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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恶果劫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713 更新:2026-06-08 14:05:26

恶果劫

隐秘的犯人·第四卷:盲与哑

一整夜没睡,前半夜在桌前理顺案件的线索,后半夜躺在床上,脑海中总是闪过在省城那几年张小乙陪自己出生入死的画面。仔细想想,和张小乙相识近十年了,十年间两人经历过无数次危机时刻,但风平还是第一次如此担心张小乙的安全。

已经十几天了,仍然没有张小乙的半点消息,这让一向对此事持乐观态度的风平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从金戈失踪至此,已经有五名与投湖案有关的目击者失踪,其中小黑、祥子和阿铭溺亡,这显然是一起有预谋的连环杀人案,但最值得怀疑的嫌疑人管永安却表现出超乎常人的淡定。

阿铭的尸检结果显示,阿铭死于四天前,也就是农历腊月十七,死亡时间是凌晨五点前后。而腊月十七为大潮日,涨潮时间为凌晨六点三十,这说明凶手是赶在有意赶在大潮来临前溺死了阿铭。

而汪千俞和高浅的调查也已经证实,腊月十六日夜里,管永安曾连夜外出,直到腊月十八日深夜才回来,显然他是具备作案时间的,更是具备充分作案动机的。

但这样的发现对风平而言并无太大意义,因为在之前的两起溺亡案中,小黑去世于农历十一月十八日,祥子死于农历十一月二十九日,两人都是死在大潮当天,而且这两天管永安也刚好都离开了公寓,具备充足的作案时间和充分的作案动机,可当风平问他的时候,他却异常淡然地选择保持沉默。

很显然,管永安是一早就准备好了要与警方对抗的。这次肯定也一样,风平相信管永安还是会选择保持沉默,就像投湖案中所有目击者对管佳佳的遭遇视若无睹、拒绝作证一样,管永安是想用保持沉默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并以袖手旁观的姿态作为对冷漠者的报复。

风平认为自己还是能够领会到管永安的意图的,可怪就怪在,当风平完全领会了管永安的意图后,他又总觉得管永安不像是策划制造这一系列杀人案的真正凶手,因为这与管永安袖手旁观的初衷不符。他认为管永安更像是一个知情人,而不是一个犯罪实施者。

但风平的这个想法并未得到队里其他人的认同,除了风平之外,绝大多数人都认为管永安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应当及时申请先行拘留。尤其是钱墨,他是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对管永安进行先行拘留的。

「不管怎么说,这三起浮尸案,管永安都具备了充分的作案动机和充足的作案时间,就算最后查出来管永安不是杀人凶手,但他也绝对跟这三起浮尸案有关。不然怎么会那么巧,管永安这边一出门,那边刚好就有死人。而且,死者小黑咽部发现的那张船票是属于风帆船业旗下金沙号游轮的,而风帆船业又刚好是管永安之前的工作单位,我不相信这纯属巧合!」

「那你认为,一个高智商的犯罪分子会将自己的漏洞如此直白地坦露在警方面前吗?就因为具备充分犯罪动机和充足的犯罪时间,从小黑到祥子再到阿铭,三起浮尸案,管永安都是我们认定的第一嫌疑人。而从第二起浮尸案起,我们围绕管永安的调查已经持续了十几天,结果没有任何进展,管永安一句保持沉默就能抹杀我们的所有努力,你就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风平看着钱墨问道。

「他在故意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在为真正的凶手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你是说管永安在为凶手接下来的犯罪争取时间……」钱墨恍然大悟,「这样说来,凶手真的要把投湖案的七个目击证人都杀光吗?」

「可能性很大……七个目击证人中已经有五个失踪,其中三人溺亡,两人下落不明,目前七个目击证人中就只剩下邵治和阿光尚未遭遇意外,在抓到凶手之前,我们必须确保这两人的安全。」汪千俞补充道。

风平点点头,「这方面我已经让高浅和沈映南负责了,他们会跟派出所的同志对孤山公寓进行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确保邵治和阿光的安全。」

「高浅也去了?那对受害人手机定位的事交给谁做?」钱墨挠挠头。

「怎么了,以前没有高浅在,这些事不都是你做的吗?」

「是,以前确实……可现在,咱这里不是有了个高手嘛,我看还是让白杨跟南姐去孤山公寓蹲点,把高浅换回来做定位得了,毕竟人家是师傅级的人物,我还想跟他多学两手呢!」钱墨抬手勾了勾鼻子。

「哟,今天怎么这么谦虚了,这是真心话吗?」汪千俞半开玩笑地打量着钱墨。

「真心的,绝对真心的,汪队你不知道,就单单是高浅用传输速率推算金戈位置这一招就够我学半年的了,所以我真想跟人家好好学习学习,多偷偷师,以后也好给咱刑警队长脸啊!」

「那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我看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你的建议。你说呢,风队?」汪千俞冲风平使了个眼色。

「想法倒是不错,不过白杨现在有别的任务,没办法去把高浅替换回来。如果要实在想把高浅换回来,那就只能再从派出所借人了,可人家羊狗街派出所那边人手也有限,这事儿估计不太好办。」风平说着,走到钱墨身边按了按钱墨的肩膀,「我看你就再坚持坚持,实在遇到不懂的可以打电话请教,我相信高浅也不是那个小气的人,肯定会好好教你的。」

「打电话?」钱墨撇撇嘴,「当着办公室这么多人打电话问东问西的,这……」

「怎么,想偷师还抹不开面子啊!」

「那倒也不是……就不能让白杨去把高浅替换回来么,他到底干什么去了,这都一整天了都没看见他人影!」

「他去中心医院了。」

「去医院,他病了?」

「不是,是小黑病了!」

中心医院肿瘤科办公室。

两鬓斑白的主任医师董玉峰正翻看着病历记录和一沓用曲别针收纳整齐的化验单,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地用手中的笔在相关化验单的数据上做着标记。

白杨就坐在董玉峰对面,看着他渐渐紧锁的眉心,安静地等着他最终的结论。

五分钟过后,董玉峰抬起头来,面色凝重。

「是胰腺癌。」董玉峰对白杨说道。

「癌症?他才刚满二十岁,怎么会……」

「通常来说,胰腺癌发病的高发年龄段是中老年阶段,尤其是 45 岁以后,这主要是跟环境、饮食、慢性疾病等因素对身体的长期刺激有关,但也有部分患者是因为遗传因素患病,虽然在临床上尚未明确胰腺癌是否会直接遗传,但有数据表明,父母患有胰腺癌的子代患病率比普通人要更高。据统计,一个家族中如果有 2 人患上胰腺癌,那么他的家族成员患胰腺癌的几率将是普通人的 12 倍。」

「那小黑,哦,郭啸的癌症也是因为遗传因素引起的?」白杨问。

「应该有这方面的原因。我记得这个病人,才二十岁的年纪,长得黑瘦黑瘦的,看上去像个三十几岁的中年人,我记得他当时跟我说过,他家中的多位长辈都是得癌症去世的,所以我判断他的患病跟遗传因素有很大关系。而且,他的饮食也不太健康,为了省下钱寄给家里,他一日三餐基本都是主食配咸菜,而经常摄入高盐的腌制食品也是诱发胰腺肿瘤的重要因素之一。可惜了,年纪轻轻地就到了这个病!」董玉峰不禁长叹一声。

