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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47035 更新:2026-06-08 14:05:34

观火

魔法蜜罐:你是银河赠与我的糖

男女主成婚当天,红妆十里,宴席摆了三条街。

男二眼睛红得滴血,女二帕子绞碎了十来条。

她,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相府嫡女;他,是扮猪吃老虎的皇家在外血脉。

他们先婚后爱,虐恋情深,轰轰烈烈,最后放下国仇家恨成就一段佳话。

什么,你问我呢?

哦那个左数第十二桌,紫色衣服嗑瓜子的是我。

1.

别人穿书不是男女主就是什么恶毒女二男二,再不济也得是个炮灰。

我穿书,穿过来一整个就是一背景板。

导致我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单纯今穿古。

直到我听到了同桌大妈之间的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这个宇文烨其实是被他弟弟砸了脑袋才弄傻的,一开始也是个机灵小伙子。」

「是吗,还有这事儿呢?」

宇文烨,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难道说——

「就是啊!你看宇文家好歹是个首富,家里的姨太个个都水灵,个个都是人精,怎么会无故生出个傻子来呢!」

「也是哈也是哈。」

好了,确定了,是我新看的《落跑嫡女和她的皇帝娇夫》。

那我呢那我呢!

我是小白花女二陈……

「哎呦喂,你看陈家姑娘那个样子,帕子都快被她绞碎了,我先前就说他们之间肯定不简单吧!」

「还是李嫂子你会看。」

好吧,我不是女二陈安清,她在旁边绞帕子呢。

那我肯定也不是女主李念念,她搁上头结婚呢。

那我是谁啊?

来都来了,总得有个身份吧!

我笑着朝旁边的大婶靠过去:「两位嫂嫂,吃瓜子。」

「好好好。」李嫂子接过瓜子,「许家姑娘,你上月十九了吧,你看那李娘子比你还小一岁呢,如今都成婚了,你有没有如意郎君啊?那王家的郎君你看得怎么样了?」

「对啊对啊,你也不小了。」旁边的刘嫂子也开始嗑瓜子,靠着桌沿睨着我。

「我?」我嘿嘿一笑连连摆手,张口就来,「我娘她……」

「别再拿给恁娘服丧搪塞我们这帮老嫂子啦,她走都四年了。」

「不搪塞不搪塞……」

这身世还挺曲折?

「对喽!」刘嫂子一拍脑门,「你那爹,还续弦不?好歹也是个富商,虽然比不过宇文家,但是堂上空着也不是个事。」

好嘛,说不了我的媒就说我爹的,这些婶婶说媒有 kpi 是吧?

「没呢没呢,」虽然我对自己一无所知,但不妨碍我精修聊天敷衍学,「不急,你看那陈清安不比我大一岁吗?她爹外室成群也闹腾呢。」

别人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但是女主女二的瓜我可如数家珍。

「不少外室?除了城南那两个还有?」李嫂子的八卦嗅觉甚是灵敏。

「多着呢,」我摆手,「你是不知道,之前还有一个大着肚子闹到他们家去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让赶出来了?」

「什么呀!」我一拍手,「那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陈老爷子的!」

「哟哟,还这样呢!」

「嗯!」我给自己上了壶小酒,「可不是嘛!」

「哎呦,那还是你家老爷省事,清净。」

「嗯?」

怎么又聊我身上来了。

「但是他可以不娶,你这一直不嫁也不是回事呀!」李嫂子附耳过来,「那王家小子可是给我塞了红包呢。」

「……」得,绕不过去了,「那你说的那个王家儿郎,他帅吗?」

「这……」

李嫂子看了眼刘嫂子,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许姑娘啊,这男人嘛,不爱收拾很正常,会过日子就行了嘛!」

好的,懂了,既不好看还抠门。

「哦,」我撇撇嘴,又起了试探心思,「我们家这家底还需要找会过日子的女婿吗?」

「哎这……」李嫂子喝了口茶,「那么大的产业管管账也是好的嘛。」

好耶,我家超有钱。

「那我雇个管家会计不就是了。」我叹道,「能靠钱的为什么要靠男人。」

「确实。」李家嫂子抚掌。

「也是。」刘家嫂子拍腿。

我们三人一碰杯,又喝着小菜吃着小酒开始看人家成亲。

2.

天色渐晚的时候,席上的人变得零零散散起来,刘嫂子和李嫂子手挽着手走了,仆人也开始收拾残局,可是我还不想离开。

不出所料的话,再过一个时辰就该是男主和女主正式见面,宇文烨首富家的便宜弟弟宇文炀和他那帮狐朋狗友们会打着闹洞房的名义,闯进新房里行欺凌之实,女主李念念挺身护在宇文烨身前,却差点被这帮纨绔欺侮了去……

先婚后爱,双向救赎,这不香嘛?这不香嘛!

香死了好不好。

拜托,这书我可是打着手电筒躲被窝里追了整整一周,书都穿了 cp 都炫我脸上了再不去嗑现场就不礼貌了。

于是我捧着瓜子左逛逛右看看,跟着那帮闹洞房的尾巴往里混。

「小姐。」

一个端盘子的丫头拦住了我,笑咯咯道:「前头是那帮男人们闹洞房去的,咱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一起的一起的。」我对着丫头摆手,眼神还黏着那群纨绔,说着就要绕开那丫头。

那丫头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小姐,莫要让奴为难……」

「好姐姐,我爹爹头一次允我出来吃婚宴,我想看看嘛。」我拉着丫头的袖子央求道,心中暗道不好,「好姐姐吃瓜子。」

「小姐,可去不得呢。」

那丫头还是挡在我身前不让我过去。

「为什么呀?」

看着那帮人嬉嬉闹闹就要走远,我有些急了,将耳坠子取了下来塞进丫头手里。

「真是一起的,我是新娘子闺中密友,我连她身上几颗痣都知道呢。」

「哎呦小姐,」丫头将耳坠子收了起来,却仍旧不肯让我过,「您还是请回吧,奴也是……」

「小娘子,」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一只手虚揽住了我,温热的酒气贴着背笼了上来——

「她说了嘛,是和我们一起闹洞房去的,我们落了后面,小娘子再为难,只怕要领罚了。」

「……是,公子。」那丫头看看那人,又看看我,顿了一顿,朝我们福了福,便低头让身离开了。

那人满意地嗯了一声,手虚搭在我肩上,继续半揽半推着我往前走。

我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暗恼自己大意,忘了宇文炀会闹事,肯定也会提前交代了下人警惕着,更何况宇文烨是个傻子,这宇文家上上下下可都是以宇文炀这么个独苗苗为尊。

且我这女儿身实在显眼,一看便不是他们那一伙的。

我一边想着,不禁开口答谢:「谢谢公子哈。」

若不是这酒鬼落了单,恐怕轻易还不好进来。

「哦,」那酒鬼懒懒地应了声,「怎么谢?」

「……?」

问得好。

你不应该说不客气嘛??

你没有礼貌的嘛???

难不成……

这酒鬼是看中了我这原身的美貌?

所以才带我混进来?

合理。

有时间得找个镜子看看我穿的这具身子究竟有多貌美。

「公子,」我打着哈哈,企图糊弄酒鬼,「公子吃瓜子。」

从前有散烟,今有我散瓜子。

「……」那人笑了一声,「这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妹妹都有?」

好嘛,还是个看过红楼梦的酒鬼。

「单给你一个人的,别的妹妹都没有。」我忙道。

「真的?没有唬我?」

「真的真的。」

我可没唬你,别的妹妹确实没有,别的婶婶有罢了。

「那在下收下了。」那人接过了我的瓜子,收入囊中。

我又好笑又恼。

好笑的是这酒鬼确实好糊弄,恼的是我们半跟在这群闹洞房的后面,眼见着快到了,可这人虽然只是虚揽着,却半分不让我挣脱。

不是,

我是去嗑 cp 的,

不是真的跟着你们去霸凌男女主的啊!

我往外挣了挣,仍然毫无用处。

这人在我身后,我仰着脸只能堪堪看到一个白净的下巴和淡青色的衣襟。

我讪笑:「公子既然收下了,那不如便放开我吧。」

虽然这两句话之间没有什么逻辑,但是对付酒鬼应该不用什么逻辑。

「不急。」

「……」

我急啊我急啊!!

穿过回廊,眼见着前面那帮人就要推门进新房了,我只能闭着眼睛在心里狂敲云木鱼妄图给自己加一点功德。

对不起了男女主呜呜,你们应该看得出来吧,我是被迫的呜呜。

「吱——」

那人松开了我。

已经不重要了。

门开了,我的心也死了。

我心如死灰地睁开眼,却没看见男女主。

不只男女主,那一帮纨绔也不见了。

我有些讶异地回头,正对上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那人一把捂住我的嘴,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姑娘别叫。」

我点点头,那人松开了我。

隔壁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这竟不是男女主的新房,而是隔壁厢房。

「你不是来闹洞房的?」我小声疑惑道。

那人整了整衣摆,找了个离隔壁近的木椅坐下,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怎么,难道姑娘是来闹洞房的?」

3.

「……」

得,原来大家都是来听墙角的。

既然如此,我便也不跟这酒鬼客气,亦挑了个离隔壁近的角落坐了下来。

那酒鬼看我一眼,见我已经将自己安顿好,也不再言语。

方才应付酒鬼,没听清隔壁闹洞房究竟闹到哪一步了,现在贴着耳朵专心听墙角,隔壁的声音也清晰起来——

「……好哥哥,这交杯酒你喝不喝得?喝不得弟弟便帮帮哥哥,替哥哥喝了好不好?」

噫,隔音好差,好喜欢。

「炀、炀儿,弟弟不喝酒,哥哥、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他还会抢呢!好聪明啊!」

「宇文炀你行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现在应该是宇文炀夺了宇文烨的交杯酒,

宇文烨不忍看萍水相逢的姑娘因他受辱,装傻抢酒杯,

二人推搡,其余纨绔围观叫好,

李念念在床上顶着盖头又气又怕,攥着裙角发抖。

我可记得太清楚了,看这一段的时候我血压都快窜到头顶了。

然后,就该是女主一把掀了盖头愤然而起——

「砰——」

拿玉枕砸了宇文炀后脑勺——

「臭婊子你敢打我!?」

「这小娘子有血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笑!帮我抓住她!」

「好好好,别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小爷替你把她治得服服帖帖!」

「啊——宇文炀!你家这疯子怎么抓人啊!」

「别管他!给我抓这个婊子!妈的,还敢咬我?!抓到了今晚让你替这疯子做新郎官!」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妈的几个大男人弄不过一个女人和一个疯子!?」

「你拽他脚!」

「宇文炀抓住了抓住了!」

完蛋了完蛋了这里是女主被抓住了!

「上啊!干他们!」

尽管知道他们最后有惊无险,我还是忍不住急得直挥拳。

「你这热闹凑得还挺真情实感。」旁边的酒鬼轻笑一声。

「……」我撇了撇嘴,「凑热闹就是这么凑的,不会凑就多跟着学,多凑凑就会了。」

「我可不是来凑热闹的。」

他说着便蓦然起身。

「那你是来干什……」

我侧头看他,只见他不知何时已将桌上点着了的红蜡烛拿在手中,见我转头,朝我笑了一笑,翻手就将那红烛扔在一旁的帘布上——

「我是来制造热闹的。」

4.

我被这陡生的变故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直到他一声「失礼了」一把携着我轻身上了屋顶,又踩着屋顶离开,我满脑子只有三句话——

「可恶,被他装到了」

「卧槽风好大」

以及

「那把火居然是你小子放的!」

原著里一直装成家仆保护男主的侍卫陈伯被宇文炀强行调走,正是这一把火救了男女主免受欺侮。

可这火到底是谁放的,书中一直到最后都从未提及,我作为读者看到后面也忘了这一茬,现在看来,这火确实起得无头无尾莫名其妙……

「姑娘,回回神,」

不觉间那酒鬼已经踩上了外围墙上的瓦片。

「可否喊两句?」

「喊什……」我回过神对上酒鬼的眼睛,突然福至心灵——

「来人啊!起火,不是,新房走水啦!新郎新娘还在里头!二少爷还在里头呢!!新房走水啦!!」

院内吵闹起来,酒鬼赞许地看我一眼,随后带着我又在屋顶上遛了一条街,方才落地。

「回来啦!」

两个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凑了上来,一个直奔酒鬼,一个则牵着马车好奇地打量着我。

直奔酒鬼的那个递给酒鬼一葫芦酒:「怎么样?」

「很顺利。」

酒鬼接过酒,笑着摸了摸递酒少年的头。

「这位姑娘可帮了大忙。」

我?我帮什么忙?喊那一嗓子也算?

我还没想出个一二三,就见递酒的少年闻言,转身朝我一揖:「谢过姑娘。」

随后他又不知又从何处拿出一壶酒来:「姑娘喝酒吗?」

嘶,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不喝谢谢。」

我往袖里掏了掏。

「你吃瓜子吗?」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打量我的少年看着我们笑了起来,「小惑你也算找到知己了!」

递酒少年耳朵一红,有点想把酒往回收的意思:「我们出门在外没带什么好东西,姑娘莫要嫌弃。」

我忙抢,不是,接过酒道:

「怎么会!我不喝我带给我爹,看那酒鬼的样子,你家的酒肯定特别好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酒鬼!」打量我的少年又拍了拍酒鬼,「她叫你酒鬼!」

「在下名叫柳钰。」酒鬼喝了口酒,不在意地笑了笑,又点了点那他身旁正笑得肆无忌惮的少年,「这是吴询……」

「我叫吴惑,姑娘叫我小惑就好,」那递酒少年主动道,「今日姑娘帮了我们,来日必将有谢。」

吴询吴惑?姓吴?

怎么这么……

是无询无惑!

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一般人乍一听,这样的名字单独出现或许平平无奇,两个放在一起也能算作是寻常兄弟。

但我可不是一般人,我是看过原著的人!

原著里千机阁收养孤儿便爱取的这样的名字,不写出来便以为姓吴,实际应当写作无询、无惑、无疑、无问诸如此类。

意为再无询问,再无疑惑,再无可解答。

正照应了千机阁的行当——情报交易,答疑解惑。

吴询吴惑虽然并不是原著中出现过的名字,但是千机阁的戏份可多得很,

就比如男主刚回京都不出月余就被扒了身份,跟千机阁脱不了关系。

这么看来,对男主身份的调查可能从现下在扬州就开始了。

这几人出现的身份敏感,名字敏感,多半就是千机阁中人。

能负责调查皇家秘辛,怎么也是个中层。

这小中层刚刚说什么来着?

他说来日必将有谢!

必!将!有!谢!!

这大腿不抱?

「姑娘?」吴惑见我不言语,又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来日也好答谢。」

答谢!!看看人家多上道!

我忙笑道:「不必客气,我姓许,我叫……」

我一顿。

问得好。

实在是问得好。

我叫什么来着?

我咽了咽口水,干笑道:

「嗯,我姓许,姓许。」

5.

