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犬
满级女主虐渣日常
我爸带了个私生女回家,
她当着我的面砸碎了我最心爱的古董花瓶。
我爸却说:一个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别吓着你妹妹。
转天,我把私生女绑了,我爸让我放了她。
我:一个私生女而已,没了就没了。
1.
「怎么?这就哭了?」
夏恩橙被我绑在一地碎瓷片的中央,瑟瑟发抖,眼泪不停往下掉。
谁能想到,昨天她还高昂着头砸碎了我最心爱的古董花瓶,挑衅地冲我笑。
那会我爸怎么说的来着?
「夏莱茵,因为这点小事就哭哭啼啼,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哭个屁。
我那是被飞溅的碎瓷渣崩到了眼皮。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让他亲眼看一看,爱哭的废物女儿到底是谁。
手边的东西砸得差不多了,夏恩橙从嚎啕大哭渐渐转为抽抽搭搭。
我听着心烦,怎么有人连哭都是夹子音?
「接着哭啊,怎么不哭了?」
昂贵的红底高跟鞋即便踩在凹凸不平的碎片上也依然平稳。
我走过去,隔着一米距离打量她。
嗯,哭起来顺眼多了。
夏恩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全然没了刚进门的嚣张样子。
我猜,她应该很后悔。
以为自己仗着有父亲疼爱撑腰,可以随意拿捏我,却没承想,我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姐……姐姐,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嗓音破碎,一句话拐了八个调。
「知道错了吗?」我问。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错哪了?」我又问。
夏恩橙脸色微僵,支支吾吾半天,说:
「我不该失手打碎姐姐心爱的花瓶。」
失手?
我冷笑一声,管家非常有眼色地搬来新一箱易碎物件,夏恩橙脸白得要死。
「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错哪了?」
我拍了拍箱子,威胁意味十足。
她终于学乖了,几乎是用赌咒发誓的语气哭道:
「我不该……不该故意打碎你的花瓶,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看着快要崩溃的人,我大发慈悲让管家打开门锁。
我爸一个百米冲刺,穿过一地碎片,解救他的小公主。
而我的未婚夫紧跟其后,面色比求鲤卧的冰还冷。
「夏莱茵,你……你怎么敢?!」
我故意学着我爸的样子,夸张嘲讽:
「啊!我怎么敢?!」
然后翻了个白眼,做都做了,我有什么不敢?
我爸气得手抖得像只鸡爪,嘴里神神叨叨地嘟囔,骂我是个疯子,是神经病。
他懂什么!
当疯子的快乐,他根本体会不到。
我冲着在场三人露出森森微笑:
「从现在开始,请各位始终牢记,我是有诊断证明的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再惹到我身上,碎的难保只有这些物件。」
感恩我的老父亲,为了将我圈养家中不出去丢人,特意买通医院送来这一纸证明。
要不然我哪能过这么快活的日子。
2.
我叫夏莱茵,在克尔特人的语言里,意为清澈明亮。
然而现实总有偏差。
6 岁那年,我养的狗被隔壁小孩下了药。
知道救不了,我亲手送它上路,给了它一个痛快。
转天我在蛋糕里掺了敌敌畏,只差一点,就能送那死小孩去给我的贝贝赔罪。
从那之后,全家一致认为我是天生的坏种,疯子,神经病。
我爸更是早有先见之明地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小三,又生了个女儿。
哦,也就是夏恩橙。
因为怕我把她弄死,我爸一直拖到她 16 岁才敢带回家来,为她举办盛大宴会,昭告天下对她的宠爱。
嗐,这有什么用呢?
她被养得太好了,她妈妈是个一心想上位却没长脑子的傻白甜,她自然也不会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手段。
唯一的挑衅,就是宴会上摔了我心爱的花瓶。
第二天就因为午觉睡得太熟被我绑了起来。
管家在我的指使下去我爸的收藏室明着偷了两大箱古董。
我就对着夏恩橙一件件砸过去。
四下迸溅的碎瓷划伤她精心养出来的细腻双腿。
我抬手摸了摸眼皮,夏恩橙这下该知道被瓷片划伤有多疼了。
她先是装作柔弱地哭,发现没用,那点小家子气就藏不住了,什么脏骂什么,发现还没用,又放声尖叫,喊着爸爸救我。
喊他爸爸还不如喊我爸爸。
不过一道门锁,他鼓捣半个点了都没弄开,废物一个。
可惜夏恩橙不知道门外的光景,喊不来人就只能求我,鼻涕眼泪糊一脸还被我录了音,这才学乖。
只是……
「沈修年,你怎么会在这?」
夏恩橙被沈修年抱在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抖得像是一捧娇花。
「我要退婚,」他盯着我,眸色沉沉,气得紧咬后槽牙,「我绝不可能和你这样恶毒的女人过一辈子。」
诶,你要说我恶毒,那我……
还真就不退婚了。
我这个人就是有病,别人越不痛快,我越开心。
于是我回他:
「和我退婚,你想娶谁?她?」
沈修年良好的教养受到挑战,气得脸和耳朵都红了。
「她才多大?我怎么……怎么可能……她也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啧啧啧。」
我忍不住咋舌。
「希望以后你爸有了私生子,你也能如你所说那样,宽宏、博爱。」
我做了个阿门的手势,转身走出客厅。
管家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接触到阳光的瞬间,优雅地为我撑开一柄黑伞。
3.
