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守则
人间崩坏,恐怖复苏
今日电梯守则:
全栋住户必须右脚先入电梯。
有美甲的女生请在两分钟内拔下你的指甲。
电梯内不可留下任何组织和血液。
每日规则都将不同,预祝游戏愉快。
01
我叫杨新予,一个普通本科毕业的大学生。
毕业后我和女朋友卢冰一起来这个新一线城市 S 市。
一晃时间过去了五年,我们都老大不小了,买房结婚的事情便提上了日程。
我们的家庭比较特殊,我自幼没了父亲,前几年母亲也因病去世。
而卢冰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初中时起她便一个人独立生活。
所以家的意义,对我们来说都非比寻常。
可是现在的房价实在是太贵了,又没有父母的资助,我们能凑出来的首付款远远够不上心仪的房子,楼盘区域越看越偏。
跑了一天的楼盘,又是无功而返。
回去的地铁上,卢冰很沮丧,靠在我肩膀上一声不吭,没一会儿竟睡着了。
今天确实很累。
不多时,我感觉自己的眼皮也越来越重,渐渐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被卢冰叫醒的:「大杨,快醒醒,我们到站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抓起座位上的背包和卢冰一起从马上要关的车门中间蹿了出去。
出站的时候,我把手伸进包里找乘车卡。
手感有些不对,好像有张纸,略有厚度且光滑。
我把包拎到眼前确认了一下,是我的包没错。
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包里只有一台电脑和一瓶水。
我狐疑地打开包,拿出了这个原本不存在于我包里的东西。
是一张楼盘销售广告,铜版纸的质地,手感很特别,所以我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楼盘地点离我公司车程一个半小时,有点偏的一个辖区,民水民电通燃气,公寓住宅。
没有学位,但是送精装修,拎包入住。
房价比均价低了不少,算一算,我们能买到一个 80 平左右的。
要知道,这段日子以来,我们已经把标准一降再降,这几天还看了两个 30 平的楼盘。
突然出现够买 80 平的……
无暇顾及这张广告纸是从哪里来的,我急忙想拿给卢冰看看。
转头才发现卢冰手上也拿着一张一样的广告。
我和卢冰都很高兴,兴奋地讨论了一夜,次日上午顶着四个黑眼圈出现在这个公寓小区的售楼处。
售楼处的小姐姐自称姓秦,穿着一身专业的黑色制服,非常礼貌地接待了我俩。
秦小姐笑得十分斯文有礼,一开始就向我们表明,目前只剩最后一套,903 房,所以不能自选。
如果我们买的话,会在入住后的一个月内给我们送上一份神秘大礼包。
但是秦小姐特意跟我们强调了一件事。
她说由于开发商的个人要求,整栋消防楼梯的门是由中控集中控制开关的。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这个门平时是锁死,无法打开的。
如果出现停电等特殊情况,中控的备用电源会自动将消防门自动打开。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或者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有钱人的小怪癖。」
我和卢冰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既然特殊情况门可以开的话,这应该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相对于这个房价,这一点点「怪癖」完全可以接受。
了解完关于房子的各种基本信息后,我们很满意,这已经是能力范围内能买到的最好的房子了。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但有一点我觉得有些奇怪,现在的小区都是很多楼栋一起组成的综合社区。
这个楼盘整套房产就只有这一套公寓楼,一共 28 楼。
就这一栋楼,却配套了一个面积很大的花园。
这栋楼就像是圆心,矗立在这个圆形的花园中间。
圆心前面有一个小广场。
然而看着卢冰高高兴兴去交首付的背影,我摇摇头,没有多想。
或许开发商以后还有二期三期的规划吧。
卢冰简直高兴得飞起,颇有要与太阳肩并肩的架势。
自从大学毕业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我和卢冰离开了售楼处,拉开门把手的瞬间,我好像在玻璃的反光上看到秦小姐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但等我仔细看时,却又只是礼貌的微笑。
我疑惑地想着,大概是昨晚太兴奋了没睡好吧。
02
因为是带精装修,拎包入住。
我和卢冰火速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退了租的房子,搬进新家。
我看着装修精致简洁的房子,呼出一口长气。
这是真正意义上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卢冰买了几束鲜花插瓶,摆在饭桌上,笑意盎然的脸上忽而落下泪来。
我知道她的心情,年幼离家,孤身在外,尝过的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实难描述。
家对她来说,不仅仅只是一个房子,更是灵魂的救赎。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什么比拥有自己的房子幸福感更高的了。
的确如秦小姐所说,整栋楼入住率百分之百。
但是两梯三户的格局,平日里出行从来都不会觉得拥挤。
这段时间,我们与 9 楼的另两户邻居常常会在电梯里偶遇。
901 是一位独居老人,身板硬朗,老伴去世以后儿子把他接到这个城市,买了这套小公寓给他养老住,年轻人每周六会过来一趟。
902 是一个年轻的女生和她的妈妈。
偶然的一次交谈,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也是看到了那张广告纸才会买到这里的房子。
而且 902 的女孩说,她了解到其他的住户也全都收到了那张宣传广告。
我心里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我们都没有追究过这张宣传广告为什么会出现,但是它出现以后,我们几乎没有任何犹疑地就来到了这里,看房,交款,一气呵成。
我决定下次再碰到 902 的姑娘时,多问问关于这个楼盘的情况。
然而我怎么都没想到,没有下次了。
我再也不可能见到她了。
03
每天清晨,我都比卢冰早半小时出门。
那天,我刚好遇上 902 的姑娘,她戴着耳机,点头示意后,我们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轿厢正对着门的方向,多出了一张突兀的贴纸。
是一张 A4 大小的白纸,上面写着几个发黑的字:
第 1 日电梯守则:今日本栋所有出入人员必须右脚先进入电梯。
电梯里已经有几个人,正在嘻嘻哈哈地研究这张奇怪的纸。
鹰钩鼻中年男人:「一大早谁的恶作剧这是。」
背着包的年轻帅哥:「哈哈,就是传说中那种,我右脚先走进办公室,被老板解雇的那种吗。」
披着头发的女孩:「你们还记得自己是哪只脚先进的电梯吗?哈哈哈……」
我也忍不住开口笑道:「这下意识的一瞬间,谁会记得是哪只脚先进来的啊。」
902 的姑娘只是好奇地看了几眼,没有附和我们的说话。
电梯里陆续进来人,大家也只是把这个当成了一个恶作剧,笑笑说说地,谁也没当一回事。
一如既往地搬砖一整天,除了和卢冰在微信上吐槽了一下电梯里的「恶作剧」,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晚上到家的时候都快 11 点半了。
一进小区就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寂静得不同寻常。
小广场上连一丝声音都听不到。
电梯里那张纸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被什么人撕掉了。
还没出电梯,就听见 902 的阿姨凄厉哭号的声音。
楼上楼下的邻居围了好几个人。
卢冰早已经回来了,细问了她才知道,902 的女孩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一个人去了卫生间,把自己关在里面,割腕自杀了。
据说她割了自己很多刀,整个手腕几乎被切断,露出森森白骨,只剩一层皮肤还连着。
现场血腥异常,惨不忍睹。
可是自己割自己,什么样的力度,什么样的刀才能割断骨头?