吴询:「……」

「姑娘光姓许了?」吴询眨眼,「也没个名字?」

「……」

可恶!

如果我面前只是三个普通人,我一口气可以编十个名字出来。

但是现在正是人家记我人情的时候,万一编的名字撞了,记到别人头上可怎么办!

这可不行!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抬头正对上吴惑探究的目光,这个沉稳的少年给我的印象还算靠谱,我下意识朝他眨了眨眼想求他递我一个台阶下。

「小询,莫要胡说,」吴惑一副「懂了」的样子朝我点点头,「许姑娘可能就是没名字呢?」

「……」

递得很好下次别递了。

「什么呀,许三许五也好,怎么会没名字呢?」

吴询扁了扁嘴。

「我们都已经告诉了她名字,她却不愿意以诚相待,难道她还能不知道自己名字不成?真是无趣!」

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确实是真不知道。

不过过会儿可就说不定了。

「我怎么会没有名字呢?看我这穿着打扮,我家怎么着也是这扬州有头有脸叫得上名号的。」

我抱着胸挑衅地睨了眼吴询。

「我是怕你们知道了我姓名不仅还不了我人情,反倒讹上我,索性不告诉你们的好。」

「我们讹上你?」吴询嚷道,「少瞧不起人,我们本事大得很,人情也大得很,还不需要讹你一个姑娘度日!」

「通天的本事连我的姓名都猜不到?我看也不过如此。」

「谁说的!你那么蠢,把自己的姓氏都告诉我们了,问问你是看得起你,你不说我们都知道你是谁!」

「小询!」吴惑呵斥道。

但吴询已经听不进去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吴惑就不是真正能管住吴询的那个角色。

我心虚地瞄了眼柳钰,他却只是眯着眼睛津津有味地看着我们,喝他的酒,好像我们搭了个戏台子在演话本给他看。

「哦?说大话谁不会?」我收回目光,壮了壮胆,扬着下巴继续说下去,「你知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叫什么?」

「许、以、乔!」

吴询咬牙切齿:「许家大小姐许以乔!以为的以,乔木的乔!」

看,这不就有人乖乖告诉我了嘛。

多贴心呀,还怕我不会写。

「哼,算你有些本事。」我抱着胸,「不过知道我名字又如何?我需要你们那些小恩小惠?」

「小恩小惠?」

吴询被一套激将法拿捏得死死的。

「我等着你对我们的『小恩小惠』感恩戴德的那一天!」

「小询!」

吴惑好像十分羞愧,憋红了脸直接上前拉住了吴询,按着他的头给我鞠了个躬:

「姑娘见笑了,他方十四岁,是我们没有管教好,出言不逊冒犯了姑娘,实在抱歉。」

「……嗯,没关系,」吴惑这歉道得诚恳,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也是我傲慢了,对不起。」

吴询闷哼:「知道就好。」

我:「……」

明明都是千机阁的人,为什么一个害羞明礼,一个就是活脱脱的熊孩子呢?

难不成还是隔离起来分开养的?

「好了。」

柳钰似乎一壶酒喝完了,拍拍手欣然起身。

「天色也不晚了,姑娘家夜行不便,我们送许姑娘回府吧,有话下次再叙。」

吴询闻声动身去一旁牵马,嘴里还不忘嘟囔:「我可没有再叙的了。」

柳钰拍了拍吴询的后脑勺,好似心情不错:

「你不叙,我与许姑娘再叙。」

6.

我回到许府大宅的时候,一位粉衫少女正在院中焦急地来回踱步,见我回来忙迎了上来。

「姐姐你去哪里了?!」

她牵着我的手,又摸了摸我的脸,语气又责备又关切。

「让你乖乖跟着小浅,为什么不听话?再乱跑就罚你三天没有蜜饯吃!」

「对不起,下次不敢了。」一句道歉脱口而出,要不是年龄不对,生死不对,我都得怀疑这是不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便宜妈。

「对不起有什么用?少让你妹妹我操心才是正道!」

原来是妹妹。

我这妹妹说完又探头朝我身后看了看:

「自己回来的?找到路了?」

「不是,有人送我回来的。」

我也转身,想介绍介绍,却发现我身后空无一人。

「不见了,怎么走得这么急。」

「下次见到得谢谢人家……」

妹妹一顿,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捧着我的脸猛地凑近:

「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你手上有了三个苹果再给你八个你现有多少苹果?你身上这衣衫是什么颜色?我身上又是什么颜色?」

我一时被问懵了:

「我叫许以乔,十一个苹果,我身上是紫白色相间,你身上是粉色。很好看,衬你。」

「!!!名字也知颜色也知,超过十的算数竟然也知!」妹妹一把抱住我跳了起来,「还知我好看!」

怎么回事?漏了馅?

我一时有些心慌,索性接着嘴甜道:「确实好看呀。」

「太好了太好了!」

妹妹激动地拉开这个拥抱扶住我的肩,隐隐竟好像有泪光。

「我姐姐好了!我姐姐好了!!十九岁,竟然真的好了!!」

说完她又抱住了我:「太好了,姐姐……」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抬手轻轻回抱住这妹妹。

妹妹靠着我的脖颈,紧紧环抱着我,好一会儿才开口:

「姐姐不记得我了吧,我是以杉,许以杉,是小你一岁的妹妹。不记得没关系,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嗯。」

说罢她放开我笑了笑:

「对不起姐姐,吓到你了吧?我太激动了,一下子有好多话想说……姐姐你累了吧?姐姐先去梳洗。」

妹妹握着我的手又转头吩咐旁边的老妇人:

「嬷嬷带姐姐去沐浴吧,我今晚跟姐姐睡……在姐姐房里再放一床褥子。

「姐姐,这样可以吗?以杉想跟姐姐睡。」

想必这原身以前是个傻子,如今我穿过来,妹妹以为她这傻病好了。

看样子这妹妹对姐姐也是情真意切,睡一觉聊聊天应当也是有利无弊。

我想着,点了点头。

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安排下去吧。」

嬷嬷道了声「是」,又犹犹豫豫地问:「小姐,那小浅……」

「我让她带着姐姐,她却把姐姐弄丢了,如果今日不是姐姐好了,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妹妹语气严肃起来,颇有些家主的样子。

「我罚她跪三日,她不该罚吗?」

「该罚。」嬷嬷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我,「大小姐好了是好事,小姐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奴也不说这扫兴话了。」

「这里的孩子都是嬷嬷看着长大的,嬷嬷心疼我也知道。可嬷嬷也了解我不是什么铁石心肠,我如今罚她是为了她以后不犯大错。」

许以杉缓了缓语调道,也许是怕吓到我,说着还拍了拍我的手安抚我。

「唉,老身知道了,」嬷嬷道,「大小姐请跟老身来吧。」

「姐姐先跟嬷嬷去,我处理完铺子上的事情就来找你。」

「好。」

7.

嬷嬷带着我往里走,许府虽然不算大,却颇有些弯弯绕绕,山景园林布置得也十分精致。

「大小姐,穿过这回廊就是洗漱的地方了。」

嬷嬷一路为我介绍。

「嗯。」我左看看右看看,对这宅子越看越喜欢,不禁感叹,「真好看啊……真好看……好看。」

可恶,这就是当代大学生的词汇量吗。

「这都是二小姐亲手设计翻修的。」嬷嬷笑道,「老身逾矩问一句,大小姐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呢。」

「看来那高人说得不假,大小姐这傻病十九岁便好了,好了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高人?」

「大小姐二小姐只差了一岁,之前一直没什么区别,直到四五岁时,二小姐已经会撒娇讨糖吃了,大小姐您却还只会叫爹爹娘亲。

「老爷夫人一开始并不放在心上,只道是您迟钝了些。

「后来开春去庙里为你们祈福,才在庙中遇到一位高人,说咱家这两位小姐都是有福之人,只是大的开悟晚,十九岁才清明,而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一切需重新开始,但并无大碍。」

「原来如此。」

我不禁皱起眉头。

开悟晚?什么都不记得?

这高人难不成知道我会魂穿?

还是说,正是这高人造成了我的魂穿?

可为什么是我?就因为我看了这本小说?

但是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我在孤儿院中长大,一路的人生经历都平平稳稳无风无浪,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也没有特别恶的仇人,是那种扔在人海中被社会一漏勺挖起来都会漏下去的人。

我理不清头绪,嬷嬷却已经带我到了浴池前,试了试水,就要替我解衣带。

「嬷嬷!」我回神一惊,「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嬷嬷也是一顿,打趣道:

「大小姐不记得了,老身却记得,老身可是一路伺候你和二小姐长大的,大小姐如今好了却也和嬷嬷生分了,像是换了个人,十分伤嬷嬷的心呢。」

「……」

我看了看浴池又看了看嬷嬷,脑子还留在高人的问题上,一时间道德被绑架得死死的,牙一咬心一横,张开双臂:

「嬷嬷来吧!」

嬷嬷被我这幅英勇就义的样子逗乐了,笑道:

「好啦,嬷嬷不逗你了,快去洗吧,耽搁了二小姐该责备嬷嬷了。」

「嗯!」

我松了口气,泡进浴池。

然后我的思绪又从这插曲里跑回高人身上,跑回剧情和今天经历的事上。

我实在有些疑问。

我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一头钻进去就容易出不来,以至于到洗漱完毕嬷嬷没再和我搭话我便就一直在想,想到人都已经被领到了妹妹跟前都浑然不觉。

「姐姐?」

「妹妹。」

我抬头,

「我在宇文家的喜宴上见过两个婶婶,她们好像认识我,知道我才满十九岁。

「却为什么对我不痴不傻并没有什么疑惑呢?」

8.

「……」

许以杉并没有马上作答,而是定定地望着我,笑容有一点僵硬:

「嗯,也是,姐姐刚好,又什么都不记得,肯定是想先了解一下的。」

完了,我太过急切,好像伤到妹妹的心了。

我张口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却好像说什么都生硬。

许以杉也没有让我思考太久,她把我按在椅子上,站在我身后,拿来一面镜子摆在了我面前。

我定睛一看,镜子里的两张美人面竟然有八九分相像!

「这……」

「姐姐,」许以杉扶住了我的肩,「七岁那年,我在宴会上第一次见到宇文烨。

「他那个时候十岁,已经做了两年傻子。

「宇文炀要抢他身上的玉佩,要了一次没给,他们不让他吃饭,把他架到后院,把一碗排骨倒在地上,让他趴在地上,跟主家院子里那条大黄狗抢食。」

我皱眉——如果没记错的话,那玉佩应当是男主母亲留给他的信物。

「所有人都在拍掌叫好,甚至为他鼓劲喝彩。

「侍奉他的那个家仆想去救他,被别的家仆拉住,连这些下人都在看主子的好戏。

「甚至那些纨绔走了,下人们仗着他傻不会记仇不会告状,也聚着欺他辱他。

「从来只有主子欺负下人,如今有一个人人可欺的主子,好不新鲜。

「也是那年,爹爹娘亲从庙里回来,告诉我,我的姐姐或许跟宇文烨是一样的人。」

许以杉按着我肩膀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度。

「姐姐,不一样,你跟宇文烨不一样,我也绝不会让你跟他一样。

「我没办法保护他,可我要保护你。

「我让爹爹把除了陈嬷嬷以外的所有下人都打发走了,爹爹警告他们,守不住嘴的人最好能守住自己那条命。」

「我与爹娘谈了一整晚,爹娘终于同意,不带我们同时出现,我便时而是以乔,时而是以杉,许家的两个女儿都聪明伶俐。」

我疑惑:「那我呢,我在哪?」

「你在内院,那里只有爹、娘、我和嬷嬷。

「我们不想太多人发现你,却也不想过多限制你的自由。

「我们和所有人说,若是发现许家女儿神色不对,那就是二小姐出生难产落下了病根,时而发病,看起来便不通人事。

「我要我的姐姐,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长到十九岁病好。」

我屏住呼吸,握住许以杉的手:「若是病不好呢?」

许以杉坚定回握:「那你也永远是我的姐姐,我会一直保护好姐姐。」

我心头一热,回头抱住了许以杉的腰:「这么多年,实在是辛苦你了。」

许以杉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终于又笑了起来:

「姐姐你知道我无数次想象过,无数次梦见过这一天是什么样子的。它终于到了,真好,真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比梦中的还要好……」

十八岁,十八年。

真是苦了这孩子。

「对不起,姐姐一开始太急切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姐姐好了,以后姐姐保护你。」

许以杉抱着我,吸了吸鼻子,拉开我,狡黠地眨了眨眼又笑道:

「姐姐说要保护我,意思是我们家六百家铺子的账,千里的田地,上上下下的人,以后都靠姐姐打理?」

?!

「那那那倒也……」

许以杉噗嗤一笑,抱回我:

「所以以后,还是我来保护姐姐。」

「我们相互扶持,相依为命。」

「嗯。」

情到浓时我们相互依偎。

正当我们沉浸在这氛围中时,窗外却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又颤抖的声音:

「能听到你们姐妹情深相依为命,为父也十分欣慰,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为父只是外出经商了,

「不是死了……」

9.

同许以杉聊了一晚,我对许家的情况大致了解了。

四年前许母因病过世,许父思念成疾又放不下两个女儿,所以里里外外打点好后便把扬州事务交给许以杉管,自己则外出游历经商,既是散心,也是以免在家中触景生情。

而许以杉接管许家后为了姐姐,便在对外谈生意和人情宴席上以许以乔的身份出席。

因为如此接触到的人并不常见面,且大多为钱为合作,身份地位也不低,就算有什么猜测也不会乱嚼舌根四处宣扬。

对内和各地铺子田地视察时则是以许以杉的身份。

如此,人们大多也知道了许家姐妹一个主外交一个主内务,许父则负责在外云游,拓展商道。

我听后当即拍拍胸脯跟我的宝贝妹妹表示,以后外交谈生意这活儿包在我身上。

我大话刚撂下,妹妹也是雷厉风行,第二天就抓着许父去下铺子,自己则拿着画像教我各家的关系利害。

笑话,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二十一世纪在瓜田当了十九年猹,吃瓜多年,纵横瓜田,我室友前男友的前女友的大表弟我都认得清清楚楚。

许以杉教了我三天,许家主要有来往的门户我就都认得差不多了,其中赫然就有宇文家。

我的心思活络起来,拉着妹妹的衣角道:

「妹妹,宇文家婚宴那天着了火,我们家是不是该去联络联络,慰问慰问?」

许以杉算着账,目光还在账本上,翻手拿笔杆子敲了敲我手背:

「姐姐到底是想去慰问慰问宇文家,还是想出去慰问慰问自己?」

「好妹妹——」我笑。

「好姐姐——」许以杉也学我笑,「你才好不久,对外面不熟悉。」

「正是如此便要多熟悉熟悉嘛。」

「罢了罢了,你去就是了。」许以杉故作嗔怪道,「姐姐下了决心又何必来问我。」

「妹妹说的什么话?」我得了便宜赶紧卖乖,「我们许家二小姐说不去,我绝对不去!」

「那二小姐说别去。」

「好妹妹——」

许以杉到底有事要忙,也不继续与我纠缠,大手一挥:

「你去吧,带着小浅和两个侍从,驾马车去,要带什么礼你自己和小浅定。注意些,不要跟别人乱跑。」

「好嘞!」

10.