「那如果及时治疗的话能够控制住吗?」白杨又问。

董玉峰摇摇头,「胰腺癌一般很难被发现,一旦发现往往就已经是中晚期了,而且胰腺肿瘤的恶性程度高,治疗起来比其他癌症要困难得多。郭啸的病情已经发展至晚期,而且恶性程度极高,就算及时治疗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而且我听他的意思好像也不打算接受治疗。」

「不打算接受治疗!是他自己说的?」

「倒也没有直说,但他第一次来医院确诊后我是建议他立即住院治疗的,但他当时说自己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说是要过几天再过来办理住院,只让我给他开了些缓解疼痛的药物,他拿了药以后就离开了。但走了没多久,他又特意回来问了我一些有关治疗费用的问题,他问我要治这个病大概要多少钱。」

「你告诉他了?」

「说了,而且我特意提醒他,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可以医保报销的,但他当时就只是傻笑,一直也没应声……」

「那后来呢,他后来来过吗?」

「后来是隔了两个周吧,他又来过一次,但不是来办理住院,还是让我给他开些缓解疼痛的药。当时我就问他,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来接受治疗,他说还有事情没做完,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当时我告诉他,他的情况需要立刻接受治疗,但他还是拒绝了。他说要出一趟远门,还特意要求我多给他开些药,说是怕到了外面不容易买到。我当时就隐约觉得,他大概是不打算治疗了。」

「他有跟你说过他出远门是要去哪吗?」

「可能是要出海吧,他说来前海这么久都没去海上转转,说是这一次要出去玩个够……」董玉峰说着,突然一顿,缓了口气,「估计这孩子也是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

「你跟他说过他还剩下多少时间吗?」

「没有。」

「他也没问过?」

「他第二次来的时候问过我这个问题,但我怕他想不开,所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建议他先治疗一段时间看看。他当时还傻笑着说好,说如果有时间就一定来治疗治疗看看。我那时候就知道,这孩子不会回来了,我猜他大概是通过别的途径了解过自己的病,也已经知道了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

「实际呢,实际他还剩下多少时间?」白杨直接问道。

「大概三个月吧,依靠药物应该还能维持三个月乃至四个月的时间,但最后这几个月都只能呆在医院里,而且花销不菲。」

「如果不接受药物治疗呢?」

「就恶化程度来看,最理想的状况是两个月,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很可能撑不过两个月。」董玉峰回答。

「两个月……」

「最多两个月,更保守的估计是八个周。」

「五十六天!」

白杨不禁咋舌,算起来,小黑溺亡是在就诊后的第四十八天,这样说来,他死的时候距离自己的最后期限还有八天。

就差这八天吗……

白杨倒吸一口气,心情无比沉重。

如果小黑是死于他杀,那凶手等于是抢在死、神降临前结束了小黑的生命,这堪称是最争分夺秒的复仇;可如果小黑是死于自杀,他等于是提前选择了死亡……

在将死之际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的选择何其悲壮!

抛却一切理智的分析和判断,白杨情愿小黑是自杀的,在死亡到来之前自主地选择死亡,至少能够成全他最后的体面和尊严。短短二十载生命,命运对这个少年有着诸多不公,他似乎总是在被催促着生、被催促着死……活着,他无力与命运抗衡,只有到了将死之际,才敢违拗命运的旨意,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旅程。

也许,死亡对他而言真的是一种解脱吧……

白杨这样想着,心里总觉得坠坠地疼,就好像是有人在你的心上拴了块石头,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块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一直到白杨从肿瘤科办公室出来,一直到他开车离开了中心医院,这种感觉始终都在。

白杨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小黑知道有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他的死如此挂怀,他大概也会倍感欣慰吧!

毕竟无论生死,被人挂念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回到警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赶上下班时间,队里的同事正三三两两地从办公楼里出来,白杨打开车门翻身下车,才一站定便撞上了钱墨那张阴恻恻的脸。

「一整天都没看见你人,你这是去哪了,怎么这个时间才来队里?」钱墨皱着眉头打量着白杨。

「风队没跟你说么,我去医院了。」白杨回答。

「去了整整一天?」钱墨撇撇嘴。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可是一大早就来警队了,当时你还没到而已。对了,我还没说你呢,你今天应该是迟到了吧,这要是让风队知道……」

「你就别告我状了,我那不是值夜班了嘛!而且风队已经知道了,上午案情分析会的时候已经说过我了,我这正反省呢,明天肯定提前一小时到岗。」钱墨说着,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那挺好的,早睡早起早上班,你就早点回家吧!」白杨敷衍地拍了拍钱墨的肩膀,从他身边绕开。

钱墨见状,急忙又追了上来。

「你等等我……」钱墨拉住白杨的胳膊。

「怎么,你有什么事吗?」白杨疑惑地打量着钱墨。

钱墨嗯了一声,郑重地点点头,可点头过后,停顿许久也没有后续。

「什么事啊?」白杨忍不住问。

「就是……就是高浅。」

「高浅怎么了?」

「你……你跟他还挺熟的吧!」

「还行啊,怎么,你找他有事?」白杨不禁警惕起来。

「嗯。」钱墨连连点头。

「那你直接找他就是了,你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嘛!」

「有是有,不过……我有点那个……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他。」

「那你直接找他就可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白杨有点摸不清钱墨的套路。

「那个……我,我的意思是你替我问!」钱墨拧眉蹙目,脸颊绯红。

「你是不好意思?」白杨瞬间会意。

「就……反正,反正你们比较熟嘛,更方便沟通一些。」

「行吧,那你把要问的问题发给我,我转发给他。」

「好,那太好了,那你可别说是我问的啊,等事情办成了我请你吃饭!」

「没问题,保证不说是你。」白杨轻笑,他还是第一次觉得钱墨有点单纯。队里有关电子信息方面的问题向来是钱墨负责,白杨估计自己开口跟高浅说不到半句,高浅就已经能猜出是谁问的了。

「那你注意保密……最好也别告诉别人,不然我这张老脸可是没处搁了。」钱墨紧着嘱咐道。

「好,你放心吧,肯定给你保密,绝对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保密?你们还有什么秘密吗?」不等白杨说完,风平快步走了过来,凑到近前问道。

「风队,你……你还没走呢,今天要值班吗?」钱墨尴尬地笑了笑。

「别打岔,刚才我都听到了,白杨说要给你保密,说吧,你们有什么秘密啊?」

「没有,没什么,我们说着玩儿呢,我们俩哪有什么秘密啊……」钱墨急忙遮掩。

「真没有?」风平又看向白杨。

白杨没有回答,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钱墨见状,急得满脸通红。「你笑什么,就是没有啊,没有就是没有,你笑个什么劲呐!」