902 的那个姑娘,是个很努力上进的女生,早上我明明听见她在轻声跟读耳机里的单词。
这样的人,怎么会自杀呢,而且还用这么骇人的方式。
围着 902 阿姨的人群里,就有早上遇到的那个鹰钩鼻中年男人,他说早上电梯里那个背着包的年轻帅哥也死了,他路过一个没有井盖的干窖井时,不慎跌进去,摔断了脖子。
我惊起一背冷汗,脑海如电流击过,难道,难道早上电梯里的规则不是恶作剧?
他们突然的死亡,是因为他们左脚先进了电梯!
而我,只是碰巧运气好,右脚先进了电梯。
我陡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如果早上我是左脚先进了电梯……
顾不上安慰号哭的 902 阿姨,我拉着卢冰进了家门。
04
我将我的想法告诉卢冰,发现她也有此猜想,可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太过荒谬。
如果他们的死亡原因是左脚先迈入电梯导致的,那么这个结论完全超出了我们之前对现实世界的认知,实难置信。
我们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阳台吹进了一阵风,明明是盛夏,我却感觉浑身发凉,打了个寒战。
看着明显被吓坏的卢冰,我又后悔说了这些话。
「可这实在是太荒诞了,怎么看都觉得不可能,应该只是碰巧罢了。我去帮你热一杯牛奶,你喝了好睡一点。」
把卢冰哄睡着后,我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一方面觉得似乎与电梯里的守则有关,一方面又觉得实在荒诞不经。
如果这一切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可是,可是,这些人的离奇死亡应该怎么解释。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然想到售楼处的秦小姐。
当时沉浸在买房的喜悦中并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整个售楼处,只有她一个人。
而且我们明明是第一次来,她的反应竟有些像是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连忙拿过手机,想要找秦小姐的微信。
她的微信头像,从售楼工作人员的职业照,变成了一片漆黑。
我刚点进微信对话框,她的信息就弹跳进来:「欢迎进入规则的世界。」
我抖着手发出一条信息:
「秦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信息几乎是秒回:「乖乖遵守游戏规则,祝你玩得愉快。」
我只觉得毛骨悚然,一阵冷意从头贯到脚底,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头皮发麻。
05
这时楼下的小广场传来不小的骚动。
我轻轻起身,循声走到阳台,发现楼下聚集了很多人,配合着手脚动作在大声地说着什么。
虽然有点听不清,但这动静实在不小,卢冰也起来了。
于是我们决定一起下楼去看看。
下楼时电梯里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贴纸。
但是我还是谨慎地提醒卢冰,注意先右脚踏入电梯。
原来是大家聚集在小广场上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开始被当作玩笑的规则贴纸,现在是这个话题的中心。
一共有 41 人。
或自杀或意外,甚至有的人拐进一个街角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目前在场的大概有七八十个人,人人脸上都挂着愤怒和害怕。
声如洪钟的愤懑:「什么鬼地方这是,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什么电梯守则。」
「真是搞笑,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我还不信了,这什么奇葩玩意儿。」朋克装扮的女生大声说。
人群里有个红着双眼面目狰狞的男孩子喊着:「可是我的女朋友,她真的失踪了啊!」
「还有我的哥哥,他下午被发现溺毙在游泳池!但他是一个游泳教练啊!」
「还有我们楼上那个……」
「并且大家有没有发现,我们的报警电话,拨不出去!」
「对对对,我刚刚试了很多次,无论什么渠道发出的求救、示警信息,全都发不出去!」
崩溃大哭的声音越来越多:「是的,我也试过了,都没用的……」
「普通的联络完全没有问题,但是一旦求救、示警,甚至暗示……就没办法传递出任何讯息了!」
「是今天电梯里那张奇怪的纸对吧!」
「一定跟今天那个奇怪的守则有关!」
「……」
「……」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浪迅速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默不作声、有人抱头哀嚎、有人瘫坐在地。
「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太诡异了!大家赶快逃啊!」
「对,东西不要了,赶快跑吧,这地方太可怕了!」
「这里一定闹鬼!」
人群中有人大声呼喊。
顿时人们手忙脚乱地往大门跑去,有的人手脚发软,跑了几步跌倒在地,被后来的人无情踩踏。
我也想拉着卢冰往外跑,可是卢冰手脚冰凉,浑身都在哆嗦,眼底满是绝望的恐惧。
我们再不能自欺欺人地说,这些只是巧合了。
我拉着卢冰用尽全力地跑动起来,没有目的地,只知道跑得越远越好。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实在跑不动,我们两人瘫倒在路边的绿化带,喘着粗气,感觉肺部快要爆炸。
我强迫自己恢复理智,抖着手再次尝试拨打报警电话。
还是不行。
看来并不是区域限制的问题,而是我们这些人,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发不出任何求救的信息。
实在是太累,加上紧张和恐惧导致的心力交瘁,我们找了一家酒店,倒头就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本想拿手机看看时间。
一瞬间,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我甚至感觉它几乎要冲破我的胸腔。
我在 903 的房间醒来!