我初来乍到不认识路,第一次从宇文家回来也是有柳钰一行人先飞檐走壁后驾马驱车相送,这一趟自己去才发现许家和宇文家着实有一段距离。

要不是算着到了日子,我都想打道回府了。

可婚宴三天后,恰好是女二陈清安第一次和女主李念念接触,男主女主女二,修罗场哎!

我也不想去的,可是修罗场哎!

上次宴席李念念披着盖头,陈清安隔得远,书中两个大美人我硬是一个没看着,这次我一定要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个够!

进了宇文府,宇文家的二太太接待了我们。

我记得原文里这是个极其精明的女人。

这些年宇文老爷盯着南方的生意极少回家,

宇文烨明面上的母亲大太太潜心礼佛,

三太太年纪小,膝下又只有两个女儿,

所以二太太作为宇文炀的母亲在府上的话语权极高,内内外外都是她在打理。

我本以为这一趟待人接物须得小心翼翼,却没想到真正见了面,这二太太身上除了一双狐狸眼以外实在是看不出其他精明的地方。

这个在宅子里颇有威名的女人,看上去却十分亲切,随身只带了一个嬷嬷。

她拉着我的手坐下来先是问了问我们家的近况,又说心疼我们两姐妹小小年纪就要抛头露面实在不易,端的是一副温和长辈的样子。

当我提出想看看新房重建和园林的样式,参考着翻修自家后院时,她也欣然同意,招招手唤来一个小婢,嘴上还不忘跟我客气:

「难为你还记挂着我们。

「只是我今日腿脚不便,不然定要陪我们许大小姐逛逛的。

「唤唤,你替我好好陪着许小姐,可不能怠慢了。」

说罢还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家中人丁少,这丫头机灵,以乔莫要嫌弃一个丫头不够排场。」

「夫人说的什么话。」我也笑。

就这一个丫头,我一会儿都得给你甩喽。

11.

原文中男女主成婚后三天过得并不好。

宇文炀心里憋了一口气,日日拿新娘子一进夫家就带来一场灾说李念念是扫把星。

宇文家二房独大,宇文炀的态度就决定了下人们的态度。

更何况这群人常年欺压宇文烨惯了,李念念家又失势,没有人保护这一对年轻的新婚夫妇。

今天宇文炀带着一个小厮抓到男主落单,两个人嬉嬉闹闹要拿宇文烨当马骑,宇文烨一双手连带手肘都磨破了皮,被李念念撞见,带着陪嫁侍女就上前拦。

我来得很巧,刚打发掉小婢和小浅,穿过回廊摸到新房前的转角,便听见宇文炀大声喝着「驾!」

我忙躲到墙角后,悄咪咪地探头,就看见宇文炀骑在男主身上,手里还挥着马鞭抽男主。

可怜宇文烨还不忘自己的傻子设定,这样被折辱还在傻笑,好像真的在跟宇文炀玩耍一样。

「啧啧,不愧是男主,是我的话这人都得给他掀地上。」

「哦?什么是男主?」

「就是……嗯?!唔——」我察觉不对,猛地转身就被捂住了嘴,又对上一双熟悉的丹凤眼。

「嘘,小声一点。」柳钰含笑看着我。

我忙不迭点头,柳钰这才放开了我。

「许姑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我松了口气,继续歪着身子往院子里看,随后又蓦然想起什么,回头强调道:

「我们各看各的,先说好,这墙角我先来的。」

「是。」

柳钰轻笑,摇着扇柄点了点我的肩。

「只是,这样看会不会累了些?」

「嘶……」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我带你去个不累的地方看,姑娘去也不去?」

「……」

怎么办,好心动。

可是妹妹说过不要跟别人乱跑哎。

「嗯?」

我纠结地看着柳钰,柳钰也含笑看着我。

我一咬牙一跺脚:「去!」

对不起了妹妹!

「那便得罪了。」柳钰一把揽着我三步做两步上了房顶,我们两个在屋顶正脊后只露出个头来,院子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哇,还得是您。」

我兴奋地冲柳钰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天机阁中人,吃瓜都吃得这么体面又舒适。

「过奖。」柳钰骄矜地点了点头,今日他换了一身白,云纹暗饰,颇有几分贵家公子的味道。

我正待转头继续吃瓜时,他却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颇为精致的小袋子来递给我:

「对了,还有这个。」

「什么?」我疑惑地接过。

「打开看看。」

我拉开一看,竟是一袋瓜子!

以杉我的好妹妹,这哪里是别人,这是天使啊!

不愧是天机阁的瓜贩子,他是懂吃瓜的啊!

我感激地拍了拍柳钰:「以后你就是我许以乔的亲兄弟了!」

「?兄……」

「你们在干什么!」女主突然出现。

我连忙向下看去。

我超,好帅。

好帅的女主。

眉眼立体,棱角分明,虽然挽的是妇人发髻,气质举止里却有一股子十足英气明媚的少年感。

「嫂嫂急什么。」宇文炀笑道,丝毫没有从男主身上下来的意思。

「我在同哥哥玩闹呢,你说是不是啊,哥哥。」

「玩闹需要伤人体肤?」

「嫂嫂这就不懂了,我们男人之间打打闹闹,一点小伤难免的。」

宇文炀说着又扬起鞭子要打。

「是吗?」李念念向宇文炀逼近一步,一把拽住了马鞭:

「那你不妨也同我打闹打闹,我也在你身上留几道这般小伤。」

「好啊嫂嫂。」宇文炀满不在意,拉着马鞭凑近李念念调笑。

「不如我们进房里打,这点小伤你想留在哪里,都、可、以。」

「啧啧啧。」

我嗑着瓜子摇摇头。

这小小反派真是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李念念可是从小当男子培养的,洞房那天被下了药对付不了一群纨绔,现在你主仆二人一拳一个都不够打的。

「扑通——」

果然,下一秒这对主仆就被掀进了水池子。

李念念一把将男主拉起来护在身后。

「帅!」我拍手叫好。

「你你你!」宇文炀指着李念念气得直哆嗦。

「我如何?我是你嫂嫂,替你哥哥管教管教你,如何?」

「一个罪臣之女也敢在这里逞威风?!」

宇文炀顶着一身泥藻要爬起来,却因为爬得太急又一屁股摔了下去。

「我一个罪臣庶女也能嫁进江南首富家做长媳,你就不想想为什么?

「我父亲官至宰相,有多少人承过他的情?

「你一介富户真的惹得起吗?」

「你!!我!!!」宇文炀气急败坏连滚带爬。

「与其在这里恃强凌弱不如去多念点书。」

李念念一脚将快爬起来的宇文炀踹了下去。

「不然连骂人都不会。」

「好!!」全体起立!鼓掌!!

女主这一出虽然看着莽,却也是给宇文炀立威。

不然这傻玩意想不清其中利害,做起事来也不管不顾。

我看得神清气爽。

李念念收拾完宇文炀,也不过火,带着侍女将宇文烨扶进了屋。

「哎哎哎,怎么进屋了。」

进屋了这我怎么看下一场,女二陈清安还没来呢,她要来给男主上药的呀。

「莫慌。」柳钰抬脚掀起三片瓦,屋内的情景赫然在眼前。

「哇,太好了!」我喜出望外,拍了拍柳钰的肩,「我让你做大哥!」

12.

我在房顶趴了将近两个时辰后,女二陈清安才带着一个小侍女姗姗来迟。

「阿烨我来晚了,他们又欺负你了?」陈清安熟练地进了屋,坐在宇文烨身边,蹙着眉担心地看着宇文烨,想伸手去摸,却又兀自收手,「伤得如何?」

「没、没有伤,」宇文烨傻笑,「阿清。」

「阿清在呢。」陈清安叹了口气,收回的手放在胸口,「你成婚了,今后我不便来了。」

「成婚?」宇文烨一脸懵懂。

「就是以后有另一个女子陪着你了……阿清或许也要去陪别的男子了。」陈清安低头伤感。

不得不说,这女二跟我想象中简直一模一样,眉目清秀,温婉多愁,连叹一口气,都好像全家死了三天。

「别的女子?」宇文烨歪头,「念念?」

「念念?」陈清安更伤感了,连目光都捶了下来,「你唤她念念,这不过三天。」

「唉哟哟,这小白花看得我都心肝儿疼。」我忍不住道。

看书是一回事,看现场又是另一回事,陈清安这样的温柔美人只是好端端坐在那里,都让人心生怜惜,生怕她受了委屈。

「阿清,」宇文烨看上去有点慌乱,「阿清不要伤心,念念保护我,别的男子,保护阿清,阿清不难过。」

「阿清不难过。」陈清安拿帕子点了点眼角,正了正神,「你说,念念保护你?」

宇文烨使劲点头:「念念会拉着我揍弟弟。」

「……揍弟弟……」陈清安显然没想到李念念是这样张扬的女子,一时竟有些晃神,抚了抚手上的药膏,好久才道,「原来如此,甚好、甚好。」

「所以阿清也不要难过啦,你的男子也会保护你!」

「说得轻巧,」我啧了一声,「人家可是跟你同甘共苦十三年。」

「同甘共苦十三年?青梅竹马?」

「可不是嘛,老陈家玩得花,人丁旺,生不出儿子来读书赶考就一直生。

「陈清安一个十七房的小庶女,人人都压她一头,跟宇文烨同病相怜,两个人报团取暖十三年。」

「这么听起来,颇有些相依为命的意思。」

「可不就是相依为命。陈清安一心想嫁,但是陈家瞧不起商人。」我咂嘴。

「宇文家不是首富么?」

「首富更瞧不起,」我摇摇头,嗑了口瓜子,「要是穷人,他陈家说不定还会为了一句「不嫌贫爱富」成全了他们。」

「原来如此,竟是一对苦命鸳鸯。」

「还不是鸳鸯呢。」我连连摆手。

可不能乱拆 cp。

「哦?陈姑娘看着对宇文烨倒是情真意切。」

「宇文烨却未必。」

「这是为何?」柳钰饶有兴趣。

「他喜欢李念念这样的女子。」

「可这按理说,」柳钰摇了摇扇子,「十三年怎么会比不上三天呢?」

本母胎 solo 兼情感大师不赞许地看了柳哥一眼:「感情可不讲道理。」

「也是,」柳钰却自然地点点头,一副十分赞许我的样子,「有些人日久也难生意,有些人一见便钟情。」

「是也。」我点头。

不错,我柳哥这人不杠,好聊天。

「但李念念出现前,宇文烨为何也不试着求娶陈清安呢?」

就是人迟钝了点。

「一来,宇文烨要的并不是一个替他疗伤与他在温柔隐忍中沉沦的人。」我掰着指头耐心道。

「二来,陈清安就是真的嫁过来,以她的性格家世,他二人的处境只会更糟。」

「这宇文烨思虑倒是周全。」

「是呢。」毕竟男主。

「看来并不是个傻子。」

「……?」

我猛地转头,看着一脸无辜与了然的柳钰瞳孔地震。

我刚刚,

是不是,

他妈的,

被套话了??

13.

姐妹们,男人果然不能轻信。

越漂亮的越坏。

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痛心疾首。

虽然宇文烨不是傻子这件事三个月后便不再会是秘密,但现在是三个月前啊!

这事儿注定会漏,但不能是现在,更不能是我漏的啊!

「哈哈,那个什么,柳哥,其实,前面那段是我的无端揣测。」

我吞了吞口水。

「我年纪小,不懂事,说着玩的说着玩的,这宇文烨横看竖看都是纯纯一大傻子嘛!」

我才是纯纯一大傻子。

我真傻,真的。

「可我倒觉得,许姑娘所言极是。」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我我我」我开始胡说八道,「因为我恋爱脑!我思想封建!我看什么都是因为爱情!」

「比如说?」

「比如说比如说……比如说我看你屡次帮我就是因为喜欢我!」

「……」

「……?」

干。

我说了什么。

哈哈!毁灭吧!

许以乔你个大大普信女,真下头,呸呸呸。

「也不失为一种思路。」柳钰笑道。

「不是思路不是思路,我一个深闺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一纯纯封建余孽我知道什么呀我我我呸呸呸!」

我急了我急了。

「我都乱说的嗷,你别信,我懂个什么,我都是编的,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谣言止于智者,不信谣,不传谣……」

「无妨,」

柳钰打断了我,眯着眼扇着扇子,悠然附身笑道,

「我柳钰,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夫。」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劳什子宇文烨,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

我突然被柳钰的阴影罩住,抬头望他,淡淡的酒香渗透到周围的空气里,一时竟然失语。

「哦……嗯。」

那时候我只觉得突如其来,口干舌燥,不知所以然。

直到很久以后我蓦然想起,才终于从这心慌意乱不知所谓中,咂摸出怦然心动来。

14.

等我找到小浅准备打道回府时,柳钰竟还跟着我。

我瞄了瞄柳钰。

柳钰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朝我点头。

我又瞄了瞄柳钰。

柳钰十分自然又矜贵有礼地朝我笑笑。

如此对峙了将近半个时辰。

我终于下定决心硬着头皮开口:

「我回家,柳哥你呢?」

你跟着我上马车干嘛!?

你没看见小浅看我的眼神的都不对了嘛!

谁去人家家里做客回头还带个男人回府啊!

「我去找小询小惑。」柳钰面不改色,甚至拿起案上的茶杯看了看。

「那我们应该把柳哥送到哪呢?」我拔高了一点音量。

小浅你听到了吗!

我只是日行一善顺路送人!

「那就……」柳钰漫不经心道,将杯子又放回桌上,「送至许府吧。」

?那就?什么叫那就?

「小询小惑在许府附近?」

「嗯……」柳钰收了扇子,将腰间的酒葫芦取了下来,「差不多。」

?差不多?什么又叫差不多??