「我没笑,你那是心理作用。」白杨随即收住笑意,严肃地看着钱墨。

「对,白杨确实没笑,你看错了。」风平附和。

钱墨轻哼一声,打量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无奈叹了口气。

「得了,我算是看出来了,有了高浅在,你们现在都开始欺负我了。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算了,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走了!」钱墨抽了抽鼻子,落寞地走向旁边的车。

「那问题你还问不问啊?」白杨跟着问了一句。

钱墨兀地回过身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白杨。

「算了,我自己去问,我找到他家门口自己去问,我就不信他好意思不教我。」钱墨咬着牙说道。

「那你就先别急着回去了,一会儿高浅就回来了,你直接在办公室问他不就行了。」风平把住车门。

「回来?高浅不是在孤山公寓那边蹲点嘛,怎么这个时间回来?」钱墨愣了愣。

「是在蹲点而,蹲到了一条大鱼,现在正带着大鱼往队里赶呢!」

「大鱼?谁呀?」

「章文栋,高浅在孤山公寓门口发现了章文栋。」

「章文栋!」钱墨顿时瞪圆了眼珠子,「为了验个 DNA,我找这小子一个星期了也没找到他,他怎么去孤山公寓了?」

「看样子也是在监视孤山公寓的情况。小黑、祥子和阿铭接二连三的溺亡,新闻报道铺天盖地,虽然没有公开死者的身份资料,但章文栋不是傻子,就算反应再迟钝也该有所察觉了。」风平分析道。

「可就算他知道了死者的情况,他也没必要去孤山公寓啊,他去那里能做什么,去保护邵治和阿光吗?」钱墨疑惑。

「或许他是为了去监视管永安呢?」白杨分析道,「他的父母至今下落不明,派出所那边的失踪调查进展得又一直都不顺利,再结合最近的三起浮尸案,他应该很容易就怀疑到管永安头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他出现在孤山公寓,很有可能就是冲着管永安去的。」

「那他是准备替他的父母报仇?」

「有这个可能。」白杨肯定道,「既然我们能怀疑到双鱼案两名死者的身份,那章文栋肯定也会有所怀疑。」

「这倒真是冤冤相报啊!」钱墨不禁感慨,「管佳佳被章文栋害死,原本是管永安该去找章文栋报仇,结果现在牵扯到了章文栋父母,反过来成了章文栋要去找管永安的麻烦,这真是乱套了,看来这两个人的仇怨是不会轻易结束的。」

「不光是这两个人的问题,跟投湖案有关的所有人都将无法安宁。除了已经溺亡的小黑、祥子和阿铭,已经失踪的金戈和小乙,剩下的邵治和阿光,甚至包括段雪,这些人都将深陷其中。一年前种下的恶因,从一开始就该扼杀在泥土里,可因为某些人的邪念,恶因结了恶果,已然无法挽回。既然如此,所有当事人都只能面对,无法逃脱!」

天黑的时候起了大雾,原本就不甚通畅的环湾路变得愈发拥堵,单向四车道堵成了停车场,龟行的队伍被隐入昭昭雾气之中,一眼望不到边。高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临近七点了,为了尽快将章文栋送回刑警队,再三权衡下,他果断选择从匝道绕至小路。

「这样的大雾天,从小路也不见得就能节省时间,而且还不安全,倒不如就在环湾路上等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通了呢!」看着车子从主干道驶离,坐在副驾驶的年轻男人直了直身子。男人五官立体,相貌出众,一身剪裁精致的长款风衣将其挺拔的身姿凸显得淋漓尽致,毫不夸张的说,这样男人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吸引眼球的所在。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路上堵着。」高浅淡淡地瞟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的章文栋。

「我知道,你还得赶回去监视管永安。但实际上这没什么用,那家伙神出鬼没的跟个幽灵一样,就算你们一直盯着他,也没有办法阻止他杀人。要我说,你们就不应该来抓我,倒不如直接把管永安关起来,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章文栋狠切切地咬着牙说道。

「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他想做什么,你应该知道的。」

「知道,我当然知道,他要找我报仇,他要把害死他女儿的所有人都杀光……你们也巴不得他把我杀了吧?」章文栋侧过脸来看了一眼高浅,言语间透着几分轻蔑。

「我早就看出来了,自从那个管佳佳死了以后,全世界的人都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也不管是跟案子有关的、没关的,知情的、不知情的,所有人都自诩正义向我发难,根本没有人想去关心案发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落井下石从来都是最解恨的,用自己平日蓄积的无处宣泄的怨愤去冤死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是大部分人最常用的解压方式。说白了,他们都是为了自己,跟正义没有任何关系。」见高浅没应声,章文栋继续说道。

「你的意思,你是冤枉的?」

「起码,那女孩不是我逼死的,我当时坐到她对面的时候是征得了她的同意的,而且后来我坐到她身边,她也没有拒绝。」

「有人的拒绝是藏在心里的,不一定非得说出来。如果不是一再相逼,管佳佳也不至于投湖自尽。」

「我就只是碰了碰她的脸,而且她要离开的时候我没有任何阻拦,我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把那女孩的死扣在我头上……」

「现场目击者不是这么说的。」

「目击者?如果他们真的看到了什么,那为什么不当庭作证?」章文栋冷笑一声,「现场那么黑,就是坐在同一个卡座里都未必看得清对面人的长相,那些人离着三号卡座那么远,他们能看清什么……再说了,人都是会说谎的,何况是一堆混迹酒吧的醉鬼。没有现场监控作为客观证据,他们的证言也不足为信。」

「你这一套都是跟着那个田律师学的吧,你记得挺熟啊……」高浅斜了一眼章文栋。

「难得我说的不对吗?如果真的是我的错,法院也不会只判我三年。田律师有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既然我们都知道法律是公正的,那为何有人会对法院的判决结果说三道四呢,无非是为了哗众取宠、博人眼球,还是那句话,这些人都是为了自己,与正义无关。」

「你最近见过田菁华吗?」高浅突然问道。

「没见过面。」

「有过联系?」

「就只是打了个问候电话而已,怎么了?」章文栋一副混不吝的语气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们这一套说辞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现场监控很快就会被修复好的,到那个时候,说得再巧也没人会相信你。到那时候,法律会给出最公正的判决的!」

「现场监控?你们拿到监控视频了?」章文栋骤然沉下脸来,眉眼间的轻蔑瞬时烟消云散。

高浅见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装腔作势,演技再好终究掩盖不了事实。

到了警队,趁钱墨带章文栋去做 DNA 取样的空档,高浅把章文栋在路上的表现告诉了风平。风平听后,不禁叹了口气,「看来,短短一年多的牢狱生活并没有让这个章文栋改过自新,自始至终,他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看也是。方才他一番慷慨激昂的自白,几乎将自己完全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如果不是我骗他拿到了酒吧监控,恐怕他还得继续说下去。这样精湛的演技,也难怪他能在监狱里成功减刑了……他算是把厚颜无耻这门手艺学到家了。」高浅无奈地撇撇嘴。

「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除非是证据确凿,否则他是不会认罪的。何况,他跟田菁华接触了那么长时间,耳濡目染,估计是早就把田菁华巧舌如簧、颠倒是非那一套学透了。」

