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女
替身情人的反击:去你的白月光!
1
当柳明玉的贴身丫鬟过来找我的时候,我知道我的计划可以开展了。
在半个月前尚书府赏花大会开始之前,我设计让柳明玉马车前的马儿发狂,带着她颠了两条街才停下来。她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妆容已经乱了,一缕缕碎发凌乱飘在空中。
这个时候再回去补好妆容去赏花大会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她在那里大声辱骂着车夫,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我假装路过,毛遂自荐,替她补好了妆,与她之前相比容貌更加艳丽。
我叫黎音,京城里各个青楼里的姑娘平日里喜爱唤我妆娘,她们这些卖笑的需要依仗着我的化妆术博得男人的欢心,花红柳绿的地方男人都爱去,面对漂亮女人不会存在太强的戒备心,两杯酒下肚,什么都往外说。
知道柳明玉要去赏花大会的消息,是青楼里的阮娘告诉我的。尚书夫人明着是赏花,其实是为了做一回月老,给年轻男女牵线。到时候不只有大户人家的千金,那些世家子弟青年才俊也都会过去。
彼时我正在给她描眉,只见她嗤笑一声道:「那个柳家的小少爷,没钱又爱玩,抠抠搜搜连一两银子都不愿打赏,上次送我的那个铜簪子,我这里的打扫丫鬟都看不上。」
她说的是柳明书,柳明玉的弟弟。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打扮这么漂亮伺候他?」我面无表情问道,我的脂粉都是用昂贵的药材制成的,请我化一次妆并不便宜,平日里只有达官贵人过来的时候她们才会慷慨解囊。
「能因为什么?还不是指望着借着他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他说那个谭少卿一定会在赏花宴上对她姐姐一见钟情,荣华富贵少不了。我是觉得谭少卿看不上这种小门小户,可保不齐人家眼瞎呢?再说芝麻官的儿子也是个小少爷,傍上了兴许以后我能遇到更好的资源。」
她说的谭少卿,是大理寺少卿谭云逸,年轻有为,模样俊朗,是京中不少姑娘的意中人。他能不能看上柳明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柳明玉的那个好娘亲尚秋芸,可以用一些手段让自己的女儿得偿所愿。
柳明玉凭借着我的妆容在赏花大会上大放光彩,大约是尝到了甜头,她才派人找我,想要聘我做她的丫鬟,给我的月钱却是一个丫鬟的十倍。
我如愿成了柳明玉的丫鬟,这张原本跟母亲长得相似的脸只会以其貌不扬的「面具」出现在别人的视野里,除了我师傅,没人知道我的真正容貌,尚秋芸也不会认出来。
而跟在她身后与谭云逸幽会之时,我感受到了谭云逸身体里的悸动——是情蛊。这情蛊并没有养好,陷入了昏睡之中,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大概是尚秋芸安逸的日子过惯了,养蛊之术早已生疏。
不过没有关系,我可以帮她一把。
2
蛊虫被我催醒之后,谭云逸的情意绵绵不绝,他们两人从「爱慕」到举办婚礼,花了不过两个月时间。
柳明玉的婚礼很有排场,热热闹闹一直从白天到晚上。我借口出去透气,实则去寻找即将会醉醺醺过来洞房的新郎,谭府的后院丝毫没有新婚的样子,四周昏暗无比,连个灯笼都没有。
我伸着手摸索着前方的路,纵使现在有隐隐的月光,我依旧是看不见。这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疾病,夜不能视。
大约耽搁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我担心谭云逸已经去了新房,头顶忽然出现一个声音:「小心。」
我撞上了一个宽厚的胸膛,听到了耳熟的声音。谭云逸将我扶好,他身上的酒味儿弥漫开来,身体里的蛊虫也在躁动不安。