我还欲再问,却只见柳钰开了葫芦,拿起茶杯,斟了一小杯放在我面前。

「许姑娘上次说不爱喝酒,」柳钰看着我笑,「我托人运了些梨,做了点渴水,许姑娘尝尝?」

(渴水就是果汁,我百度百科搜的,应该是对的……吧。)

「渴水?」

我被转移了注意力,接过来尝了一口,于是口腔里都是一股梨的清香,却又不似单纯的果汁,入口顺滑清爽,甜而不腻,余味浅浅亦不黏腻。

「!好好喝!」

「许姑娘喜欢就好。」柳钰满意地点头,又替我续上。

我接过来,一饮而尽。

不错。

上头。

「不急,慢点喝。」

「嗯嗯。」

我看着柳钰替我斟果汁,砸吧砸吧嘴。

我柳哥真是漂亮又贤惠。

哎。

想把人绑起来,

关在小黑屋里,

天天给我做果汁。

嘻嘻。

「柳哥,你们一个月赚多少钱呀?」我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听着应该不像挖墙脚的吧。

紧张。

「……」柳钰拿着酒葫芦的手一顿,思忖半晌,才不紧不慢道,「不多。」

我点点头,松了口气抿了口果汁道:「那要不要来我们许府,我每月给你开双倍报酬。」

「听起来不错。」

「如何?你若愿意,明日,不,现在便可在许府安置下来。」

「可惜,」柳钰却低了眼,一双睫毛微动,我此时才注意到他左眼与鼻梁之间,隐隐有颗小红痣,遗憾之态,我见犹怜,「我签了卖身契……」

「区区卖身契,我许家还……」

「需黄金万两。」

「噗——咳咳咳,」我一口果汁没梗过来,「多少??」

「万两。」

「……」

我抹了把脸。

区区卖身契,我许家还真付不起。

15.

一直到到了许府下了,我都始终沉浸在「柳哥好贵」的悲伤中,以至于在自家门口被人撞了一肩膀才回过神。

「对不住。」那人高头大耳神色匆匆,撞了我才抬起头来,「大小姐?」

「没关系。」我点点头,只以为这是家中某个侍从。

「大小姐还记得我么?我是王朔郭啊!」那人却喜出望外,直想牵我的手。

「什么?」我往后退了退。

柳钰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一柄扇子将王朔郭点开。

「提亲非娶亲,王公子是否有些失礼?」

「就是就是。」我附和点头。

「你谁啊?」王朔郭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推柳钰,却被柳钰一扇子打开。

「我是谁不重要,」柳钰拍了拍扇子,「王公子如此鲁莽做派,是不想在许小姐面前留个好印象?」

「……」王朔郭看了看我,压着火气道,「许小姐抱歉,今日是不巧了,下次我再来府上看你。」

说罢瞪了柳钰一眼,便甩袖离去。

「这谁啊?」我皱眉,「拿我许府当后花园?说来看我就来看我?」

「这是街口王家肉铺老板的儿子,来提亲的。」许以杉提着裙摆走了出来,「姐姐你可算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嘿嘿,」我上前亲昵地拉住许以杉,「还不错,就是想妹妹。」

「油嘴滑舌。」许以杉笑道。

「乔姐姐回来啦!」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吴询?还有小惑!」我看着吴询吴惑从府内走出来,「你们怎么在这里?」

「乔小姐好。」吴惑道。

「乔姐姐好。」吴询也乖巧顺眉道,「我们也「想乔姐姐」了。」

我皱眉,刚想说什么,许以杉就拉了拉我:「他们说是上次送你回来的,来看看你是否安好。」

「劳烦你们了,」我明了地向吴惑点了点头,「等很久了?」

「不久不久,」吴询看了柳钰一眼,颇有些咬牙切齿,「不足小半个时辰。」

「不久便好,」柳钰神态自若地摇扇子,「该回了。」

「柳哥!」我心念一动,忙朝柳哥挥手,「一两银子一壶,我十日,

「不!五日!

「五日买你一次渴水,如何!」

柳钰一顿,挽唇笑道:「可。」

16.

「柳哥?」许以杉看着他们离去,捏了捏我,「叫得这么亲热?在外面给我胡乱认野哥哥?」

「此哥哥乃大哥的哥,老话说得好,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再当爷,多一个哥,多一条路,」我摇摇头一脸讳莫如深,「你还小,你不懂。」

「歪道理。」许以杉敲我,「那王朔郭你也看到了,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我撇撇嘴。

「也是,你再多看看罢。」许以杉点头,「就他的家世和他那堂妹,我也不放心让你嫁过去的。」

「此话怎讲?」

「那王朔郭他舅舅是知州老爷,眼见还能再升,前途大好,是以他一介屠户之子,也敢上我许家门提亲。

「我们家人脉虽广,但是当官的也不能轻易得罪。

「另一者,便是他那舅舅还有个女儿,王喜喜,不过十九岁,便结了三次亲,丈夫都死于非命,剽悍得很。」

「怎么说?」我来了兴趣。

「她那三任夫婿一个赛一个俊美,也是一个赛一个顽劣。

「第一个是王喜喜青梅竹马,两人自小有婚约,成婚头一年相安无事,到了第二年,王喜喜便发现此人背着她在外头很是养了宠妾三千。」

「哇塞,不是青梅竹马吗?」

「谁说得准呢?

「这王知州只有一个正妻,再无小妾,只因王夫人雷霆手段,王喜喜从小耳濡目染,也极为强势,直接和这竹马翻了脸。」

「该。」

「这竹马头天又是立誓又是遣散,把王喜喜哄好了,不过一个月,又养了一群出来。」

「6。」搁这养猪呢。

「什么?」

「咳咳,没什么,你继续,继续。」

「王喜喜大闹一场,想把事捅到王知州面前,竟让这竹马起了杀心。

「要不是王喜喜的陪嫁丫鬟在门外听自家小姐闹着闹着居然没声了,叫了人进来,王喜喜怕是交代了。

「这第一任竹马,是王知州亲手处斩。」

「啧啧啧。」

「王喜喜的第二任,是她从赌场带回来的。

「那人输得只剩裤头了,那赌场老板也会来事,见这人长得不赖,便干脆将他扒干净了绑在赌场门口标了价。

「王喜喜去凑热闹,觉得这人确实生得不错,就……」

「就买了回去?」

「非也,就进去威胁赌场老板,说他此事不合律法,让他将人放了。

「老板惹不起王喜喜,一口答应放人,可那赌鬼知道自己就算被放了也还不起赌债,将来还是会被别的方式催债,于是眼睛一转,抱着王喜喜的大腿就哭。

「说什么知恩图报以身相许。

「王喜喜确实喜欢这张脸,大手一挥,就将人带回了府,人在府里,赌坊的人不敢进,王喜喜没打算还,这债也就不了了之。」

「只有赌坊老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我给自己削了个瓜。

「这赌债是作废,可是这赌鬼却死性难改,偷王喜喜的钱又拿去赌。

「而且他自己不去,他差人去,他不知道怎么给之前的赌友递了信,将钱寄了过去,叫那好友替他赌。

「那好友也不是什么好人,拿了钱自己收下,就说是赌了,还骗赌鬼说欠了钱。

「亏空的数额大了,被王喜喜发现了,王喜喜就捏着那人的脖子说,『我从现在开始一笔一笔算,一两银子,就在你身上划一刀。』

「最终这赌鬼就被凌迟而死。」

「然后呢然后呢,第三任呢?」我给妹妹也削了一个。

「这第三任不是别人,正是这赌鬼的赌友。」

「卧槽。」

「王喜喜清算后发现了这好友的存在和他骗人的手段,上门要债,却发觉这人长得不错。」

「靠,这都可以。」削瓜的手微微颤抖。

「是呢。而且这好友本来是有妻有妾的,全被王喜喜遣散了。

「王喜喜将人弄回了府,那人也听说过他前两位兄弟的事迹,就想找个方法控制王喜喜。

「赌场的人给他出主意,让他给王喜喜大烟。」

「这人丧良心啊,黄赌毒俱全。」

「他自己是不抽的,他只给王喜喜。

「王喜喜假意染上,等那好友以为自己控制住了王喜喜,打算威胁她时,被王喜喜捆住,王喜喜直接按着他的头,逼他抽了好几口,染上了瘾,放纵他抽了三天,便开始把他关在屋子里,逼他戒。

「等这人戒掉了,又逼他重新染上,染上,就又戒,反复折磨。

「最终这人吞毒自杀了。」

「天呐。」我大为震撼。

离谱。

我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而这王喜喜与她堂哥王朔郭关系甚好,我怕你真嫁过去,一个不慎,惹了他二人,遭王喜喜报复。」许以杉拍了拍我。

我咬着瓜瓤,极为赞许地看着以杉,使劲点了点头,突然灵光一闪:「妹妹,关于王喜喜你还知道什么?比如人际关系什么的?」

「人际关系……她们家早年穷苦,做了官以后才迁到扬州来,没有什么很深的世交,人脉都是近几年才建立起来的。

「王家对王喜喜也是极尽宠爱,她不想上名利场便不上,不想交往便不交往,她生性爱玩,正经宴会见不着她,扬州我们这些小辈里没有与她特别交好的……」

「原来如此。」我摸了摸下巴。

「姐姐知道这些干什么?」

我笑着啃了口瓜,挪开目光道:「没什么呀。」

只是给宇文炀,谋了门好亲事罢了。

17.

王朔郭再次登门是在五天后,他挑了两个大框子来,见到我时还在擦汗。

「王大哥你来啦。」我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王大哥……」王朔郭砸吧砸吧嘴嘿嘿一笑,眼睛都眯起来了,「哎,许小姐。」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呀。」我拿着团扇遮着脸娇嗔道。

「要带的要带的,」王朔郭摸了摸后脑勺,「喜喜说见女孩子要带礼物的。」

我矜持地捏起盖子一角掀开:「带的什么呀,让我瞧……」

我看着那满满当当两大框子肉眼角微微抽搐。

「肉啊,肉好……」

王朔郭不好意思地笑道:「许小姐喜欢就好。」

「喜喜说的果然是对的!」王朔郭又小声窃喜,「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得先抓住她的胃!」

「!……咳咳!」我被呛了口口水,放下盖子,「虽、虽然喜欢,可王大哥总来见我,带如此厚礼,岂不是破费?」

「小小心意,不破费不破费。」王朔郭连连摆手。

「哎……」我含羞带怯地挪开目光看向一旁的小浅。

小浅会意,打趣道:「哎,这哪里是礼的事,这是王郎君总来找小姐,小姐不好意思了。」

「果、果真如此?」

我轻轻颔首,团扇遮脸,一副小姑娘作派。

「王郎君毕竟是男子,还是女儿家体己贴心。」小浅咯咯笑道。

「是、是……」王朔郭不好意思地低头,「还是女儿家懂女儿家……」

「我也想常与王大哥熟悉,可毕竟这男女间……」我惋惜地低下眼睫。

「这……」王朔郭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无妨……」我别过身去,朝小浅使眼色。

「王郎君,今日还是请回吧。」小浅笑道,领着王朔郭便往外走。

这二人一出门,我立即凑到门前,只听小浅道:

「郎君呀,我知道你想多多与小姐亲近,但是毕竟男女大防呢。」

「这可如何是好。」

「郎君,你自己来不了,找找女眷来呀,多多与小姐熟络,从中牵线不是轻而易举嘛!」

「!是哦!多谢姑娘!」

「yes!」成了!

我大喜过望,小浅一回来,我便扑了上去:

「好小浅!表现不错!我……啊是柳哥啊……哈哈……」

我的手从柳钰腰上火速收回。

「许姑娘几日不见越发热情了。」柳钰笑道,越过我,将手上的坛子放在了桌上。

「小姐……」小浅跟在柳钰身后小声道。

「……」我朝小浅挥了挥拳头,咬牙切齿。

「渴水,尝尝?」柳钰转身按住恼羞成怒张牙舞爪的我。

我撇嘴,接过渴水,一口干了。

「别喝急了。」柳钰摇了摇头,接过我的罐子。

「好喝!」我一抹嘴,「小浅去给柳公子拿十两银子!」

「今日怎么了?」柳钰笑着看我,「方才不是十分矜持么?」

「咳咳!!」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看到了?」

「小询看到的,讲与我听,绘声绘色,」柳钰笑意更深,「颇有些如临其境。」

「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懊恼。

「我们怎么什么都知道……」柳钰咂了咂嘴,「许姑娘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么。」

「啊哈哈……」

好耶,千机阁什么都知道人设不倒。

18.

我小心翼翼:「那应、应该不用灭口吧?」

「这个,要看情况。」

「那我肯定是不用灭口的情况。」我笃定道。

「嗯。」

「哎,」我松了一口气,心思又活络起来,「既然都知道了,那我找你们买情报,可以便宜点吗。」

「自然。」柳钰欣然,「许姑娘想知道什么?」

「……」这么说,我还真有件事想知道。

千机阁买卖情报,有买才有卖。

盯男主还情有可原,可许家少有树敌,也不碍谁的道,所以——

「柳哥,你们为什么盯我家?

「可是我家得罪了什么人?」

柳钰看着我,还是他一贯慢条斯理的样子:「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我一头雾水。

哥,你这不像在想理由,像在想借口啊。

我咬咬牙:「那人出多少,我出两,不是,我再加二两银子!」

「许姑娘,你们经商讲求信誉,我们也如此。」柳钰的指节轻轻地敲着桌子。

「柳哥,我自然也不想你难做,看在我们这几天的面子上,提点提点我们,我们防备防备,如此便好。」

前几日与柳钰好似混熟了,我本以为柳钰会爽快告诉我,却见他仍是一副没打算作答的样子,心中一沉。

也是,我为什么会觉得柳钰不会拒绝我呢。

「那我买情报,如此可以吗?」

「嗯?什么情报?」

「就查是谁托千机阁在查我许家,又是所为何事。」

「……噗。」柳钰像是被我逗笑了,「许姑娘,手再抖下去,杯子可要掉了。」

「你只需回复我这单接还是不接。」我放下手中捏的杯子,偷偷将手心的汗在裙摆上擦了擦。

柳钰这做派,究竟是当真规矩严嘴严,还是此事事关重大呢?

一股恐惧感无声将我包裹。

「许姑娘,我们当然能接,但接了之后,十天半年查不出来都是常有的事情,这可怎么办呢。」柳钰支着头。

「……」怎么办,好想给他头都打掉。

忍住,许以乔,忍住,这是大腿,打不得,打不得。

打不过。

忍住。

上辈子甲方你都忍过来了,区区男人。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那柳哥,你们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

「是,要用吗?」柳钰道,「不过,它可能比你想象得更有价值呢。」

「不用了,」我攥拳,「我就不信我自己查不到。」

「嗯。」柳钰笑道,「自己查吧。」

我有些气闷,莫名不爽,啧了一声:「虽然这样有点小学鸡,但是我还是要说。」

「嗯?」

我偏过头去嘟嘟囔囔:「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柳钰哑然失笑。

「什么大哥?」还没等柳钰说些什么,吴询背着手蹦蹦跶跶地进了门,「乔姐姐好呀。」

「姐姐又在给我们家添丁?」许以杉紧随其后笑着拍了拍吴询。

「以乔姐好。」吴惑也迈了进来。

一时间小偏房里十分热闹。

「你们好。」我有些别扭地点点头。

「哟,这是闹矛盾了?」吴询颇为幸灾乐祸,又瞄了一眼许以杉,清了清嗓子道,「太糟糕了,什么矛盾,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解决。」

吴惑也苦口婆心:「是呀,有什么矛盾说开了便好。以和为贵。」

柳钰看了看吴询,又看了看我,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抿了抿嘴,故作轻松道:「没什么。」

虽然我有点不爽,但是吧,

这事吧,

确实是我不占理。

自己查就自己查吧,多件事而已。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对许家究竟有何威胁。

我自顾自想着。

「真是斗不过你,」柳钰轻笑,收了扇子,起身道,「这样吧,三个月后宇文家要办游园,若是那时候你还没查到,我便告诉你。」

我反而愣了:「为什么?」

「可能因为,」柳钰侧头,好像自己也觉得好笑,「还是想做你大哥吧。」

「……」我摸摸鼻子不自在地小声道,「随你,我肯定会查到的。」

19.