「不仅如此,我怀疑他近期跟田菁华有过密切接触,从他说话的口气来看,他跟田菁华之间绝非是只打了个问候电话那么简单。蛇鼠一窝,这两个人应该是一条船上的。」

「你是怀疑章文栋的行动是受了田菁华的指使?」在一旁沉默许久的白杨转过身来看着高浅问道。

「可能性极高。」高浅一顿,继续分析道,「章文栋毕竟在监狱里待了一年多,一般来说,长时间与外界隔绝很难接触到外面的信息,一旦出狱总要有个缓慢的适应过程,可章文栋才一出狱就找到了工作,而且能在浮尸案案发后迅速找到管永安的住址,这肯定是有人在帮她,而最可能帮他的人就是田菁华。毕竟田菁华也算是投湖案的知情者,金戈失踪以后,她肯定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管永安。我估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如此殷勤地给章文栋帮忙,因为他们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他们的目标敌人都是管永安。而田菁华一直忙着寻找金戈的下落,所以监视管永安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章文栋身上。」

「恐怕不仅仅是管永安,章文栋的监视任务应该是覆盖了投湖案的所有相关人员。」风平补充道,「之前段雪说有个人在酒吧门口监视她,刚才我把章文栋的照片发给段雪辨认,段雪说照片里的人跟那个在酒吧门口监视他的人穿着同样的外衣,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监视段雪?章文栋跟段雪之间应该没什么交集,他监视段雪做什么,难道是为了那份监控视频?」白杨不禁疑惑。

三十分钟过后,章文栋的 DNA 取样结束,钱墨带着章文栋回到警队办公室。

风平特意打开了会议室的门,让白杨带章文栋去会议室做笔录。

一进会议室,不等白杨开口,章文栋反倒先提出了疑问。

「刚才他们带我去抽血,那是准备做什么用的?」章文栋面色不善。

「带你去的警官没跟你解释清楚吗?」白杨问。

「是解释了,他说是为了调查失踪人口,为了尽快找到我父母的下落。」

「对,他的解释没有任何问题。」

「没问题?你们可别诓我,调查失踪人口跟抽血没什么关系吧,让你们找的是两个成年人又不是失踪多年的孩子,用得着抽血吗?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如果有结果了会通知你的,在此之前,警方发现的一切线索都须保密。」

「算了,你们也用不着瞒我,你们是在确认金沙岛那对死尸的身份吧?」章文栋冷哼一声。

「你听说过金沙岛的事?」白杨打量了一眼章文栋。果然之前的猜测没错,关于双鱼案,章文栋也是早就有所察觉的。

章文栋仰了仰脖子,得意地笑出声来,「你们也太小看我了,鼎鼎大名的双鱼案,就是再怎么孤陋寡闻也该听说过吧!虽然当时我还在监狱里服刑,可那里到底也不是个完全与世隔绝的所在,外面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里面肯定也会知道的。尤其是像双鱼案这种离奇的案子,这可是监狱的犯人们茶余饭后的重要谈资。别看这些人没看过现场,可都能把双鱼案分析个头头是道,从作案手法到凶手动机,每一个版本的分析都无懈可击,毕竟这都是犯过事的人,也算是经验之谈吧!」

「那你呢,你也分析过双鱼案吗?」

「之前没分析过,但后来……」章文栋突然皱了皱眉,「后来我是分析过的,而且比那些人分析得更细致。」

「是你出狱之后?」

「准确地说是在我发现我爸妈离奇失踪以后。我当时立刻就想到他们可能是遇害了,然后我立刻想到了双鱼案。」

「你怀疑双鱼案的死者是你的父母?」白杨问。

章文栋一顿,徐然点头,「我爸妈有年底观潮的习惯,往年每年都去金沙岛,二十几年来从未间断过,而且一去就是十几二十天,有时候甚至一整个月都在海上待着。所以当年双鱼案案发的时候,我也曾担心过这个问题。」

「你当时就已经怀疑双鱼案的死者身份了?」

「对,因为那段时间家里人一次也没有来过,我早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还特意向教导员申请给家里打过电话。但那时候家里电话包括我父母的手机都已经打不通了,我只能打电话去问家里的亲戚,可一连打出去四五个电话都被挂断了,有的甚至一听到我的声音就直接挂了电话。没有办法,我只能打给田律师,而那也是我能记得清号码的最后一通电话,还好田律师没有给我挂断,她告诉我父母因为不堪舆论压力已经搬家去省城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联系任何人。我当时以为他们是打算开始新的生活,所以就没再找下去,但这一年多以来,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我总觉得这事有问题,没想到……」

「肯定是管永安,如果他们确实是死在了金沙岛,那凶手一定就是管永安!」章文栋红着眼睛说道。

「但双鱼案案发时间,管永安正在老家的医院养伤,从这方面来看……」

「他没有住院,只是偶尔过去接受治疗,而且他伤得并不重,除了行动稍有不便,其余没有任何问题!」章文栋打断白杨。

「你调查过他?」

「对,从我发现我爸妈失踪后我就一直在调查他,可惜之前一直没有找到他的真实住址,否则……」章文栋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否则怎么样,你想报仇?」

「至少可以阻止他滥杀无辜。」

「可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双鱼案是管永安做下的。」白杨提醒对方。

「证据?海岛杀人,又赶上风暴天气,等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然面目全非,这分明是他一早就计划好了,一起有着周密部署的杀人案,怎么可能留下证据呢?」

「那你怎么就确定凶手是管永安?」

「双鱼案发生在金沙岛,那几天正值海上风暴,根本没有船只在金沙岛靠岸。这说明那两名死者应该是在风暴来临前上岛的,而在风暴来临前出海的船只中,只有两条船去过金沙岛,一条叫潮涌号,一条叫金沙号,这两条船都是风帆船业的,而风帆船业正是管永安之前的工作单位!」

「这些都是你自己去调查的?」

「是谁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都是事实,管永安肯定和双鱼案有关,他就是双鱼案的凶手!」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风平迈步走进会议室,径直坐到章文栋对面。

「既然你一早就猜到了管永安是双鱼案的凶手,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警方?」见章文栋没有应声,他又问。

章文栋怔了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皴起的眉毛渐渐向眉心靠拢,出众的五官缓缓挤到一处。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回过神来。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报了警,你们也不会相信我说的。」他对风平说道。

「我相信你,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风平说。

关于风帆船业的事,风平之前就调查过,章文栋说的没错,在双鱼案案发前去过金沙岛的船只都是风帆船业的,一艘是潮涌号,一艘是金沙号,而金沙号在金沙岛停靠的时间最长,足足停了三天。

「那你相信管佳佳的死另有原因吗?」章文栋紧着问道。

「你想说她的死与你无关?」

「不,我承认她的死跟我有关,也许我的行为确实刺激到了她,可该负责的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

「还有谁?」

「她等的那个人,她等的那个男人……」章文栋恨恨道。

章文栋告诉风平,投湖案案发当晚,管佳佳一直在酒吧里等人,因为管佳佳等的人没来,所以他才有机会坐到了管佳佳对面。而且他一再强调,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得到了管佳佳默许的,从他挪到管佳佳身边到他触碰管佳佳的手,这过程中,管佳佳没有丝毫的抗拒。就他的社交经验而言,他认为管佳佳是对他颇有好感的,所以他才会作出更亲昵的举动。至于管佳佳为什么投湖自杀,章文栋坚持认为她的死是跟她要等的那个男人有关!

