老爷子也懒得跟他废话了。
一挥手,后面马上走出来十几个拿着铁锹铁钎的护院。
「你们听陈道长的,开始挖吧。」
「是。」护院应诺,齐刷刷的蹭着陈老道,就等他一声令下呢。
陈道长也不犹豫,站在山腰上指着几个位置,开口道,「那里,树下,还有那边洼地处,这几个地方都要挖开,挖的时候轻一点,小心挖碎了东西。」
「是。」
护院们点头称是,扛着铁锹,去了指定几个位置。
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有的是力气,才挖了半米多深,洼地那边的护院就大喊道「有了有了,我挖到了,这里确实有白骨。」
旁边的几个护院赶紧过去帮忙,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一具人骨。
可能是年头太多了,这个位置又湿又潮,大部分骨头已经腐烂了,拼拼凑凑,只勉强拼出半个人型来。
「三叔,可真挖出人骨了,这事儿你怎么说?」陆子豪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陆振南微微一笑,「荒郊野岭的,就算挖出了一具残破的人骨,也未必就是当年失踪的新娘。
就算真是失踪的新娘,你也没理由说,一切都是我的手笔。毕竟十几年前,我跟你现在的年纪一般大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脑子里面想的除了生意,就是书局,哪有那些弯弯绕绕的。
唉,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心眼多,就以为所有人的心眼,都和他一般多,真是可笑。」
陆子豪也不客气,回怼道「心眼儿多,其实也是个好事儿,要不是我心眼儿多点儿,现在没准就跟这白骨一样,被埋在地下了。
又怎么能跟三叔在这说话聊天?
况且,书上曾经说了,心眼儿再多,只要行得端坐得正,那就是好心眼。但若是背后做些偷鸡摸狗,有辱门庭的事,那就是坏心眼儿了。
三叔,你跟我一般大小的时候,肚子里长得是好心眼儿,还是坏心眼儿呢?」
「你!」陆振南被噎了一道,气的狠狠一甩袖子,「你一个小辈,我懒得跟你辩解,辱了我身份。」
陆子豪嘿嘿一笑,气死人不偿命的道「身份是个尊称,心思正,身份就正。心思若是歪了,可就怎么正,都正不起来了,三叔,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哼,从辈分上来讲,你叫我一声三叔。既然叫我一声三叔,我也就不多跟你计较了,是正是邪,待会儿挖完了自然分得清楚。年轻人说话别太满,别到时候打了自己的脸,不好看。」
「辈分高怎么样?前清王爷家的夜壶传下来,那也是尿尿用的。三叔不年轻了,说话也略微注意点,一会儿谁打了自个儿的脸,还说不准呢。」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唇枪舌战起来。
陆老爷子终于看不下去了,使劲儿一杵拐棍儿道,「行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怕看了笑话。陈师父,你让人接着挖去吧。」
「好。」陈道长一点头,指挥了护院去另一个地方挖。
「哼。」
陆子豪和陆振南相互看了一眼,互相哼了一声。
我看了一眼二哥。
虽然没亲眼看到陆家刚才发生了什么,单看这两个人撕破了脸,明着磕起来的模样就知道,今天的事儿,确实闹大了……
只是。
我看了一眼陆振南身后的方脸男子。
从始至终,他只是微笑着站在角落里,偶尔抬头看一眼山腰,很快又松散了目光。
东窗事发,他个人就算不紧张,也不会该这么轻松吧……
似乎发现了我的目光,那个方脸男人抬起头,对上了我的眼睛。
他长了一双鹿眼。
这样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微微含笑一样。
他应该有近四十岁了,依旧面白无须,双目有神,带着三分说不出的气度。
怪不得孔晓莲对他一往情深。
这个男人倒退十几年,应该是十分吸引人吧。
可是……
他看我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虽然是笑,可是笑容中,似乎隐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对。
怕是有诈。
我赶紧问孔小莲,「那地方,真的埋了你的尸骨吗?」
她点点头,淡淡的瞟了一眼风脸男子,开口道,「自然是埋了,这个,我是能感觉到的。不过,刚才看他们挖东西,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来。」
什么事?
「一年前,也就是我从黑盒子里逃出来之前,有人偷偷来过这里。我能感觉到他在这附近挖走了一样东西,又埋了一个东西进来。他走以后,困住我的黑盒子就有了裂缝,我才能从中跑出来。」
挖走了什么,又放回来什么……
方脸男人的笑容,陆振南的自信……
孔小莲的存在,足以证明当年货郎,就是方脸男人。
可是。
都已经将他们带到养煞地了,他们为什么,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他走了什么,又放回来什么?