06
手机吧嗒一声掉在床下,我浑身吓得一激灵,扭头看到卢冰也醒了。
这一刻,我俩相视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
「TMD!TMD!」
卢冰突然咒骂着疯狂地尖叫起来,好像要撕破自己喉咙一样的尖叫。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甚至想和她一起发泄,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
我感觉汗毛倒竖,心理防线一溃千里。
尖叫过后是死寂的沉默。
卢冰面目表情,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的精神状态因重压出了问题的时候。卢冰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哑着嗓子认真地说道:「是不是只要我们遵守规则,就不会有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无法求救,无法逃走,那就只能遵守规则。也许这样,还能活下去。」
我无力地点头,目前看来,我们别无他法。
收拾收拾出门,我们本想避开电梯,走楼梯下去。
谁知楼梯的防火门仍是被锁死的状态。
我从家里拿出消防锤,拼命砸着楼梯间的消防门。
但是除了巨大的砸击声,这扇门纹丝不动。
卢冰说,只怕这扇门是用了特殊的钢材加厚特制的。
我根据砸击的手感和状态,则有些怀疑这根本就不是门,这个所谓的门后面其实是一堵厚厚的钢板墙。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秦小姐特意强调的「怪癖」,其中内含的真正意义。
电梯到了,「叮——」门开了。
里面有两个人,从我们照面的一瞬间开始,他们就大惊失色地盯着我。
第 2 日电梯守则:
全栋住户不可穿米色衣物。
9 楼及以下住户不可用电梯。
我半张着嘴,木然地低头朝自己身上看了看,见鬼了,我刚好穿了一件米色的 T 恤。
07
我的腿不自觉地发颤,淦!这什么鬼!开盲盒吗!
卢冰也是脸色惨白,我俩僵硬地站在电梯门口,动弹不得。
猛然间,卢冰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大杨,你记不记得,那个秦小姐说,作为最后的入住人,要送我们一个大礼包。她说的这个大礼包,我们能不能和她交换,换你一次活下来的机会。」
我下意识觉得不太可能,又觉得这大概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声,有微信进来,是秦小姐。
「你有一次神秘大礼包权益,可以兑换自救权利一次。兑换要求:杀了卢冰。」
我的太阳穴疯狂地突突直跳,后背的汗已经浸湿了衣服。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秦小姐的信息透露出的意思非常明显——我今天触犯了电梯守则,可是只要我能够杀了卢冰,我就可以活下去。
我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卢冰,大脑一片空白。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们已经回到了家里。
理智慢慢地回笼。
既然楼梯是无法使用的状态,9 楼以下又不可搭乘电梯。那么今天就只能闭门不出了。
我点开微信,跟主管请了一天假。
卢冰去了阳台,看着楼下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她的背影,我没来由地想起那年体育课,她也是这样站在篮球架下发呆。
卢冰是高一下学期转学到我们学校的。
在她转学进来之前的那个寒假,我曾在一家花店见过她。
那天我和一哥们儿约在花店门口等,我出神地想着上次那波游戏里的操作,明明可以力挽狂澜偏偏失误功亏一篑。
结果不知怎么搞的,她从店里走出来非得送我一束花。
推推拉拉半天,盛情难却,我勉为其难收下了其中一朵,结果还被哥们儿调侃了半天。
所以那天看到她一个人站在篮球架下,莫名其妙的,我就想逗逗她。
我手里拿着两瓶水,是刚刚一个不喜欢的女生硬塞给我的。
我走到篮球架下,把两瓶水递给她,反正我也不太想要。
卢冰脸一下子红了,瞪大眼睛好像想说什么,我摆摆手,转身走了。
一来二去便熟悉了,一来二去便在一起了。
一开始谁也没想到我们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但渐渐地我发现我们的灵魂非常投契。
在一起越久我就越依赖她,越来越离不开她。
情不知所起,可是从在一起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爱她。
无论发生什么,她永远是我心中的第一位。
好像从初遇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我们会在一起。
我们只是顺理成章地按照预设的轨道行进着。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坚定的结论——
我不会用卢冰的生命换取我的苟且偷生,我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08
想清楚这件事以后,我反而如释重负,脑子里浮现出刚刚模糊掉的印象。
卢冰好像,也收到了信息。
如果我没猜错,虽然她今天没有触犯规则,但是既然她收到了信息……
然后再结合我收到的信息内容,不难猜出她应该是可以用我的性命换到一块「免死金牌」。
如果一定需要卢冰拿走我的生命才算数的话,那么……
「冰,去热点牛奶吧。我有点头疼。」
魂不守舍的卢冰被我的声音惊得吓了一跳,深吸了一口气以后,她抿了抿嘴,似哭似笑地说了声好。
牛奶在炉子上微微冒着小泡,厨房里弥漫着热牛奶的香气。
卢冰刚刚已经被我找了个借口叫去了房间。
我从橱柜拿出两个杯子,倒好了两杯牛奶。
走出厨房的时候,身后的小奶锅开始沸腾冒大泡,咕嘟咕嘟地响着。
卢冰正在床头柜找着什么东西。
我心里明白,卢冰一定会像我一样,愿意用自己换取对方的生机。
所以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冰,我甘愿为你而死。
我会帮你解决我自己,只要你有希望走出这个规则的世界。
我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卢冰,眼角一阵酸涩。
强忍住流泪的冲动,我尽量若无其事地对她说:
「不管发生什么,先喝点牛奶休息一下,这样才会有精力应付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话一说完,我便冲出了房间。
我怕再慢一秒,眼泪就会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好不容易平复好情绪,再回到房间,卢冰已经陷入沉睡。
我将她小心地放倒在床上躺好,在她额前轻轻地印下一个亲吻,久久不舍离去。
然后我拉上窗帘,轻轻带上房门,回到了厨房。
我回到厨房,关好门窗。
用胶带纸把门窗的缝隙封好,我刚刚没有关上煤气阀门,任由沸腾的奶锅里扑出的液体浇灭火苗。
我观察过了,这个煤气灶,没有无熄火保护装置。
原本想抽时间换一个的,现在派上用场了。
很好,我已经闻到了煤气的味道。
只要火是卢冰打开的,就可以算作我死在她的手里了吧。
冰,你要多睡一会儿,醒来不要惊慌不要害怕,这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
09
醒来时已经天黑。
我第一反应是阴曹地府竟然是黑色的。
下一秒觉得不对劲,奇怪,我居然没死吗?