「小小姐。」
管家咬字分明,清朗的尾音微微上扬。
是很性感的声音。
「修年少爷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人,他今天本来是特意来看你的。」
「我知道。」
我眯了眯眼,「坏的是我,就喜欢折磨好人。」
管家笑了笑,仗着身高差抬手摸摸我的头:
「小小姐也是个很善良的人,不是你的错。」
我敷衍地应声。
这话自从他被我姥爷送过来就开始说了,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我坚信,就算我杀人放火越货,管家也能眼睛不眨地替我善后,再道一句,不是小小姐的错。
纯纯是被我姥爷洗脑 PUA 了。
不过也正因为他,我爸至今不敢把我送进疗养院,最多只是把我关在家里不准出门。
管家是我姥爷一手培养的,只要他在一天,就彰显我姥爷对我的爱护。
以我姥爷在港城的地位,我爸得罪不起,就连上赶着当舔狗都排不上号。
要不是我妈恋爱脑……
算了。
不提也罢。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爸长能耐了。
是,他没法把我这个大麻烦送进疗养院,但是他能把我嫁出去。
我和沈修年的订婚,被提前了。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颇为不快,但在瞧见沈修年那张稳重绅士的面具出现裂痕,几近崩溃的时候,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我毫不遮掩地扫视着他的好身材,冲他展露一个微笑:
「记得把彩礼钱打到我卡上,未、婚、夫。」
沈修年的面具,彻底碎了。
「我不会娶你。」
他冷冷道,「我会去求爷爷,让他同意取消婚约。」
「快去,让我见识下你怎么求的。」
我接过管家递来的手机晃了晃,贴心问道:
「需要我现在就帮你拨号吗?」
沈修年被彻底激怒,连招呼都忘了打,快步离开了我家。
至于我爸和夏恩橙……脸一个比一个白,生怕因为提前订婚的决定受到我的报复。
一对废物。
我叫上管家回房间,临走前,他还不忘撂下一份账单——关于小小姐在动手砸人时不小心划破了指尖的赔偿条款。
卧室厚重的门隔绝了楼下两人发疯般的狗叫。
管家有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此时却半跪在地上为我除去鞋袜。
「我要结婚了。」
「是的,小小姐长大了。」
管家不曾抬头。
「你觉得沈修年怎么样?」我问。
管家说辞不变:「修年少爷会是个还不错的丈夫。」
「是吗?」我盯着他脸,唇角恶劣地挑起,「可我记得你说过,我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那自然也应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还不错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副勉强能看过眼的皮囊,和难以改变的、被教化了的绅士品质。
虚伪。
「是。」管家微顿,而后抬眸,「小小姐值得最好的一切。」
我不需要多说什么,他知道我最想要的,更知道我准备做什么。
于是他像宣誓般许诺,在我手背落下轻如蝶翼的一吻:
「只要您想,我无所不能。」
4.