风吹过,歪脖枯树枝被吹得沙沙作响。
只一会儿的功夫,又有一个护院挖出了尸骨。
这具尸骨腐烂的程度较小,拼凑出的骨架比较完整,可是人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在完整,也只是一具白骨而已。
只能挖完了九具白骨,在想办法将阵眼破了,找出那个写着八字的盒子,就……
等等!。
八字。糟了,一定是八字被换掉了!
怪不得他们有恃无恐。
原来早在一年前,他们就偷梁换柱,将九阴煞心的八字调换掉了。
在陆家人走近的时候,我想其实就发现了。
人群之中,不止那个方脸男人眉心含着红气,另一个人,眉心也隐隐蕴着一层淡红。那就是……
陆家老爷子。
「停一下!」
我赶紧大喊了一声。
不能在挖了。
九具尸骨,很快就会被挖出来。
煞阵一破,那个装着八字的小箱子就会被找出来。
陆家的事儿闹得这么大,真能把陆振南拉下水也就罢了,可若是在盒子里找到陆老爷子的八字……
偏偏陆老爷子又刚刚死而复生……
杀局。
这就是一个杀局。
不对,还是不对啊。
如果,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杀阵,目标是想让陆老爷子背下当年失踪新娘,和杀了自己两个儿子的锅,他们之前,为什么又要勾走他的生魂?
难道说……
换八字的是一个人,勾陆老爷子生魂的,另有其人……
又或者……
明明就是艳阳的三月天,我却感觉后背冷飕飕。
我看了一眼给陆老爷子捶肩膀的陆子豪。
如果藏在后面的主谋是他,他又为什么要从棺材里,救出陆老爷子?
不对,还是不对。
「红叶闺女,怎么了?」
我正好站在风口,这一嗓子顺风荡出,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直勾勾的看过来。陈道长很是诧异,小声的问了我一句。
那种事情,当然不能大声讲。
我拉过他,他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他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陆家这趟浑水,真是太乱了……
「姚老板,有什么问题吗?」陆家老爷子见我们神色不对,忍不住开口问道,「还挖吗?」
「没有没有。」陈道长摇摇头,「没什么不对的,大家继续挖吧,你,还有你们,去那边挖。」
他装模做样的指挥了一会儿,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走了,他跟我道「红叶闺女,你想的有道理,咱们好像让人当枪使了。」
「那怎么办?」我小声的问。
他沉吟了一下,道「这样,你看到第三颗枯树没有,距我刚才推算,那里就是放生辰八字的地方,已经挖出了几具尸骨,煞阵已经破了,一会儿你想办法让阿浩去阵眼,把里面的字条全都弄出来。」
「好。」我点点头。
陈道长又嘱咐了几句别的,就去旁边找师父研究事了。
他一走,我赶紧在心里联系阿晧,将要做的事嘱咐给她。
「放心吧,姐姐,这点小事儿,你就瞧好吧。」她嘿嘿一笑,趁着大家不备,钻进草丛里,很快就不见了。
片刻以后,阿晧回来了。
她扯扯我的衣角道,「姐姐,我去了你说的那个地方,那里确实有个盒子,可是,里边并没有写着生辰八字的字条,盒子是空的。」
空的?
我有点懵了。
总感觉自己落下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这时候,远处一个护院突然大喊道「快来,你们快来看看,出奇了!」
都是年轻人,好奇心重,几个护眼当即跑了过去,窃窃私语着什么。
「阿妹!」我站的远,看不清他们在研究什么,正想往前凑凑,旁边的孔三爷突然一声大喝,死命的抱住孔小莲。
「唔,啊!」
刚才还正常的孔小莲突然像疯了一样,疯狂踢打扭动,只是片刻,她原本白皙的脸庞憋成了红色,原本清楚漂亮的眸子像含着两汪血水,通红通红的。
「糟了,生魂被怨气反嗜,马上要变不成怨灵了,快,老张头,上调子!」陈道长飞快的从袖中抖出金钱剑,咬破指尖喷于剑上,一道红光闪过,掌间短剑幻化成三尺长剑。
「魁魅魍魉,破!」
他从怀中抛出一张辟邪符,催动符咒抛出,右手长剑舞出一个剑花,虚空一刺。
「呼……」
山间罡风四起,眼见着那符纸在半空中幻化成房门大小,随着剑气一推,符上的朱砂爆出一阵金光,如烈日之阳,猛的向孔小莲打去。
「啊!」
孔三爷紧紧的抱着妹妹,金光尽数打在了孔小莲的身上。
「咔嚓……」随着一声惨叫,孔小莲脱开束缚,猛的向后面倒飞出去,砸折了一颗碗口粗细的树干上,重重的跌在了地上。
「老张头,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调子,我顶不住了!」陈道长大喝。
「怀仁怀义,唱征西!」
师父扎稳一步,气沉丹田,领头开了腔,人手不够,我也赶紧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啊!」
才唱了几句,不远处就传来惨叫,我下意识的往那边看,只见一块破席子突然直直的立起来。
「呼……」
山中乍然挂起一阵怪风。
那个立起的破席子风一吹,瞬间腐朽灰烂。里面那个穿红色大婚喜服的女子猛的一回头。
肤色白皙,长发垂肩。
是孔小莲!
