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徐时渝暧昧纠缠的第八年,他介绍我,还是会淡淡说:「我妹妹。」
直到几天前,他跟一个认识不到八天的女孩,闪婚了。
并且大方晒出结婚证。
对方亲密评论:「爱与不爱,跟时间无关。」
1
徐时渝出差前一天,我们在他的卧室里厮混了一整晚。
「……你都不会累吗?」
我死死咬着嘴唇,痴迷又祈求地看着这个我爱了八年的男人,希望他能快点结束。
或者,轻一点。
「明天要出差。」
徐时渝亲了亲我汗津津的额头,笑了笑,「先预支未来一个月的。」
我要抗议,他突然堵住我的唇,「我爸妈回来了。」
「乖,别发出声音。」
可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我忽然有些委屈,
「你很不希望被他们知道……我们的事吗?」
徐时渝淡淡「嗯」了一声,继续亲我。
「不好解释。」
「……」
被雷声吵醒的时候,徐时渝已经离开了。
房间的空调开得很低,我却感觉浑身滚烫。
第二天一早,我给徐时渝发消息,一张温度计 39℃的截图。
他没回。
等退烧药外卖的空隙,我开始刷微博。
然后,就刷到了共同好友转发的一条微博。
是徐时渝的官宣——
「认识你时间不长,却想和你共度余生。」
并且大方晒出了结婚证。
领证时间就是今天。
女方是一个漂亮温柔的陌生女孩。
我呆呆盯着那张小小的证件照,心钝钝地痛。
跟徐时渝暧昧纠缠的八年,我们做尽了情侣间该做的事。
但他每次跟人介绍我,还是会淡淡地说,「我妹妹。」
可他竟然闪婚了,跟一个认识不到八天的女孩子。
对方亲密评论:「爱与不爱,跟时间无关。」
2
徐时渝的微博地址定位在同城,所以,他根本没出差。
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稳手机。
不知道自己到底发了多少句质问的语音。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
徐时渝一条也没回,一个也没接。
外面大雨磅礴,我冒着暴雨,疯狂地找了他整整三个小时。
最后终于在他常去的一家酒吧找到了他。
包厢里很热闹。
被围在中心的徐时渝,正在和一个女生喝交杯酒。
隔着重重人海,我看见女生小声喊他:「时渝」。
旁边的人疯狂起哄:「都领证了,怎么还叫名字?」
女生羞羞答答喊了一句老公。
「嗯。」徐时渝低低笑了笑,俯身吻了过去。
周围起哄声,掌声四起。
他们站在人群中间,光明正大地,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我茫茫然地看着这一幕,难受到快要窒息。
几乎忘了我是来做什么的。
3
我妈和徐时渝的妈妈是闺密,高二那年,爸妈出国做生意,把我寄养在徐时渝家。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暗恋他。
高中毕业,我复读一年,终于跟他考上同一所大学。
鼓起勇气去表白,却偷听到他跟他室友说:
「陈羡啊,那是我妹,我还没禽兽到喜欢自己妹妹。」
后来我主动疏远了他。
直到前不久,有次回家晚了,到楼下时,一个疯男人挥刀朝我冲过来。
徐时渝替我挡了一刀,重伤在医院躺了整整两个月。
我才知道,这段时间他经常来等我。
出院那晚,我问他,「要我怎么感谢你?」
徐时渝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吻了过来。
那晚开始,我们在一起了。
同居的第一天,体验算不上太好,我没忍住疼,一口咬在了他手臂上。
「你有跟别人这样过吗?」
「接吻,上床……」
「别的女生有这样咬过你吗?」
「没有,只有你。」
「嗯,女朋友。」
徐时渝温柔宠溺的语气,仿佛情人呢喃。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官宣,他瞒着我闪婚了。
4
我推开门的时候,有人转头喊了声,「陈羡?!」
是徐时渝的大学室友。
徐时渝也看了过来。
他似乎愣了一下,盯着狼狈不堪的我,「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徐时渝,我只想要一个解释。」
徐时渝神情淡然,「你想要什么解释?」
我不自觉攥紧了手指。
我想问。
为什么骗我去出差。
为什么明明已经有了我,还要跟别人闪婚。
可话到了嘴边,周围人好奇,打量,甚至鄙夷的目光,所有的话都被怯意和难堪糊在了喉咙里——
他还没有公开过我们的关系。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成了第三者。
僵持的瞬间,那个女生走过来,无比自然地挽着徐时渝的手。
打量我的目光带着微妙的探究,「老公,这位是?」
「邻居家的妹妹。」
徐时渝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羡羡,这是你嫂子。」
有人吹着口哨起哄:「原来是妹妹啊,快叫声嫂子,让江瑶给你发个大红包。」
江瑶的脸立刻就红了,看我的眼神,带了几分微妙的得意和隐隐的期待。
那一刻,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我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徐时渝,你会跟你妹妹牵手,亲吻,甚至上床?」
我摘下一直戴在手上的一枚小小的戒指,放进江瑶手心:
「嫂子,那我就祝你和哥哥,新婚快乐。」
那枚戒指,是大学毕业那年,徐妈妈送我的毕业礼物。
当时她一直想撮合我和徐时渝,打趣道:「时渝,你什么时候给羡羡买戒指呀?」
转身离去的瞬间,我听到徐时渝追了过来,急切地喊了声:「陈羡!」
5
我没理会,拦了一辆车坐了进去。
徐时渝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就跑来闹?」
「羡羡,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
他都背着我把证领了,还能理直气壮地责备我?