沈修年自然没能退婚成功。
听说还被他爷爷狠抽了一顿藤条。
活该。
管家站在我身侧细细描绘了他挨打时的情景,时不时伸手推一把我的秋千,却不肯推得太高。
那湛蓝的苍穹与松软的云团离我太远了。
「再高一点。」
我说。
管家不温不火地还是用了相同的力道。
「再高一些会很危险。」
我双腿用力停住了秋千,看向管家的双眼:
「可你会接住我的,对吗?」
如果我失败了,亦会从高高的云层之上跌落下来,摔进万丈阴诡里,摔个粉身碎骨。
「当然,小小姐。」
管家这次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我像一只扑腾出金丝笼的小雀般生出双翼,无论是苍穹还是云朵都离我近在咫尺。
耳边刮过呼呼的风,我抬起手,将那一点烈日金光虚虚圈在掌心。
管家再次开口:
「无论小小姐想做什么,又会是怎样的结果,我永远在这里。」
他清冷的面容难得染上绯红,似乎是觉察到自己说出了一句极为不妥当的话。
可我向来不会给人留情面。
于是故意戳破他的难堪,将目光落在他被燕尾服勾勒出劲瘦的腰腹,不吝啬地夸赞:
「没人比你更适合这身衣服。」
不论是系到最顶上一颗的扣子,还是柔软轻薄的丝绸手套,都让人有一种破坏的欲望。
「能被小小姐喜欢,是我……是这身衣服的荣幸。」
有生之年我竟也能看见管家舌头打结的时候。
然而一阵喧闹打破了恰到好处的氛围。
我不悦地看向来人,夏恩橙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
「姐……姐姐……」
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女生,穿着性感成熟的衣服,浓妆艳抹却也挡不住面上的青涩。
夏恩橙介绍道:
「她们是我的同学,爸爸答应我的,说我可以带她们来家里玩。」
我撩了撩眼皮:
「家里,不包括这个花园,没有人跟你讲过花园的规矩吗?」
夏恩橙不想在同学面前丢脸,但也不敢真的惹怒了我,便只能咬着嘴唇摇头。
我好心为她讲道:
「我的花园,小三与私生女不得入内。」
「这回记住了吗?」
「记住了就滚。」
恰好,夏恩橙的妈妈是小三,而她是私生女,里子面子被撕扯满地,此时早已双眼噙满泪水,跟珠子似的往下掉。
她不肯走,可怜兮兮开口: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想把我赶出这个家,但是我妈她不是小三!当时爸爸和你妈妈已经没有感情了,而且……」
那纤细柔弱的嗓音里像是藏了一万根毒针。
「而且我听说,姐姐你的妈妈精神不太正常,当初和爸爸在一起也是隐瞒了这一点吧,否则又怎么能生下你呢?」
话音落地,夏恩橙身后的女生们发出一阵哄笑,间或几句「神经病的女儿也是神经病」的嘲笑传进我的耳朵。
她们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仿佛能给我下咒似的。
我知道,她们就是故意在刺激我,想看我发疯,然后昭告天下说,快看啊,夏莱茵和她妈一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可惜……
我跳下秋千,从一旁的花丛里折下一枝玫瑰。
那尖锐的利刺扎进我的掌心,可我却感觉不到痛楚。
我走到夏恩橙的面前,笑着用满是鲜血的手掐住她的下巴。
然后,把那枝布满尖刺的玫瑰根茎塞进了她嘴里,只留一朵艳红的花苞露在外头。
「你说对了,」我接过管家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我妈有病,我也是。」
下一秒,夏恩橙残破的尖叫响彻整栋别墅。
医生在家里待到深夜。
第二天,我爸眼下一片青黑,气若游丝地通知我,三日后便和沈修年订婚。
真急啊。
沈修年挨了他爷爷一顿打,现在估计连床都下不来,三天后就订婚……怎么?准备把他抬到宴会上?
我爸沉默半晌,略显心虚:
「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
但很快,消息灵通的管家为我打听到了,沈修年确实无法出席订婚宴,他人现在还因为伤口感染烧得满嘴胡话呢。
可是沈修年那位与他六七分相似的堂弟却闲得很。
「不管是谁,只要能立刻出席订婚宴,先拉出来替沈修年顶上这阵就行,反正没有外人在。」管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夏先生是这样同沈先生商议的。」
「行,挺好。」
我抿了口杯子里的酒,啧,又被管家换成牛奶了。
「走吧,去瞧瞧我那位连自己订婚宴都去不了的未婚夫。」
「是,小小姐。」
5.
夏恩橙早早便在楼下等着我了。
她穿得单薄,看起来细骨伶仃,像是装在布袋里的大头针。