埋在地下十几年,她的肉身怎么会没有腐烂?
「阿妹!回来!…」
随着一声嚎叫,一道红影直直的扑了过去,化成一道红光,钻进孔小莲的肉身。
几乎是同时,孔小莲原本白皙的脸庞迅速充红,双眼也变成了两个血珠。她猛的将双臂抬起,一双手如爪钳样一抓,在一扯,就将一个护院护院的脑袋拧了下来。
事情发生的太快,等其他护院反应过来,孔小莲已经连拧了两个人的脑袋。
「夭寿了,是血粽子!」陈道长惊恐的大喝,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纵然一跳,兜头就往孔小莲头顶扬去。
「嗷呜……」
朱砂遇见血僵,一声惨叫后,孔小莲的一头长发被朱砂烧掉了大半,右边的脸也被灼伤了,不停的往下流着殷红的血水。
「红叶,你符纸呢,看她还没太成气候,快,快灭了她,血僵可是大祸害,若成了气候,谁也跑不了!!」陈老道一边大喊,一边从兜里拽出一叠符纸,也不管是什么符了,全往孔小莲身上砸。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后,孔小莲的肉身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了。
「阿妹!」
孔三貂心痛的不行,飞快的从腰间抽出土枪,朝天「砰砰。」的放了两枪,怒吼道「臭老道,你给我住手,再敢动老子的妹妹,老子把你崩成筛子!」
「砰……砰……」
林中幽静,那两道声响就像炸响在耳边一样。
陈道长愣了一下,也就是愣神的这一功夫,孔小莲突然往前跳了两步,张开大口,一口就咬上了陈道长肩膀,猛的一撕,就扯掉一块肉去。
「啊!」陈道长惨叫一声,回头一脚踹她腿上,右手挥动金钱剑,对准她的眼睛就狠刺过去。
「嗷呜……」
孔小莲仰天一声惨嚎。
「你大爷的,拿爷的话当狗放屁是不是,老子崩了你!」孔三貂双目呲红,举枪扣动扳机。
「孔三貂!」
我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蹦起来就是一脚。
正好揣在他侧腰的软肉上。他没有防备,被揣了一个趔趄,枪口一歪,「砰砰」两枪打到了后面的枯树干上。
「你干什么!」他站直了身子,呲眼吼道,「我阿妹,那是我阿妹!你看他把我阿妹弄成什么样了!老子要杀了这个龟孙儿!」
我一把扯住他,吼道,「孔三貂你清醒点,那个已经不是你阿妹了,那个尸体已经变成血僵了,那不是你阿妹!」
他怒道,「可是她刚刚还坐在我旁边,还跟我说小时候的事,还说想看我成亲,她刚刚还喊我哥哥呢!那这么就不是我妹妹了,你别拦着我,我得救她,我不能让人把她祸害成那样,我要杀……!」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二哥拿着一根木棒站在他身后,吼道,「红叶妹子,你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敲晕了就行,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他抬腿踹了一脚,孔三貂在地上翻了一圈,他后脖颈隐隐流出一点血迹,流血不多,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快走,师父那边顶不住了,咱们赶快去帮忙。」二哥拽着我往陈师父那边跑。
孔小莲受了陈道长一剑,心口处被扎出一个血窟窿,仰天怒吼了好几声。
随着她的嚎喊,山林里突然乌云密布,无数尘土被阴风卷起,打着旋的往人脸上拍,拍的人根本无法睁眼。
我师父已经将陈道长扶了起来,正与大哥对着血僵唱调子。
这东西好像不怕调子,随手一抓,就将刚刚成型的神调将军捏散了。
她本身就是一具尸体,虽然心口流着血,但很快就恢复了攻击力,她不敢在攻击陈道长了,而是一蹦一蹦的,往旁边看热闹的人堆里跳。