我直接把徐时渝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
强撑着回到家,关上门,发现客厅好像有人在走动。
心里咯噔一声,刚想报警,收到了我妈的信息——
「你沈阿姨的儿子刚回国,暂时没地方住,你不是说搬去时渝家了吗,妈就让他去咱们家先住着,今天应该到了。」
……
我攥住手机,没来得及回我妈消息,滚烫的脑袋突然一阵眩晕。
失去意识那一刻,好像看到了一张陌生又漂亮的脸。
醒来时,一个男人正在帮我换额头上的热毛巾。
四目相对,我们都有点尴尬。
「你就是沈阿姨的儿子,瑞尔?」
沈阿姨就是我妈在国外的闺蜜,也是中国人,不过她老公是德国人。
男人放下毛巾,朝我笑笑,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我还有一个中国名字,跟我妈姓,沈川珩。」
跟沈川珩聊了一会儿,我惊讶地发现,他比我还要小上两岁。
「找到房子之前,就拜托姐姐这些天好好照顾我了。」
沈川珩开玩笑。
这几天,沈川珩虽说是借住在我家,但他好像很忙,每天早出晚归,我们也就是早晚打个招呼的关系。
自从拉黑了徐时渝,他并没有来过分纠缠。
我在共同好友点赞的微博里,看到了徐时渝和江瑶去马尔代夫冲浪的照片。
有一瞬的恍惚。
两年前大学毕业,我拿到了一家很好的 offer,徐时渝说要送我一件礼物。
那时我一脸期待地指着杂志上的图片说,「我们一起去马尔代夫冲浪吧。」
徐时渝愣了一下,很温柔地拒绝了,「羡羡,我怕水。」
后来我才知道,他小时候亲眼看见朋友溺毙在河里,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张照片里,他和江瑶在水上冲浪。
江瑶笑得很灿烂,徐时渝从背后抱住她,很是恩爱。
原来,怕水也分人。
6
尽管决定不再去找徐时渝,但有些重要证件还放在他家。
发消息给他没回应后,我只好挑了个时间打车过去拿。
到了之后,连续输了三次门锁,密码都显示是错误的。
我才恍然,徐时渝把密码改了。
当然,我的指纹锁也被删掉了。
门咔擦一声打开。
「陈羡?」
徐时渝看到我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屋子里闹哄哄的,应该是在聚会。
「哟,这不是时渝那个妹妹嘛!」
「睡过的那能叫妹妹?应该叫~情~妹妹~」
「怎么,上次打了时渝一巴掌,现在后悔了,上门来道歉啊?」
「简单,给哥吹几瓶,哥就替时渝原谅你。」
几人笑成一团,看我的眼神轻佻又散漫。
「谁啊。」捧着一瓣蛋糕的江瑶走过来。
发现是我,她慢慢收住了笑。
「我来拿——」
话说到一半,江瑶直接把蛋糕砸在了我脸上。
眼前一黑,眼睛瞬间被粘稠的奶油糊住了视线。
「你怎么还有脸过来?」
「时渝都告诉我了,他把你当亲妹妹看待,是你一直缠着他。」
「连自己哥哥都勾引,你就那么缺男人?」
众人一片窃窃私语。
我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抓起地上残余的蛋糕,朝江瑶的脸上砸了过去。
「还你的。」
江瑶尖叫一声,「你有病啊。」
我笑了笑,正好和徐时渝对上视线。
「徐时渝,是我先勾引你的吗?」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的脸。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自己脖子处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斑。
哦,我从小就对奶油过敏。
刚搬到徐时渝家过的第一个生日,他妈妈给我做了一个很漂亮的奶油蛋糕。
当时我心里满是寄人篱下的局促讨好,怕他妈妈失望,尽量不碰奶油,一口一口吃下了蛋糕。
是徐时渝第一个发现了我的秘密。
晚上,他给我送来了药。
「我已经告诉我妈,下次给你做蛋糕别放奶油了。」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不要总是一个人憋着。」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可他的眼神却比月还要温柔包容,将我那颗惴惴惶恐的心团团包裹了起来。
这些年,明明是他一步步向我靠近,对我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到头来真正陷进去的却只有我自己。
「就知道你会不承认。」
江瑶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来得及反应,她一股脑将一堆皱巴巴的纸再次砸在了我身上。
「这些证据够了吗?」
「你一个女孩子,死缠烂打真的很掉价。」
我僵硬地站着。
这些是我复读的时候,给徐时渝写的信。
洋洋洒洒,全被丢在了地上。
围观的人蠢蠢欲动,有几个好奇的已经捡起来看。
「徐时渝,我给你亲手织了围巾哦……」
「听说你现在是学生会会长,你是不是很忙啊……」
当时徐时渝大概真的很忙,一直没有给我回信,直到我给他写了最后一封信。
「你的大学真的好难考啊,为什么我就不能聪明一点点,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啊。」
「我不能跟你上同一所大学了。对不起,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徐时渝,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