捧了十两银子在一旁小心翼翼观察了半天氛围不敢给出去的小浅:没人为我发声吗?

半个月后,要查许家的人我还没有头绪,王喜喜倒是先找上了门来。

「谁是许以乔?」王喜喜撸着袖子跨进房门的时候,我和以杉正在对账。

我抬头:「我是,什么事?」

「你就是我嫂子?」王喜喜上上下下扫了我好几遍,才抱着胸点了点下巴,「嗯,不错,有几分姿色。我是王喜喜,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

我一愣。

穿过来之后,闺门小姐我见过三个,李念念英姿飒爽,陈清安婉柔娇美,许以杉清冷利落,没有哪一个像王喜喜这般……

豪横。

满头满身都是金晃晃的首饰,那是一件玉器银器都没有,连衣服都是织金云锦的。

王喜喜不等我有什么反应,挥挥手:「金铃!」

「啊?」我下意识张嘴。

「没叫你,」王喜喜摆手,「金铃!」

「王小姐,这房里就我们三位,难不成您是叫我?」许以杉挑眉。

「不是,」王喜喜这才发现身后空空如也,转头又骂骂咧咧出了门,「金铃!金铃?这死丫头又跑哪里偷懒去了。」

「真是瞧不上他们。」许以杉摇摇头,又记她的账去了。

「怎么了?」

「读书发的家,日日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经商的,」许以杉一边写字一边道,「养出来的儿女也没见得肚子里有几两墨水。人家是金镶玉,她是金镶人。」

「噗。」我乐了。

「姐姐,我知道你前两日见了王朔郭,你爱做什么我自然不会拦着你,」许以杉拨着算盘,「只是,人家是情真意切,不要过火才好。」

「不会给许家添麻烦的。」我笑。

「倒不是因为这个……」

许以杉的声音被拨珠子的哒哒声吞去了一半,我听不真切,刚想再问,王喜喜就撅着屁股拖着箱子弯腰倒着进了门。

「死丫头,让你做这么点事都做不好,饭吃到哪里去了!」王喜喜拍了拍手,直起身抹了把脸。

她身后一个小婢女以同样的姿势拖着另一个箱子进了门,气喘吁吁道:「小姐!金铃再怎么也是个女娘!」

王喜喜擦着汗转身看向我们:「我家丫头练得少,没力气,让你们见笑了。」

「小姐!」

「又怎么了!」

「金铃好像闪着腰了……」

「真没用!」王喜喜回身一把将金铃扳了起来,扶着她的腰,又反身一脚将箱子盖踢开了,露出里面堆着的小金山,「闹笑话了,给你带了点礼物。」

好家伙,我第一次见把簪子链子堆着放的。

这王知州的小手指定不太干净。

「太贵重了,我们也没有给您准备什么,这怎么好意思。」我盯着那小金山依依不舍地摆手道。

「这算什么,收下吧,懒得搬回去了。」王喜喜豪爽道,「别叫您,叫我妹妹吧,他们说姐妹间都这么叫。叫了这些就都是你的。」

「就叫妹妹吗?」我看着小金山吞了吞口水。

要不还是叫爹吧,不然这钱我拿得不安心。

「嗯,哦,你有妹妹是吧,那还是叫我喜喜吧,」王喜喜这才注意到许以杉,将头上手上的首饰撸了大半下来,一手搂着金铃,一手抓着首饰往前凑,「忘了你们是两姐妹,你叫什么,许以杉?给你。」

说罢就一股脑将东西堆到许以杉面前的账本上。

许以杉没有料到这一遭还有她的戏份,看着墨迹未干就被王喜喜弄花了的账本,拳头都硬了,我见势不对忙上手给许以杉顺了半晌气,她才咬牙切齿道:「那、还、真、是、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一点小心意。」

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这怎么敢……」

「给我收下!」

「谢谢喜喜!」我一个激灵,腰都直了。

「嗯。」王喜喜十分满意。

「……」

「那我们去逛街吧!」王喜喜拉着我就往外走。

「什……」我没反应过来,被拉了个趔趄。

「他们说玩得好的女娘都是一起逛街的,」王喜喜挽着我,微微蹙眉,「怎么,你与我关系不好?」

「不不不……」

「嗯?」

「我是说好好好!」

20.

接下来两天,我一直被王喜喜霸占着,早出晚归,梦回社畜。

不过有一说一,王喜喜这姐妹是真能处,有好吃的好看的她是真给你买。

终于在第三天,我拽着王喜喜进第四十二家铺子时,她发现了端倪。

「嫂嫂,你很喜欢祥记么?这几日逛的铺子酒家,大部分都是祥记的。」王喜喜若有所思。

「嗯……」我含羞带怯。

「那要不我买了送你。」

「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啊!」金铃连忙拉住了王喜喜的袖子,「祥记是宇文家的!咱们买不起!」

「这可不好抢。」王喜喜皱眉。

「……」

「其实,我也并非是喜欢祥记,」我目光挪移,「喜喜可知,这宇文家的二公子……」

「你喜欢他啊?」王喜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更难抢了……」

「……」

这是难不难抢的问题吗!!

这王喜喜是王知州剿匪剿回来的女儿吗!!!

「咳咳,」我决定换个简单粗暴的方式,「喜喜,你可曾见过宇文二少爷宇文炀?」

「这倒没有,他很好看吗?」王喜喜挑眉。

「二少爷气宇轩昂,貌若潘安。」

这可不是我胡说,宇文烨有个漂亮的娘,是以,这狗东西倒还有几分姿色。

「不信,

「除非让我看看。」

「唉,我来这祥记就是想见见宇文炀,可想来平日里是见不到,」我故作惋惜,又「陡然」想起,「不过……」

「不过?」

「不过三个月后宇文家有游园会,宇文炀定会去的,」我低头,期期艾艾,「只是我知喜喜你素来不爱这些交际场,不然我们两个也不会这两日才做成朋友……」

「这有何妨,」王喜喜摆摆手,「游园会是吧,我会同你一起去的。」

我喜出望外:「这不好吧,

「喜喜若是实在不想,也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

「无妨无妨,我是不爱那些个场合不错,但从前是这儿没有什么熟知的人,那些什子宴会又总有人上赶着,我又觉得不自在。如今我有你这个朋友,我只跟你玩就好了。」

「喜喜……」我握紧了王喜喜的手,倒真有些感动。

「我倒要看看,这宇文炀长的什么天仙样。」王喜喜也握紧了我的手,「把我姐妹迷得神魂颠倒。」

「……」

我有神魂颠倒吗。

我是不是演技太好了。

「对了,」王喜喜又想起了什么,「那这么说,你不喜欢我哥咯?」

「……是。」

我本想让小浅给金铃吹吹风,做煽动王喜喜同我抢宇文炀,从而成全王朔郭这样的狗血戏码。

如今看来,竟然不必了?

「那可不好,你当不了我嫂嫂了。」王喜喜噘嘴,「算了,你当我朋友吧。」

我反倒有些诧异:「你不……」

你不「强抢」一下民女吗?

「我不什么?」王喜喜疑惑,「你都不喜欢我哥了,那怎么办,不喜欢怎么能在一起呢。

「我抢我三夫君的时候,一个一个问了他院子里所有的侍妾,结果一个喜欢他的都没有,我就给了她们钱,让她们都走了。不喜欢怎么能在一起呢。」

我讪讪:「我以为你又会说些什么,抢啊,之类的。」

「若要抢,那是我哥的事,与我何干。再说了,我抢前都要问问『你愿意么』,我的那些夫君们,都说愿意的。」王喜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原来如此。」

「嫂,啊不,以乔,还逛么?」王喜喜又挽上了我,「从前我都跟金铃逛,我看上什么她都说好,无趣极了,金铃你少这副要哭的模样,没说不要你了,哎……」

我看着这一对主仆,当真是有点意思,一手回挽了王喜喜,笑道:「逛呀,正好挑些游园会的打扮。」

我才送走了王喜喜,一只脚刚迈进许家大门,就听见内厅传来阵阵谈笑声。

我算了算日子,心头一紧,提着裙子往里冲去,果然在里面见到了柳钰一行人。

吴询与许以杉相谈甚欢,吴惑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也插上两句,柳钰则只是静静地在一旁支着脑袋看着他们,自顾自地喝酒。

我一进去,喝酒的闲人最先注意到了我,晃了晃手中的罐子:「渴水。」

「谢了。」我接过来随手放在一边。

「不尝尝?」

「等你走了我慢慢尝。」

之前的事情虽说不至于生气,却总让我觉得与柳钰生疏了些。

本就不太熟,如今更是猜不透了。

他确实是,拿我当朋友么?

「在想什么?」柳钰轻轻点了点我,「说要查的事可有头绪了?」

「没什么,没有。」我逛了一天有些疲惫,甩了甩头迫使自己清醒些。

什么人在查许家,又在查什么,这件事当真是毫无头绪。

这几日我也去了许多自家铺子,同许以杉也谈了不少,说没有对家,那自然不可能,利益冲突在所难免。

但说要费心费力特地查我们盯我们的,倒真的没有。

我陪着王喜喜,心中又记挂着此事,实在是有些不好受,像是站在悬崖边,有一只手抵着我,却又不急着推我,只是磨着我的肩膀。

明知有人盯着,却不知道那只眼睛意欲何为,真是折磨。

我叹了口气,决定像对王喜喜一样,直白一点:

「很严重吗?」

不严重我真的有些不想管了。

柳钰看着正桌上那几人,似是思忖片刻,莞尔道:「可大可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揉揉头,也随着柳钰看向许以杉与吴询吴惑。

我看了一会儿他们和谐融洽的样子,突然眉头一皱,指向桌上笑得春光灿烂的吴询:

「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小子在我妹妹面前怎么这副嘴脸?」

柳钰笑得弯了眼睛:「你发现了。」

我心里忽然有个很离谱的想法:「该不会,一天到晚要盯着我们家的人是……」

柳钰仰头喝了口酒:「我可什么都没说。」

「……就这??」

就这事困了我快一个月没睡好觉?!

你们千机阁别太荒谬!

我盯着谈笑风生浑然不觉的吴询握紧了拳头。

越看越不爽。

越看越不爽。

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拱翡翠大白菜,偷大漂亮花往头上插,看见天鹅肉就想吃。

啧。

啧!

忍不了。

我直接上去一手一个拎着后颈子给扔出去了。

「没事就去找个班上,少来我们家凑!死恋爱脑!」

21.

待到游园会前,我便一直没再去过宇文府。

一来是吴询那厮越来越喜欢往我家跑,美其名曰「学学经商」,结果只有吴惑是真心跟着许以杉在学,

吴询狗似的上蹿下跳围着打圈。

柳钰倒是很少出现了,仿佛他才是千机阁唯一正经养家的,而我许府就是一托儿所。

我跟吴询一见面就免不了斗嘴,只想把他打发走,

许以杉却好似乐得热闹,甚至还让人把这三人的客房都收拾出来了。

为此我是气得三天没工作。

二来是我与王喜喜当真交上了朋友。

这小姑娘从前没什么同辈熟人,却又着实爱玩,因此娱乐方式花样百出。

她觉得有人陪着又是一分新乐趣,我也乐得听听小曲儿,看看失足漂亮小少年跳舞,所以我们隔三差五便会出去「厮混」。

三来则是这成婚一直到游园会,原著的剧情就是写宇文炀又是如何如何作死,宇文烨与李念念又是如何在相互扶持中感情升温的。

宇文烨久陷淤泥,他爱李念念的坦率、聪慧与磊落,如同阳光灿烂干净。

李念念则又更复杂,她从小被父亲当作男子培养,李相教她如何做一个谋士,如何做一个政治家,如何做一个野心家,

却从未让她知道,做女儿是如何滋味。

李相是个有手腕有抱负的人,他的爱是朝廷与子民的。

而与李念念青梅竹马,在学堂与她针锋相对的男二肖世礼,眼见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对手没有堂堂正正地同他比肩朝野,而是嫁做人妇,终于在不甘中品出爱而不得来。

可无论是李相还是大将军肖世礼,他们都不明白,李念念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肖世礼在结束战事后,不惜一切代价赶到扬州,将李念念从宇文家解救出来,对她袒露心意,甚至在被拒绝后说出诸如「我又如何不如他,为你赴死我也甘之如饴」这般话。

而李念念只是摇了摇头,沉沉道:「我自然相信,若我有难,你敢为我赴死。

「可你敢为我赴死,你的命却不是我的,

「在家国天下面前,你们从未选择过我。

「世礼,我也是人,我也有私心,

「我也会被坚定的爱打动。」

是以,无论是扬州这个尚还在做傻子时便敢挡在她身前的宇文烨,还是后来京城中那个心机深沉的赵王周烨,李念念都是仍存着爱的。

陈清安却不同,她在日复一日的宅斗中已经脏了手,

她以为宇文烨是这摊烂泥里唯一的干净单纯,所以她靠着宇文烨取暖,她爱的是扬州这个至诚至善的小傻子,

所以当她知道宇文烨为了躲锋避芒瞒过眼线,装疯卖傻多年,最后不择手段上位时,

她只觉得她的情爱,她所做的一切可笑又可悲。

总之他们都有爱与不爱的理由,但是我实在对傻子男主不感兴趣,看书都是跳着看的,再加之我确实有事可做,不算清闲,所以根本懒得去听墙角。

但是游园会我得去。

陈清安作为宇文烨与李念念的「好友」,知道了李念念已有二月身孕,

但他们怕长房长孙的存在会让二太太有所动作,因此在这胎月份安前,并没有张扬出去。

而陈清安有个哥哥叫陈清司,不学无术,贪财好色,跟宇文炀是一路货色,跟宇文炀一起闹了李念念与宇文烨的洞房,对没能替宇文烨做成「新郎」和闹洞房那日李念念砸了自己耿耿于怀。

陈清安想利用他混淆李念念肚子里孩子的血脉。

毕竟比起一个傻子得了美娇娘的青睐甚至有了自己的孩子,人们更愿意相信是新妇偷人,怀了个小杂种。

甚至大约对此事十分「理解」。

而我则想利用这件事,把宇文炀送到王喜喜手上。

22.