她跳很远,一步就是一米多,很快就跳到一个护院身前。
「嗷呜……」
她怪叫一声,钢爪一样的手一拽,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被她拽在手里,无论怎么挣扎都脱不开身。
只是一眨眼功夫,她的嘴里已经长出了四颗寸长的尖锐撩牙。
她低下头,对着护眼的脖颈就是一口。
「啊,救……」
那个胖护院猛烈的挣扎,连一句救命都没喊全,就像被抽干了气的球一样,变成一具干扁扁的尸体
「泡跑,快跑,血粽子沾了血会更不好对付,你们快跑。」陈道长捂着肩膀,拼力的冲人群那边喊。
「诈尸,喝血了,跑阿,快跑阿!」
那些人这才反应了过来,立刻鸡飞狗跳的散开。
陆振南被一个跟班拽着就跑。
陆子豪更是迅速的背起陆老爷子,急匆匆的往安全的地方跑。
我回头在看,那个方脸方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阿晧化成廖鹰,正与血僵缠斗。
鹰的爪子很厉害,但是孔小莲沾了人血,身体就像是裹了一层铁一样,她岁抓不到阿晧,阿晧也伤不到她,两方斗的难舍难分。
我和二哥借机快速的聚到师父身边。他从衣服里边撕下一块软布,从贴身的小兜里那出金疮药,小心的洒在陈道长的肩头。
「嘶……」
他伤的很重,肩膀的很大一块肉都被撕掉了,伤口的边缘隐隐散着黑气,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金黄色的药沫碰到血肉,陈道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二哥赶紧加快了速度,替他将伤口包扎起来。
我开口问道,「陈师父,这究竟怎么回事?孔小莲的生魂怎么会突然变成怨灵,尸体怎么会成了血粽子?」
他摇摇头,道「错了,也许,从一开始,咱们就想错了。
那个人弄了九阴煞阵,不止是想单单的帮陆家使绊子,更是想利用九个新娘的阴煞之气,养出一个血僵来。」
「养僵?」我有点不明白。
他接着道,「我师祖曾经遇到过一个炼尸人,那人练出的黑僵,几乎可以所向披靡。炼僵好歹算是术法,但利用阴煞之气养僵,则是属于歪门邪道。
但凡养僵之人,多少都会受到阴煞之气的反嗜,所以,他就利用陆家的信任,将陆家长子和次子的生辰八字放在了阵心,替他来挡煞挡灾。
他一边帮着陆家人做事,得陆家宾礼相待,实则也是为自己做谋划。
他把一切都安排的天衣无缝,但是一定没想到,孔小莲的生魂并没有被煞阵炼化,还阴差阳错的跑了出去。
所以,当咱们将她的尸骨挖出,破坏了阴煞之气的时候,孔小莲的生魂就感应到了肉身的怨念,不受控住的被肉身的怨念同化,变成了怨灵。」
我又问「那,孔小莲的怨灵,为什么会冲回肉身?难不成,她还能像孔老爷子一样重新活过来吗?」
「当然不能。咳咳……」
陈道长说急了,咳嗦了两声后又道「血僵,是吸取了八个新娘十几年的怨念所化,是极恐怖的存在。
孔小莲这种小怨灵,只有被其吸纳吞噬的份儿。看起来,她像是冲回了肉身,其实,已经在这血僵体内化成怨气,不存在了。
不过,也幸亏孔小莲突然冲过来,让我反应过来,又及破了血僵的天灵,让她无法受养僵人的控制。不然……
咱们现在哪有时间在这儿说话。
血僵出,血流成河。
这东西,可是比阴煞血煞难对付多了。咳咳……」
陈道长不停的咳嗦,我师父赶紧帮他顺了几下,问道「三炮,现在怎么办?这东西,好像不怕神调门的调子,你什么好办法没?」
「嗷呜……」
阿晧虽然打不过她,可是她毕竟是天上飞的,血僵伤不到她,她也是玩心重,专门往对方眼睛和后脖子上啄。
这两个地方,也是血僵最脆弱的地方,一会儿功夫,它原本血糊糊的脸上,更是血红一片。
她怒了。
扬起脖子,仰天长啸一声。
林间本来就旋着阴风,她这一喊,天空乌云瞬间密集了起来,周边的风也更大了,阵阵阴风卷着砂石狂肆,我们周边的几个枯树被风一卷,拦腰折断。
「不好,这东西要成气候了!」