那卢冰!
我一个惊起,发现卢冰在我身边躺着,我不在厨房,而是在我们在房间的床上。
打开灯,我颤抖着探了探卢冰的鼻息,她还活着。
我狂跳的心渐渐平复,赶紧叫醒了她。
卢冰看起来也很茫然。
「我没死吗?」
仅这一句话,电光石火间,我已明白了一切。
我盯着卢冰的眼睛一字一顿:
「冰,你在牛奶里,自己加药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卢冰也迅速地反应过来了:「大杨,除了我自己加的药,你在牛奶里已经加了助眠的药是不是?」
她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你想趁我睡着的时候悄悄死掉,你想用你的命换我得到一次豁免权是不是?」
可是下一秒,她却变得哀伤又自责:「可是我在牛奶里加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药,为什么没有死呢。」
眼前的姑娘双眼泛红,汹涌的眼泪断线而出:
「大杨,我不怕死。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有一天能打破这个该死的规则,走出去开始新的生活。这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
心痛如刀绞,我何德何能,让一个女孩能为我至此。
卢冰哽咽着继续问道:「你想趁我睡着的时候做什么?你怎么这么傻?」
「别问了,别问了……」
虽然我们一早都猜到对方有此心意,然后真的知悉时,仍然感动得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恨不得哭死过去。
良久,我们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
秦小姐发来的信息,一模一样的两条信息。
「两位都勉强死过一回,也算是达到了要求。兑换权益即日起作废不再生效。二位将继续留在规则的世界,从明日起,规则将有所改变。敬请期待。」
我终于忍不住了,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期待你妈!」
10
我和卢冰牵着手走到阳台,坐在地上,她靠在我怀里。
不知是楼上哪一家种的花,红色的花瓣随着风,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卢冰捻起花瓣在指尖,然后又吹一口气,将花瓣悠悠地吹向空中。
「大杨,你记不记得,第一次遇到时,我送给你的,也是像这样,红得热烈的花。」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没向你讲过我的家庭。我从来都只是说我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初中时起就独自谋生,其实是骗你的。」
「其实,我叫于思娣。」
「这件事,我本来预备一直把它烂在肚子里。」
「我的家里,有一个重男轻女擅长家暴的妈妈;一个酗酒如命、斗殴杀人的爸爸。」
「爸爸在我六岁时判了死刑。」
「妈妈则是多年如一日的虐待和暴力。在又一次被她那个宝贝儿子诬陷,遭到暴打时,我生平第一次做出了反抗。」
「我夺下她手中锤向我的榔头,反手砸倒了她,也砸倒了她的宝贝儿子。」
「大概我骨子里天生就是有这些暴虐基因的。」卢冰自嘲地笑笑,继续说道,「但是我留了力,没有下死手。」
「我拿着证件和钱从家里逃走了。几个月以后我偷偷打听过那边的消息,他们两个人没有死,但是都傻了。」
「我家的情况在当地都有名了,既然没有闹出人命,知道内情的民警便有心放水,一拖再拖,最终不了了之。」
「我坐在火车上,随机选了一个地方下车,来到了这里。」
「我在一个花店里找了份临时工的工作,还租了房子,改了姓名,我对自己说,卢冰,开始新的生活吧。」
「那天第一次见到你,你正在街边盯着我店门口一束红色的花发呆。」
「我那时猜想,也许你想要送花给喜欢的女生,但又囊中羞涩。」
「你穿着一身校服,挺拔地站在那里,风扬起你的碎发,鬼使神差地,我就想把那束花送给你。」
「我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是你却不要,最终只拿走了一朵。」
「临走时你还挠着头,对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后来我一直在想,是那晚的风,把你送到我面前,然后我不由自主地,被你的笑容蛊惑。」
「我记住了你校服上学校的名字。所幸,那时候办理转学也不像现在需要这么繁杂的手续。我终于能和你在同一所学校。」
「天知道入学那天我有多高兴。」
「你记不记得,虽然我俩并不在一个班,但是每周二我们两个班有一节体育课会撞上。」
「那一节体育课,就是我的整个青春。」
「夏天太热,有一次我在篮球架下偷懒。你跑过来塞给我两瓶水。」
「你也许永远不知道,你递给我的水,是一束光,照着我。让我有勇气面对以后的人生。」
「于是我开始尝试靠近你,后来,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再后来,我们来到这个城市有了自己的家,我真是欣喜若狂。」
「这是我最大的梦想,和你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原来,命运始终没有眷顾过我。」
我泪流满面,吻住卢冰的发顶战栗不已,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姑娘,原来曾经那么苦。
一点点的甜,就在小心翼翼地捧在心底,反复咀嚼。
何其有幸今生能遇到你。
与你携手相伴,我不再惧怕前路。
11
次日电梯里的守则果然出现了变化。
但是今日的电梯里没有其他人。
纸上的黑字就像一个黑洞,对每一个看到它的人无声地狰狞大笑:
第 3 日电梯守则:
不可在电梯内发出任何声音。
不可直视电梯里遇到的任何人。
如果电梯突然陷入黑暗,请立刻把鞋子脱掉光脚踩在地上。
温馨提示:电梯规则共 15 日。即日起,活到最后的人,即可打破规则,并获得超千万金额奖金以及市中心悦景庄园的所有权。
电梯守则越来越匪夷所思了。
但是这个提醒内容让我有些不安。