「这下人也实在是不懂事,新婚之夜,后院乌漆墨黑,若是少卿喝得头晕眼花,摔倒可怎么办?」我轻声道。
他扶着我的手顿了一下,道:「是我不喜光亮。」
话音刚落,我双手捧着他的脸踮脚吻住了他的嘴唇,将情蛊的解药喂给了他,顺带着喂了他催情药。
几乎是一瞬间,他掐住了我的脖子,让我喘不过气。
「你给我吃的什么?」他厉声问道。
我回忆着观察勾栏女子的撩拨手段,一只手似若无骨攀上了他的肩膀,用魅惑的语气道:「不过就是催情药罢了,少卿能否遂了我这个小丫头的心愿,让我后半辈子锦衣玉食?」
这下作的手段真是令人作呕,可我还要甘之如饴。因为当年柳明玉的母亲,也是这般姿态,霸占了我爹的宠爱,让我娘终日郁郁寡欢。
她怎么对待我娘亲的,我要一件一件如法炮制在她的女儿身上。
上等的催情药效果显而易见,饶是谭云逸常年习武,也抵不过片刻。他的呼吸已然急促起来,掐着我脖子的手也稍稍放松。
「大婚之夜,你这般做法,意欲何为?」他贴着我的脸,喘着粗气。
我的手滑进了他的衣领里面,感受着他火热的皮肤:「谁不想麻雀变凤凰呢?谭少卿家大业大,府上多我一个姨娘也不要紧吧?」
只听他冷笑一声,将我横抱起来踹开了一旁房间的门,然后把我抵在了门上。
「你最好祈祷这只是普通的催情药!我要是出了事,你别想好过!」
事毕之后,我张嘴咬在他的脖子上,听到他因为疼痛发出的抽气声,直到嘴里充斥着咸咸的血腥味儿才松了牙,学着猫儿舔舐他的伤口,低低地笑出了声。
「若是少卿洞房之时让新娘子看到了这个牙印,该如何?」
3
天边熹微之时,我才勉强睁开眼离开了这间屋子。
院子里,柳明玉的陪嫁丫头蔷薇到处乱窜,看到我之后直接拉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碎碎念道:「你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少卿就要醒过来了,你赶紧去给小姐补妆!」
我倏地停下了脚步,任由她怎么拉都不动。
「小姐和少卿……昨晚没发生什么?」我哑着声音问道,柳明玉是个娇气的,她看到谭云逸脖子上牙印的时候,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蔷薇就像看着一个傻子一般看着我:「你在想什么?洞房花烛夜该发生什么你不知道吗?」
给柳明玉补完了妆之后,谭云逸也穿好了衣服。我在一旁偷偷打量着他,在他的脖子上还有我遗留下来的牙印,而他站在柳明玉的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明媚的脸:「真漂亮,以后要听话,知道吗?」
柳明玉一双大眼睛黯淡无光,垂下了眼眸。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谭云逸率先出去,柳明玉摸着梳妆台上的胭脂盒狠狠砸在了面前的镜子上。蔷薇吓了一大跳,只有我勾了勾嘴角,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院子里,一个身穿华服的男人过来,指了指柳明玉身后的我,说要提亲。
谭云逸眼神瞬间暴怒,视线定格在男人身上,似乎随时都会掐死他一般。
周围的人很快全都散开,依照柳明玉的意思,我虽是她的陪嫁丫鬟,可我的终身大事还是由我自己做主,所以她打发了人离开,轻轻拽了谭云逸的衣袖也紧跟着走开,留给我和这个男人独处的时间。
「你的目的呢?」我抬眼看着这个男人,他是大卫的三皇子,秦朔寻。这么高的地位,何苦要我一个小丫头。
「昨天喜宴上瞧你顺眼,刚好这喜气还没有散,不如喜上加喜?况且谭府的妾跟三皇子的妾比起来,我显然是更好的选择。」他回道。
我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这么快知道我想做谭云逸的妾,说明这两个人联合起来别有所图。
「三殿下,我倒是觉得稀奇,您这是喜欢要别人玩过的女人吗?」我淡淡道,「还是您觉得,我当真是为了荣华富贵才铤而走险?」