随着陈道长一声喝喊,林中荡起一股极浓的血腥气。
肉眼可见的阴气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随着她的声声咆哮,就像受到召唤一样,不断的往她身上汇聚。
「糟了,这血僵再吸纳阴气,不能让她继续强大了,不然,咱们都得在这儿陪葬。」陈道长一跺脚,也顾不得肩膀的伤口上,挽着剑花冲师父喊道,「老张头,我是真没东西了,有什么好东西你赶紧拿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藏个什么劲儿!」
师父凝眉看了一眼周身已经裹了一层阴气的血僵,一咬牙,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对带铃铛的手镯。
这东西我见过,上次在山腰,他跳神曲时带过。
「接着!」
手镯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度,稳稳的落在陈道长手里。
「这还差不多!」
陈道长将铃铛接在手里,嘀咕了一句,将铃铛凌空抛出。
「日月乾坤,阴阳两级,万种混沌,听我号令,急急如律令!」
「轰……」
那小小的铃铛在半空中飞速旋转,很快行成一圈浅金色的圆环。
那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阴气窒了一下,竟然不在往血粽子身上距拢,而是慢慢往铃铛形成圆环处靠拢。
「天地分两级,两级分阴阳,阴阳破混沌,混沌听我令,分!」
陈道长咬破舌尖,将一口至阳的舌尖血染在金钱剑尖上。凌空一挥,就见一道红光劈出,聚拢过来的阴气和铃铛周围的浅金瞬间汇聚在一起,很快形成一个阴阳鱼似的气团。
一半金,一半黑。
一阴一阳,相互克制。
「嗷呜……」
那血粽子原本疯狂的吸纳着山林中阴煞怨气,铃铛一出,阴煞之气已经不在听她号令了。
她急了,抬起双臂猛一窜跳,直接蹦到陈道长身边,双手铁勾般朝他脖颈抓去。
「小心!」
那血僵的速度太快了,眨眼功夫就到了眼前。陈道长受了重伤,行动本就缓慢,再加正在御铃分了心,反应别平时慢了很多。眼见这一爪子恶狠狠的掏过去,想要躲闪,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小心!」
我心中急的不行。幸亏阿晧反应快,一个俯冲,用鹰爪抓住陈道长的双肩,硬生生的从血僵的爪子下,将他给拖了出来。
两个展翅,她将人放在安全地方,身子一扭,变成孩子模样,蹲在地上咳嗽了起来。
「咳咳……」
「阿晧,你怎么样了?」我几忙跑过去。
她抬起头,咧这嘴对我一一笑,「没事的姐姐,就是逆到气了,缓一会儿就好。你快去看看道长。」
陈道长没事。
只不过,肩膀的伤又开始流血了,他青色的道袍被血水染红,血人一样,看着触目惊心的。
而且刚才一分心,半空中的阴阳气团也混乱起来。
阴气极速翻滚,很快将金气盖住。
「咔嚓……」
随着金气完全被吞没,铃铛应声而碎,化成粉沫飘散。
阴风卷荡。
乌黑的阴气在半空中幻化成一个巨大的气团,疯狂的往血僵那边聚集,随着越聚越多,那血僵的眼睛也有血红,渐渐的变成了乌紫色。
「跑,快跑!血粽子变黑僵了。」
陈老道惊悚的大叫,转身第一个往山坡方向跑去。
「红叶,快走!」
神调对僵尸没用,所有人身上都没有厉害的法器,硬碰硬只会吃亏。怀义二哥拉上我也赶紧往安全的地方跑。
我跟着跑了两步走,回头去看,发现那血僵并没有追过来,她在原地愣了一瞬,猛的就往西北方向跳去。
那个地方,是孔三貂昏迷的地方。
这个孔小莲已经没有思维了。
她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一个僵尸。
如果孔三貂没被二哥打晕就算了,若是他现在被如那东西吸干了血,就等于是我们亲手杀了他。
这是人命!
