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惯会伤人心
公主她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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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成功了吗?」
他眸光突然间有些许黯淡,声音更沉了几分:「还没有……」
我的手微微托起下颚,后退了几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不至于吧,怎么说你这品相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怎么还会有姑娘不喜欢呢?属实没眼光!」
我转而为他打抱不平,他身上那股冷厉气息这才散去,周身气息渐渐变得温和,反而低声呢喃道:「那等来日,还请公主帮我问问,为何她这样没眼光?」
「是世家千金?」
他摇了摇头:「不是。」
「江湖侠女?」
「也不是。」
我思忖了半天:「难道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子?」
他又再次摇了摇头,眼神越发难测。
「难不成是天上的仙女儿?」我眉头轻皱,低声嘀咕着。
这话竟逗得沈殊觉笑了,只听他低声道:「她那样的性子,又如何能当得了仙女,当仙女只会让她觉得憋屈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管她是谁,莫灰心,总有办法的。」
「公主为何突然对我的事情这样上心?」他缓缓垂眸,看了我一眼,又将头侧了过来,视线聚集在我的手上。
「就当我偶然的良心发现吧,驸马……配合得很好,但不该因我的一己之私耽误了你,自然得为你寻一个退路。」
他低声一笑,摇头轻笑,满是一副看透我心思的神情:「良心发现是假,怕我撂挑子才是真吧,我若是走了,公主这戏还得找别人搭台子吧?」
我讪讪一笑:「不是这样的,驸马多想了。」
他不置可否,缓缓拿起那画轴,将其妥善收起,生怕我看到,他对我实在太不放心了吧!
向来默默无闻的六皇子,出现在了九梅园,总让我觉得不太对劲。不亲自去探一探,总是不安心的。
次日,我入了九梅园,绕过众人,径直往后堂而去。
派人调查了方知六皇子出现在这儿,确实不是一朝一夕了。得顾老指点许多年,却毫无长进,庸碌依旧,这也是怪事。最怪的莫过于他出现在这儿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人注意到。
朽木难雕?
真是这样吗?
我看到他往顾老的院子去了,独自一人。
我匆忙跟上,却在拐角之处,被人猛然拉住,快速闪身。竟是封月闲。
「那日瞧着便觉得像是你,果真没看错。」
他来回审视,似乎是在揣测我出现在这儿的目的。
可是我望着六皇子消失的背影只能干着急。
可是封月闲还是死活拽着我的衣袖不放手。
我甩开了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扫了他一眼:「封世子,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你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瓜田李下,自当避嫌才是。」
听了我的话,他的脸上尽是茫然,似乎又在找寻着什么,最后竟然冷笑一声:「有人说公主变了,起初我还不信,现下看来的确是不一样了。」
「公主这又唱得是哪一出?」
「与你有何干系?」
我丝毫不留情面地回呛着。
他笑得玩味,似乎是在审视着我:「本以为公主婚后成熟稳重了不少,没想到还是这副样子。」
该不会以为我在故技重施,专门为了他而来吧?
往自己脸上贴金可还行?
今天实在没功夫同他纠缠:「我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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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若是不讲清楚,我便将你出现在九梅园的消息散播出去。」
他说得胸有成竹的,还真以为我怕他吗?
「你若是觉得咱俩闲话还不够多,你就尽管去!」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
刚迈出两步,只听他在我身后清冷出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哎,不知我是不是该叹一句,入戏太深的可怜人。
及笄之后,父皇说要给我找个如意郎君。我需要一个挡箭牌,而封月闲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一边向天下人宣扬着对他的喜爱,一边成为他最厌恶的人。
父皇不会为我随意指婚,他说过要为我挑选我喜欢的人做驸马。
我告诉他我的意中人是封月闲,可是封月闲的身份也注定了父皇不可能指婚,封月闲他自己又讨厌我,就更不可能主动请旨赐婚。
我的婚事,父皇便不会再随意插手。
我乐得扮演一个爱而不得、苦苦纠缠的纨绔公主,京中的其他世家子弟更是对我敬而远之。
时至今日,他还以为那是我对他痴心一片吗?