他脸色阴沉下来:「别给脸不要脸!」
「有些事情表现得太明显了就没有趣了,」我回道,「谭云逸既然是你的人,让我猜猜,那谭云逸愿意接触柳明玉是你授意的吧?」
他身上的蛊虫本来是没有作用的,可之后却愿意再一次跟柳明玉接触。我当柳明玉真有过人之处让他另眼相看了呢。
聘礼全都被抬了回去,这件事就像是鸿毛拂过水面,不留痕迹。
当天夜里,秦朔寻和谭云逸把酒言欢,让我在跟前伺候。等到谭云逸醉倒之后被抬走,秦朔寻抓着我的手,眼眸含笑地看着我:「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的目的,让我帮你,作为回报,告诉我,那个人在哪?」
我抽出自己的手,把两只手都半握成拳伸出去,露出了手臂上的刀痕:「要不你用镣铐把我给铐起来,再把我关到地牢里面用尽折磨手段,或许我忍不住了,就会告诉殿下呢。」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了阴寒:「你觉得我不敢?」
「你敢。」我点点头,「那你猜一猜,我会不会说?」
4
他要找的人,是我的师傅,一个把世间蛊虫都玩弄在股掌之间的人。
娘当年跳崖把我死死护在怀里,给我留了一口气,她把我捡了回去,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所以她认得我。
彼时她已经是一个没有下半身的人,靠着两只手在地上攀爬,住的地方是黑漆漆的山洞,喝的是雨水,吃的是生肉野果。
师傅当年是南诏国的巫女,大卫攻打南诏派出了十万军队,对于南诏这个弹丸之地势在必得,只可惜,当年巫女操纵着数以万计的蛊虫,让十万战士瞬间失去战斗力,大败而归。
那个领军的将军,是秦朔寻的外祖父,自此之后,兵权上交,再无实权。秦朔寻找到了罪魁祸首去邀功,或可夺回兵权,与如今的太子争一争万人之上的位置。
我不愿牵扯进去,只想我的计划顺利进行,接下来就是该让柳明玉失去她的容貌了。
蛊虫发挥作用的时候,柳明玉把一屋子的东西全都给摔了,她找了好几个大夫偷偷摸摸过来诊治自己的脸,都是无效而归。这事惊动到了尚秋芸之后,她急急忙忙过来探望自己的女儿,在看到她脸上红色印记的时候,忍不住就开始发抖。
「你别怕……娘能解,等娘回去之后给你研制解药。」她哆哆嗦嗦道,一时间周围所有的人她都忌惮起来,「你收拾收拾东西跟娘回去,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
「不行!」柳明玉遮住自己的脸大哭大闹道,「娘,大婚第二天我就回娘家,你让外人怎么看我?谭云逸、谭云逸昨天晚上喝完合卺酒就出去了,一直到半夜才过来,他脖子上还有吻痕!」
尚秋芸面如死灰:「怎、怎么会?」
柳明玉的话也让我颇为诧异,情蛊的作用就是让谭云逸无可自拔爱上柳明玉,可他却能在合卺酒之后踏出新房。或许我一开始就错了,尚秋芸养的蛊虫没问题,只是到了谭云逸的身体里,被他用法子故意压制了。
我依照柳明玉的意思替她遮盖好脸上的印记,之后辗转在书房找到了谭云逸,故意坐到了他的怀里道:「昨夜露水姻缘,少卿不准备给我个名分吗?」
他掐着我的下巴吻住了我,把我嘴里面的情蛊吞了下去:「乖乖听三皇子的话,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以后肯定会有好日子过的,这是何苦呢?」
苦?从我娘抱着我跳崖的那一刻,任何事我都不觉得苦了。
「蛊虫对你没有作用,你是谁?」我推开他,藏在衣服里的其他蛊虫感受到我的情绪,蓄势待发,而我握着淬了毒的匕首,相较于蛊虫,在面对他的时候匕首才能给我安全感。
「谁说没作用呢?」他嘴角含笑眼眸如冰,走过来掐着我的手腕,匕首应声落地,而后将我横抱起来放到了侧间的榻上,「我现在爱你爱得根本无法自拔难以抽身。」
柳明玉端着补汤过来的时候,我和谭云逸还在难舍难分,她在外面听到了动静,就那么一直站着,等到我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
「真是贱人!」她啐道,眼神在看向我身后之人的时候,带着些许的委屈。