真到了游园会那日,我竟反而成了最不积极的那个。

许以杉梳洗完毕将我从床上拎起来时,我还在跟周公聊世界杯。

直到穿戴整齐上了马车,我的魂才悠悠转醒。

「这小子怎么也在。」我揉了揉眼睛对着马车上的吴询「啧」了一声。

「我知道乔姐姐不喜欢我,但是我不想因为我扫了杉姐姐的兴……」吴询扯了扯许以杉的袖子,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

硬了。

拳头硬了。

我刚想开口,吴惑就赶忙倒了杯茶在我面前道:「以乔姐,喝茶、喝茶。」

我接过茶:「连小惑都知道我上火。」

「姐。」许以杉也道。

「好了好了,你们净知道欺负我,还不是因为我讲道理。」我喝着茶,嘴上便宜也不落下。

这时我才发觉少了一个人:「柳钰呢?」

「他昨晚便不在,说是去那边再汇合。」

「哦。」我捧着茶。

也不知道我托他办的事办好没有。

马车上吴询缠着许以杉聊天,吴惑这半个月一直在读书,到了车上还在看。

一时间只有我百无聊赖。

我喝着茶悠闲地看着他们,竟觉得如此也不错。

不错不错着,我就又睡了过去,这一觉便睡到了游园会。

「以乔?还睡呢!」一只戴着大金镯子的手叮叮当当地将我拉下了马车。

「什……喜喜!」我俩拉着转了两个圈儿。

「以杉!」我回头看马车上提着裙子刚下来的许以杉。

就像我不喜欢许以杉和吴询玩,许以杉也不喜欢我和王喜喜玩。

许以杉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走啦!」我和王喜喜手挽着手进去了。

这游园会游的是宇文家新建成的竹园,主园中支了许多小摊以供游乐,再往里走便是赏景的小道,整个园子十分大,甚至还囊括一段溪流。

我和王喜喜左看看右赏赏,不亦乐乎。

直到柳钰摇着扇子施施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今日一身水绿色长袍,看起来翩翩又风流。

我心中暗道不好。

吴询吴惑常在我家,与王喜喜都眼熟了,可柳钰,他们应当是第一次见。

这小妖精要是被王喜喜看到了还不得被狠狠地强取豪夺一番。

我连忙拉着王喜喜指着一旁射箭比试的摊子:「喜喜!你不是会射箭嘛?帮我拿头筹好不好,我想要那坛女儿红!」

王喜喜常跟着家中侍卫学些招式,射箭也十分拿手,喝酒时常用投壶换招待的小姑娘喝彩。

「等着!」王喜喜将袖子一挽便挤进了人群中。

我这才紧张地凑到柳钰面前:「如何了?」

「妥了。」

「妥了便好。」我点点头。

「你说过会告诉我为什么的。」

「……」我有些犹疑。

「信不过我?」柳钰轻笑。

「没有没有。」

也是,上次问那么个破事都不肯告诉我,害我猜了好久。

「我都已然在局中了,是不是该告诉我这是什么局呢?」

「嗯……」

我思忖片刻,觉得确实没什么不能说。

我左看看又看看确认了身边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才跟柳钰凑在一起小声道:「李念念有孕了,陈清安想将她引到溪边,陈清司一会儿会在那里等她们……陈清安想把李念念肚子里的孩子安在陈清司头上。」

「这跟你让我在下游设网有什么关系?」

我顿了一下,抿抿嘴,才道:「李念念练过武,她会用簪子把陈清司刺死,然后扔河里……」

才怪。

其实是陈清安还是没能狠得下心。

她知道宇文烨要与李念念成婚时,她只觉得面前一片黑暗。

她以为只要她往上爬,做富商的长房长子正妻尚有一争之力,可如今,她陈家怎么会允许女儿给商户家的傻子做妾。

她恨陈父,恨他一口一个文人风骨,却只管骨头管不住自己身下那根**;她恨上天,恨命运实在待她不公,一个小傻子都要从她命运中夺走。

可是她找不到理由去恨李念念。

李念念甚至待她不薄……是为数不多待她不薄之人。

她最终还是没有把李念念引过去,而是怀揣着心事只身回溪边告诉陈清司计划取消。

但是陈清司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觉得陈清安耍他,一个女人,居然敢耍他。

他对自己的亲妹妹下了手。

所以用簪子将陈清司捅死的,是陈清安而非李念念。

她将陈清司的尸体推进了河中,又用河水清洗了血迹。

陈清司本就不着调且无人在意,等到几日后发现了他的尸体,早也无法辨认死因。

而陈清司在陈家一众子女中又确实是死在外面了都懒得收拾回来的那一挂。

但是陈家不要的尸体,我要。

「你要这尸体何用?」

「我要……」

「你们不要再打啦!」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

「喔刚好,你看。」我示意柳钰向那女子看去。

只见一个美艳的女子正横在两个气势汹汹的男子之间,娇弱道:「你们不要再打了……」

一旁的年轻男子们也纷纷上前劝架:「为一个女人,何必呢,别气了别气了……」

这两人瞪了对方一眼,到底还是收了手。

这两人正是宇文炀和陈清司。

只见那美娇娘抚慰着陈清司,又含情脉脉地看着宇文炀。

我满意地看着这闹剧收场,小声道:「待陈清司死后,我会让这小娘子塞给宇文炀一支簪子,约他去下游私会,宇文炀拿着『信物』赶到河边,等着他的却不是美人,而是陈清司这个死人。」

「而小娘子也会去赴约,只不过是以跳舞的名义,领着一帮观众去河边,『碰巧』撞见了拿着凶器的宇文炀。」

「为何栽赃给宇文炀?」

「他那般欺负宇文烨和李念念!」看书的时候我都要气死了!

「你我都知以宇文烨的身份,他有能力复仇。」

「你都查到了啊,」我撇撇嘴,「有能力又如何?欺他辱他的是宇文炀,宇文老爷子在外被瞒得死死的,毫不知情,宇文烨敢告状就是一顿毒打。

「宇文家对宇文烨毕竟有庇佑之恩,他又怎么会让宇文老爷子老年失了这个独苗苗。」

「可就算宇文炀入狱,宇文家的势力也未必会让他吃什么苦头。」

我摇摇头:「宇文家想保宇文炀确实简单,但若王知州插手,就算是冤案,宇文炀也没那么容易出狱。

「可如果保宇文炀出狱的代价是让他娶喜喜,宇文家未必不答应。

「宇文家是有钱,但权上终归差了一点,宇文炀必然会娶官家女。

「但在他入狱前,喜喜已经三嫁,她绝不在宇文家的考虑范围内。

「宇文炀入狱后,喜喜做他宇文家正妻换宇文炀自由,对于宇文家来说,甚至算一件好事。」

「那又为何选王喜喜?」

「因为只有喜喜才能管住他,让他收敛,只有喜喜有能力在宇文炀犯事时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我的意思是……」柳钰沉静地看着我,让我莫名有些不安。

「选陈清司,是因为他贪色,是也不是?」

「是。」

「选宇文炀,是因为他恃强凌弱,是也不是?」

「嗯。」

「那选王喜喜呢?」

「什……」

「那么又为何选王喜喜入局,用她的终身幸福惩罚宇文炀?

「她做错了什么?」

23.

我还没能给出一个答案,王喜喜就提着女儿红从背后揽住了我的脖子:

「以乔!我拿到啦!早知道这么好拿我年年都给你赢一壶回去。」

「哇,谢谢富婆喜喜!」我语气雀跃道,却实在有些雀跃不起来。

「客气什么,」王喜喜搂着我,看见柳钰,吹了个口哨,「这小郎君是谁?就是宇文炀么?」

「不是,他是,」我拉着王喜喜往后转,「他就是一卖瓜的。说了我们不买,别缠着我们了哈!」

「别呀,多少钱,姐姐有钱,可以买的!」王喜喜恋恋不舍地朝柳钰挥手。

柳钰也淡笑着朝王喜喜微微挥了挥手。

我不自觉回头去看他,看他如计划般转身入了竹林,去盯陈清安和陈清司。

我本该放心的,可是我的心跳却有些乱了节拍。

但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我见到陈清司进了竹林,又见陈清安在李念念和宇文烨身后踟蹰,最终绞了绞帕子,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王喜喜捏了捏我的脸,怪我总是心不在焉。

我笑了笑,不时便见柳钰回来,隔着人群朝我颔首。

我说要坐下来品酒,带着王喜喜去了我提前踩好点的亭子,不出所料在庭前看到了方才的小娘子。

此时她正坐在那一群纨绔中劝酒。

小娘子见我点头,好似被那群人说的什么话逗笑了一般,笑得弯了身子,整个人歪在宇文炀身上,又拉着宇文炀的手同他耳语,往他手里塞了支银簪子。

不时,宇文炀便找了个由头独身离开了。

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王喜喜替我和她自己倒上了酒,碰了杯一饮而尽,被辣得眯起了眼睛。

「你行不行呀,」我收回视线,扯出笑容打趣道,「不能喝去跟吴询吴惑坐一桌。」

「干什么和我们坐一桌?」吴询的声音响起,就见许以杉他们也进了亭子。

「刚刚是喝快了,喝快了。」王喜喜摆摆手,又给自己满上了,「我十二岁就能把我爹喝趴下,开玩笑。」

「这么厉害呀,不愧是要拯救全扬州失足小郎君的女子。」

「那是。」王喜喜拍拍胸脯。

「喜喜姐真是女中豪杰。」吴询笑嘻嘻道。

王喜喜被他们吸引了视线,一时上头,朝着吴询吴惑就举杯:「这两位小郎君也要姐姐拯救吗?姐姐很厉害哦。」

吴询连忙跳到许以杉身后恬不知耻地叫我的亲亲好妹妹保护他。

吴惑不同,一个正经小朋友,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进来的时候就好似怀着心事,此时更是拿着书卷直接愣在了原地,脸涨得比王喜喜一个喝上头了的女流氓还红,口中还喃喃:「不、不用……」

王喜喜一看,这还了得,立马得寸进尺:「真的不用吗?还是看不起姐姐?」

我连忙上前讲王喜喜拉住,以免她说出什么我爸是 x 刚这种话。

好在这时那小娘子也回来了,在亭子不远处吆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可知这园子再往里多走走,便可见到成河?那里的风景更盛,奴与众姐妹准备了舞蹈,大家可愿赏奴几份薄面,随奴同往?」

人群热闹起来,起着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随着那小娘子往成河去了。

王喜喜也被转移了注意,拉起我就要跟着走。

我下意识缩了一缩,王喜喜回头:「怎么了?不想去?」

「不是。」我笑了笑,起身挽住王喜喜。

人流向成河涌去,我与王喜喜吊在队尾,直到前头突然有人惊呼,王喜喜本就兴奋,一下子来了兴头,拉着我往前挤。

拨开人群,就见宇文炀摔坐在草地上颤抖着,手底下还按着那支簪子,他面前,陈清司的尸体半在水中,半在潮湿的草地上,胸前的血被河水晕染开,刺激着目击者的眼球。

那小娘子啪地跪了下来,颤颤巍巍地拽着宇文炀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公子今日为奴出头奴已是感激不尽,没想到,公子竟然为奴至此啊!公子糊涂啊……」

宇文炀像被吓傻了,此时连一个女子的手都甩不开,只是叫喊:「我没有!没杀人!我没有!」

「公子,大家都看见了,大家都不会怪你的……」

小娘子转头,凄切地望着人群,人群中总算有人回过神,又七嘴八舌道:

「是啊,我们都见了是陈家公子欺负女子在先,宇文少爷也是行侠仗义……」

「是啊是啊……」

「我说了我没杀人!」

「好好好,没杀人没杀人。」

「宇文公子这也是正义之举啊。」

……

人群混乱不堪,王喜喜也挑眉道:「这是宇文炀?没想到相貌不错,也是个性情中人,就是胆子小了些。」

「虽说是正义之举,但陈家也是世家,事情闹大了宇文炀此次恐怕免不了去狱中走一遭。」事先想好的台词顺着我的嘴说出了口。

「无所谓,你喜喜姐会出手。」王喜喜笑着摸了摸下巴,有几分是打趣,又几分真心,「这小子还不错。」

我应该将她往什么方向引,我是知道的。

我是想好了的。

这一切都是在计划中的。

我抿了抿唇,拉住王喜喜衣角,盯着上面漂亮的牡丹花,轻声道:「没有不错。」

「嗯?你说什么?」

「我说他没有不错,天天在家欺负他的傻子哥哥,平日里就寻花问柳……他没有不错。」

「什么啊……」王喜喜酒劲还在头上,眯着眼睛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才捏了捏我的手心,笑道,「谢啦姐妹。」

24.

游园会结束后直到李念念生孩子这段时间,在原著中是被一笔带过了的。

原因是游园会过去后不久,从宇文烨大婚后便一直消失的,宇文烨的侍从李伯终于回了宇文府,还带了一队人马,连夜便要带走宇文烨。

宇文烨是承帝与宇文老爷子的妹妹宇文芙所生。

但宇文芙并不爱承帝,她爱的是一个散侠浪人,甚至不惜与宇文家闹掰了,也要去追随这位侠客。

怎料侠客还没追到,被微服私访的承帝侍卫抓来献给承帝。

无人认出这女子是养在深闺的宇文家二小姐,而宇文芙因被侍卫隐晦警告猜到这人宇文家惹不起,本就自认对不起家人,此时更是不愿连累宇文家,便默默受了。

本以为此事就此过去,谁想好不容易侠客追到了手,本该幸福美满,却此时诊出有了身孕。

宇文芙反应小,诊出来时月份已经大了,再要打掉难免伤筋动骨,甚至再难有孕。

宇文芙只好生下了这个孩子,却又实在嫌恶,纠结反复,加之刚刚分娩,整个人抑郁憔悴。

侠客不忍见爱人如此,于是索性抱了这孩子,留了字条,扔在了宇文家门口。

宇文老爷子那时还只有大夫人一个妻子,宇文老爷子为了妹妹的清誉将这个孩子放在了自己名下,他们只知道这是宇文芙与一个「大人物」的孩子,却不知这是皇子。

李相与宇文家素有往来,一次李相与宇文老爷喝酒时,宇文老爷不小心吐露此事,而李相回去后算了算时日与地方,竟然真的算到了承帝头上,回去再一查,果真印证了猜想。

那时候李相的妹妹惠妃也刚刚诞下三皇子,正是谋划光明前路的时候,对宇文烨这横空多出来的对手十分敏感,又不好冒着得罪宇文家的风险直接除掉他,所以在宇文烨的成长过程中,一直有双眼睛盯着他。

如果他对三皇子没有威胁,那么他作为宇文烨活下去也未尝不可。

可惜宇文烨天资过人,他五岁熟读四书五经,七岁出口成章,立意见解颇有深度,比京中几位皇子都要早慧不少。

又一次引起了李相的注意。

陈伯从前是宇文芙的侍卫,后来又去侍奉宇文烨,宇文烨很早便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大夫人,而是宇文芙。