字字卑微,却字字真诚。
徐时渝只回了一句话:「陈羡,我会帮你。」
他确实做到了。
那时候,他抛下学生会的事,带我去游乐园放松,帮我补课,给我讲错题分析。
后来我考上的时候,他还特意赶回来为我庆祝。
现在,徐时渝把这些事情都告诉给江瑶,仅仅为了跟她证明,是我一个人在死缠烂打。
明明已经决定放下,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江瑶嘲讽的话响在耳边,字字戳心:
「时渝告诉我,你那时候真的挺烦的。」
奇特人也跟着起哄。
「这不就是女舔狗嘛。」
「现在人家都有老婆了,还来犯贱。啧。」
我深吸口气,平静地说,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从来没有主动勾引他。」
「他在我谈恋爱期间,跟江瑶闪婚了。」
「我这次过来,是来拿证件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拿完证件,转头看着沉默的徐时渝,
「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因为你不配。」
7
回到家,我蜷缩在沙发上抹眼泪。
「还好吗?」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纸巾。
隔着朦胧的水雾,我看见沈川珩安静地盯着我。
「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吗。」他突然问。
沈川珩说的小忙,是救一只流浪猫。
小猫孱弱的躯体蜷缩在车底,因为受了惊吓,不肯出来。
小区经常有流浪猫,解决这种事我是轻车熟路,所以很快就把它从车底哄了出来。
「陈羡,你好厉害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别开了脸。
路上,我跟沈川珩分享了很多以前遇到流浪猫的趣事。
好像短暂忘记了很多烦心事。
期间,有一个陌生号码一直给我打电话。
我大概猜到是谁,没有接。
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
洗完澡,沈川珩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心情好一点了吗?」
我突然反应过来,失笑:「其实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帮忙吧。」
沈川珩倒是大方承认,「我回来就是想拿逗猫棒的,没想到撞见你在哭。」
见我不说话,沈川珩沉默片刻,
「这世间的爱情太多的不真诚,权衡利弊,玩弄暧昧,这些人总有一天会有报应。」
「可付出真心的一方没有错,全心全意没有错,永远不要怀疑对爱真诚的自己。」
「一切都会过去的。」
眼眶处微微泛酸,情绪上涌。
「……你还……挺会安慰人。」
沈川珩低声笑,「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我花心思安慰的。」
我没太听清,「啊?」
「没什么。」他转身,朝我挥挥手,「我去睡觉了。」
「等等。」我叫住他。
飞快跑去卧室拿出医药箱,把他按回沙发上,「先上药。」
刚才小猫出来的时候,应激反应,在沈川珩后脖颈划破了一道口子。
「你刚才看到了?」
沈川珩以为我没注意到,刚才还一直想掩饰。
「下巴抬高一点。」
我微微俯身,拿着棉签小心翼翼替他上药。
沈川珩很听话地仰起头。
他只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湿漉漉地滴着水。
衣襟半开,露出锁骨和小半边紧实的胸膛。
灯影覆在他眼睛上,变得黑亮,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要不你还是把头转回去吧。」
沈川珩就笑了一下,「好。」
他作势要转,结果连带着我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在沙发上,整个人往他怀里倒去。
他刚好侧过头,我的唇……就这样贴在了他脸上。
我们都愣住了。
门锁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徐时渝就站在门口,脸色难看,盯着我们。
「你们在干什么!」
8
他快步走过来,攥住我的手腕,把我从沙发上拽了下来。
「陈羡,你就这么恨我?不惜跟别的男人上床来报复我?」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哥哥?还是,别人的老公?」
「你可别来恶心我了。」
沈川珩也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还不快滚?」
徐时渝看上去怒极,额头青筋突起,好半天才哑声说,
「羡羡,我是来给你送过敏药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
「过敏?」沈川珩挑眉。
「小问题。」我耸耸肩,没多做解释。
因为只是沾了一下奶油,所以我脖子上的红痕很快就消退了。
徐时渝盯着我们互动,语气更冷了几分,
「那些信,不是我给江瑶的,是她自己偷偷翻出来的。」
「和江瑶结婚,是形势所迫。我爸公司的资金链突然出现问题,江瑶是投资商的女儿,他们出资的唯一条件,就是让我娶江瑶。」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等公司恢复过来,我会和她离婚。」