身后衣衫不整的谭云逸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眼底讥诮:「和她玩玩,你要是看不过去,直接弄死就好。」
这话语可真是薄情,一夜夫妻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柳明玉把我关到了柴房,对我一阵拳打脚踢,掐着我的脖子像个泼妇似的尖叫:「我那么相信你,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你让你这样对我?贱人,真觉得自己爬上了云逸的床就能在我头上撒野了吗?」
我并不挣扎,感受着胸腔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夺走,嗤笑道:「你杀了我,就要顶着这张丑陋的脸过一辈子。」
她猛地一下放开了我:「是你做的?」方才的恼羞成怒瞬间变成了哀求,她抓了我的手,咬牙道,「治好我的脸,我可以让你坐上姨娘的位置,让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谁要她的施舍?可真是好笑。
「我跟你说我叫黎音,黎是我母亲的姓氏,那你知不知道,我原来的姓是什么?」
我站起身,一只蛊虫悄悄爬到了她的身上,这是一种肚子里藏着剧毒的虫子,三天之后,它就会因为饥饿啃食柳明玉的内脏,通过牙齿把毒素注入到柳明玉的血液里。
「我姓柳,本名柳明音,是当初尚秋芸用了下作手段逼到跳崖、你的嫡姐!」
我是想跟柳明玉尚秋芸慢慢玩来着,可是这个谭云逸超出了我的预料,我有预感,他这个人不简单,从头到尾都是他步步为营,三皇子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若不是秦朔寻不按常理出牌想要求娶我博我欢心,谭云逸可以把自己的身份隐瞒很久。
「你现在体内被我放了毒虫,不想死的话,就放我走!」
她下手是真的狠,我捂着自己的胸口,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都过来了,却还是被刚刚的殴打弄得喘不过气。
「别想耍花招。柳明玉,你好好问问你娘当年做了些什么,再让她替你好好看看你还能活多久。」
5
十年前大卫攻打南诏,蛊师一族让巫女济世救人。很多人以为只有巫女才会强大的蛊术,可是他们都错了,蛊师一族人人都会蛊术,巫女只是其中最有天赋的那一个。
师傅不费一兵一卒屏退大卫军队,南诏国国主流露出了贪婪,与蛊师一族的几位长老合起伙来逼着她为自己开疆拓土,她无奈之下只能逃离南诏,一直流落到了大卫京都才摆脱了追杀。
「我把她带上,是想她继承我的衣钵,结果她却觉得是我造成了她颠沛流离的苟活,她恨我。」
这是我师傅的原话,尚秋芸为了过上安稳日子,给师傅下了致命的毒药扔到了乱葬岗。可我师傅没死,她身体里的蛊虫吸收走了毒药,保了她一条性命,却不想在醒过来的时候遇到了一头饿虎,硬生生扯去了她下半个身子。
我闭上眼睛,利用虫子开始替自己疗伤,脑海里几年前的画面一幕幕上演。
她们师徒两个初次来到我家,是我娘捡回来的。师傅身上全都是刀伤,晕倒在难民区,我娘当时正在施粥,尚秋芸谎称她们来京城游玩,路上遇到了山匪才弄得这么狼狈。
收拾干净后的尚秋芸尚有几分姿色,年轻漂亮,青春活力,让柳成贤一见钟情。我当时才六岁,还不知道他眼神背后的意义,娘或许察觉到什么,给她们找了大夫看过之后,就塞了银子让她们走了。
她们走的那个晚上,柳成贤没有回家,第二天把尚秋芸单独带了回来。
直到我遇到了师傅才知道,柳成贤陪了尚秋芸一个晚上,他们在药里下了毒,两个人合伙把师傅装到泔水车上让人拉到了乱葬岗。
欺师灭祖信手拈来,我倒是看不出来我那个爹有哪一点值得她这样做的。
我回到了山洞里,师傅正在用新鲜的鱼肉喂养着蝎子,一张脸看不出容貌,上面只有枯槁的皮包裹着,嵌了一双眼睛一张嘴,而她的鼻子,在和恶虎搏斗的时候被石头活活刮掉了。
「你还是太年轻,不过没关系,跟在你身后的人在山外已经被我的蛊虫吃掉了。」她并未抬眼。