她的嗓子没有大碍,只是外伤,没有伤及喉咙,但她对我的恐惧却是实打实的,眼下见我走来,她颤抖着不停后退,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纸条。
哦对,她短时间内都不能说话了。
我戏谑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可怜样,扫了眼纸条上的字,是我爸写的,让我带上夏恩橙一起去沈家拜访。
被看透心思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我却笑出了声,围着夏恩橙绕了几圈。
「你说,你爸要真是那么疼你,又怎么会在你重伤未愈时便迫不及待指使你来跟着我?」
她回答不了,却红了眼眶。
管家开来一辆保姆车停在门口,我示意她跟上,临时更换了目的地。
康愈疗养院门口,身穿粉色工作服的护士手里攥着一把镇静剂。
夏恩橙呆呆地被我拽下来,怎么也不肯踏进大门一步,她恐怕是觉得我这个疯子要把她关进疗养院里。
啧。
我掐住她的下巴:
「自己进去,或者我拖你进去,选吧。」
夏恩橙又是哆嗦,眼里噙满了恐惧的泪水,很快她意识到在我面前哭是最没用的,这才用袖子抹了把脸跟在我身后一路上了 4 楼。
病房前,我把夏恩橙的头按在供人探视的一小扇玻璃窗口上。
阳光倾洒满整间纯白色的病房,美丽的女人坐在床上,身旁一个护工小心翼翼给她喂饭,她时不时说点什么,笑起来眉眼弯弯,宛如误入凡尘的仙子,好看极了。
可她太瘦了,我虚虚比划了下,她的手腕根本不需两根手指便能圈住,因长时间待在床上,一双腿也逐渐萎缩,布满丑陋的皱痕。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原本温柔娴静的女人一把抢过护工手里精致的小铁勺往自己的喉咙深处捅去,伴随着护工惊慌失措的喊叫以及刺耳的呼叫铃,一大帮人推开我们闯了进去,七手八脚将女人绑在床上,注射了一支镇静剂。
她就像砧板上的鱼,浑身抽搐着弹动两下,睡过去了。
我听见护工向医生抱怨:
「这个月是第三次寻死了,是,前日子险些从窗户跳下去,窗户被封上后没消停两天,又开始打别的主意,屋子里半点带尖易碎的东西都没敢留,可你说一个人存心要死,谁能防得住啊!」
「知道了,我再多留点心吧。」
医生们又鱼贯而出,我拽着夏恩橙躲在拐角,没有引起注意,护工留在病房里围着屋子细细搜寻,想来是在看还有没有什么能致死的东西。
「吓傻了?」
我拍了拍夏恩橙的脸,她眼神有些恍惚。
「别猜了,她就是你想的那个人,那个被你妈恨了半辈子的女人。」
我笑道:
「你觉得她幸福吗?嫁给一个畜生把自己搞得这样不体面,幸福吗?」
「她的现在,就是你妈的未来,别说什么爱不爱,他是只穿着人皮的冷血动物,谁也不爱,你以为你是他的亲生血脉,他就能对你袒露一分真心?」
我凑近她,怜悯地摇头:
「不会的,夏恩橙,你的存在只是一个证明。」
「证明他是健康的男人。」
「证明我会发疯全是我妈一人的过错,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被野心和欲望包裹的男人早已面目全非,我相信,或许他与我妈曾经恩爱甜蜜过,但那太短暂了,也太廉价了。
夏恩橙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刺激得面色惨白。
她转身朝着病房走了两步,可又缩回了脚,她害怕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索性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瞧瞧,让你开辆保姆车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我把夏恩橙扔在宽敞的后座,难得光顾了副驾驶。
淡淡的薄荷香气袭来,管家克制又体贴地为我拉过安全带扣好。
太近了,我看着他垂下的双眼,想。
「小小姐。」
管家扣好安全带却没有抽身离开,而是将手搭在了我的身侧,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我虚拢在他怀里。
「您看起来很不开心。」
我嗯了一声,便又听见他说:
「我要怎么做才能取悦您,让您重新开心起来呢?」
鼻尖碰着鼻尖,静谧的车厢谈不上暧昧可言,我像一颗海胆进到蚌壳里,拼命用身上的刺去扎他的软肉,却反被他温顺地包裹。
他是那样耐心,柔软地吞噬掉我满身的利刺,倾注心血想要将我打磨成一颗珍珠。
可我到底不是珍珠。
眼泪无知无觉地掉下来。
我是太空垃圾,曾天真愚蠢地自认能与星月争辉,直到燃料耗尽,我从空中急速坠落,砸在地面上,摔个稀巴烂,除了一个供人唾弃的大坑,我什么也没带来。
我没有价值。
下一滴眼泪滑落前,管家珍重而虔诚地将其吮吻,干燥的唇瓣碰触我的眼皮。
他说:
「小小姐。」
「我可以向您祈求一个吻吗?」
6.