明明是聪明人,何以对这件事却如此看不透?
无功而返,我正在烦躁。
曲风却从外面传回消息:「公主,今日外面有消息说您近日频繁出没在九梅园……」
「什么?」
我频频去九梅园,肯定惹人疑窦。
「他们都说,您频繁出入九梅园,是为了见封世子……」
「去查一查,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
若单单是我形迹暴露,那很有可能是封月闲搞得鬼,可是他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牵扯进来的。
这个流言走向,倒像是……不想让我再去九梅园。
我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趁这个时机,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温玉卿如今正在九梅园,正是我见他的大好时机。
我趁着夜色,潜入了顾家为他安排的客舍。
刚入了院子,便发现他坐在院中,旁边燃着淡淡的香,尚有一壶清茶。
「温大人安好。」
我若无其事地同他问好,缓慢地走到了他的跟前,他坐在轮椅上,一袭薄衫,更显清瘦。
他微微抬眸,极其冷淡:「九梅园非公主久留之地,玩够了便早些回吧。」
温玉卿,果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我是专程来找大人的。」他是聪明人,我也懒得兜圈子糊弄了,反正会被识破,还不如直言不讳。
「我也是专门在这等公主的。」
看来,他早就知道我会借机来找他。
如今,已经有流言传出,今晚之后,我大概不会出现在此地了。
走之前,必须得来见他一面,日后可就没有这样的大好时机了。
「公主不必开口了,我不会再插手那些事。」他声音冷淡,面色也是一如既往地冷。
我这还没开口,他就将我的话堵死了。
「温大人,这便是打定主意不帮了?」
面对我的问题,他神色未改,显然心意坚定。
元琼当年的祸事,终究成了他的梦魇。他一天走不出来,便一天不会帮我。
这是我之前就想到了的结果,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坚定,不可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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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在朝中的布局之大,别人看不透,便以为我也看不透吗?我这废人帮与不帮,结果并无不同,她没做到的事情,公主来日或许真的可以做到,但是,臣绝不会插手分毫。」
他的声音清冷而沙哑,透着看淡生死名利的淡漠。
他的态度,我已经明了。
罢了,那便不强求。
「温司业那天在山上守了一整晚吗?」
其实,我早都知道了,每逢元琼忌辰,我离开之后,他便会上山,在元琼的坟前枯坐整晚,数年来,无一例外。
他并未回答,可是那沙哑的声音和咳嗽早已表明了一切。
我缓缓出声:「她曾对我说起过你,惊才风逸,卓尔不群……」
只有说起元琼,他才会收起周身的冷厉,展现片缕的温情与柔和。
他轻叹了一声,缓缓抬眸,眼中似有无限追忆:「元琼也曾对我说起你,她说你极其聪慧,来日必有可为。」
他的身体越发的不好了,咳嗽不停。
我迈步离开的时候,他终是再次开口:「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帮你,但我也不会阻挠,今日只当没有见过你。」
他终究是态度有所松动。
「多谢。」
温玉卿的态度,在我意料之中。
元琼的事带给他的悲痛太大,也不知这一生他是否能走出来。
我接下来已经不适合出现在九梅园,但是这儿仍旧有我未曾揭开的秘密,只能派人慢慢查了。
我去了一趟暗香客栈,周清晏还未歇下,还在埋头苦读。
「周兄,以后我大概不会常来九梅园了,这个东西你拿着,若是遇到难处了,可去汀兰小筑找李管事,他自会相助于你。」
我将一枚小坠子递给他,他满脸疑惑:「沈兄,你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轻笑一声:「待科举放榜,你我有缘自会再见。」
「好。」
他眼中有太多疑惑,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是聪明人,也是可塑之才。
宋徽青出自七公主府,人尽皆知,许多事情他不能去做。
而周清晏寒门士子、白衣清流的身份恰恰是我需要的,顾老隐退,其余子弟亦是沉于著书立说,这朝中需要新一代的文臣轴心。
文人墨客、迁客骚人,一张嘴,一只笔,却不可小觑。
以前他们的言论是我的阻力,日后也会是我的助力,端看怎么用了。
我相信,与周清晏再次相见的时间,不会太久。
回府之后,我便将那假文书和书生衣物,烧了个干净。
因着流言四起,近日我也不再出府,一直安安分分待在府内。
午后的阳光投射了进来,我坐在窗边,拿着那尘封多年的信件,眉头紧皱,心中总有一个谜团,困扰了我多年。
元琼当日被围困,为何身边暗卫还要冒死来送这样一封信。
我如今走的路,便是她乐见其成的吗?