「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
他顿了顿,又说:
「女生要懂得自尊自爱,你为了跟我赌气,随便找个陌生男人——」
我直接拉起沈川珩的手,「他不是陌生男人,是我男朋友。」
沈川珩似乎僵了一瞬,但他很上道,立马回握住我的手,
「我们在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
徐时渝脸色惨白了几分,上前两步朝我伸出手,
「男朋友?我们才几天没见?」
「别闹了,跟我走。」
语气里是陌生的慌乱,和对脱轨的不安。
「你还是去陪你的新婚妻子吧。」
「我陈羡,不做第三者。」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离开前不忘留下一句警告:
「陈羡,你会后悔的。」
……
徐时渝离开后,我再次对沈川珩的热心帮忙表达了感谢。
并且承诺,以后的晚饭都由我来做。
「以后?」沈川珩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了笑。
我这才后知后觉出有什么不对,脸微微有些发烫,
「我的意思是,你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都由我来做晚饭。」
沈川珩也不说话,就看着我笑。
我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快要睡觉的时候,徐时渝又换号给我发来短信:
「这些天,我和江瑶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你是膈应这个,那我告诉你,羡羡,我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我只回了他一句,「我有男朋友,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徐时渝那边正在输入中很久,才发了一句话,
「陈羡,你喜欢了我八年,不能爱上别的男人。」
我直接把他这个号也拉黑了。
而且,徐时渝很快就被打脸了——
江瑶的朋友圈晒出了一张孕检单。
配的文案是:
「他不准我告诉某人,可我实在是想跟某人分享,那就只好朋友圈仅某人可见啦。」
算算时间,竟然比他们领证那天还要早。
也就是说,他在跟我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和江瑶上床了。
胃里一阵翻滚,对徐时渝的最后一丝感情,也在这一刻瞬间消失殆尽。
……
可是徐时渝却不想放过我,甚至,他想用一种极其卑劣难堪的方式毁了我。
这天我一来公司,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同事们突然对我指指点点,目光里让我有种看好戏的鄙视。
「她就是视频里的女主角啊,身材确实带感。」
「平时真是看不出来啊,在床上那么……」
大脑轰的一声。
我飞快打开电脑。
原本冷清的工作群,现在热闹非凡。
有人上传了一段活色生香的亲密视频。
男人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女方却是清晰可见——
我的脸。
我僵在原地,陷入一种无法言喻的困境里。
徐时渝也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羡羡,到公司了?」
我握着手机,声音在发颤,「是你?」
徐时渝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拍的。」
徐时渝语气温和,好像在怀念,
「那晚你喝醉了,很主动,也很可爱。让我忍不住想把那一幕留下来。」
胸腔那股涩意愈演愈烈,我咬牙切齿地吼道,
「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法犯罪,我会报警,徐时渝,我不会放过你的。」
徐时渝却不信,「羡羡,你真的很爱那个沈川珩吗?」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如果他看到这个视频,还会愿意和你在一起吗?」
……
耻辱感几乎要将我淹没。
电话报完警,又跟领导请了假,我顶着众人的目光赶回了家。
沈川珩在客厅。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盯着怀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见我回来,他才慢慢抬头,跟我对上视线。
9
「沈川——」
珩字压在喉咙里,像是千斤坠,让我无法呼吸。
耳朵嗡嗡响,我睁大被泪水泡湿的眼睛看着他。
沈川珩跟我对视。
客厅的钟声滴滴答答,我僵硬地杵在原地。
宛如即将凌迟的死刑犯,又像是被风浪拍上岸濒死的鱼。
然后我就看到,沈川珩大步走了过来。
用力地、狠狠地抱住了我。
「没事的。」
「真的没事的……」
「不要怕。」
「这不是你的错。」
他抱得很紧很紧,却护住了我不安惶恐的心。
……
沈川珩陪我去了警局。
做笔录的时候,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不管怎么样,答应我,不要像……像……做傻事。」
嗓音微颤,眸色沉重,眼底含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
像谁?