这个活到最后的人,表示一次都没有违反过守则的人。
虽然几率不高,但肯定会存在这样的天选之人。
在每次开盲盒之前,成功地避开踩雷选项。
那最后,一定会存在互相残杀的情况。
因为天选之人不可能只有一个。
人性是最复杂的东西。
人类,也是适应力最强的生物。
接受了无力改变的事实,便会开始适应规则。
尤其,在还有巨额奖励的情况下,极大可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创造规则!
毕竟,会在这里买房的人,经济状况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不会等到天选之人的出现,从现在开始,就会出现自相残杀的状况!
你不想违反规则,我可以帮你违反规则!
12
我能想到这些,别人肯定也能想到。
生存环境越来越残酷了,绝望的脱力感奔涌而来。
但是为了卢冰,我要尽全力战到最后,护她周全。
今日起,战斗便开始了。
我和卢冰去了一趟商场,购买了防狼喷雾、棒球棍、甩棍等一切能购买到的防身工具。
另外还买了几个大号储物箱,装满了食物和水。
回家的时候,电梯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他低着头,手放在口袋里。
我心生警惕,隔在卢冰和这个人中间,三人呈一字型站立。
由于不能互相直视,我和卢冰都低着头。
有风声!
我条件反射地一偏头,用视线余光看到这个人手里带着指虎,尖锐的尖刺直指向我的耳侧。
我护住卢冰侧身躲闪,用余光寻找机会反击。
心念电转,刚买的棒球棍那些我都放在箱子里了,我口袋里有防狼喷雾。
不行!
电梯里空间太小,喷雾会有误伤的几率。
而且一旦刺激性气体弥漫开来,我和卢冰可能也会忍不住咳嗽而发出声响。
那男人见我反身闪避,竟将目标转向卢冰。
他挥着指虎向我怀里的卢冰胡乱刺来。
而卢冰为了避免直视,只敢微微侧头用余光观察,以为那人还是在攻击我。
为了护我,她伸手格挡,手臂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我心一紧,差点叫出声来!
所幸卢冰也捂住嘴,控制住自己没有叫出声来。
我怒从心头起,瞅准空隙,一脚踢在他两腿中间。
瞬间哀号声响彻电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若大家相安无事,我绝不会主动攻击别人。
我是不是最后活下来的人不要紧,我也不在乎什么游戏奖励。
我只是必须誓死保卫我的心上人,这个愿意为我付出生命的傻姑娘。
13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可以听见看见电梯里各种被动违反规则的事情。
如果电梯里不允许出现红色,就会有人故意拿着红色颜料躲在电梯门口,泼到他人身上,然后将人踢入电梯。
如果 3 楼以下不可进入电梯,就会有人闯入 3 楼,将那里的住户武力制服后丢进电梯。
如果 7 楼以下的人不可按键且不可到达 15 楼及以上,就会被制服着,眼睁睁看着电梯上行到 16 楼。
这样的惨剧每天都在上演。
反正犯规了也是个死,不如搏一把。
在规则之下再立规则,除掉潜在的竞争对手。
分母越少,概率越高。
有句话不是说,百倍收益足以使人蔑视法律,千倍收益足以让人无视死亡。
在要么零要么千万倍的收益面前,这里的人,早就疯了。
甚至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出现了一个帮派。
那个鹰钩鼻的中年男人,收拢了一帮小弟,指挥着手下,迫使无辜的弱者被动违反电梯守则。
很快,整栋楼剩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这段时间,人人自危。
老弱妇孺几已绝迹,只剩下一些那帮派的狗腿和打手横行无忌。
我和卢冰尽量不出门。
将所有的防身工具整房分布,都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
每天听到外面没有动静了,就去看一眼电梯守则。
如果没有必须乘梯的规则,我们就锁死大门,坚决不外出。
我本来与卢冰商量,每天由我一人去看守则,如有违反,至少我还可以通知她。
但是卢冰坚决不同意。
她说我们二人的命早就连在一起了,没有我,她不但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也不愿独活。
于是我们便每天一起去看。
她注意电梯里出的新规,我则是拿着防身武器在一侧随时护卫,警惕那个可能会出来作恶的鹰钩鼻男人的帮派。
说来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自从我们上次都死过一次之后,竟然隐隐有天选之人的潜力,后来的很多天,我们都没有踩雷,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但是我知道最终一天终会到来。
那个以利聚合的所谓帮派,最终会以自戕收场。
我在等,等他们只剩最后一人的那天。
13
这一天终于来了。
那天清晨,我和卢冰正在家里清点护具,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传进来。
「笃笃笃……」
这几声仿佛敲击在我们的心脏上,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卢冰手一顿,惊恐地看向我。
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拿起防狼喷雾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果然是那个鹰钩鼻男人。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传来。
仿佛末日狂欢的鼓点,重重地落在我的耳膜,震得嗡嗡响。
「我知道你们在家。外面只有我一个人,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外面的男人突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内容却让我和卢冰觉得匪夷所思。
好好谈谈?