风平知道,章文栋后半段的内容完全是在为自己的罪行开脱,但章文栋提到的管佳佳等的那个男人还是引起了风平的警觉。

「你怎么知道管佳佳是在等人?」他问章文栋。

章文栋挑了挑眉,轻笑一声,「这还不容易么,女孩子的心思都是写在脸上的,尤其是像她那种单纯的女孩,从坐进卡座起就一直盯着门口,一个人愣在那里跟一尊雕像一样,明显就是在等人来。」

「一个人?你是说管佳佳进入酒吧后都是一个人待着的?」风平问。

「是,从她一进酒吧我就在观察她了,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待着的,不然我也不会贸然过去要求同坐……」

「但有目击者看见管佳佳是跟朋友一起进入酒吧的。」

「朋友?是陪她一起进门的那个男生么,那个男生只是陪着她进了酒吧,但很快就离开了,都没来得及坐下。」

「除此之外呢,没有别人了吗?」

「没有了,就只有女孩自己在那里坐着……」

「你确定?你确定管佳佳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在那里坐着没有接触过其他人?」风平盯着章文栋的眼睛问道。

「确定,从她坐进卡座起,她都是一个人待在那里的。」章文栋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是一只都在观察她,从未离开过吗?」

「这……」章文栋愣了愣,突然有些不确定了,「中间我去过一趟卫生间,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这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我不敢保证。但其他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等人的。」

「她在等谁,你问过她吗?」

「问了,她说是一个朋友。我问她是不是男朋友,她没回答。但从她的表情上看,她等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她男朋友,可惜对方一直都没出现。」

「然后呢,你们还聊什么了?」

「其他的也没聊什么了,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内容,主要是以她为主,毕竟也是第一次见面,我说太多了也不合适,主要还是听她说。」

「她说什么了?」

「她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内容,应该是第一次来酒吧,始终还是有点紧张。我怕她不自在,还给她点了杯蓝莓酒,但她没有喝,一直捧着手里的柠檬水。我猜着她大概是不喜欢喝酒,所以就点了杯鸳鸯果汁给她,她接受了,还说了谢谢。」说到鸳鸯果汁,章文栋脸上露出一丝邪魅的笑意,肩膀不自觉地耸了两下。

「然后呢?」白杨瞪了一眼章文栋。

「然后……然后我就从她对面坐到她身边了。」

「直接坐到了她身边,她当时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啊,一开始往旁边挪了挪,但后来贴的近了,她也就默许了。毕竟接受了鸳鸯果汁,她肯定也是知道规矩的……」

「规矩,什么规矩?」

「这就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吧,出来玩的人都懂的,鸳鸯戏水、龙凤呈祥,这无非都是男女之间那点事。」章文栋眉梢微扬。

「都懂?你刚才也说了她是第一次来酒吧,她怎么会懂这些,你分明是故意的!」

「这……是不是故意的法庭上已经有过判决,就没必要在这里多说什么了,反正我是尊重法院的判决结果的,而且,我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章文栋抽了抽嘴角,瞬间沉下脸来。

风平见状,忍不住嗤笑出声,「看来,你在田菁华那里还是学了不少东西啊,说话这么严谨,快赶上专业律师了……」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只是提醒你放轻松,用不着那么敏感,更没必要对田菁华唯命是从,她教你说的那些话未必都是对你有利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以为田菁华当年替你打官司就真的是为了帮你吗?」

「这我懂,这世道哪有平白无故帮你的。田菁华帮我打官司无非也是为了名利,当年那一场官司单是明面上的律师费就收了我们三十五万,说起来,她也是个舔血吃肉、杀人不眨眼的东西。但这都无所谓,她帮我打赢了官司,我付给她钱,各取所需,没什么好计较的。」

「如果我告诉你她帮你打官司不只为了名利呢?」

「什么意思?她还有别的目的?」

「对,她帮你打官司,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是什么?」

「为了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她的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更应该关注的是她儿子跟管佳佳的死有什么关系。」

「她儿子跟那个女孩自杀有关?」章文栋歪着头看向风平。

「当然有关,因为酒吧案发当晚,田菁华的儿子金戈也在酒吧里。」

「田菁华的儿子是当晚的目击者?」章文栋立刻坐直了身子。

「如果仅仅是当晚的目击者,田菁华至于如此费尽心力地帮你打这场官司吗?」风平步步诱导。

「不是目击者,那他是……」

「田菁华的儿子金戈是管佳佳的同学,管佳佳当晚去酒吧很可能是跟金戈有关。」

「这么说,田菁华的儿子就是那个女孩要等的人!」章文栋恍然大悟,双眸骤然充血。

「你说的都是真的?田菁华的儿子就是那个女孩要等的人?」他恶狠狠地瞪着风平问道。

「有这个可能,但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

「肯定是,肯定就是,田菁华的儿子肯定就是那个女孩要等的人,他跟那个女孩的死有直接关系,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失踪……肯定是这样,我是冤枉的,那女孩的死应该怪在田菁华的儿子头上,他才是应该坐牢的那个!」章文栋恨恨道。

「难怪当年田菁华不同意帮我做无罪辩护,她其实不是在为我考虑,她是料定我认罪以后不会有人再查到她儿子头上……一定是这样的,她是想让我当她儿子的替死鬼……」章文栋说着,不禁笑出声来,「呵呵,枉我还把她当好人,帮她找儿子,简直是愚蠢至极!」

「她儿子就该死,她儿子早就该死,她们母子俩都该死!」章文栋咬紧牙关,双目血红。

风平见状,起身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递给章文栋。

「先喝杯水吧,休息一下!」

「谢谢。」章文栋接过纸杯,喝下一大半。

「休息一下,两分钟后我们再继续。」风平说。

「不用,不用休息,我很好……事已至此,我可以完全配合你们的调查,你们继续吧!」章文栋坚持。

风平见章文栋态度坚决,又继续问了下去。

「听你刚才的意思,你已经知道金戈失踪的事了。」风平说。

「对,是田菁华告诉我的,她跟我说她儿子失踪了,她怀疑是管永安在报复她,所以让我跟她一起对付管永安。」

「你同意了?」

「我当时不知道田菁华的儿子跟那个女孩的死有关,我以为她儿子的失踪真的是因为她帮我打了官司……平心而论,她确实帮了我很多,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她。而且,我也一直怀疑我父母的失踪跟管永安有关,所以我才答应了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章文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这么说,是田菁华让你去监视管永安的?」