副驾驶的狭小空间里,我拽过管家的衣领。
淡淡的薄荷香气,瞬间抚平了我内心的波涛汹涌。
一吻毕。
我忽然笑了:「现在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是我失礼了,」管家说着便想要坐正身体,却又被我拽回来,「小小姐……」
「我好像从没问过你的名字。」我说。
管家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就没有介绍过自己,多年来,他仿佛没有喜怒哀乐,甚至不被允许拥有姓名,如同沉默忠诚的影子站在我身后保护着我。
然而此时,我却很想知道他是谁。
「无名,」管家笑了笑,「老爷一向这么叫我。」
「姓氏也随了姥爷吗?」
「是的。」
尹无名,这是我第一次想要记住一个人的名字,可这名字却简单得让我有些无措。
车子平稳地发动。
「现在要回夏家吗?」
「不,」我从后视镜看了眼夏恩橙,「你送她回去,我去找沈修年。」
管家沉默片刻,说,好。
沈家和夏家旗鼓相当,自然也拥有一套价值不菲的公馆。
沈家那位年迈的老管家看见是我来,脸色都白了,急忙倒腾着跛脚说要进去通传,我跟在他身后还反手帮忙关了门。
「不用了,我不找老爷子,我找沈修年。」
「这……夏小姐,您等等,我去……诶!您别自己进去啊!」
我左拐八拐找到了沈修年的房间,等老管家去通传我今天都未必能见上。
沈修年趴在床上,属实是被打得不轻,哪怕是看见我来了,也是进气有出气无,两只眼睛底下一片黑青。
「啧啧……」
我环臂打量着他:「你爷爷真舍得下手啊。」
「你来做什么?」
沈修年眉心蹙起,字字句句都像咬着牙说出来的,嗓子也哑得不像话。
我冲他笑笑:「好歹是我未婚夫,你受了伤,我当然得来看看,再说了……我得确认一下你能不能出席订婚宴不是。」
闻言,沈修年反倒躲开我的眼神,垂眸道:
「订婚宴会如期举行,你可以回去了。」
这就是「绅士品质」的弊端了。
比如此时,沈修年的心虚一览无余。
看来和我想的一样,沈老爷子之所以会下这么重的手,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不让沈修年出席订婚宴。
哈,不愧是老狐狸。
没等我再从沈修年这套到什么话,沈老爷子已经知道我来了,便差人来请。
我跟着去到书房,沈老爷子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
7.
见我进门,沈老爷子也只是撩撩眼皮:
「来了?」
「老爷子好兴致。」
我毫不客气坐在他对面,以一子结束了他的棋局。
「人你也见过了,没什么事便回去吧。」
沈老爷子不气不恼,略显浑浊的眼珠淡淡地凝视我。
「不急,」我弯了弯眼睛,「老爷子这棋下得真不错,连亲孙子都能搬上棋局……只可惜,还是差了一招。」
沈老爷子脸色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你动手把沈修年打得那么狠,不就是为了不让他出现在订婚宴上吗?」
我把玩着棋子,感叹道:
「让我想想,沈修年因伤去不了,你们便可以随便找个堂兄弟替他去,等到时候沈家打算过河拆桥的时候,也不必为难……」
我忽然压低了声音,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毕竟,出现在订婚宴上的根本就不是沈修年,那同我订婚的也自然不是他啊。」
沈家这一手,又想得到和夏家联姻切实的利益,又害怕夏家终有一天毁在我手里连带沈家一同折损,便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招。
沈老爷子自然知道,我那个畜生爹带了私生女回家,我势必闹得鸡犬不宁,到时候他除了尽快把我嫁出去,别无他法。
「没想到啊……」
我笑容扩大:「我还真成了个烫手山芋。」
心思被一一戳破,沈老爷子的镇定俨然是维持不住了。
他看着我,上下嘴皮子哆嗦个不停:
「智多近妖……智多近妖啊!」
半晌,他一把推开棋盘,泄气般坐在椅子上。
「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哈。
我要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我要什么,所有人都在提防我,何必还要明知故问呢?
「我要毁了夏家。」
我听见自己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
这句话像是刻印在我骨血里的魔咒,日夜令我难安。
夏家之所以能够存活到现在,无外乎是我姥爷不想毁掉我妈妈的心血,想要将它完整地从我爸手里夺过来。
这太天真了。
就连我妈都不再完整,她的心血又怎么可能完整呢?
经过我爸的手,夏家的产业早就脏了,和我妈妈当年所愿背道而驰,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痛痛快快毁了它,给我妈妈听个响也算值了。
沈老爷子却像听见笑话似的:
「毁了夏家?那不是你爸一个人的产业,那是你妈全部心血的凝结,她现在脑子不清楚了,可什么时候又轮到你做主了?你姥爷不会同意的,我也帮不了你。」
但我没笑。
我只是调出手机中的照片推到沈老爷子面前。
「这是您私下和我爸的合作吧?」
「您说,要是突然有一把火把这些货都烧没了……」
「你敢!」
沈老爷子拍了下桌子,差点没站起来。
这桩生意不算极重要,但若是鸡飞蛋打了,沈家也免不得要伤筋动骨。
和我爸在夏家一言堂不同,沈家还有其他分支,公司里能说得上话的不少,要是沈老爷子的决断致使沈家受损,那他这一脉包括沈修年在内都会被踢出权力中心。
「老爷子,与虎谋皮,也要看看谁才是虎。」
沈老爷子皮笑肉不笑:
「你就不怕我报警?蓄意纵火可是……」
他话说到这突然停了。
我笑得肆意:
「终于想起来了?我是个精神病,精神病放火怎么能算犯罪呢?啊,让我想想,大概率会是由我那个当监护人的爹来担责吧。」
至此,他终于明白谁才是虎。
这个局,不是一日而就,从我意识到当一个精神病可以带来诸多好处后,我要走的路就渐渐明晰了。
我爸想控制住我,更想以我做要挟让我姥爷不敢对他下手。
可他又实在怕我惹事,让外界的人觉得他虐待我,觉得他出轨有私生女这个事下作不堪。
怎么办呢?