她的死,有太多谜团。
她死后留下的一切,似乎有着更大的谜团。
我将那信封再次装入木匣中,而后落锁,束之高阁。
元琼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她的死,父皇又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人人都说父皇是愧疚的、是后悔的,所以每年昭仁皇后的忌辰都大肆操办,隆重程度远甚元琼在时,甚至于偏爱与元琼有三分相似的我。
真的……便是如此吗?
皇家的情,从来不流于表面。
这般举世无双的偏爱,同样是将其推到了风口浪尖,真的是幸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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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出神,直到东篱说驸马来了。
「坐吧。」
沈殊觉倒也不客气,便缓缓落座了。
「公主近日怎么不出府了?」
「自然是事情办完了,我就安心在府内陪驸马呀。」
我说得极其真挚,毫无愧色。
「是吗?」
每当他用慢悠悠地语气说出这俩字的时候,总觉得有哪儿哪儿不对劲,感觉凉飕飕的。
我急忙唤着东篱:「给驸马上茶呀,愣着干什么?小厨房刚做的那几样新糕点,也都呈上来让驸马尝一尝……」
沈殊觉还是一脸笑意地看着我,可是这笑有点……不对劲。
东篱的动作倒是很快。
我瞧着摆放着满桌子的糕点,看了看沈殊觉:「驸马,要不要尝一尝?」
「公主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
心虚吗?那是不存在的。
「没有,驸马想多了,单纯让你尝一尝。」
说完,我便拿起了一块红豆糕,递了过去。
他微微愣住,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反而很疑惑的望着我。
「尝一口嘛,我试过了,还不错。」
他略微愕然,但还是瞧见了我的殷切目光,在我的注视之下,他这才张开了嘴,轻轻咬了一口。
他吃东西极其斯文,有着世家公子的良好教养,细嚼慢摇,举止文雅,直到将糕点吃完,他饮了一口茶水。
我以为就算蒙混过关了,谁想到他又再次开了口:「近日茶楼酒肆很是热闹,公主不嫌府中憋闷吗?不如我陪公主出去走走。」
才不要出府……
「这就不必了吧,府里也挺好的……我与驸马共度二人时光不好吗?何必去那些嘈杂之地呢?」
「公主真是这样想的?」他再次反问道。
「真的。」
「公主去九梅园之前,说得大义凛然,皆是正事,难不成这正事就是封月闲?」
他果然还是听到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外面流言纷纷,不听到也是很难。
作为元京的风云人物,真的很是头疼。不告知沈殊觉真相,他便是总觉得我对封月闲用情颇深,旧爱难忘吧。
「驸马,这些人成天捕风捉影,最喜欢添油加醋、说长道短了,你怎么能信他们的话呢?」我义正词严地指责着那些人。
「难道信公主?」
「这话说得,委实伤情分。虽然我日常放纵不羁,信口而言,但也不至于毫无信誉度吧?」
沈殊觉故作生气,戳了戳我的额头:「本就所剩无几的信誉,眼下更是岌岌可危了,公主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说实话?」
哎,我端起碟子,将那红豆糕再喂了他一块。
「我确实在九梅园跟封月闲说了几句话,但真的只是打了个招呼,也不知道是谁添油加醋,传播一些子虚乌有的消息,使得谣言四起,我也很是烦恼,九梅园眼下是不能再去了。」
沈殊觉吃了糕点后,并没有其他神色,反问道:「那你怎么就确信这不是封月闲散播的消息?」
「封月闲恨不得我距离他十万八千里,若是和我扯上一点点关系,他只怕难受得整晚睡不着,哪儿还会主动传播谣言呢……」