「是,管永安的家庭住址就是田菁华查到的,他怀疑管永安把她儿子藏了起来,所以让我跟踪管永安。」

「你跟踪了管永安多久?」

「差不多十几天吧,从月初才开始的。」

「有什么发现吗?」

「有,管永安经常去三号码头,而且他每次去过三号码头后,码头那边都会有大事发生。」

「大事?什么大事?」

「就是那三具尸体,那三具尸体都是在管永安去码头之后出现的,管永安每去一次码头,码头里就会出现一具尸体,管永安肯定跟三号码头的那三具尸体有关……还有风帆船业,风帆船业也跟那三个人的死脱不了干系,管永安每次去三号码头都是赶在风帆船业的游轮出海的日子。」

「你是说,管永安去三号码头是为了乘游轮出海?」

「不,他没有上船,但他跟风帆船业的人有联系,是我亲眼看见的,每次游轮出海前,他都会上船去跟游轮上的工作人员见面,而且每次见的都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你查过那人的身份信息吗?」

「查过了,那人是管永安以前的同事,好像是船上的轮机长,名字叫吕兆科。」

「吕兆科?」白杨突然发问。

「对啊,是叫吕兆科。」章文栋恳切道。

「是哪三个字?」白杨将手中的纸笔递给了章文栋。

章文栋接过纸笔,很快写下了「吕兆科」三个字。

「吕是双口吕,兆是逃跑的逃字去了走之,科就是科学的科,吕兆科,就是这三个字。」章文栋将写好的名字递给白杨。

白杨扫了一眼,当即便愣住了。

吕兆科!

这个名字跟自家楼上的那位吕先生一模一样,那位吕先生的全名也叫吕兆科,而且他之前是在船上工作的……

难道是同一个人?

可楼上那位吕先生已经改行做了公交司机,怎么会出现在船上呢?

白杨想不明白。

「你有那个人的照片吗?」他又问章文栋。

「有,就在我手机里存着,是田菁华让我作为证据留存的。」章文栋说着,随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修长灵巧,三两下操作之后,很快从手机里翻出了吕兆科的照片递给白杨。

白杨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正是楼上的那位吕先生。

白杨随即将手机递给风平。

风平扫过手机上的照片,一双剑眉微微上挑。

「你刚才说管永安经常跟这个人见面?」他问章文栋。

「对,管永安每次去三号码头都是为了见这个吕兆科,他们似乎十分要好,每次见面都会聊很久,有时候还会一起去码头的食堂吃午饭,连吃饭带聊天,少说也得三两个小时。」

「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距离太远我听不太清楚,但他们经常会提到金沙岛和金沙号,我去查过了,金沙号也是风帆船业旗下的,只不过金沙号不是游轮而是艘中小型客船,但金沙号经常往来金沙岛,而且那个吕兆科也经常会跟金沙号出海……我严重怀疑,双鱼案跟那个吕兆科有关,他很可能是受了管永安的指使!」章文栋说着,眉峰微耸。

「你调查过吕兆科?」

「调查过,他之前是风帆船业的正式职工,是金沙号的大管轮,是在管永安的手下工作的,跟管永安的关系十分密切,后来管永安从风帆船业辞职,吕兆科接替了管永安的职位成了轮机长,也就是他们行业里说的老轨。但没干几个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吕兆科主动辞职,去了公交公司上班。可最近一段时间,因为风帆船业缺少轮机长,他又被风帆船业返聘回来,主要负责的就是从南轮码头出发的观潮船金沙号……」

「金沙号通常由南轮码头出发,在金沙岛附近观潮两三日后返回至三号码头修整,而金沙号修整期间,管永安必定会去三号码头和吕兆科见面,而在他们见面后不多久,三号码头一定会有浮尸出现!」说着,章文栋拿起手机仔细看了一眼。

「这么晚了,时间应该差不多了……」章文栋顾自说道。

「时间?什么时间?」

「金沙号返航的时间,也就是他们俩见面的时间!」

凌晨五点,三号码头。

白杨坐在车里,放眼望向一望无际的如黑色绸缎般黑亮的海面。

钱墨就坐在白杨旁边,倚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捧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浓茶打盹。

「如果实在困了就放下座椅先睡会儿吧,反正金沙号六点才进港,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白杨提醒钱墨。

钱墨陡然一惊,摆了摆手,「别了吧,风队让我们来码头等吕兆科,我这对着海景犯困就已经够对不起你的了,如果再直接睡过去那也太过分了点儿。再说了,我要直接睡过去了,你还不得向风队打小报告啊,我可不给你这个打小报告的机会!」钱墨半开玩笑地说道。

「放心,就算打了小报告风队也不会罚你,想睡就睡吧,一会儿船来了我叫你。」

「真不用,我这就是打个盹儿,要真让我睡我也睡不着。」钱墨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是么,我看你刚才都要打呼噜了。」白杨调笑道。

「打呼噜?真的?我打呼噜了?」钱墨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

白杨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骗我的吧……」钱墨这才反应过来,对着白杨瞪了一眼。

「真是……你怎么跟高浅一个套路,这一天,都快被你们玩死了!」钱墨撇撇嘴。

「高浅,他也逗你了?」白杨问。

「岂止是逗,他那分明就是耍我。」

「耍你?你问的问题他不是都告诉你了么,他怎么耍你了?」

「他……算了,不说了,被人耍了就够惨的了,我再说给你听,你还不得嘲笑我啊!我算看出来了,你跟那个高浅一样,都是腹黑型的,表面上看着跟无辜的小绵羊一样,实际上心里藏了头狼,而且还得是恶狼,指不定什么什么时候就把那些跟你交朋友的小绵羊给吃了。」

「至于吗?」

「至于,很至于,就你动不动跟高浅一唱一和的那个架势,我看都不止是羊群,连狼群你都能给消灭了,整个警队都未必是你们俩的对手。」钱墨说着,转过头来看着白杨。

白杨也看着钱墨,半天没应声。

他意识到,钱墨刚才的这番话跟之前不同,之前明显是在开玩笑的,脸上还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可后面这番话却是认真的,白杨从钱墨的眼神中看到了试探和猜忌。

白杨看得出来,钱墨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想要向自己求证。

果然,见白杨没应声,钱墨又问了句。

「你跟高浅早就认识吧,我看你们俩说话办事都挺默契的,就像是合作了很多年的搭档一样。」

「搭档?那应该算是吧,在集训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上课。」白杨说。

「你们真是入职前集训的时候才认识的?」

「对啊,不然呢?」

「我看你们俩像是认识很久的,而且还一起经历过很多事的那种朋友。」钱墨说着,习惯性地抬了抬眼镜。

「集训的时候倒是经常在一起上课,我当时也想着从他那里偷师呢!」白杨试着转移话题。

「偷……能不能别提偷师的事了,我现在在警队里都快抬不起头了。本来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可不知道被谁给我传开了,现在整个警队上上下下都知道我想从高浅那里偷师,技术科那几个小子天天喊我高浅大徒弟,还张罗着让我摆谢师宴呢,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钱墨长叹一声。自从偷师的说法儿在警队里被传开,他这个原本受人「景仰」的计算机大师地位直线下降,以前那些找他来咨询专业问题的同事纷纷转投高浅那边,钱墨已经沦落到连实习生都嫌弃他的地步,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不过这也是他自作自受,之前给金戈定位的任务他并非无法完成,只是他看着高浅空降刑警队心中不忿,所以故意把这个难题扔给了高浅,想给高浅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却让高浅得到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凭此一举扬名。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呐!」钱墨不禁感慨。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白杨轻笑。