但阴影里时刻盯着他,甚至越盯越紧的视线,让他发觉自己的身份可能不简单。

终于在某天,与他相熟的嬷嬷在他之前替他试了菜,倒在了他面前。

于是第二天,他在与宇文炀的「玩闹」中,被摔成了傻子。

一晃便是十多年,这道视线终于才隐隐约约放过了他。

而这十多年间,发生了许多事。

承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几个皇子斗得死去活来,直到某天,承帝缠绵病榻再也起不来床,六皇子起义被斩杀,三皇子也在内斗中也失了性命,四皇子因罪被流放。

大家几败俱伤,最后竟只剩下年仅七岁的小皇子周应玉,他被承帝的弟弟武王推到了幕前代理朝政,而武王也做了摄政王。

李相兵败如山倒,连连被打压,终于想起宇文家还有一位年长的、健全的皇子,宇文烨。

无论是要拿捏住宇文烨,还是要在乱流中保住李念念,将李念念嫁给宇文烨都是最好的选择。

若宇文烨是真傻,那么大家都是培养傀儡,武王可以,他也可以;若宇文烨是装疯卖傻,那么他李家也可「追随明主」。

只是李相没料到自己的颓势已一发不可收拾,还没等李念念到婚期出嫁,他就被诬入狱。

入狱事小,但有些难缠。

等到他摆脱了这些事,再回头想接宇文烨时,宇文烨的侍从陈伯竟然顺着他扬州的眼线摸到了京城。

陈伯终于得知了宇文烨的真实身份,而李相也终于知道了宇文烨确实是在装疯卖傻。

他们达成了协议,李相助宇文烨登基,陈伯保守关于「眼线」实则是李相所派这个秘密。

陈伯带着人,回扬州去接宇文烨,将他的身世,以及李相要扶持他,都告诉了宇文烨。

陈伯说武王不是好人,掌权只会使民不聊生。

而宇文烨想的却是,他不想再让自己的妻子跟自己一起忍辱负重,不想连自己的孩子也要战战兢兢地瞒着,和他一样,以为自己要畏首畏尾地过完一生。

他们想的不同,所以结果也出了一些小差错。

陈伯想将宇文烨与李念念一起带走,李相要用李念念拴住宇文烨。

甚至他们大婚那日下的药就是李相的手笔。

有个孩子,这样最好。

而宇文烨想做的是护住李念念,但此去京城必定腥风血雨。

何况他也……

他也不想李念念再对自己的父亲,乃至亲情失望。

所以他要求自己只带着一个人走,连夜便走,只说是生母寻他。

就像他多少知道一些李念念与李相,李念念也多少知道一些他的身世。

而陈伯则带着剩下的人暗中护着李念念留在扬州。

陈伯自然不会不同意。

造成的后果就是,从游园会到李念念分娩,甚至月子都坐完了这一年里,什么剧情都没有(划掉)。

造成的后果就是,从战场上回来的肖世礼将李念念和她的孩子带出宇文家,带回京城,还给她做好了新身份。

李念念跟肖世礼走,一来是确实想摆脱宇文家,二来是她也对李伯和迟迟不归的宇文烨产生了怀疑,怕夫君在外面吃了苦遭了难,想亲自去寻。

终于她得偿所愿,在某个酒会上,看到了自己那个天真痴傻的丈夫宇文烨。

只不过彼时,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京中新秀赵王周烨,

在自己的父亲身边,

和一群达官贵人一起,

谈笑风生。

25.

这!才!是!

我想看的!

火!葬!场!!!!!!!!!

他有苦衷,她暗自神伤!

她逃,

他追,

她插翅难飞!!

嘶哈嘶哈嘶哈……

「以乔?以乔!」

「啊?啊,爹。」

「等到了驿站再睡嘛。」

「嗯,是,爹。」我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

我和许父正在进京的路上。

车已经赶了七天,大概明晚便到了。

「以乔啊,你愿意跟爹出来跑生意,爹真的很欣慰,」许父拍了拍我的肩,「哎,以杉那孩子性子冷,谨慎,而且你以前也……也要人照看,她总不爱跟我出来。」

「女儿既然好了,自然要帮家里分担,」我笑道,「这回得多给以杉带点漂亮物件儿回去。以杉都是十八的大姑娘了,大姑娘不玩摇摇马的。」

「是、是吗。」许父讪讪道。

这些年许父回来总是不忘给家中两个女儿带些小玩意,包括但不限于小木马、拨浪鼓、九连环……

「对了,你们可有心仪的男子?」许父地小心翼翼瞄着我。

「没呢。」

「真的?你同为父说实话,为父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许父凑近了点,给我剥起了橘子,「你们那个,就是那个厢房住的三个年轻人,他们是不是……?」

「……」我就知道。

许父每次回来都待不长,上次还没等到吴询那一行人登堂入室就已经离开,再回来发现府里多了三个人。

一开始许父以为是新来的小厮,看见吴询整日游手好闲,只知道吃,眼里没活儿,还爱围着他女儿打转,狠狠地训了他一顿,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客人。

「爹爹我呢,真的很开明的,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许父见我不说话,更慌了,剥橘子的手都有点发抖,「但是吧,你们姐妹俩,这这这……」

我眼皮子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便听许父颤颤巍巍接道:「这两姐妹和他们三个人,这这这,这也不像 h……这也不是个 sh……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我张了张口,又闭了回去,又张了张口,又闭了回去。

您这,

我这,

您这,

这也太开明了吧爹。

许父又擦了擦汗:「而且我也听说了,你们过年那会儿还给其中一个办了十五岁生辰,十五岁,这……」

我终于找到了张口点:「首先,他应该不是将将十五,他是被收养的,年龄都是估摸着算的,生辰是收养的日子。

「小时候营养不够,看着小,他该比十五大个一两岁。

「其次,爹,我们不是那种……那种很开明的关系,我们很封建的。」

我连柳钰的小手都没摸上好吧!

他们秋天就走了!

这都立冬了!

许父干咳两声,终于安心吃起剥好的橘子:「那就好,你们也不用急,为父这些年走南闯北可是认识不少青年才俊。」

「……我以为那橘子是剥给我的。」

「是吗?」许父将最后两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没事,青年才俊是你的。」

「……」

我深吸了口气,才缓缓道:

「好吧,

「你说的那个青年才俊他,

「有腹肌吗?」

26.

我们按计划到了京城,许父的人脉比我想象中更广一些,以至于我竟然能以宾客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了男女主重逢的那个酒会。

美中不足的是,离得有点远。

肖世礼打了胜仗凯旋,前路一片光明,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被人奉为上宾,李念念则蒙着面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而我许家到了京城也不过是小门小户,敬酒都轮不上我们。

无奈我只能喝着酒,远远地看着。

看着宇文烨,不对,应该叫周烨,看着周烨和李相姗姗来迟,却无人责怪,周遭满是奉承。

李念念也看到了他们。

她的身形好像塌了一瞬,又很快挺直起来。

她端坐着静静地望着他的脸,反反复复地看。

我咂了咂舌。

看书的时候我以为她或会黯然离席,或会愤怒地上前相认,她或会悲痛欲绝。

可是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欺骗了自己的丈夫,出卖了自己的父亲,挺直了自己的背脊。

官场朝政夺去了她的亲情,如今又夺去了她的爱情。

她离开了自己的娘家,又离开了自己的夫家,带着一个孩子,靠着一个男人的情爱接受着帮助与怜悯。

三年前,她还是意气风发的学府榜首,那些男子只能嫉妒她或是仰慕她。

绝不是怜悯她。

三年后,她坐在这里,连面纱都无法摘下。

命运或许是想把她变成一个怨妇吗。

我支着酒壶,迷迷糊糊地想。

如果现在跑上去找到李念念,说什么要帮助她,只会让她更可怜吧。

妈的,真想给周烨和李相一人一拳。

烦死了烦死了。

果然是酒喝多了。

自己跑过来受虐。

我猛地起身,拎起酒壶朝许父道:「爹,我出去醒醒酒,走的时候叫我。」

许父忙着应酬,朝我摆摆手:「好好好。」

「老许,你家这千金很豪爽嘛。」

许父大惊失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女儿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饱读诗书十分懂事又还没成亲?」

「啊?」

我默默地走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啊对对对,在外面就这么宣传我。

27.

我趴在湖心亭里,左手握着酒瓶,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水。

按道理讲,这个时候应该坐一个老大哥在我旁边我们聊一聊人生。

可惜没有。

为什么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我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柳钰!出来!」

一个人叹了口气,带着温热的气息坐在了我身边。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啊。」我仰头喝了一口酒,「我发酒疯呢。」

柳钰失笑:「被你摆了一道。」

「嗯,我可会摆了。」我拍了拍水,「摆!大摆特摆!」

「到底你是酒鬼我是酒鬼。」柳钰把我的手从水里抓了回来,「明天该着凉了。」

「我是酒鬼。」我眯着眼睛看柳钰,「你……」

我定了定神,猛地抓住他的衣襟,扎在他怀里吸了一口,抬头嘿嘿一笑:「你是梅花鬼。」

柳钰拍了拍我的脑袋,用扇柄将我支开:「越长大越没规矩。」

我皱眉。

什么啊。

「柳钰,告诉我,」我又扑了上去,顺手还在他腰上揩了两把油,「告诉我吧,你看,我喝醉了,我明天就不记得了……」

「告诉你什么?」

「你……」

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晃了晃脑袋。

不行,这个太无聊了。

「你是那个高人吗?」

「什么高人?」

「不、不对……」

他要是高人,现在都多少岁了,他岂不是老妖怪。

不能跟老妖怪谈恋爱,寿命不一样,会 be 的……

他不是老妖怪。

那他是谁?

「你是、是千机阁阁主吗?」

「不是。」

「居然不是……」

「嗯。」

「你不是千机阁阁主,那你看不了千机卷,看不了千机卷,为什么我知道那么多,告诉你那么多,那么多我不该知道的事,你从来都不惊讶?」

「对呀,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呢?」

「别装傻,你看,连我知道有千机卷这个东西你都不惊讶。」

千机卷是千机阁的秘宝,也是千机阁的秘密,它记载了所有事。

所有事。

只有千机阁阁主可以查阅。

千机阁的中下层服务平民百姓乃至王公贵族,他们的运作模式是接受任务——调查——反馈。

而千机阁的最高层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千机阁阁主,他只见他想见的人,他可以查阅千机卷,千机卷里记载了这世间的一切秘密。

「你也没喝醉嘛。」

「不是哦,我喝醉了。」

不然为什么我刚刚问了这么多高深又神秘的问题,满脑子却只有最开始最无聊的那个。

我抿了抿嘴。

看着一如既往平静无波的柳钰。

真的很不爽。

在屋顶也好,马车上也好,游园会也好。

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大惊小怪,只有我一个人担惊受怕,只有我一个人心怀鬼胎,只有我一个人……心乱如麻。

太不公平了。

「喂,柳钰,我说过吧,我喝醉了。

「嗯。」

「喝醉的话,你知道的吧……

「做出什么都是身不由己的。」

「嗯?」

「一天到晚就知道嗯嗯嗯……」

我不耐烦地一把按过了柳钰的脖子,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半晌,我喘着气拉开,别过头:

「……我身不由己的。」

「知道了。」他笑,把我按回了他唇上,

「我主动的。」

28.

「卧槽!」

我猛地从床上弹射起来。

我我我,

我昨天晚上!

梦到了强吻柳钰!!

我真不是个东西啊。

柳哥对我那么好,我这么肖想他。

我还是个人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醒了?」想柳钰柳钰便从门外走了进来,将手上的热茶递给我,「喝点,头还痛吗?」

「啊?」我呆滞地接过热茶,「啊。啊?」

他怎么真在这。

那我,他,我,这……

「怎么,醒酒不认人了?」柳钰整理整理衣襟,好整以暇地在我床边坐下,「许姑娘真是好风流啊。」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

我靠。

真亲了啊。

真有我的啊。

「没有什么?」

「对!没有什么!」许父也拿着鸡毛掸子进来了,「你长本事了啊!」

许父一个鸡毛掸子就挥了过来:「我昨天去找你!」

我连忙跳了起来:「爹!有话好好说!爹!!」

「你还跑?」

许父追着我赶:「我一过去,就看见你抓着人家亲!」

「爹!我错了!错了爹!」

「你错了?你哪错了?我看你没错啊!我昨天去拉你,」许父鸡毛掸子挥得生风,「那是拉都拉不开啊!」

「真错了真错了爹!」我一把抓过柳钰躲在他身后,「别打了别打了爹,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呀。」

「你给我滚出来!」

「许公,消消气。」柳钰挡在了我面前。

「对不住啊柳公子,我这女儿当真是越大越放肆。」许父换了笑脸,「她也不是有意的,您别放在心上。」

「是。」

「柳公子有气度,」许父收了鸡毛掸子,「这时候也不早了,柳公子一起吃个便饭,还是……?」

「多谢许公好意,可惜在下还有事务缠身,就不多叨扰了。」

「好、好。」许父点头,「小纭!呆着干什么?来送送柳公子啊!」

柳钰颔首,便跟着小纭离开了。

待柳钰走远,许父才回头掏出了鸡毛掸子:「你以为这就没事了?!」

我讪笑:「爹,我喝醉了嘛。」

「唉,真是管不住你了,」许父又挥了挥鸡毛掸子,到底没狠心下手,一把将掸子拍在了桌上,「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啊!」

「他怎么了?」

「你们将人带回来的时候爹就觉得不对了,爹托人查了查,这柳钰可是千机阁的人!」

「千机阁怎么了,不也是正当单位。」

再说了,我早就知道啊。

「你以为有这么简单,」许父叹气,「本来确实也不复杂,就是你爹我,有机会也会找千机阁买买情报。」

「对呀,这不是挺简单的。」

「现在不同了,听说北边打起来了。」

「这关千机阁什么事。」

「本来是没人觉得有千机阁什么事,但那些鞑子路子太顺了,有人说,城防图被卖了。」

「千机阁卖的?」

「……」许父看着我,点了点头,又道,「更有人说,本来是不用打的,那杀千刀的千机阁阁主主动将城防图递了过去,鞑子起了贪念,才打起来的。

「一路打下来,破了三座城,要不太平了。

「你少蹚浑水,听到没有?

「爹只望你们好好的,你在听吗?」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原书中根本没有这场仗!

29.