在这个疯狂的规则世界,和一个心狠手辣的黑头目有什么好谈的?
我决定先下手为强。
用手势让卢冰躲进房间,虚掩上门。
然后将防狼喷雾按压几下,确保等下攻击的时候不会按空。
然后另一手拿上棒球棍,用手肘按下门锁。
门开的一瞬间,我立刻对着来人的脸部狂喷防狼喷雾。
趁他弯腰咳嗽之际,立刻在他后脑用棒球棍全力击打下去。
门后一直观察动静的卢冰迅速奔出来,手里拿着提前备好的绳子,将昏迷的这个男人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
因为担心他还有其他的同伙在外面,我和卢冰立刻反锁上门,将五斗柜等重物抵在门后。
将他绑好后,我和卢冰如临大敌,坐在他对面,大气也不敢喘。
14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他终于醒了。
后脑勺的伤口和血渍,卢冰已经帮他清理过了。
我和卢冰一人拿着防狼喷雾,一人拿着棒球棍,看着眼前的人渐渐苏醒。
饶是他已被绑得结结实实,我们难免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然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讨饶,也不是威胁,而是询问。
「你们看过今天电梯里的新规了吗?」
他的状态似乎很松弛,很出乎我的意料。
「你们就不奇怪,为什么我进来了这么久,再没有其他的人过来吗?」
他反绑着双手,尝试着动了一下,可能又被牵到后脑的伤口,吸了一口冷气。
我和卢冰对视一眼,确实有点奇怪。
按说他不会一个人不带武器地站在门口,而且现在看他的神态,也让我觉得很奇怪。
我甚至怀疑自己的感观出了问题,我觉得他好像没有恶意。
卢冰小心翼翼地问道:「今天的规则是什么?」
「今天是第十五天的最后一天,规则就是:除掉你以外的每一个人。」
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也就是说你的那些手下都已经被你除掉了?」
对面的人毫无掩饰地点头:「他们都该死。」
我质疑道:「不可能,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多人?」
「这一群散兵游勇,打他们实在太简单了。我可是泰拳全国职业赛的冠军。」
我和卢冰手里握着的防身武器不由得又紧了紧。
他的眼神瞟到我们手上,又笑了笑。
「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都被你们绑起来了,外面也没有我的帮手,我只是,来劝一劝二位。」
我只感觉他的笑容里流露着不可思议的诡异,让人遍体生寒。
卢冰颤颤巍巍地举着手里的防狼喷雾对准他:
「劝……劝我们什么?」
「我想劝你们——」
「自我了结。」
这个男人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眼神越过我,盯着卢冰。
「你好像搞错了形势,现在被绑在这里的是你,不是我们。」
我叮嘱了卢冰几句,让她进房间,把门锁起来。
「好吧,不跟你开玩笑了。我的确是来谈谈的。」
「你有没有想过,在规则的建立之下,所有人都不触犯规则的结果会是什么?」
我抿了抿嘴,一直被这恐怖的规则桎梏了思想。
这个问题,我之前确实没想过。
「或许,没有人触犯规则之时,就是规则失效的时候。」
他说的话似乎打开了我的新思路。
我低下头,细细思索这句话——没人触犯规则时,规则即失效。
规则存在的意义是约束,若是约无可约,束无可束?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三人今天什么都不做,等到午夜十二点,规则就会消失,一切恢复正常?
对面的男人一直在紧盯着我,观察我的神色。
他突然站起身来,身上绑住的绳子哗啦啦掉到地上,向我伸出一只手:「终于想通了?」
顿一顿,他继续道:「鄙姓章,立早章,章成。合作愉快。」
我被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就想抡起棍子。
谁知他轻松伸手一格,反手夺下了我的棍子。
我的战斗力和他相差得太远。
「不对!不对!你说得不对!」
我急促地呼吸,胸膛快速地起伏着。
「如果所有人不触犯规则,规则就会失效,那你为什么要指使你那些所谓的小弟迫害楼里的其他人?」
「你为什么在最后一天,要做那黄雀,除掉了你的那些手下!」
「并不是不触犯规则,规则的存在就毫无意义!」
「这只是你玩的文字游戏。」
「今天的规则是:除掉你之外的每一个人。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在违反规则!」
「你说的这些只是为了迷惑我,让我放松警惕,好让我观察不到你背后的小动作。」
「你明明胜券在握,明明我和卢冰加起来都打不过你。你却故意示弱在先——」
「你,你只不过是想要享受这最后的捕猎过程!」
章成低声喃喃,自言自语道:「我只不过想要完成弟弟的心愿而已。」
又看向我,有些无奈又有些惋惜:「如果你们愿意乖乖地自我了结,便不用受苦了。怎么就是不肯听话呢。」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藏在衣兜里的左手抓紧一只喷雾,猛然探出,对准他的脸猛按几下。
糟糕,刚刚那只我让卢冰拿着防身了,这只是新的。
最初按压的几次都没有成功地喷出气雾。
章成反应极快,矮身一旋,左腿侧踢,刚好踢在我的手腕上,我吃痛,喷雾应声落地。
卢冰听到外面的声响,立刻从房里跑出来。
我和章成扭打的距离太近,她拿着喷雾怕误伤,游移不定地举着喷雾。
我向她使了个眼色。
然后猛地一用力,将章成拦腰横抱,拼命往后退去。
章成一个肘击,落在我的脊背上。
我感觉后背一阵剧痛,喉头一甜,几乎要忍不住松手倒地。
咬牙忍住后我一个用力,看准角度将章成推倒在餐桌边缘,他的腰狠狠地撞在坚硬的桌沿上。