我笑了笑:「知道师傅有办法对付他们,并没有在意。」
「遇到麻烦了?」她问道。
「南诏国有细作混进来,会蛊术。」
我摊开一旁的笔墨和纸,将谭云逸的模样跃然纸上,师傅只看了一眼:「眉眼有几分熟悉。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告诉他我在这里,安心去复仇,几个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惧。」
6
京城里倒是都贴着我的画像,他们在找我,秦朔寻带着人把我团团围住的时候,谭云逸姗姗来迟,眼神里带着警告。
「无邪崖下离地面三丈的山洞,我师傅就在那里,你们可以过去找她了。」我道。
秦朔寻眼底闪烁着兴奋,摩拳擦掌就要带着人过去,谭云逸把他拦了下来,带着警惕道:「小心有诈。」
「你跟着我的人都死在山外了,现在过去还能看到他们的骨头,到时候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我看着谭云逸,笑得欢快,「再不去的话,师傅要是跑了,你们又白忙活一场。」
谭云逸握拳,他知道我说的话是真的,他也知道,想要把我师傅制服,没那么容易。
「我亲自去,三殿下,那里危险,你在这里看着她就行。」说罢,他不等秦朔寻说话,翻身上马离开。
我朝着秦朔寻耸耸肩:「三殿下,你太笨了,谭云逸知道利用柳家能找到我师傅,是因为他中了蛊,这世上只有蛊师才会发觉蛊虫的存在,他是南诏人,哦,还是南诏的少主。」
在我离开之前,师傅拿起画像仔细斟酌,认出了这个人。他是南诏国主的儿子,当年我师傅看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秦朔寻一瞬间气急败坏:「你休想骗我!」
「骗你做甚?」我反问道,摊开自己的手掌心,上面一个暗绿色扁长的虫子正在吸血。
「你知道水蛭吗?普通的水蛭只会吸血,可蛊师手里的水蛭,它可以钻进你的身体里面,游移在各个地方。它可以在你睡觉的时候从你的眼睛里面探出来一半身子让你目不能闭。可以在你说话的时候趴在你的舌根上让你不语,在你呼吸的时候堵着你的鼻子让你窒息。它可以一点一点啃食你皮下的血肉,等到你死了之后,拿刀在你皮肤上轻轻一划,流出来的是腥臭肮脏的脓水。」
「我要是骗你的话,就让这个虫子把我给吃了吧。」手里的水蛭钻到我的皮肤里面,手掌心瞬间鼓成了一个大包,然后它顺着我的胳膊一点一点往上爬。
秦朔寻呼吸渐渐急促,终于还是忍不住在旁边干呕了起来,我笑出了声:「没关系,虽然你笨了点儿,可我这人嫉恶如仇,他狼子野心,我怎么会让他如愿呢?」
「三皇子,这之后你要是看到点什么,可一定要把嘴巴闭紧了,要不然水蛭会咬掉你的舌头的。」我故意吓他。
这些人拦不住我,谭云逸也知道这些人拦不住我,既然他知道了师傅的藏身之地,秦朔寻、柳家,他的棋子可以全丢了。
7
我来到了柳府,这里和六年前比起来完全不一样了,破旧的小宅院修葺一新,富丽堂皇。
门口有个小小的虫子在「看门护院」,这应该是尚秋芸留下来防我的。
只是可惜了,她当年跟在师傅身边要是用点心学习,今日我当真不敢孤身一人闯进来。
柳成贤和尚秋芸坐在院子里,看到我之后,柳成贤身子止不住地战栗,我并没有露出我原来的容貌,他的害怕只能是取决于他的心虚。
我的蛊虫爬到了尚秋芸的身上,钻到了她的耳朵里,饶是她怎么阻止都没有用。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师傅教你本事的时候就该好好学,兴许今天还能在这里反杀我呢。」我找了块空地坐在地上,指了指她身旁抖得跟个筛子似的柳成贤,「你呢,把你当年对我娘做的那些事一五一十说给他听,让你身边的人好好看看你的真面目。」
她是我六岁的时候嫁进来的,一年之后有了柳明玉,三年之后有了柳明书。
在她怀柳明书的那段日子里,我爹偶尔会去我娘院子里,他当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太医说尚秋芸这一胎多半是男胎,他便不敢对尚秋芸胡来。