我有些疑惑,看了他许久,却体贴地什么也没问。
每个人心中都有秘密,看来沈川珩也不例外。
警察打电话告诉我,没有抓到犯罪嫌疑人,徐时渝不知所踪,让我注意安全。
我在家里待了两天,第三天还是去上班了。
同事看我的目光依然很微妙,我挺直腰杆从他们身边经过打水,正常开会发言,上班下班。
装作什么都不在意。
可是。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沈川珩说不是我的错,可那天他们的戏谑犹言在耳。
一张张讥笑鄙视的面孔。
一幕幕不堪的画面在我脑海循环播放。
一只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扼住我的喉咙。
一张张嘴反复提醒我,都是我的错。
直到我在客厅削苹果,手腕突然被沈川珩攥住,他漆黑的瞳仁翻涌着震惊和悲伤,
「陈羡,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自己。」
我想解释,低头一看,手里根本没有苹果。
手腕处的伤口正往外渗血,鲜红的血珠蜿蜒在过分白皙的皮肤上,刺眼骇人。
我愣住了。
大脑有一瞬的迷惘。
许久,我才恍然,呆呆地抬头,「沈川珩,我好像生病了。」
沈川珩抿紧唇瓣,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病了我陪你治。」
10
我确诊了抑郁症。
医生说需要家人的陪伴。
沈川珩给我爸妈打了电话,没说出前因后果,但委婉地告知了他们医生的话。
电话里,我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肃穆冷沉,
「她妈好不容易怀孕,现在哪能长途跋涉?」
「她都多大的人了,一个小病,还用她妈陪着?」
「她就不能为她妈想一想?」
「陈羡呢,让她接电话。」
沈川珩直接把电话挂了。
其实我并不意外。
「他们当年出国做生意,就因为一个酒肉朋友懂点风水,喝多了说把我带在身边会影响财运,就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国内。
「八年来除了按时往徐时渝家里打钱,偶尔过节给我打个电话,从来没回来看过我。
「现在自然也不会为了我回来。」
我的语气云淡风轻。
但是沈川珩好像很难过。
我看到他拿着一本跟心理有关的全英书籍在翻阅,长而翘的睫毛半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感觉很悲伤。
这些天,他一直为我的事情忙里忙外,现在又因为我父母的冷漠替我鸣不平。
种种迹象,似乎都昭示着他对我的不一般。
沉默了一会儿,我突然问他,「你要不要跟我讲讲她的故事?」
沈川珩愣了一下,「你怎么——」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这么好吧。我们才认识多久。」
「千万别说对我一见钟情。」
我笑了笑,「活了这么多年,我最美好的品质就是不自恋。」
沈川珩定定看着我,「你真的很敏锐,很聪明。」
心中的猜测落实,不知为何,我胸口却有些堵。
很久,他才慢慢开口,「她是我的一个追求者。」
「哦?那你喜欢她吗?」
「她也是中国人。父母离婚,都不想要她,就把她送出了国。」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
连身世背景都那么像啊。
「我们在同一所大学,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喜欢上了我,每天给我做甜品,看我打篮球。」
「那天她在学校庆典上给我弹钢琴表白,而我被室友起哄说上去送花,屏幕上突然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沈川珩戛然而止。
我瞳孔微缩,声音都在发抖,「是那种——」
「……嗯。」
「是她前男友干的。看不得她喜欢上别人,想要毁了她。」
我闭了闭眼,拳头握紧了又松开,「这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畜牲啊。」
「后来,她给我发短信,问我是不是嫌弃她了。」
沈川珩懊恼又痛苦地低下头,「那天我手机坏了,没收到她的消息。」
「等我看到那条短信,她已经自杀了。」
……
我沉默地看着沈川珩,等他情绪平稳后,带他到了一个地方——
一片很漂亮的湖,碧绿色的水,比我看过的任何一片湖泊都要澄澈透净。
水波嶙峋荡漾着,仿佛能抚平一切伤口。
「这片湖是我小时候无意识发现的,好像就是我爸妈出国那天吧。」
「我对着湖面大喊,把自己的委屈和愤懑都发泄了出来,感觉心情好多了。」
「从那以后,遇到难过的事,我都会来这里大喊。」
之前,我只带徐时渝来过。
「像这样——」
我双手放在嘴边,给他做示范,
「爸妈你们不爱我,我一点也不 care!」
「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徐时渝你去死吧!」
「我的病一定会很快治好的!」
我偏头看向沈川珩,发现他一直静静看着我。
「你来吧。」我装模作样地捂住耳朵,「这是你第一次,我就不听内容了。」
耳边响起一声低笑。
但他没有大喊,声音仍是低低的,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对不起。」
「对不起,如果我喜欢你,如果我能早点接受你,是不是你就不会绝望了。」
回去的路上,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慢吞吞地问出了口,「你不喜欢她?」
沈川珩嗯了一声。
我顿时感觉大脑有点混沌,「那你对我……是跟那个女生相同遭遇的愧疚和补偿,还是……」
沈川珩只是静静看着我,然后叹息般摸了摸我的头发。
「其实你可以自恋一点的。」
「啊?」
沈川珩轻笑了下,