我低声说着,沈殊觉转而轻哼了一声:「公主对他倒是够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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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也是为之努力奋斗过呀,很难不了解。」我挑了挑眉,满眼促狭。
努力做戏,也是很辛苦的。
本宫没心没肺惯了,偏生得做出一副痴心模样,能熬下来几年,属实不易。
沈殊觉作势要走,我直接一把拦下,将他按在椅子上乖乖坐好:「驸马放心,过几日我一定出去澄清谣言,必不会让你颜面无光的,来,再吃一块红豆糕……」
沈殊觉这次竟然没有同我说笑玩闹,上次我闭口不谈封月闲,竟让他对封月闲的印象降低到了谷底,只要一说起封月闲,他便没了什么好脸色,眼下更是神色莫辨,但还是接下了那一块红豆糕,继而握住我的手:「有负于公主的人,都会得到惩罚的……」
他的语气,竟是那般的冰冷,这样决绝霸气的口吻,属实不像是平日里的他,观其神色,全然不像是说笑,这等决然冷冽的神色,真的和往日的他,判若两人,倒让我一时间愣然,或许,我只了解了沈殊觉的温润和煦的一面,其他的,竟全然不知。
「公主不想知道散播消息之人吗?」
「驸马知道?」我欣喜而问。
他拉起我的手,在我的掌心缓缓写下一个字,手指微动间酥酥痒痒的。
「怎么会是他?」
我确实震惊了,我怀疑过很多人,却未曾想过他。
「查一些旧事的时候,偶然发觉的。」
我轻笑一声:「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还真是让人意外……」
「陶陶可是在查大公主之死的真相?」他又再次开口。
我投向他的目光,满含审视,浅笑开口,也满是试探,「驸马想说什么?」
诚如他所言,我是在查元琼之死背后的真相,我从来不相信她是因谋逆反叛而死于乱箭之下,元琼那样至仁至孝之人,怎会谋反!
「许多事只盯着结果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的,唯有找出那些盘根错节的因由,公主想看到的真相才能一目了然。」
沈殊觉这话,让我一愣。
「你是说,让我从获利者那儿入手?」我抬眸看向了他。
他轻笑道:「这不失为一个切入点,公主可以一试。」
元琼一死,谁获益最大,一目了然。
季贵妃成了皇后,三皇子成了太子,整个季家更成了后族,本就鼎盛的家族更是蒸蒸日上。
朝中也隐约有风言风语,言及元琼之死,暗指皇后一族才是幕后凶手。
这么多年了,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我终究是要亲手揪出来。
「元琼当日之祸,起因乃在巫蛊诅咒,若是要查,还得从此处入手。」我的目光看向了那个木匣。
当年的事情,绝对藏着更大的秘密。
沈殊觉低声道:「依照大公主当年之势,巫蛊之祸,根本不足以动摇她的根基,可是最后竟然酿成惨剧,中间的事才是公主要查的重点。」
他说得这些,我也想到了。
「你说的对,可是偏偏巫蛊事发之时,姐姐远在合阳行宫,她没有立刻反击的机会。这个时机,怎么看都像是刻意挑好的,而她当年去合阳行宫,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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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戛然而止,心中猛然一惊,从她离开元京,前往合阳的时候,那个局可能已经开始了。
踏出元京的时候,整个局便开始运作了。
那些人从没有想着让她活着回来。
巫蛊之祸不过是先发制人的一个引子。
我看了一眼沈殊觉,心中此刻已然有了想法。
「公主若是想明白了,就去查吧。」
我总觉得在元琼这件事上,沈殊觉知道的,远比我想得多。
待沈殊觉离开之后,我才唤了曲泽进来。
「大公主当日前往合阳,是为了解决灾民暴乱之事吧?」