在一个晴朗夏日的午后,他推开书房,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本关于精神疾病和心理缺陷类的书。
他想到了好办法。
只要我——夏莱茵,是个和亲妈一样的疯子,不仅可以证明他抛弃我妈实属无奈,更证明了他是个健康的男人,其他人听见了,只会觉得他可怜。
守着一对精神病母女的男人,哪怕是出轨,有了另外一个健康的孩子,看起来也好像让人不忍心苛责。
然而……
精神病是把双刃剑,它限制了我的自由,也同样会成为葬送夏家产业的一把大火。
这是我,亲手递给我爸的一把刀。
8.
沈老爷子最终是妥协了。
他会按照我说的临期违约,不给夏家出货,狠坑我爸一把。
而我也要保证,会毁掉我爸手里的那份合同以及……和沈修年退婚。
这我倒是没想到。
沈老爷子喘着粗气:
「修年是我唯一的孙子,我不能……不能让他跟你这样的女人过一辈子。」
「正合我意。」
我点点头,合作达成,我也顺便关掉了录音笔。
总归是要防着有人反水不是。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等我从沈家脱身,回到夏家的时候,却看见夏恩橙在缠着管家。
缠着我的管家。
男人脸上的神色很淡,挺直的背脊堪称世间最好看的弧度。
我迈腿进去的时候,正听见他说:
「请您自重。」
而夏恩橙宛若一朵没长根茎的小白花,晃晃悠悠站不稳。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里的滋味。
像是独独属于我的东西被恶心的玩意觊觎,又像是只有我才能看见的珍宝也被别人发现。
总之,我难受极了。
那颗我以为早就沉寂在深渊里的心脏重新跳动,愤怒地想要管家身边的人立刻消失。
于是我走过去,扯住了夏恩橙的领子。
「离他远点,懂吗?」
夏恩橙被我吓了一跳,浑身哆嗦起来,脸色惨白道:
「姐姐,你回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正在跟管家偷情被我撞见了。
我笑着掐住了她的脖子,问:
「需要我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吗?」
「不、不用了……」
夏恩橙又哭了,我一松手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转过身看着管家,目光摩挲过他身上的每一片褶皱。
「她碰你了?」
管家的神色柔和下来,当着我的面摘掉手套扔进了垃圾桶。
以此来向我说明——她只碰到了他的手套。
回到房间后,管家先是完整地叙述了一遍经过:
夏恩橙醒来后,得知是管家将她带回来的,便以道谢为由找过来,说着说着就开始站不稳。
归根究底也只是小伎俩罢了。
我看着管家:
「我想,她应该是知道了你的身份。」
毕竟管家是我姥爷收养的,甚至是按照继承人的规格培养的。
管家神色未变:
「我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小小姐的管家。」
我没说话。
我在想……
也或许,他以后会有其他的身份。
9.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收到了沈老爷子给的信。
我知道,他即将按照约定狠狠坑我爸一把。
于是当天夜里,我从花园开始放了一把大火,径直烧向我爸的书房。
他许多的文件都有备份,只有和沈家的这份没有。
因为他拿沈家的合作当作底牌,害怕被我姥爷知道,只要和沈家这桩生意做成,夏家便完完全全都在他的掌握中了。
可正是因为没有备份,我才好安心放这一把火。
连带他的全部希望一起燃烧。
尽管抢救了一夜,可夏公馆还是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我爸脸上带着一道道黑灰,夏恩橙跌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我干干净净地出现在他面前,他缓过神来了,头一次扯掉「慈父」的假面,露出森森狰狞。
「是你?」
我微笑点头:「是我。」
彼时他还不知道这次着火是为了什么,只嘟囔着骂我是个疯子。
全家只好先搬到了另一处小别墅去。
我当然也去了,要不然怎么能欣赏到我爸得知真相后的模样呢。
大火后的第五天,沈老爷子按照约定,临期违约了。
我爸迟迟拿不到货,整个项目陷入瘫痪,每一天都需要大量的财力维持。
这个时候他想起来了那份合同,想要约束沈家,或是索赔。
可合同早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他得到的只是沈老爷子不要脸的一句:
「合同?什么合同?」
这场两个人私下里的交易从未被摆上明面过,能有这样的结局也是活该。
但我没想到,狗急了跳墙。
我爸三更半夜竟然拿着拐杖冲进我的房间想动手。