可尚秋芸嫉妒,她给我娘下了蛊,让她的脸上生出了一大块红色印记,我爹看着就觉得作呕,从此再没有踏入过我娘院子里半步。等到柳明书出生之后,她还是不满足,设计让我娘和府上待了十几年的管家苟合,诬陷我是管家的孩子,逼得我娘连夜带我出逃。
尚秋芸拼命用手指挖着自己的耳朵,我感受到她体内其他的蛊虫在躁动,大约是为了防我。然而在我眼里压根就不够看。
「若你挣扎有用的话,我这六年给蛊虫放的血不就白费了吗?你怕疼不愿用血养蛊,我不怕。」师傅在教我蛊术的时候,偶尔也会提到尚秋芸。
一个很有天赋的蛊师,只是她不愿意做蛊师,她是我师傅强迫跟着的。
「哈,」她忽而就哈哈大笑起来,脸色涨红,仿佛我在她眼里就是个笑话,「你觉得是我害的你娘?我充其量就是让你娘毁了容貌而已,是你的亲爹,他要给自己的儿子嫡子的身份,亲手把你娘送到了别人的床上!」
她声嘶力竭,我冷冷看向了柳成贤:「是这样吗?」
柳成贤堪堪退后好几步,附近的蛊虫一拥而上,在柳成贤的惨叫声中欢快地嚼着血肉,顷刻间他就变成了一具白骨。
尚秋芸跪在我的面前,拉扯着我的衣物哀求着我,模样和之前天差地别:「这些都是他教唆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抬着她的下巴,欣赏了一会儿她眼里的惊慌失措,忍不住嘴角上扬,而后伸了个懒腰:「我可以不计较这件事,但你我师出同门,算得上是我的师姐,这欺师灭祖之仇我不能不管吧?」
尚秋芸立刻抱着自己的头在地上打滚,那只钻到她耳朵里的蛊虫正在她脑袋里面闹腾得厉害。
「啊——」她尖叫出声,「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她自作多情非要带我走!谁愿意被一个国家无时无刻派人追杀,谁愿意天天东躲西藏夜不敢寐?我想活着,我想活着有错吗!」
这般歇斯底里,就好像是这世人都欠她。
「所以你就利用我爹改头换面?」
「利用?」她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额头因为疼痛留下的汗水将碎发紧紧贴在脸上,「是他求我的,他想要我,他能替我换一个身份活在这世上,能光明正大过好日子,我何乐而不为?」
尚秋芸跟柳成贤死在了一块儿,她的脑子被蛊虫一点一点吃得干干净净。
躲在旁边偷看的柳明书腿已经软了,他爬着想要逃走,我弯下腰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放心,你和你的姐姐,都会活得好好的,我这十年受到的痛苦,你们也要受一受才公平,是不是?」
回到无邪崖的山脚下,这里遍布着血腥味儿,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进得去。
谭云逸呆呆站在山外,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样子早已不见。他看见我,想要抓住我要挟我师傅,只可惜这里数万只蛊虫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回去吧谭少卿,在南诏做个少主不也挺快活的,人心不足蛇吞象,野心太大,到时候撑死了可怪不了别人。」我讥讽道。
他咬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你真觉得我南诏无人与她抗衡吗?」
「自然是有的,就是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少主先请过来再说吧。」
8
山洞里,师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上了我替她做的轮椅,行李早已打包好。
「我会去西域,那里有很多虫子,相信我会找到最钟爱的那一只。」她道,看不出表情的脸上有了丝丝的红晕。
「祝你好运。」我回道。
她把一只蛊虫放在我的身上,这是我控制不了的蛊虫,它会伪装成我走火入魔无法控制蛊虫的假象,将我活活咬死。