不行。
「阿晧,快去救他!」我挣脱二哥往回跑。
阿晧「嗖。」的一下冲过去,身体在半空幻化出廖鹰的模样,倾身俯冲,试图在血僵的手里在救一次人。
可是,这东西,并不是完全没有思维。
眼看阿晧的鹰爪就抓到孔三貂的肩膀了,血僵突然调转了方向,迅速的跳了三下。
一步两丈。
她几乎是瞬间就到了眼前。
随着一股浓重的让人作呕的血腥气扑过来,我只感觉两肩像被压上了两座冰山,浊骨的寒凉。
紧接着,一双裹着阴气的血手如钢爪一般,掐住我喉咙,一张血肉模糊脸猛然靠近,冲我脖颈咬来。
「姐姐!」
「呜呜!」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将藏在袖口里的一张辟邪符拍在血粽子的脑门。
「嗷呜!」
这算是最后的挣扎吧。
陈道长用了我师父到法器都奈何不了这个东西,我并没指望这辟邪符能镇住她,拍符纸完全就是下意识动作。
但是,今个出现了意外。
就听一声惨叫。
已经快咬到我皮肤的血粽子猛然向后倒飞出去,连续砸断三颗半抱粗细的大树后,又重重的跌在地上。
「姐姐!」
「红叶!」
阿晧飞快的跑了过来,抱住我一下就哭了,「姐姐,对不起姐姐,是阿晧太慢了,姐姐,你有没有伤到,快看看有没有伤到。」
「红叶你疯了吗?你咋突然往回跑,你不要命了吗!」二哥呲红着眼睛,脖颈是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摔到几丈外,正费力爬起的血僵,怎么都想不明白,一道我自己写的符纸,怎么就将这东西打出这么远?
「嘶……」
林间突然荡起一阵腥咸的气味,像水里的水草晒干的那股味道,紧接着,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由远而近的极速奔来。
黑的是一只巨蟒,额角似有角一般,很像传说里的蛟龙。另一个白的,是两丈多高的一只白色巨猿。
是那只白猿!
我心里一喜,赶紧往那猿的肚子上看,它腹部好有一片红痕,上次的伤,似乎还没好。
「姐姐。」阿晧扯着我急道,「姐姐,陈道长的伤恶化了,咱们得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抬眼去看。
陈道长的嘴唇已经变的乌黑,清澈的眼睛也开始混沌,被血僵咬伤的那只胳膊不能动了,暴露在外面的手背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乌青色龟裂纹痕。
「是尸毒,不抓紧医治,他会被血僵同化的。」师父皱眉。
你还等什么,快走!
我让二哥背起孔三貂,师父和大哥搀扶着失去意识的陈道长,我和阿晧走在最后,我们一行人赶紧就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并不远,很意外的,我们在山脚下看到了一脸焦急的陆子豪和陆家老爷子。
「那个僵尸怎么样了?灭掉了吗?」一见我们走近,陆子豪就迎了上来。
现在不是说事的时候。
师父开口问道,「附近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医馆?」
陆子豪这才发现陈道长的异样,紧张道,「道长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医馆有不少,下山半里外就有一个,咱们赶紧去吧。」
师父点点头,缠着已经昏迷的陈道长要走。阿晧赶紧拦着道,「不行,去医馆没用。他中的是尸毒,必须赶紧将伤口里的阴气拔出来才行,哥哥,这附近可有厉害一点的方士吗?」
陆子豪想了一下,摇头道「方士没有,不过离这十五里的地方有个道观,里面有个无尘道长据说很厉害。但是他已经好几年不对外会客了,不知道……」
「就去那!」阿晧一点头。
陆子豪皱眉道「可是,十五里很远,就算骑马也要小半天呢,我看道长的伤…… 」势。
情况紧急。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浩一扭身,瞬间幻化成一只廖鹰模样。
师父赶紧将道长扶上去,等我和二哥也跳上阿晧的背,他和陆老爷子还一脸震惊的看着巨鹰。
我也知道他震惊,不过,已经见过了血僵,现在只是一只鹰妖,应该没那么难接受吧。
「陆家主人,快上来指路阿。」我催了一句。
「哦,哦。」
他愣呼呼的点点头,搀扶着陆家老爷子,小心翼翼的蹋上鹰背。
「呼……」
阿冲天而起,很快飞上高空。
「往前走,有一个比较高的山,山腰就是,很好找的。」陆子豪有点恐高,一边指挥,一边死死的抓着阿晧背上的厚毛。
反倒是陆家老爷子顽童心思,兴奋的满脸通红。
「飞了,活了这么大年纪。我老头子还能飞,真好,哈哈哈……」他傻乎乎的笑着。
高空中风大。
脚下山林飞速而过,将我们的衣衫下摆高高扬起。
这功夫,一直昏迷的孔三貂也幽幽的转醒了。
「阿妹……」他低喃了一声,猛的一下坐起,发现自己在阿晧背上后,赶紧四下寻找,也看到孔小莲的影子。
他一把抓住我胳膊,呲红着眼,很激动的问,「阿妹呢,我阿妹呢?她怎么不见了?她人呢?」
「你干什么!」二哥一直看他不顺眼,见他抓着我摇晃,生气的一把推开他,吼道,「摇什么摇,有话不会好好说吗?哪有你阿妹,她成僵尸了!」
「你胡说!老子崩了你!」孔三貂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的情绪特别激动,伸手想从后腰摸土枪,他的枪早掉在山腰那边了,摸了个空厚,就更激动了。
「你们把我啊妹怎么样了?我阿妹呢?」他看向陈道长,更是怒了,「你个臭老道,就是你把我阿妹害成那样的,老子掐死……」
他话还没说完,身子一软又倒下了。
二哥随手将手里的半块手头仍在了脚下,皱眉道,「我早就说过了,对付这种人,直接敲晕就行了,哪有空和他说那么多废话。」
二哥这一下敲的比之前重,而且敲的还是之前的地方,眼看的后脑往外流血,陆子豪谨慎的问,「这……不会给敲死了吧?」
「没那么容易死,我有分寸。」二哥撇了他一眼,直接哼了一声。
陆子豪哦了一声,看看二哥,又看看地上晕死过去的人,没在说话。
快到道观了。
我心里也有点惦记血僵那边的一黑一白,就转头往我们离开的地方看。
眼睛一疼,视线穿过重重林雾,又回到那个山腰。
这里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浩劫。
枯草荒树全都被斩断了,被挖出来的尸骨东一块西一块,原本是洼地的山腰变成了平地,处处都是荒夷。
血僵呢?