曲泽点了点头:「当年合阳蝗灾,百姓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可是朝廷分明极为重视,即刻派人赈灾,并且派遣军队押送,粮食未曾送达的时候不见暴乱,却偏偏……在赈灾粮送到之后,反而滋生了灾民暴乱?」
「本宫记得,随行赈灾押送粮食的将领,出身于将门詹家,所率部署,也都是詹家军,这是大沁精锐军队之一,何以一场灾民暴乱便能纠缠数月之久?竟然闹得不可收拾,需要元琼亲自去处理?」
我的手轻叩桌案,令人疑惑之处,太多了……
「公主是觉得那一场灾民暴乱有问题?」曲泽低声反问着。
「只怕不仅是灾民暴乱有问题,那将门詹家也尽是问题!」我的语气不自觉地了三分。
「公主是想让属下去查那一场灾民暴乱的经过?」
「不,我要亲自去一趟合阳。」
我的手微微攥紧。
曲泽微露震惊之色。
「在此之前,还得探一探詹家的虚实。」我眼眸微沉。
曲泽闻言,轻声出口,「属下这就去办。」
「公主,过几日便是詹家老夫人寿辰,詹家子弟都在近日回京,公主要等的人,今日会出现在茶楼。」
曲泽在我身后压低了声音。
可是我还没瞧见其他人,却再次在茶楼碰到了封月闲。
听说嘉柔还和他大闹了一场。
本来众人只是说我再次痴缠他,现下流言竟然演变成我与封月闲私会,继而惹怒了嘉柔。
我本以为他肯定会阴阳怪气讽刺我几句,或者是避之不及。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他先开了口:「青州事发,太子禁足,皆是你的手笔吧?」
他的反应也不算很迟钝。
在他面前,也没必要再继续做戏了。他能问,便是查到了证据。
「是。」
「多年来辛苦布局,是为了故人吧,当真是姐妹情深……」
他的话语不是试探,而是笃定。
故人,是指元琼吗?
看来我去报国寺的事情,他已经知晓了。
不仅我在查他,他背后也没少查我。
我盯着他,低头嗤笑,再抬眸时,不赞同地说道:「封世子以为世间有这么无私的人吗?「
他深邃的眸子再次投来探究神色。
「姐妹情深是真,辛苦布局也是真,可是,人活着,终究是为自己活。」我的话语郑重而清冷,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明白的陈述。
封月闲是聪明人,从纨绔表象暴露出来之后,他应该猜到了一些东西。
他猜透了我的动机,却猜错了我的目的。
他以为我是为了元琼,以为我想为她复仇,为她讨回公道。
诚然,这些事我也会做,但绝不是我布局的最终目的。
幼时在宫中,我受过太多的欺凌,若不登高而望,便只能任人践踏。
我在元琼的身上看见过权势的力量。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我,曾因无权无势而卑贱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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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圣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我的语气平静,因为我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并不想打着为元琼复仇的名头去美化自己的一切行为,从而让自己显得师出有名,我会为她报仇,为她查明当年真相,可这些只是因为她当年护我教我的情分,我并不想借着她的名头来掩饰我夺权的野心。
我走上这条路,终究是为了自己。
封月闲眸子中满是震惊,这是他第一次这样鲜明的表露情绪,低声道:「竟是我,低估了公主……」
「你想说的是……低估了我的野心吧?」
有野心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无权无势,想做的事情永远是一纸空谈。
我想要登高而望、不受欺凌,我想查清真相、惩治奸人,我想要护佑亲人……桩桩件件,皆要以权势为倚仗。