「我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
这些天,我一直很积极地配合治疗。
连医生都说我的状态越来越好。
出院那天,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出门买菜,听到邻居说话。
「听说她是被录了那种视频,还被放到几千人的大公司工作群里面,受了刺激才得病的嘞。」
「几千人?那这个视频肯定被到处传播了噻。」
「说不定还被人拿去卖钱了,五毛一次,我老公以前就买过。」
「她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前男友。以后还有哪个男的会要她哦。」
「她身边不就有个男生,长的比明星还好看。」
「男人嘛,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啊。」
我的抑郁症又发作了,无端地开始恐慌,压抑,情绪低落,烦躁。
当我无意识将勺子试图戳进喉管的时候,当我再次控制不住脾气让沈川珩滚出去别管我的时候。
他直接捉住我的手,把我拎进浴室,用温水将我从头浇下,「现在清醒一点了吗?」
声音温和又无奈。
白色雾气氤氲,我们的衣服都湿透了。
沈川珩喉结滚了滚,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将手臂上袖口的几颗扣子解开。
我盯着他。
脑海一会是邻居说的话,一会是沈川珩温柔地喜欢我,像是被两条绳索牵住了手腕。
左右拉扯,紧绷,快到阀值。
然后,终于失控。
我一把捧起他的脸,吻了过去。
沈川珩错愕地看着我,黑亮的眼睛眸光涌动。
很快他就给出了反应。
叹息一声,大手扶住我的腰,温柔地回吻我。
在我伸手去解他衬衫纽扣的时候,他身体僵了一下。
霎时间,所有的情欲如潮水般褪去。
我彻底清醒过来,面凉如水。
「抱歉,我刚才……」
「你出去吧。」
沈川珩却沉声,「我不出去。」
「你误会了什么?」他追问。
「没有。」
「陈羡?」
「出去。」
沈川珩皱紧眉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刚才是因为我——」
他顿了顿,一层薄薄的红晕爬上耳廓,破罐子破摔般说道,
「我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刚才……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不想和你……」
这下,轮到我的脸发烫了。
11
我和沈川珩的关系更微妙了,就差捅破窗户纸那种。
这天,我见他一大早就开始在厨房忙活,又无意间发现他在网上订了一束玫瑰,似乎明白了什么。
去楼下倒垃圾的时候,我被人从背后用手帕捂住口鼻,晕了过去。
睁开眼看见是徐时渝,其实我并不惊讶。
他逃亡了那么些天,脸颊消瘦得不成样子,腿好像也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你和他已经在一起了?」他冷峻的脸淹没在昏暗中,神情难辨。
「还没,快了。」我语气很平静。
「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大概因为你伤害我的事做的太多了,见怪不怪了吧。」
「对不起,羡羡。」
我只觉得可笑,「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绑架我,继续伤害我?」
徐时渝沉默得更久了。
「羡羡,我没有想伤害你,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和你说说话。」
我直接笑出了声。
笑够了,一字一句语气冰冷,「可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我恨不得你马上去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徐时渝脸色刹白。
很久,他才开口,
「东躲西藏的这些天,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后悔不公开你,后悔跟江瑶闪婚,后悔传播我们的私密视频。」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像是鬼迷心窍了一样,我以为,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我没想过你会得抑郁症……」
「你一向都很开朗的,就算你爸妈那样对你,你也很少埋怨他们。你坚强,乐观,对身边的人真诚,对喜欢的人全心全意,你怎么会得抑郁症呢?」
「知道你自残,甚至有自杀的倾向,我的心就像是被无数轮胎碾过,该死的是我。你有什么错呢。」
徐时渝下颌线绷紧,悔恨痛苦的情绪在他眼底翻腾,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明明那么爱你,为什么做的却都是伤害你的事呢。」
我讽刺地勾起唇角,
「这八年,你对我忽冷忽热,忽远忽近,高兴了就把我当玩物逗弄一下,不高兴了就踢向一边,这也叫爱我吗?」
「不是的。」
徐时渝眼睛已经红了,「那时候我以为你是我爸的私生女。」
我觉得荒谬极了,无语地看着他。
「你被接过来的前一天晚上,我听到我爸跟他的情人打电话,说要想办法让他们的女儿名正言顺。」
「那时候你第二天就被送到了我家,我没办法不多想。」
「这些年,我一边忍不住欺负你,又不受控制地被你吸引,对你好。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你不是我爸的私生女。」
徐时渝苦笑了下,「和你在一起那天,我就暗暗发誓,以后要一辈子对你好。」
「可很快,我爸的公司就出问题了。」