他实在是气极了,好像还吐过血,脸色比死人还难看,明明是来打人的,可身形异常佝偻。
我习惯在睡前服药,并没有第一时间惊醒。
等我睁眼的时候,管家笼罩在我身上,硬生生扛了我爸好几下。
实木拐杖砸在他那对好看的蝴蝶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温柔,仿佛在对我说不要怕。
从那对瞳孔的倒影里,我看见自己似乎久违地落了泪。
我一把推开管家,迎头同我爸对峙,嘴里恶狠狠道:
「他打你,不知道还手吗?!」
而我爸气头渐消,被我踹了一脚,叽里咕噜不知道在骂什么。
良久,他忽然大笑:
「完了,通通完了哈哈哈哈哈哈……」
布满红血丝的眼死死盯着我:
「你毁的不是夏家,毁的是你妈的心血,是她的青春,是她的过去!」
「我?」
我笑着摇头:
「不对,是你。」
「毁了她的是你,毁了我的是你,毁了夏家的也是你。」
「如果你不狠毒,为了控制我便伪造精神病的证明,我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如果你不贪心,急着想要在那个项目上独揽大头,甚至不惜和沈家私自敲定合作,我也不会行事方便。」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你亲手促成的。」
「你贪财毒辣,好色下流,卑鄙无耻,能有今日,是你该得的。」
闻言,他的身形又苍老了些,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我看着被他遗落的拐杖,取过来狠狠敲在了自己的膝盖骨。
管家被我吓到了,扑到我的脚边,脸色瞬间苍白。
即便是他自己受伤都不及现在这般无措。
「小小姐……」
他哑着嗓子叫我,眸里布满痛楚。
我伸手抚过他脸侧,后背全是冷汗。
「你为我受伤,我姥爷会觉得理所应当,只有我自己受伤,姥爷才会觉得无法原谅。」
管家听了我的解释,不再吭声,沉默地为我处理伤处。
唯有当我重新躺下的时候,他才近乎呢喃地出口:
「让您在我眼前受伤,我同样无法原谅……」
10.
夏家完了。
这是最近圈子里的大事。
我以为我会被叫回港城,可没想到我姥爷自己过来了。
他来的那天我在医院。
可能是自己下手没轻重,我那一下敲得有些厉害——骨裂了。
所以当我姥爷看见我凄惨地坐在轮椅上,朝他伸出一条打着石膏的腿时,他满肚子骂人的话都咽了回去。
「现在你满意了?!」
他满色铁青:「你以为我不敢动那个畜生?!还不是因为那是你妈妈一辈子的心血!」
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姥爷,我妈还没死呢。」
我叹了口气:「她一辈子还长,等病好了,她还有无数的心血可以倾注在其他地方,只有夏氏,我非毁掉不可。」
只有毁掉难堪驳杂的过去,才能迎来新生。
夏家,才是拴在我妈脖子上的那根铁链。
提起我妈,姥爷红了眼眶。
他这一辈子杀伐果断,只有我妈一个女儿,那是真正的掌上明珠,却被我爸这么一个处心积虑的畜生给摔碎了。
「罢了,罢了……」
姥爷坐在我身边:「毁都毁了,只是你做得不太干净,后面我会接手,既然做了就要做绝,不要给其丝毫能再翻身的机会。」
我垂眸:
「是,我受教了。」
姥爷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发顶,就在我以为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说:
「这些年,你也过得很辛苦吧?」
我有点茫然。
辛苦吗?
我感觉不出来。
很小的时候,每天睁开眼睛,我爸都会将我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里,只留一架投影仪,上面轮番播放着一切会让小孩子害怕的东西——恐怖片、血腥暴力的犯罪片等等。
因为他想让我变成一个真正的精神病。
不过时间没持续太久,管家就被送到了我身边,他也就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
只是偶尔,他会不留余力地刺激我。
让我在无意中知道我妈住在哪家疗养院,让我明白她受过怎样的苦。
我的整颗心都被复仇填满。
现在想来,的确可以称得上一句辛苦。
只是我从来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以至于现在被问出来,眼泪一滴滴落在手掌心,我才恍然:不是的。
我将自己视为母亲苦难的源泉,总想着,如果不是我的到来,她或许不用忍耐那么久,我是有罪的。
所以我不敢辛苦。
宽厚的怀抱将我接纳,姥爷一下下拍在我的后背。
这位站在金字塔尖上的老人,用行动向我表达了悔恨。
「早知道……我不会瞻前顾后,以至于把你放在他身边那么多年。」
我擦了把眼泪:
「是我自愿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
11.