那两只妖呢?
我又往更远的地方看。
终于在一片深脚下发现了一排血脚印,这脚印痕迹很重,每隔三五米才有一对,正是血僵蹦跳时留下的。
难道,那两只妖不是血僵的对手,让她跑了?。
这可糟了。
陈师父说,这东西是极其阴邪的存在,若是让她跑到陆家湾,一个镇子的人都逃不过这场劫数。
「姐姐,到了。」
耳边传来阿晧的声音,我们已经到了一出幽静的山腰,在往前走个百十米远,就是陆子豪硕的那个道观里。
为了避人耳目,她就落在一片隐林后面。
时间紧迫,陈道长的嘴唇已经完全变黑了,右边脸上也开始生出了细小龟裂痕迹,二哥体力最好,当即将人背起,飞快的往道观方向跑。
我和师父赶紧跟上。
孔三貂昏迷着,且后脑勺还流着血,也不能不管,可我们都走了,陆子豪就极不情愿的背起他,一边照顾着陆老爷子,一边缓慢的跟着我们往道观走。
我们一路小跑到了门口。
「救人,快救人,无尘道长在吗?」
大哥拽着门环使劲拍打叫门,很快就有小道士过来开门,一看陈这模样,也是吓坏了,领着我们就往里面跑。
「师父,师父快出来,有个道友受重伤了。」
他带着我们跑到后院。在里院一间藤木房门前飞快的猛拍。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穿青灰色道袍的老道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道袍还有两个扣子没系好,应该是小睡歇息。
我赶紧上前道,「道长,求求你救救我陈师父吧,他刚才被血僵咬伤了,现在已经昏迷了。」
「血僵?」
白发道长疑惑的往二哥背上看。
只是从道观门口跑到后院这点功夫,陈道长的半张脸全都爬满了乌黑色的龟裂痕纹,额头已经明显能看出黑色的阴气在缭绕了。我虽然没跟陈师父学面相,但天天听他叨咕这些,也明白了不少。
这是大凶的面相。
白发道长的脸色一下就凝重起来,他推开房门急到,「快快快,块把人背进屋里去。」
「清壶!」
「在师父。」领我们跑过来的小道士上前应和。
「快去准备朱砂,糯米,还有干净的热水和纱布,将天尊堂上香鼎里的香灰盛来半碗,在去把我封在供堂的那个盒子拿过来,速度一定要快,让几个师弟同时去办,要快!」
「是,师父。」清壶小道点头就跑。
怀义二哥背着陈道长今了屋子,将人放在一个矮榻上。白发道长掐诀一甩,从袖口抖出一道符纸来,口中低声喝念了一会儿,那符纸很快燃烧起来。
他从桌上抄来一个茶杯,将燃尽的符纸灰烬放到茶杯里,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黄色的小酒葫芦,倒出半杯酒融话符纸灰,捏着陈道长的嘴巴就给灌了进去。
「唔……」
半杯酒灌进去,陈道长的心口剧烈的鼓动几下,突然睁开眼,身子一歪,一下子呕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来。
「咳咳……」
他呛咳了两下,眼神迷离的抬起头,动了一下嘴巴,还没等说话呢,就又昏了过去。
「三炮!」
「陈师父!」
怎么喝下符酒,他额头的黑气越来越重。
我心里急道不行,一点忙也帮不上。
师父也是急的不行,开口问道「这位道长,我朋友他没事吧?怎么气息好像越来越弱了?」
白发道长神色也是凝重,开口道,「我本想用聚阳符,将他身上阳火引旺,对抗一下体内的阴气,但这尸毒太过霸道,聚阳符根本不管用。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位道友怎么会伤的如此之重。」
师父把事情的大概讲了一下。
白发道长听完后,眉头锁都紧紧的,「血僵?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这等阴煞之物了,后来么样了?那血僵如何了?」
师父叹了一声道,「后来,从林中又出来了两个厉害的妖物,和那血粽子打了起来,我朋友伤的厉害。我们听说您是这边本事了得到师尊,就赶紧来到贵宝观求助救命了。
这位先尊道长,求您一定要救救我朋友阿。」