我一个闪身的同时对卢冰喊道:「现在!」
卢冰配合得很默契,她看懂了我的眼神,早早就抄起一根甩棍蓄势待发,此时立刻扑过来,对准章成后脑受伤的位置,全力一击。
很可惜,我们低估了泰拳冠军的反应速度和实力。
我们两个人的确都不是他的对手。
昏过去之前,我最后的印象是,他一个肘击,打晕了卢冰。
15
再醒来时,我也不知过了多久。
身体能接受到的第一反馈是我被结结实实地反绑在椅子上。两个大拇指被扎带牢牢地扣在一起,手腕也完全没法活动。
等眼睛适应了周围光线,我左右看看,发现章成把我们转移到了楼顶的天台。
看天色,应该已是傍晚。
血红的夕阳挂在天边,今天的晚霞瑰丽无比,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卢冰被绑在离我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
章成手里抛着匕首,似笑非笑地坐在我们对面。
「我可没有搞错形势,现在绑在这里的是你们,不是我。」
这是我刚刚对他说的话,他轻而易举地还给了我。
我大喊着卢冰的名字,希望唤醒她。
「你现在叫醒她又能做什么呢?无非增加她的恐惧而已。不如我们两个好好谈一谈。」
「你他妈的神经病啊!谈谈谈,你敲门的时候也是说好好谈谈,谈什么玩意儿,谈你妈!」
我感觉自己嘶吼到几乎透不过气,在章成的瞳孔里,我依稀能看到自己狰狞的倒影。
「不要这么暴躁嘛。反正你和你女朋友,今天都活不下去。不如你就好好听听我要说什么。」
「你们在我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你和你的女朋友,可以选择不同的死法。」
「一个痛快的死法,和一个难受至极的死法。」
「你准备把哪一个,留给你的女朋友呢?」
章成眼里满是对着猎物的戏谑和志在必得。
我暗暗观察环境,唯一的好消息是,我的脚没有被绑住。
如果我的一冲之力,可以将他撞下天台,哪怕我会和他一起坠下去。
卢冰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我们三个人现在呈品字形排列,卢冰在我的左侧,我的右侧就是天台的边缘,但是距离有一点远。
我的一冲之力,只怕还不够将他撞下去。
可是,我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将他引到天台旁边呢。
此时,卢冰悠悠醒转。
看清楚眼前以后,她哽咽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转过头去看她。
她绝望地对我笑笑,凄然闭上眼,眼角一行泪水滑至嘴角。
我很想对她说别哭,我很想为她擦干眼泪,我很想把她抱在怀里说我会保护你……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怒火从心头燃起。
我对着章成破口大骂。
章成不怒反笑,反而觉得很有趣一般,看着自己的猎物做最后的挣扎。
这时卢冰轻轻地叫住我:「大杨。」她摇摇头:「别骂了。」
章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笑意吟吟地点上,深吸了一口。
「给你们小两口一点道别的时间吧。」
也许是胜券在握,也许是志在必得,他竟然放心地将后背对着我们,往一边走去。
我心头一阵狂跳:机会来了!
只要他再多往天台边缘再走一些,我就能,我就能把他撞下去!
可惜!他的脚步没有按我预想的前进,而是气定神闲地抽起了烟。
我眼里涌上难以言喻的失望,不够,这个距离还不够。
章成吐出的烟雾,随着晚风飘飘渺渺地吹远,消散。
远处的瑰丽晚霞染上金边,天空变成好看的粉色。
我死死地盯着章成的背影,计算着距离,只要他再往前走一些,哪怕二十步,我就能把他撞下去。
突然,卢冰的话从耳边传来。
「大杨,好好活下去。」
她的语气里充满着决然和绝望,我刚意识到了什么,就看见眼前一道影子飘过。
是卢冰!
她和我想的一样!
她想把章成撞下天台!
只是她错误地估计了攻击的距离。
卢冰背着椅子,双手负在身后,弓着腰,像一头小豹,凛然地冲向了对手。
等等!
刚刚章成的距离不够,现在就够了。
卢冰把章成撞得一个趔趄,两个人都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倒地的瞬间,卢冰看向我的眼神有失望和懊恼。
似乎在责怪自己没能一举将章成撞下去。
我的傻姑娘,够了。
你很棒,你已经很勇敢了!
章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骂骂咧咧地准备抬脚踢向卢冰。
瞅准这个瞬间,我暴起向前。
用最大的速度,瞄准天台边缘的方向直冲过去。
落下的瞬间,我对着卢冰大喊道:
「冰,好好活着。我爱你。」
…………
16
急速下坠的风声,在耳边呼呼直响。
灌进我的鼻腔和喉管。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居然感觉到章成的嘴角有一丝笑意。
不同于我之前见到他的所有表情。
这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的笑容。
我甚至有一种感觉,他最后把我们带上天台,是算好了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他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不然,明明我们昏迷的时候,他就可以了结我们。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来到天台、为什么要故弄玄虚让我选择死法拖延时间、为什么要走到一边背对着我们……
对了,他那时说:
「我只不过想要完成弟弟的心愿而已。」
……他弟弟的心愿,是什么呢?