笑音未落,一艘三层客船划破海面,乘风而来。

「来了!」钱墨瞬间来了精神,直接打开了车门。

白杨也紧着翻身下车,走到码头落客区等待客船靠岸。

「呜呜……」

浑厚的鸣笛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客船上忽闪的彩灯让落寞的三号码头顿时有了生机。

客船渐渐靠港,碧波荡漾,码头边激起朵朵浪花。

白杨就站在码头最边上,任由激扬的海水洒在自己身上,那感觉无比舒爽。

金沙号在码头下锚,船上的旅客陆续下船。

白杨和钱墨随即赶往客船员工通道,等待吕兆科出现。

可一直等了很久,眼看着船上的船员陆续出港,却始终不见吕兆科的身影。

白杨心中隐隐不安,随即拦下一名身穿蓝色制服船员打探消息。

「你好,请问轮机长出来了吗?」

「轮机长……」船员一愣,「你是说老轨吧,老轨早就出来了,那不就在前面嘛!」船员说着,抬手往出口方向指了指。

白杨顺着船员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出口位置,一个身穿深蓝制服的男人正在跟几个船员说话,那人满脸络腮胡子,很明显不是吕兆科。

「你们船上一共几个轮机长?」白杨又问。

「就一个,一艘船就一个老轨,我们船上的老轨就是大胡子。」

「那吕兆科呢?」

「吕师傅?你们搞错了吧,这趟不是他的班。」

「不是他的班,可我看你们公司网站的轮值表上写的就是他的名字。」钱墨分辩道。

「轮值表啊,那东西是之前排出来的,不作数的,都是以实际登船人员为准。吕师傅是临时请假了,好像是不太舒服,在家里休息呢,你们要找他就直接去家里吧!」

「好,那谢谢了。」白杨冲船员微微点头。

无奈白跑一趟,两人随即上车准备返回警队。

夜色退去,天刚蒙蒙亮,旅客陆续出港,码头渐渐热闹起来。

白杨开车驶出码头,行至码头门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视野中一闪而过。

李老师?

白杨不禁疑惑,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

「怎么了?」钱墨一怔,从副驾驶座上直起身子。

「那个人好像是李老师。」白杨顺着身影闪过的方向指了指。

「李老师?哪个李老师?」

「青沅中学的数学老师李俊,也就是那三个孩子的班主任!」白杨回答。

因为今天是去前妻那里接女儿的日子,吕兆科起了个大早,他把之前买好的食材从冰箱拿出来化冻,准备等中午的时候给女儿吕然做一顿丰盛的午餐。

常年漂白海上,闲暇时他没少去船上的后厨偷师,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至少他确信自己做的东西能符合女儿的口味,毕竟他这段时间没少花时间来研究女儿的喜好。

离异多年,女儿跟在前妻身边的时候比较多,跟自己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吕兆科觉得自己亏欠了女儿,所以他现在总是尽可能地花时间去亲近女儿,想方设法地去满足女儿的要求。

一切准备就绪,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才过六点。吕兆科决定趁这个时间把女儿的房间再好好整理一下,把前两天晒好的被子换上。

从阳台取下晒好的棉被,才走到客厅,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床罩还在天台上晾着,于是顺手放下棉被,随便批了件外套,急匆匆赶往天台。

三步并作两步,用了最快的速度跑上天台,但为时已晚,在天台上挂了一夜的床罩到底还是被雾气浸透了,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儿。

吕兆科无奈,只好将床罩从晾衣绳上取下来,缠在手上裹成一团,抱着湿漉漉的床罩回家。

不比上楼时候的争分夺秒,男人下楼的速度慢了许多,因为他突然想到这还是早上,很多人还在梦中。

一步一个台阶,他下楼的身影多少有些落寞。

「怎么就忘记了呢,是年纪大了?」吕兆科自言自语,懊恼地拍了拍头。

而这一幕,刚好被站在吕兆科家门口的白杨看了个清清楚楚。

白杨是刚从警队回来的,本打算回家补一觉,但才回到家就听到楼上的响动,他料定吕兆科醒了,所以想趁此机会跟吕兆科好好聊聊,没想到来到吕兆科家门前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回应,正当他准备要放弃的时候却看见吕兆科垂头丧气地从楼上下来。

「早上好,吕先生。」白杨主动招呼道。

「早上好。」吕兆科应声。

「你去晾衣服了?」白杨看着吕兆科手里湿漉漉的床罩,随口问了句。

「呃……是昨天晾在天台的床罩忘记收了,结果现在湿了个透,又得重新再洗一遍。最近总是在这些小事上出错,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吕兆科尴尬地笑了笑。

「你工作那么忙,偶尔忘事也是难免的……对了,你的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我的身体……」吕兆科愣了愣。

「是这样,之前我去码头那边找过你,他们说你身体不舒服,这几天请假了。」

「哦,前几天确实有点不舒服,所以就跟公司那边请了几天假,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吕兆科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快请进吧!」吕兆科把白杨让进客厅。

「你先坐,我给你泡茶。」吕兆科把白杨让到沙发落座。

「小然没在家吗?」看着屋子里没有吕然的身影,白杨问道。

「这一周她跟在她妈妈那边,今天才回来,我一会儿就去接她。」说起自己的女儿,吕兆科难掩喜色。

「哦,难怪,刚才我一直敲门也没人应声,我还以为是小然在睡觉呢!」

「不会,小然作息很规律,一般早晨六点就醒了……对了,你是才从码头那边回来吗?」吕兆科将一杯热茶放到白杨身前。

「是,我以为你前几天出海了,所以去了码头等你。」

「是看了公司网站的轮值表吧,那个只是用来预先报备用的,但实际上经常会遇到临时换人的情况,尤其是远洋船,对船员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一般在临上船前都要查体的,毕竟是远离陆地,在海上漂着,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算是大问题……有时候,因为个高烧都会死人的。」

「你之前也跟过远洋船吗?」

「跟过。年轻的时候出海都是跟远洋船的,那时候也没成家,就是觉得远洋船赚的多,而且也能出去长长见识,所以但凡有远洋船出海,我都是第一个报名的。后来结婚有了孩子,渐渐地就觉得老漂在海上也不那么自在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而且家里人也总是担心,小然的妈妈之前就一直要求我从远洋船辞职,可当时……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在坚持什么,反正等我想通了,小然的妈妈也已经决定要跟我离婚了……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下定决心放弃了远洋船,跟着我们轮机长去了现在的风帆船业。」

「你们轮机长?是管永安吗?」

「是他。」吕兆科一顿,抬起头来看着白杨,「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老管来的吧?」