「在我面前装了这么多年,为何不装了?」他的眼眸微沉。
「装累了。」既然都说开了,便也不必再拐弯磨角、费心解释了。
「纨绔荒唐是假,爱慕钟情是假,痴缠多年是假……还有什么是真的?」他的情绪陡然有些激动,眼神中尽是怒火,俨然是被欺骗之后的愤怒。
「这些年看着我疾言厉色,捉弄你、轻视你,对你冷嘲热讽,视你如瘟神,处处避之不及,你暗地里应该觉得很可笑吧?」他自嘲一笑,神色晦暗。
我立在原地,面不改色:「如你所说,都是假的。」
他的手微微握紧,冷冷一笑:「真是好手段,这么多年,我竟被你玩弄于掌中而不自知!」
「世子可以轻松了,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缠着你。」
「是因为你不再需要我了吧,如今,有沈殊觉了。」他的话里尽是敌意与嘲弄。
「这不是世子一直期望的吗?」
他沉默不语,我转身离去。
只听身后茶杯怦然落地,应声而落。
「你以为沈殊觉是什么简单人物吗?将他放在身边,你会后悔的。」
我并未回头,纵使沈殊觉不简单,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他过问。
出了茶楼雅间,便瞧见一个背影匆匆离去,显然也是刚刚从雅间出来,也只比我早上一步。
今日,我来茶楼,便是为他而来。
可惜封月闲的搅局,让我白跑了一趟。
「前往合阳赈灾的,是云麾将军詹瑾方吧。」
「是。」
我微微垂眸:「盯紧了他。」
刚回了府邸,曲风便在我的耳边低语。
晚间,夜色正浓,白日里有云,晚间也没见到几颗星星,显得格外暗沉。
曲风压低了声音:「公主大晚上的守在这儿,这是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最近晚上常有耗子不安分吗?」
曲风低声嘀咕道:「我说的不是耗子,是驸……」
他的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似乎明白了我意有所指。
「别出声!」
过了许久,我才瞧见那疾驰如风的身影从房梁上落下,身形极快,若是夜色再暗些,便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动静。
直到他走到台阶上,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我双手轻拍,登时火光乍起。
「驸马,是这正门不够宽吗?竟然逼得你走到房梁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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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觉取下了黑色面巾,虽有惊诧,但不见慌乱,反而温声问道:「这么晚了,公主怎么还没就寝?」
「听说,府内有只老鼠,近来很不安分,常在夜里出没,行踪不定,我怕他惊扰了驸马,所以就在这儿守着,没想到,逮了个正着。」
我意有所指,沈殊觉缓缓朝我走了过来,调笑道:「都怪府里的猫不争气,竟然还要公主亲力亲为。」
我说他是耗子,他竟然说我是猫。
「耗子能钻洞,看来伤确实好的差不多了。」
他低声笑道:「那得感谢猫的督促。」
被抓包之后,他竟然没有片刻的尴尬,反而这样从容,这样的定力,一般人委实学不来。
我挥了挥手,曲风他们都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沈殊觉拉住我的手:「手竟然冻得这样凉……」
他的语气竟然还有些不满,若不是为了等到他,我何至于大半夜守在这儿。
「罪魁祸首是谁呢?」我没好气地问道,就差翻一个白眼给他了。
沈殊觉自觉理亏,轻声安抚道:「是我,都怪我,公主若不是担心我,又何至于守到大半夜呢?让公主如此费心挂念,是我的罪过!」
他可真会避重就轻、混淆视听。
我守在这儿,是担心挂念他吗?我这是守株待兔,打算问责他!