他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江瑶怀孕是意外,那晚我爸给我灌了很多酒,把我和她丢在一个房间,我把她,当成了你。」
听着这些,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些想给他科普——
真正喝醉的人,是没有能力和性致的,如果有,只能说明他自己也享受偷欢的刺激。
「陈羡,下面这些话不单只是因为我的私心。
「我知道这些天沈川珩一直陪着你。都是男人,我太了解他们心里想什么了。
「我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不要轻易投入下一段恋情,现在他不介意,一年后呢,五年后,十年后呢,谁又能保证他不会翻旧账呢。」
我安静片刻,只是笑,「徐时渝,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
「羡——」
「说够了吗,可以放我走了吗?」
他愣了愣,强颜欢笑道,
「我知道你以后都不想再见到我了,我今天只是想亲自跟你道歉。」
「以后我进去了,应该就没机会了。」
「待会儿我会把你平安送回家,然后去警局自首。」
「哦,不用那么麻烦。」
我看了眼不远处漆黑的夜色,仿佛有光影浮动。
徐时渝眸底掠过一丝疑惑。
很快,警车鸣笛传来。
他瞳孔微缩,「你报警了……」
「从知道你潜逃的那一刻,我就在手机里安装了定位跟踪,一旦不对劲,就会自动报警。」
我面无表情,
「自首可是戴罪立功的好机会,你这种人就该牢底坐穿,我怎么能让你有一丝减轻刑罚的表现呢。」
徐时渝身体摇晃了一下,本就惨白的脸显现出异样的煞白,悲伤地看着我。
「羡羡,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永不。」
我转身离开,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小心」。
然后身体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就在那一刻,我听到了汽车的急刹车声和徐时渝痛苦的闷哼声。
反应过来,徐时渝已经躺在地上,口鼻流出的鲜血很快在地上汇聚成一滩。
他嘴唇颤了又颤,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又似乎想说其他什么。
可嘴像粘了胶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头无力地偏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陈羡!」
有人一把将我拥入怀里,熟悉清冽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迟缓地动了动手指,思绪万千。
过了会,我推开沈川珩,微微避开了他担忧探究的目光,「我没事。」
12
徐时渝成了植物人,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江瑶很快就向法院起诉了离婚。
法律规定,若是一方有生理缺陷,且难以治愈的,视为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法院可以判决离婚。
仿佛真的像沈川珩说的那样,辜负真心的人,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
而我和沈川珩,似乎陷入了某种僵局。
那天被警察救回来,他正式向我提出交往。
娇艳欲滴的玫瑰还淌着水,越发衬得他五官深邃而立体。
眼里毫无杂质的真诚,让人忍不住心动。
他跟我说,「让我以后照顾你。」
仿佛只要我答应,他会将自己的全世界都献给我。
但我轻轻摇摇头,拒绝了。
沈川珩没有问原因,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说早就预料到了。
「是因为徐时渝跟你说了什么吗?」
「是,也不是。」我把那束玫瑰花插进了花瓶,头脑从未有过的清明,「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陈羡,我会等你。」
……
过了两个月,我妈打电话过来,哭得很伤心,说孩子没保住。
「医生说,我以后再也不可能怀孕了。」
「羡羡,我和你爸都知道,我们亏待了你,可你已经长大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还能怎么弥补。
本来想着这个孩子生出来,好好补偿他,这次一定要尽到做一个母亲的责任。」
「可……唉。」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说了句让她注意身体,然后把电话挂了。
多可笑啊。
渴望爱的人就在这里,他们却要对另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进行补偿。
但是很奇怪,我现在连心痛难过的情绪都没有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的生活没多大改变。
流言蜚语,窃窃私语仍然如影随形,只是因为时间的流逝,少了些。
我还是决定换份工作。
写辞职报告的时候,我笑着问沈川珩,
「我当时选择不辞职,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在意,这样是不是看起来向命运妥协了。」
沈川珩却神情认真,
「这不是妥协,只是想歇一歇。每个人都有跟生活约法三章,歇一会的权利。」
「陈羡,比起一直勇往直前,我更希望你能永远开心,轻松,自由。」
辞职那天,是沈川珩陪我去的。
我们碰到了江瑶。