这是我与师傅之间的交易,她替我复仇,我替她死。
「先把自己装扮好吧,我想看看我这张脸没毁的话,这个年龄该是什么样子的。」她指了指已经为我准备好的衣服。
我把衣服换好,在镜子前捯饬了很久,一直到暮色四合的时候才回过头看她。
「像吗?」我问道,这个声音和师傅的一模一样。
从化妆术再到炉火纯青的仿声,是她交代我必须要学的,京中能人异士很多,想学这些并不是很难。
「很像。」她淡淡回应,「不会恨我吗?」
我把化妆的东西一件一件收拾好:「从你说会帮我复仇的那一刻起,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我大仇得报,还你的恩情是应该的。」
我算计柳明玉,谭云逸算计我,这事情兜兜转转,或许都在师傅的算计之中。她偏执于养蛊的快感,便是身体的缺陷再大,也想要好好活着,与蛊虫为伍。
翌日旭日东升,我佝偻着腰出了山,除了谭云逸,秦朔寻也找了过来。
我笑眯眯朝着谭云逸点点头:「有些年头没见了,少主。」
秦朔寻怒发冲冠,夺过身边侍卫的剑指向了谭云逸,咬牙切齿道:「你当真是南诏的人?」
我不想听他们在这里争吵,直接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年纪大了也懒得再杀戮了,既然少主这么想我回去,那就把我抓走吧。不过即使我回到南诏,也不会为你做事。我会让蛊虫踏遍南诏,不留一条生命,然后让你好好看着,让你成为这南诏国最后一个人。」
谭云逸脸上顿时生出了滔天的怒火。
过过嘴瘾还真是快活,这场复仇一直到落幕都很有趣。
而秦朔寻盯着我的手腕,他虽是个不怎么聪明的人,可我手上因为放血养蛊留下来的疤痕故意在他面前显摆过,要是这都认不出来我,那他就真的太笨了。
「你——」
他咬着牙准备说话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带着笑容:「嘘——小郎君可不要乱说话,水蛭正趴在你的舌头上,想着要不要咬断你的舌头呢。」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跑到一边开始呕吐不止。
师傅从来不是善男信女,她当年不愿为南诏开拓疆土,不过是因为这些事情会耽误她养蛊。如今「假死」脱身,便可对两国不闻不问。
可我不行,我的娘还安葬在这片土地上,我不能让她死了耳根子还不清净。
这是我一早就想好的,女巫已死,南诏不敢再露野心,秦朔寻为了大局会把「假死的巫女」之事隐瞒下来,免得帝王再次出兵重演十年前的事。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希望他们千秋万世,代代平安。
身体里的蛊虫已经开始作用了,我感受到五脏六腑都被啃食的疼痛,大批的蛊虫爬向了我的身体,它们会把我吃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这世上再无我。
作者:林姜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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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8-04 15: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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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情人的反击:去你的白月光!
暮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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