「哎,道友客气了。」白发道长拱手一礼,谦虚的道,「什么先尊不先尊的,老朽不过需长了几岁,哪敢被如此称呼,这可是折煞人咧。
这位道友,你就跟大家一样,称我无尘道长就好。」
他看了一眼陈道长,「这位道友是我道门中人。他身上的尸毒,我一定想办法帮他拔出来,你们放心好了。」
有他这句话,我们安心了不少。
「师父,东西准备好了。」
清壶小道长带了两个小道,急匆匆的从门口跑了回来。他们手里拿了不少东西,都是之前无尘道长需要的。
屋里地方不大,我们四五个人挤在里面有点闷。
道门的事,我们也帮不上忙,师父就让我和两个哥哥先出来了,只他一个人留在屋里帮忙打下手。
无尘道长的屋外有石桌石凳,我们就坐在凳子上等。
才刚坐下,陆子豪就从拱门那边进来了。
他一手拉着陆老爷子,身上还背着昏迷的孔三貂,走的十分缓慢。
「喂,你们还不快来帮忙,这人吃什么长这么壮,我快扛不动了。」
他扯着脖子冲我们大喊了一声,每走一步,两条腿就不受控制的跟着颤抖,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从额头滑下,衬衫前心口处还有一大片水渍,那是被汗打透的。
二哥虽然不待见孔三貂,但是陆子豪人还不错。
他和大哥快步走过去,将孔三貂从他背上拽下来。
二哥爱开玩笑,看一眼气喘呼呼陆子豪笑道,「表少爷,扛个人也就百十来斤,你这身子骨要是不好好练一练,以后娶了娘子,娘子撒娇让你背她,你背不动可咋办。」
陆子豪斜了他一眼。
他弓着腰,将两手搭在俩腿上,一边喘一边道「就你身子骨好,你那么好,你咋不扛着这个铁旮瘩上山呢?这一身疙瘩肉重着呢。」
二哥哈哈一笑。
陆老爷子虽然身体不错,毕竟年纪大了。
他爬了半天山,也是累的不行,大哥将他扶到桌子那边,给他倒了一杯,让他慢慢休息。
孔三貂的后脑的伤并不重,可能因为他是土匪,整天操练身体好,后脑破皮的地方有一部分已经结痂了,简单上点药,包扎一下就行。
正好院里有归来送水的小道士,二哥就管他要点纱布,从怀里抬出一种金色的粉末,倒出一点,将他伤口包上去。
他倒出的那种金色东西粉末很细,之前也给陈道长用过,我忍不住问「二哥,什么时候开始,身上自备金疮药了?」
「这个,也不算金疮药。」他将粉末包好,揣回怀里道,「东西叫马粪包,是一种菌子,菌子嫩的时候能吃,老了晒干了,就是一种止血的药。
这是我一个东北朋友上次带来的,这次出来之前,我就揣在身上了,没想到还有了用处。」
马粪包?
这名字听起来真怪异。
不过,东北那边,奇怪名字的东西还挺多的,我就点点头,「嗯。」了一声。
缓了一会儿,陆子豪和陆老爷子歇过劲儿了。
我这才想起来问他,「陆家表少爷,血粽子开始伤人的时候,陈师父不是让你们赶紧跑吗。你不赶紧跑一个安全地方躲着,在山脚那边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道,「今天这事,是因为我们陆家才惹出来的。陈道长让我们跑,我们妈马上就跑了,是为了不给你们添乱。
可要是,我们直接跑没了踪影,不是让你们寒心吗。你们救了我阿爷,是我陆子豪的恩人,我可不能干那种没情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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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7: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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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妖·第五卷:临山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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