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可是,我勾起嘴角,卢冰还活着,这就够了。
闭上眼,内心反而觉得安静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
17
机械冰冷的女声猝不及防地穿入耳膜——
「列车即将到达方英大厦站,请小心列车与站台的空隙。左侧的车门即将打开——」
我猛然惊醒!
睁开眼,视线慢慢由模糊变得清晰……
记忆还留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真实得不可思议,难道都是梦境吗?!
卢冰呢?
卢冰怎么不在我身边?
我四处张望,只看到地铁上摇摇晃晃昏昏欲睡的人群。
我跳下车,出站的人流里依然找不到卢冰的身影。
想拿手机给她打电话。
手伸进包里,动作蓦然顿住。
一滴冷汗从我额角滑落。
手感有些不对,好像有张纸,略有厚度且光滑。
似乎是一张铜版纸……
番外
我叫章成。
从小我的父母就告诉我,我的名字不仅有出口成章之意,他们更希望我成人,成一个好人。
我也一直按照他们的要求,恪守做人的准则。
今天是我三十二岁的生日,每年生日去看爸妈已经成了一个固定习惯。
虽然我没有什么大能耐,没对象也没成家,但是今天特别高兴。
我给老爸点上一支烟,也给自己燃了一支,絮絮叨叨地跟他们说我这一年的近况。
「爸,我买房啦!」
「你老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我终于买房了,现在没话说了吧。」
「妈,你以前老是发愁,说我没房没车,没姑娘会看上我。现在不用愁了,你儿子有房了,我争取就这两年,给你带个儿媳妇回来。」
「你二老该高兴了吧。」
「爸,知道你爱喝老白干。你那个老胃溃疡,悠着点喝啊。」
「还有一件事,我说了你们肯定更高兴。」
「小杰说他下周来我这儿。我没什么本事,每个月也就给他打一点吃饭的钱。他却说我是他的恩人,我真是担不起啊。」
「小杰这孩子有出息。从山沟沟里考出来,现在通过校招工作也找好了,是很有名的大公司。」
「当初这孩子也是你们提出来要资助的,相当于是你们的第二个孩子了,我心里也把他当弟弟看。弟弟有出息了,那你们去邻里间串门的时候吹牛,可不得更得意了。」
「现在小杰正好也可以来和我一起住,我们互相有个照应,你二老就更可以放心了。」
「妈,这是你爱吃的老家的绿豆饼,我也买来了。你慢慢吃,别噎着。」
「……」
「爸,妈,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们。」
我擦干净墓碑上照片的灰尘,也擦干自己眼角的泪花。
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小杰很有上进心,好几次我半夜醒来,还看见他在对着电脑加班。
他说想努力工作,多多赚钱贴补家用。
我知道他是不仅是想感谢我,还想要帮助他家乡更多的孩子。
在那个闭塞的大山,很多孩子都没有上学的机会。
小杰说,他要努力赚很多钱,就在家乡建一座学校。
说这些话时,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也想要为他的梦想出一份力,主动承担了公司很多加班的工作。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直到那天电梯里出现一张奇怪的贴纸,说不让右脚先踏入电梯。
我们开始都以为是玩笑,直到后来触犯了规则的人,一个接一个以各种恐怖的方式离去。
可是,可是小杰不是被规则害死的。
是被其他人活活打死的。
那天晚上,他说他要去动员楼栋的人,说服大家勇敢起来,一起寻找这个诡异规则的漏洞。
他说也许打破规则的办法就是没有人触犯规则。
说不定所有人团结起来,互相帮助,事情会有新的转机。
年轻人总是充满着热血和希望。
我觉得这个猜测有一定的道理,当没有人触犯规则的时候,规则也就失去了作用。
所以我很支持他。
事情也进行得很顺利。
大家被这个诡异规则已经迫害得人心惶惶,纷纷表示愿意团结起来,在规则之外寻找生存之法。
看着小杰站在小广场中央慷慨激昂的演讲,周围邻居热情高涨地表示支持,我特别骄傲。
好像自己家的孩子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可是第二天,电梯里的规则出现了变化。
除了规则突然变成淘汰制,还有巨额的奖励。
我觉得事情不对,想要去找小杰。
他半小时前出门说集合邻居们,要根据今日的规则商量应对之策。
我找到他了。
在他昨天晚上演讲的地方。
他被打得浑身是伤,双眼已经看不见了。
那双因为梦想闪闪发亮的眼睛,如今已经看不出形状。
他勉强对着我扯了扯嘴角,虚弱地喊了一声:「哥……」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小杰生命最后一刻的样子。
多么讽刺,昨天还在这里喊着要团结一心对抗规则的人们,今天立刻变成了魔鬼,将真正想要帮助大家的人殴打致死。
在这个公序良俗都不复存在的规则世界,恶行只能以恶治理。
我找到了害死小杰的那些人,他们丝毫没有愧疚,还在叫嚣着「天真……奖金……规则……」之类的话。
暴怒之下我打死了为首的那个人,我从小习武,泰拳职业赛拿过全国冠军。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对剩下的几个人说:「你们要不要跟着我,做最后的胜利者。」
本就是因利聚合,我顺利地收拢了一拨人。
笑话,你们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后来,我注意到两个年轻人。
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小杰的影子。
热忱,真挚,并且他们全身心地信任着对方。
我的弟弟,曾经也有这样的目光。
却因为错误的信任,惨受折磨。
我想,他们,也许能够扭转这个荒诞的世界。
带着这份莫名的信心,我敲响了他们的房门,903。
备案号:YXX1ZDDMEd9IRRRaoBJTwlrX
编辑于 2023-03-06 17:55 · 禁止转载
赞同
目录
评论
人间崩坏,恐怖复苏
胖胖的鱼崽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