三两句话,竟给我整得没脾气了。
「外面天凉,公主就算有话,进去再说也不迟。」
说完,就拉着我朝着室内走去。
我还没发表意见呢,就被他强硬的拽了进来。
他到屏风后换衣裳,我自顾自坐下,过了半晌,他才出来。
「公主想问什么,尽可以直接开口。」
他此番,倒是难得的爽快直接。
「你最近夜里频繁出去,干什么去了?」
我眼睛逼视着他,摆出了一个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才肯罢休的架势。
他竟然噗嗤一笑,实在有损清冷公子的风姿仪态。
「公主这语气,像极了盘问夫君为何夜不归宿的正头娘子,不过,我是不会去花天酒地的,这一点公主还请放心。」沈殊觉轻笑出声,然后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那说不准。」我随口接话道。
「公主不信?」他竟然一脸正色的问着。
「不怎么信。」我微微侧眸,避开他的眼神。
「事实胜于雄辩,公主来日会信的。」他丝毫不恼,反而浅笑依旧。
他敛了方才的调侃神态,开始说正事了:「我最近在查一些旧事……」
「可是凰懿将军的事?」我的手摸着杯身,手也变得暖和了。
他点了点头。
「查到了什么?」我低声问道。
「季家与詹家暗中交往甚密。」
我的手缓缓从茶杯上移开,手心却出了细密的汗。
他查到的这一点,也是我一直猜测的,却尚未得到证实。
「你怎么会查到詹家?」
他沉声道:「昔日我母亲得德宗皇帝赏识,钦封将军,掌管飞鸾卫,可是女子掌军权,自然不为那些军权世家所容,将门詹家便是与我母亲最不对付的。」
凰懿将军之死,有诸多谜团。
沈殊觉为人子,追查真相,也在情理之中。
「詹家这十余年来,日渐鼎盛,也是因为背靠后族和东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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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许多事,便豁然明朗了。
我的许多猜测逐渐得到了证实。
沈殊觉低声道:「季家和詹家的勾结,或许能为公主解开许多谜团。」
「确实如此,我先前不解,为何巫蛊之祸的时机是那样的巧妙,顺势引起了滔天大祸,而今,一切明了。」
沈殊觉静静的听着,并没有想要插话的意思,只是投来的目光,很是专注。
「元琼离京前往合阳,乃是因为灾民暴乱,可是当初朝廷明明有赈灾,何以便发生暴乱了呢?
只因,这本就是一场局!」
我的手紧紧攥着衣袖,因太过用力,那袖子已经褶皱不堪。
可能元琼并未想到,从她离京之时,那就是一条不归路。
沈殊觉伸手将我紧攥衣袖的手缓缓拨开,我的神情才陡然放松。
「灾民暴乱本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为的是引她前去合阳,继而宫中失守,巫蛊之祸事发……」
而负责赈灾、押送粮食的詹家人,想制造一场所谓的「灾民暴乱」太过容易了,他有成千上万种方式可以激怒那些处于饥饿中的灾民,然后趁势将事情闹大。
沈殊觉低声道:「公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去合阳行宫,那里一定会有其他证据。」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愠怒。
「合阳行宫因元琼公主之事,已经荒废多年,一旦公主提及,不仅惹朝中侧目,只怕陛下也会多疑,公主要以何种名目去呢?」
方才想通了那些事,情绪有些波动,现下已经平复了。
我缓缓起身,轻笑开口:「而今云州乃我封地,上贡的赋税有问题,我该不该去看看?」
合阳地处云州,若真的去了云州,还怕绕不到合阳去吗?