「是,警队正在调查一年前管佳佳的投湖案,船业公司的人说你跟管永安很熟,所以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白杨如实回答。

「没错,我跟老管的关系一直很不错,从在远洋船上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佳佳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孩子从小就乖巧、善良,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这么说,你跟管永安认识很久了吧!」

「确实,我们从在远洋船上就认识,后来我从远洋船上下来,老管又帮我介绍了现在的单位风帆船业,再后来他也到了风帆船业上班,我们就又成了同事。算起来,我们也一起工作十几年了。这十几年他一直很照顾我,他从风帆船业辞职的时候还特意安排我接替了他的位子,只是我太不争气,没干多久就辞职了。」吕兆科不禁自责。

「我听船业公司的人说了,他们说你之前从风帆船业辞职去了公交公司,现在算是风帆船业的兼职人员。」

「对,小然不希望我总漂在海上,希望我能有个安稳的工作,能有时间多陪陪她。公交公司这边正好有条远郊线路,一周只上三天班,能空出大把时间,所以我就选了公交公司。可后来风帆那边缺人手,所以就又找我回去兼职,一个月大概能出海个三四次,反正我有时间就去,没时间他们也不强求,倒也挺自由的。」

「这么说来,你平时也挺忙的……」

「其实还好,反正既能让小然放心又能偶尔出海,两者兼顾,我已经很满足了。」吕兆科勾了勾嘴角。

「那你平常跟管永安见面的机会多吗?」白杨看着吕兆科问道。

「还好,老管的时间比较充裕,我这边也不是很忙,所以每个月都会见面。」

「你们一般约在哪里见面?」

「三号码头那边,我们对那边比较熟悉,之前老管在三号码头那边住过很长时间。」吕兆科爽然应答。

「你们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吧,就是金沙号从金沙岛回来那天,我们一起在三号码头的食堂吃的午饭,饭后又去旁边的茶馆聊了一会儿,一直到下午四点才分开的。」

「从中午到下午四点……聊了那么久,是聊了什么特别的话题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闲聊而已,主要是说一些出海的事。他做轮机长比我有经验,所以我经常有问题要请教他。」

「他平常也跟你们一起出海吗?」

「他离开风帆船业以后,很少再出海了。也就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大概也是一个人待得无聊了,所以想跟着出海转转,但都走得不是太远,也就是近处的几条航线。」

「近处的航线,是去金沙岛的?」

「对,老管对金沙号有感情,每次出海都是跟着金沙号走,而金沙号主要的航线就是去金沙岛的,所以老管也就跟着去金沙岛了。尤其是中秋节后到春节这段时间,金沙岛大潮频繁,观潮的游客较多,金沙号几乎是天天漂在海上的。而且通常情况下,金沙号会在金沙岛停靠个一两天,以便游客观潮。」

「金沙号在金沙岛停靠,这么说,船上的人是可以上岛的?」白杨疑惑。

「以前的确可以,但后来金沙岛上发生了双鱼事件,所有游船都是禁止游客上岛的,所以就算船只停靠也不会停到金沙岛码头,而是停在金沙岛海崖,和金沙岛码头间隔出十米以上的距离,以免游客擅自登岛遇到危险。」

「那其他人呢?」白杨又问。

「其他人?你说的其他人是……」

「比如船员,船上的船员可以上岛吗?」

「不会,船上的船员是不会随意下船登岛的,除非是遇到了紧急情况。而且,金沙岛上已经空了,半个人影也没有,就算上了岛也做不了什么,不像那种有常住民的岛,上岛后还能买些特别的东西回来。」

「那管永安呢,他会下船登岛吗?」白杨再次确认。

「不会,老管向来知道轻重,不会坏了船上的规矩。之前曾有游客私自上金沙岛冒险,还是老管去给揪回来的。」

「冒险?」

「对,双鱼事件以后,很多人传说金沙岛闹、鬼,经常有游客不顾劝阻登上金沙岛冒险。上次就是,两个大学生趁着夜里没人注意,偷偷地跳海登岛,还好是老管及时发现,第一时间把他们找了回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如果这两人被落在金沙岛上,恐怕就算是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以前有过这种事吗?」

「你是说把游客落在岛上?」吕兆科一顿,「有过,之前允许游客上岛的时候,经常有游客在岛上玩得忘了时间,未能在规定时间内返回船上,有的甚至在岛上迷了路,最后还是让海警和海上搜救队帮忙,在岛上找了一整天才找回来的。说起来,这些人还都算是幸运的,天气状况良好,海警和搜救队能够及时获得信息并赶到岛上搜救,被困者最后也都安全回来了,不像双鱼事件里的那两位,最后连命都丢了。」吕兆科拧紧双眉,长出了口气。

「双鱼事件……你是说双鱼案里的两名死者也是被落在岛上的游客?」

「十有八九是如此,不然也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金沙岛上。」

「可如果他们是某艘游轮的游客,那两人失踪,游轮上应该会有所察觉的……」

「不会的。」吕兆科打断白杨,「在双鱼事件之前,很多游轮公司的人员管理都十分混乱,尤其是年底观潮这段时间,各家游轮游客爆满,而船上的管理人员有限,就算船上少了人也很难发现。」

「可警方当时调查过各家游轮公司售出的船票,已经确定了那两名死者并非游轮旅客。」

「但有些人是不需要购票也能上船的。」

「不购票也能上船?」白杨疑惑。

吕兆科肯定的点了点头,他告诉白杨,年底观潮一票难求,每年都有相当数量的游客因为没有抢到船票错过观潮期,有人甚至不惜花重金从抢到票的游客手里回购船票以满足自己观潮的心愿。而稍微有点门路的人,则会通过找关系走后门的方式来解决上船的问题,而每家游轮公司,也总有那么一两个是专门给这些人开后门的。

「这么说,双鱼案的死者有可能是通过无票的方式上了船,而后被落在了金沙岛上!」白杨顺着吕兆科的思路总结道。

「事实应该就是如此……而事发后,为那两名死者开后门的人害怕承担责任,自然也就不会主动向警方说明此事。」吕兆科分析。

「你说的没错,这样一来就足以解释双鱼案死者如何上岛和身份不明的问题了……不过,我们还是无法确定这两名死者究竟是乘坐了哪一艘游轮出海。」白杨小心试探。他看得出来,吕兆科是对双鱼案做过详细的了解和分析的,但他不明白,吕兆科为什么会对双鱼案如此感兴趣。

吕兆科是否在双鱼案中扮演着某种角色呢?

白杨愈发疑惑。

「关于游轮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吗?」他问对方。

吕兆科看着白杨,眉心渐渐蹙紧,想了一会儿才又回答。

「双鱼事件发生在年底风暴期间,风暴来临前最后一艘去往金沙岛的游轮是金沙号,而且当时金沙号靠港停靠三天,所以那两名死者最有可能是从金沙号下船登岛的。」

「你之前调查过?」白杨问。

「不,我没有刻意调查,但我当时就在金沙号上!」

「你在金沙号上,那管永安呢,管永安当时也在吗?」

「不,他在医院!」吕兆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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