夏家彻底湮灭是在三个月之内的事。
姥爷将我和我妈都接到了身边。
不知是怎么回事,夏家毁了后,我妈妈当真好了些许。
至少不再吵闹着寻死了。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在变好,只除了……
「姥爷,我真的不需要相亲。」
我捏着一沓俊男照片,无奈极了。
「不相亲你打算跟谁结婚?」
我姥爷看我一眼,狐疑道:
「你不会还惦记着沈家那小子吧?沈家被你摆一道,不可能同意你俩的。」
我扶额:
「他算个什么东西。」
「那就好,」姥爷喝了口茶,「正好这两天给无名也相看了不少,到时候你们一起办吧。」
咔——
照片的尖锐棱角刺进我的手掌心。
「姥爷,无名是我的管家。」
姥爷又看我一眼:
「然后呢?」
「他能不能结婚,跟谁结婚,只有我说了算。」
姥爷似乎被我这话惊着了,半晌,憋出来一句:
「他到底不是下人啊。」
「无名是我收养来的,聪慧稳重,当是我的养子。」
话音落下,管家从外面走进来。
他换掉了那身我夸赞过的燕尾服,换上了古板无趣的西装,站到我的身侧说道:
「无名不愿成家,只想一直陪着小小姐。」
姥爷看看他,又看看我,忽然开窍了。
「是这么回事啊……」
他颇有深意地眯了眯眼:
「那行吧,只要你俩开心就行。」
说着,小老头美滋滋又喝了两口茶,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我站在他身后看得一清二楚,他和死对头炫耀说:
【我孙女和养子凑一对了,羡慕死你吧。】
我:……
管家倒是上了心。
跟在我的身后忽然问:
「我和小小姐,是一对吗?」
我看他一眼:
「你觉得呢?」
管家笑得温柔,眼眸却藏着波涛汹涌。
他语气虔诚,亦如每一次那样起誓:
「只要您想。」
只要我想,他可以是我的任何。
12.番外:告别
最后一次见到我爸,是在圣诞节前。
这段日子,我听见不少闲言碎语,都说他现在过得很是落魄。
夏家倒台了,他之前用了不少腌臜手段,那些人没少给他苦头吃。
原先养在外面的情人们也将他拒之门外,就连仅剩的女儿夏恩橙也不愿意赡养他。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他又被起诉了。
源于很多年的一场纠纷,或许是我姥爷出手了,最终他被判了刑。
开庭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因为想看仔细点说给我妈听,也好让她高兴高兴,所以我特意坐在第一排。
他戴着手铐被带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说不上是什么感情。
我也没兴趣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都不必再将自己囚困于过往。
我自由了。
至于他……
到了监狱,会有人教他做人的。
13.番外:被摔碎的珍珠
我叫尹珍珠。
这个名字有点俗气,但却是我父亲对我最美好的祝愿。
他希望我能一辈子做他手心的珍珠,过完璀璨的一生。
可我让他失望了。
大概因我被保护得实在太好,从未见识过人心丑恶。
当夏方远一次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后,我动心了。
他和我认识的那些男人很不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他似乎从不害怕野心被我窥探。
就好像,他明晃晃地告诉我,他对我的爱中一部分来源于我的家世。
现在想想,我那时简直蠢笨如猪,竟觉得他坦诚。
当然,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父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觉得他是另有所图。
我替他辩驳说,世间人均有所图,只不过他摆到明面上罢了。
可父亲还是不同意。
我提出要和他私奔,他却像看傻子似的看我。
要是那时候我能读懂他眼里的意思就好了。
我们没有私奔,反而生米煮成熟饭,我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下父亲不愿意也得愿意。
婚后,我带着父亲给予的支持和他一同创业。
蓝图初成的时候,他变了。
他说,尹珍珠你连饭都不会做,娶你有什么用?
他说,尹珍珠收起你的大小姐性子吧,除了我,谁还能受得了你?
他说,尹珍珠我当然爱你,可总要应酬,总要有私人空间吧?
在他一声声质问里,我也变了。
我学做饭学不会,温柔贤淑也装不懂,反而歇斯底里学了个十成十。
我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疑心他在外面有了女人,整天食不下咽,我们就这样互相伤害、折磨,那时我的眼里只有夏方远,连自己的女儿都看不见。
再后来,我好像疯了。
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连心爱的男人都留不住,我还能留住什么呢?
我每天都很想死。
有时候看见女儿小小一团,我觉得好像还能再坚持一下。
可当我发现夏方远又和哪个女人开了房,我就又坚持不了了。
在反反复复的自我厌弃中,夏方远先一步将我送进了疗养院。
后来我真的疯了。
我想尽一切办法寻死,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过往是什么,每天透过病房方方正正的小窗户看向外面。
只要我死了,我就自由了。
但偶尔……
我会想起我的女儿,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可那也只是一瞬罢了。
我控制不了我的心。
从来如此。
(全文完)
备案号:YXX13weG8m0iwmeA4lSB4p2
编辑于 2023-01-06 15:43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白月光影后征服娱乐圈
赞同 173
目录
14 评论
满级女主虐渣日常
红红奶提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