她穿着记者的工作服,带着一堆媒体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我们公司,将我团团围住。
几个话筒架在了我嘴边,
「你好,有人匿名爆料你的事迹,我们想对你做一个专项采访。」
「请问你遭遇了被前男友在公司群公开私密视频,是怎么说服自己走出来,还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留在公司呢?」
我看向江瑶,她微微勾起唇角,眼里都是挑衅和不甘心。
看来,那个爆料人就是她了。
「你 TM 是哪个地方的媒体?这种行为严重侵犯了我们的权利,请你们出去。」
我第一次见温和纯良的沈川珩爆粗口,清俊的脸上染上了愤怒堆满的红晕。
周围的同事纷纷停下了脚步,熟悉的探究,好奇,戏谑,还有几道从未因为时间消失的鄙夷目光再次潮水般朝我涌来。
但这次,我不会再害怕了。
「让我来说吧。」我轻轻扯了扯沈川珩的袖子,眼神坚定,「相信我。」
沈川珩直直地看着我,然后说了声好。
我看着满脸通红仿佛能挖出猛料的媒体,笑着对话筒说了句,
「你们这些没有底线,爱刨根究底挖掘别人隐私的无良媒体,跟我那个恶意泄露私密视频的前男友一样。」
「都是垃圾。」
众人神色一变。
有个记者不同意,言辞犀利,「你不善良,不代表别人也不善良。」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他们愿意把自己遭遇过的痛苦经历分享出来,给其他人敲响警钟,避免以后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照你这么说,那这些人,就要一竿子被打死吗?」
我冷笑,「你自己也说,前提是愿意……我同意了吗?」
「你们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来我公司,几乎是赶鸭子上架似的逼迫我接受采访。这就是你们说的愿意?」
「我只想说一件事,请给那些现在还没做好准备说出来,或者永远不想做好准备的人,一个保持沉默的权利。」
那个记者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半晌,像是采取怀柔政策似的找补道,「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抵触,发生这样的事不是你的错。」
「人总要向前看啊。」
「你那么漂亮,我相信将来你一定会找到比你前男友好千倍万倍的好男人。他并不在意你曾经遭遇过的不堪,会心疼你爱你,抚平你所有的伤口。」
她一边说着,眼睛一边向沈川珩使眼色,仿佛他就是她说的好男人。
我沉默了片刻,
「所有人都说,这不是我的错。应该向前看。」
「我自己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爱上一个渣男不是我的错,为喜欢的人全心全意付出,不是我的错,被拍亲密视频不是我的错。」
「可无论我告诉自己多少遍,我还是不断自责,自卑,甚至自我厌恶,把自己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我得抑郁症了。」
同事一片哗然。
八卦过后,他们只知道我请了病假,并不关心,也不在乎我得的是什么病。
「她后来正常来上班我还以为她心态好呢,果然一旦发生这种事……」
「唉,以前那么开朗自信的一个人。」
我平静地接受他们同情的目光,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祈求爱,父母的爱,我前男友的爱。」
「靠爱活着的人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无休止地妥协和付出,舍弃了自尊和自我,换来的不过是主人偶尔的逗弄。这种喜爱太浅薄,他的爱只有三分,你却看成了十分,然后用一百分回应。」
「得抑郁症后,我自卑、讨好的情绪被放大,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情绪失控,大把大把掉头发,我害怕周围人鄙夷瞧不起,害怕在乎的人口是心非,实则嫌弃自己。」
「可我现在突然想明白了。」
「爱别人之前,先好好爱自己。」
「为什么要把伤害自己的权利交给别人?凡事留有三分余地,情深不寿,我有害怕的权利。」
「我害怕鄙夷的目光,我可以辞职。我害怕以后他会变,那就不在一起。」
「一个人生活也很好。」
「我想告诉所有的人一件事。当你为了一个人通宵达旦辗转难眠的时候,停下来,看看自己,审视自己,到底有没有被爱。」
「如果没有,或者不够有,那就不要再熬夜了,睡个好觉,第二天开始,好好爱自己。」
说完,周围一片沉默。
落针可闻。
我看向沈川珩。
他定定地回望过来,英挺的五官仿佛一张浓墨重彩的水墨画,眼睛却是一如既往的干净纯粹。
那是包容一切的眼神。
仿佛在说,日子还很长,有的是时间。
我又看向一直不说话的江瑶,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查出到底是谁匿名爆料,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她动了动唇,神情复杂,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至于那些仍在暗处鄙夷我的人。」
我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
不管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严肃大厦,还是跌跌撞撞飞行的雏鸟,此刻都被阳光温柔地笼罩了起来,金灿灿的,一片明亮。
「那就随便你们鄙夷吧。」
「我会永远开心,轻松,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