沈殊觉读懂了我的言外之意,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声东击西。」
如今,詹家子弟尽数回来,希望我去一趟云州,回来能送他们一份大礼。
夜深了,我才从沈殊觉的院子出来,而后回了主院。
「宫里下了帖子,三日后是万灯节,皇后要举办宫宴。」
我拿起了手中的帖子,递给了沈殊觉。
他大概扫了一眼,淡淡道:「一大清早便送来了,看来皇后坐不住了。」
「是啊,皇后这是在提醒众人,中宫东宫,固若金汤,稳如泰山,云州之行,只能等宫宴之后了。」
太子被禁足,自顾不暇,而今朝中众人各怀鬼胎。
皇后也是怕太子出来后早已人心四散,便急不可耐的宣示着。
「皇后想要大肆操办,只怕不简单,好好准备一下吧。」
沈殊觉眉间难得出现了些许凝重。
皇后此举,分明是在示威。
太子虽然禁足,但她仍然是中宫皇后,她的身后尚有季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驸马相护,我有什么好怕的?」我眉目微敛,浅笑而言。
「公主不担心我旧伤未愈,护不住你吗?」沈殊觉反问着我。
「那就本宫护你,本宫身边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安心便是。」
他的手抚过那烫金的帖子,轻笑道:「得公主此言,我自然安心。」
入宫前,我特意让曲泽、青玉等人随侍。
进宫后,下了马车,我朝着他伸出了手。
迎着他迟疑的目光,我直接牵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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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谣言太盛,如此,谣言不攻自破,驸马可要好好配合了,要不然大概会有人说你我貌合神离、同床异梦,还说我贪恋旧爱、痴心不悔,我可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了。」
他牵住了我的手,又朝我靠近了几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倒是颇为自觉地走在我的身边。
淑妃看见我俩,顿时就黑了脸。
自从九皇妹和亲远嫁,她每每瞧见我,便愈发的没有好脸色。
在她看来,若非我不按套路出牌,提前抢了沈殊觉,那和亲的事儿自然也就落不到九皇妹头上,她自然还可以有女儿承欢膝下,和乐一堂。
皇家想来没有什么长幼有序,有的只是尊卑贵贱。
封月闲与嘉柔的婚事,也不过是皇后和启安王府的交易。
「诸位娘娘来得可真早。」
我向来没有给她们行礼的习惯,以前尚且有后妃争闹,可是被父皇训斥之后,也都安分了。
我若循规蹈矩,如何对得起纨绔之名呢?
可是淑妃却就此挑起了刺儿:「七公主真是好大的架子,见到了长辈,便是如此作派吗?也不知那么多礼数,都是学到哪儿去了。」
我的手拂过腰间玉佩,眼眸微沉,盈盈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向来如此,淑妃娘娘才知道吗?正是因为我不知礼数,父皇才把我留在身边,免得丢了大沁脸面,不像娘娘您把九皇妹教养的知书达理、温婉贤良,和亲月灵国,这才不至于失了大沁风范,您实在是后宫娘娘们的典范。」
「哼,如今风言风语都传到宫里了,你还有脸招摇过市?如此不知廉耻,实在将你父皇的颜面都丢尽了,你年少荒唐,痴缠封世子也就罢了,而今他已娶,你已嫁,怎么还能恬不知耻地去纠缠他?」淑妃尖酸刻薄的神情让她显得丑陋极了。
「我与驸马恩爱之言也曾传遍坊间,娘娘怎么就不信呢?还是说,娘娘见不得我好呀?父皇都未曾说我给他丢脸,你怎么就越俎代庖了呢?」
「七公主成婚后倒是越发牙尖嘴利了,看来驸马平时没少受气。」淑妃面色不善。
沈殊觉握住了我的手,同我对视一眼。
而后他开口道:「我们夫妻相处之道,实在不劳淑妃娘娘牵挂,陶陶待我好坏与否,也不劳娘娘评判了,至于陶陶痴缠封世子,皆是谣言,上次陌城归来,我受伤未愈,陶陶一直在府中为我调理身体,根本无暇出府。」
「无风不起浪……更何况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七公主身上,一点都不奇怪,驸马何必为她费心遮掩?」淑妃言之凿凿,恨不得借此好好教训我。
「淑妃娘娘近来好像又憔悴了不少,前些日子瞧见那刚入宫的婕妤、美人们,真的是嫩得能掐出水来,淑妃关注别人的时候,也别忘了自己,纵使父皇不能常去看你,你也不可自暴自弃呀,女人嘛,终极是要自己活得开心。」我满是关切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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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4-12 13: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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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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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不能
长安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