尽管许父千叮咛万嘱咐我离千机阁远一点,我还是想去找柳钰。

找倒是不难找,出门右拐找个空地喊两声就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吴询吴惑也在。

我把他们拉进了茶楼,迫不及待道:

「你确实不是千机阁阁主对吗?」

柳钰还没答话,吴询先大惊失色: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千机阁的人?我们演得那么好!怎么可能!」

我也大惊失色:「原来你们有在演吗!?」

「你!」

「好了小询。」

「大人!」

「你也知道我是你大人?」

「……」吴询负气,抱着胸扭过头去小声嘟囔,「死恋爱脑。」

「……」

这小孩儿到底哪学的这些词。

柳钰看向我:「确实不是。」

「我信你。」我抿了抿唇,「你能离开千机阁吗。」

「哇你这个女人!」吴询又憋不住了,刚要冲上来,又被吴惑拉了回去,气得脸都憋红了,「红颜祸水!」

「不行。」

「为什么?因为卖身契?」

柳钰不说话,只是喝茶。

「城防图是阁主给出去的吗?」

「是。」

「你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她只是不懂事。」

「……」我一下子噎住,一股气直冲天灵盖,「拿人命玩就是一句区区不懂事可以概括的?!」

柳钰看着我,像是在肯定又像是在叹惋:「是啊……」

我气极了,一下子摔了茶杯:「算我看错你了!」

我转身离开,包厢的门被我甩出一声闷响。

我在气头上,走两步路恨不得把地都踩出坑来。

一路跺着步子回了院子,身后却有人忽然快着步子追了上来,拍我的肩。

「还追上来干什么!……小惑?」

吴惑憋红了脸:「对……对不起。」

我一口气卡在胸腔,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语气生硬:「是你大人有错,你道什么歉?」

「因为,」吴惑低头,不敢直视我,「因为你很生气。别气了。」

「……」

我有这么吓人?

我把气顺了顺:「你跟我来就是为了安慰我?」

「不是,」吴惑咬了咬唇,才开口,「大人说,北边的仗,朝廷会让赵王去打,你会去帮赵王。」

「我?」

什么玩意?

赵王是周烨,周烨若去打仗了,那李念念必定也去,更何况肖世礼还是大将军,这主角三人都得去。

我会去帮吗?

我想去帮帮李念念。

「我是要去,但你去干什么?」

我都不知道我去了能干什么。

「能出一分力,总是好的。」

「你家大人有卖身契,你没有?你可以跟着我乱跑?」

「大人有大人的苦衷。」

「什么破苦衷。」

以为自己言情男主啊?

还「他只是不懂事」~

吐了。

我撇了撇嘴。

「那你跟我走吧。」

不管能不能帮上忙,我想为她做些什么。

谢邀,人在军营,很好奇穿越女都是怎么做上大将军的。

肖世礼比我有经验,周烨比我有头脑,我只是比这些主角更阴险讨巧些而已。

但阴险不能当饭吃,我又手无缚鸡之力上不了战场,

李念念处境同我差不多,身子虚着还要照顾孩子。

所以我现在大部分时间,就是和李念念下下棋聊聊天照顾照顾孩子,看周烨变着法儿来哄李念念,当一当男女主爱情桥梁这样子。

吴惑则负责后勤与安抚百姓。

尽管仗打得不算太顺,但这般苦中作乐,倒也还不错?

我是个不爱思变的人,所以我觉得现状也不算太差,但仗中的人不觉得,尤其是吴惑,日日与难民打交道,便日日唉声叹气。

我也跟着他去过几次,太压抑了,乌压压的眼睛,乌压压的衣服,空气里都是腐烂的绝望与惧怕。

我不敢再去。

我们北上的时候,那些流民都往南逃,京城有多繁华,北边就有多荒芜。

许多地方不接纳难民,御敌的城墙抵御住他们,把他们关在歌舞升平外面。

我不敢多看。

到了军营之后,见到的便大多是兵,没有那么哀怨,谈起打仗就像书生谈科考,说得鞑子好像一群蚂蚁,抬抬手就碾死了。

于是我心里好受一点,干脆躲在军营里不出来。

这也正如了他们的意。

我能顺利进军营,是借了千机阁的身份,说阁主行事乖张,我脱离了组织,想来弥补。

我有些小聪明,又是扬州人,并且看了小说,原著虽然没有这一场仗,但周烨当上皇帝后,番外里李念念常年征战四方,为周烨开疆拓土,李念念颇有帅才,周烨则多帝才,二人配合,版图一路拓到红海沿岸。

别问,问就是爽文。

鞑子自然也是打了的。

所以我对鞑子的战术与特征也有所了解。

我说我是扬州知州的女儿王喜喜的好友,我实在心系百姓,不想仗打到扬州去。

他们很心动。

但是最终让他们决定留下我的,是我直接对着肖世礼和周烨挑明了那「遮着面纱的女子」的身份。

我是女子,我可以陪着她。

我也确实是来做这个的。

李念念对这两位男主男二客气又疏离,只有探讨战术时才会开口。

我帮着李念念,顺便也可以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特别是周烨这个恋爱脑每次没说两句,就聊到「老婆我错了原谅我吧孩子还小我能看一眼吗掉水里先救你保大原谅我吧老婆」这种事情上去了。

他真的很需要我这个台阶。

总之仗就这么一天天地打,急也没用,鞑子善战,又有城防图,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但是朝廷那些人不觉得,他们只看到鞑子的脚步被拖住了,城也夺回一座,第二座也在即了,可是周烨还没死。

他要带着战功回朝了。

这可不行。

他们借着匪患把肖世礼调了回去。

尽管怎么看要调都应该调周烨回去,他们就是硬生生将肖世礼强行调走了。

留王爷领兵去打如狼似虎的外邦,把大将军叫回来处理莫须有的匪患,朝中人想要周烨死,演都懒得演了。

就连李相也没拦住。

肖世礼还是被调走了,还带走了一部分兵力。

战事一下子就吃紧起来。

周烨越来越脱不开身,和李念念除了行军基本上什么都不聊了,人手不够的时候,吴惑好几次都打算提着刀枪上战场。

我每次都要费尽心力将他拉住,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儿,干什么想不开要去送死?

我真的很怕死。

后来回过头想想,我敢来军营,并在这里留这么久,或许是因为死亡没有真正闯到我面前来。

我总是很及时地挪开眼睛,就好像它不存在。

所以我以为打仗与人命,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有人死了,有人活着;有人一败涂地,有人功成名就。

我在营帐里陪这些上位者运筹帷幄,就像一场沉浸感十足的战争游戏,输了就拍拍桌子,从头再来。

不去听外面的哭喊与哀嚎,忘记了对于战场上的人来说,输了,就是死了。

直到肖世礼离开,我们节节败退,周烨和李念念心力交瘁,甚至一时不察,让李念念中了箭,彻底只能躺在床上养伤。

这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鞑子竟然查到了周烨的过往,查到了扬州发生的事,抓了陈清安,逼周烨退兵。

厚重的城墙下,两军对峙,李念念不放心,让我跟着周烨,于是我终于扎扎实实地见识到了什么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鞑子捏着陈清安的脖子,笑着拿刀在她身上比划。

陈清安还是那么楚楚可怜,在万千将士中,她一身白衣,像雪一样。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这本书里的女孩子都这么沉默。

就像现在,陈清安没有哭也没有闹,不看城墙也不看周烨,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地面。

她应该知道了,扬州城的小傻子,就是个骗子吧。

明明看上去洁白无瑕,一点污垢都没有,实际上她这一生中,她以为的唯一一点干净的东西,都是骗局。

这么想的话,她也挺可怜的。

可是再可怜,周烨也不会为了她,把城门打开。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就连鞑子可能也清楚得很。

他或许只是来向这个被自己国家抛弃的王爷挑衅、示威。

就像草原上野蛮的狼。

终于得到了反击的机会,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他大笑着把刀提了两寸,陈清安终于抬头,看向了城楼上的周烨。

她笑了笑,张了张嘴。

然后蓦然,如雪一般,主动地、轻飘飘地,落在了鞑子的刀刃上。

「妈的。」那鞑子愣了愣,又笑了起来。

他将陈清安扔到了地上,挥了挥他带血的刀:

「喂!你看到了,她自己撞上来的!」

「你!」我气得冲了出去,被吴询一把拉住。

「哈哈,没意思。」那鞑子摆手转身,「走喽。」

30.

李念念怎么也没想到,周烨回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跟我走吧。」

「什么?」李念念皱眉。

周烨握住了李念念的手:「我们走吧,不打仗了,不要当皇帝了,去浪迹天涯,找点小营生做,安安静静地活。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李念念一把挥开了他的手,「我们现在走了,这仗怎么办!这百姓怎么办!」

「我不在乎百姓!」

李念念一巴掌打在了周烨脸上:「你凭什么不在乎!那是百姓!是人命!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周烨的头被打得歪了过去,嘴角噙着一点血,他回头定定地看着李念念:

「我到京城后,陈伯总跟我说,我身上的担子是天下世人。

「可在我人生前二十年,世人待我并不好。

「而真心护我的人寥寥无几,他们却都在为此牺牲。」

他们这一架吵得没有后续。

就像所有人都明白周烨不会为了陈清安开城门一样,我们都明白,李念念不会为了周烨放弃家国与百姓。

尽管她确实爱周烨,但她在李相与肖世礼这样的人身边长大,说到底,他们是一类人。

苍生所需要的,顶天立地的那一类人。

可我不是。

我不是啊。

我被实实在在的血光吓破了胆。

我去找吴惑,让他跟我一起走,他不肯,拂了我的手。

「我不能走。」

「小惑,你听话,我们走吧,你会什么呢?你能干什么呢?你留在这里也没用呀,这么年轻,日子还长,听话,跟我走吧。」

「你看到了,他们太可怜了。

「我的父母,我的妹妹们,都是这么走的。

「从前我护不住他们,如今至少,让我出一份力。」

「……你、你看,你的家人们如果还在世,也不希望看到你去送死,对不对?我要是不拉着你,你肯定就上战场了,你不能上战场……你的手的握笔写字的,不是握刀的,小惑……」

「他们会理解我的。」

「小惑……」

吴惑叹了口气:「生灵涂炭,我心涂炭。若什么都救不了,我又何必再读这圣贤书。」

吴惑温声安慰我:「以乔姐,你别担心了,你看,我会暗器呢,发银针。大人教我的。我能保护好自己。」

我快要哭出来了:「小惑,小惑,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怎么跟你的大人交代?你们大人说,你们还欠了我一个人情呢……」

「以乔姐,你也知道,那是大人想和你有些交集。」吴惑摇摇头。

「你不用为我负责。以乔姐要走,大人会来接你的。你留下一封信就走了,许公和以杉姐肯定都很担心,姐姐去找他们吧。」

「……小惑。」

「好了以乔姐,去跟王爷请辞,明天再走吧。」

我抹了把泪,拉住了他:「小惑,你看,你会暗器,我不会,你送我,送到你们大人那里,然后我放你走,好不好?」

「……」

吴惑到底是经不住我软磨硬泡,跟着我上了马车,而柳钰就在城外等我们。

我一路上不停地跟吴惑搭话,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我。

他要留下来的态度太坚决,以至于我忘了他本来只是个腼腆又不善言辞的孩子。

「小惑,喝茶吗。」

「以乔姐,我知道你在茶里加了什么。」

我讷讷将手收回。

马车颠颠簸簸地走,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在路不算太长,很快到了城郊。

还没见到柳钰,马车便停了下来,马夫探头:「小姐,公子,前面马车走不了了。」

我与吴惑下了马车,慢步往前走着。

前面突然传来惊叫,我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小路边的快一人高野草丛里隐隐约约露出几个脑袋来,看长相竟是鞑子。

他们身上,还扛着一个女孩儿。

我心里一慌,看向身边的吴惑,就见他要冲上去。

「我们先去找柳钰他们好不好,让他们解决,我们两个打不过的。」

吴惑盯着前面,还是那么坚定:「来不及的。」

我拽住他,小声急道:「来得及的,来得及的。」

「他们把她放下了。

「以乔姐,你放心,我哪有那么笨,我就远远地用毒针,把他们都射死,他们都看不见我。」

「那、那你远远地……」

「以乔姐,你从那边的草地走,去找大人,回来支援我,我找时机再动手,我先拖住他们,这样好不好?」

我心下犹疑,可草地里女孩的惊骂声却容不得我犹疑,我慢慢松开了吴询的袖子:「好、好,你保护好自己,我会很快。」

「去吧,一直往前,见到一个小屋,他们在那里。」

「好。」

不疑有他,从小路另一边往前跑去,尽量不弄出一点动静。

我回头,视线被野蛮的草淹没,好像身后的事情都是一场错觉。

我用尽全力向前跑,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我终于看到了吴询说的小木屋,木屋前柳钰和吴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在等我。

我昨夜想了一晚上,再见到柳钰该怎么骂他,可我现在只是气喘吁吁地拉住他的手,叫他快点跟着我回去救吴惑和那个女孩。

我们终于赶上了,远远便看到刚刚离开的草丛窝进去一大片,泛着红,吴惑解决完最后一个人,回身见到我们,向我们招手:

「大人!小询!以乔姐!我——」

他还没说完,一支冷箭从草丛里射了出来,正中他后背,他缓缓地倒了下去,眉眼的笑凝在了脸上。

「做、到了……」

「小询——!」

31.

柳钰去追那个放冷箭的鞑子,我和吴询将小惑的尸体带回了木屋。

我仍然没有实感。

刚刚还鲜活的少年,刚刚还严词拒绝我,说会保护好自己的少年,现在如我意跟着我躺在我手边,乖巧又冰冷。

吴询伏在小惑身边,握着他的手:「喂,小询,不好玩。」

「一点都不好玩……

「你跟我说你会好好地回来我才放你走的。

「骗子,大骗子,清明节不给你烧纸,让你做个穷鬼。

「烦死了,烦死了……」

吴询低下头去,把眼睛埋进袖子里,轻轻呜咽。

我心里阵阵钝痛。

是我错了吗。

是小惑错了吗。

柳钰推门,将一个五花大绑的少年扔了进来。

他背着弓发着抖,满脸都是泪痕,他哭喊着:

「是他、是他先杀了老萨,是他先杀了老萨!」

「倒打一耙是你们鞑子的风俗么?」我握紧了拳头,只觉得十分沉闷,看向柳钰,「你不杀还把他带回来干什么?」

「别、别杀我!」那个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没杀过人呜呜呜呜……

「除了他我没杀过人……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没想过杀人的呜呜呜呜呜呜……」

「……可是小惑死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觉得窒息。

是他的错吗,是这个少年的错吗。

他跟吴惑一样大,是谁把这样的少年送上战场的?

「呜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少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啊呜呜呜呜呜呜呜……老萨说,仗打完了,他带我回去,那些人会给我和妹妹粮食、钱,老萨死了,他怎么带我回去啊呜呜呜呜呜呜……他说要带我回去的……我对不起你们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妹妹、妹妹还在等我回去,她没有东西吃了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对不起啊呜呜呜呜呜呜……」

我或许知道她们为什么沉默。

此时我也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少年满脸涕泗,迷迷糊糊,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哭,

哭到最后,他几乎要哭晕了过去,嘴里喃喃,我听见他说,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37.

悲伤终于淹没了我,痛得我几近窒息。

这时我才明白,杀了小惑的并不是某一支箭,某一个兵,某一支军队;而是这个国家,这个朝代,这场战争。

杀了这个如小惑一般的少年,什么用都没有。

今天小惑就算没有死在这支箭下,还会有万千支箭朝他射来。

为了他身后的人,他不会躲。

我终于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流,哭到近乎干呕。

家国如此,局势如此,如此洪流之中,我如何独善其身?

我如何逃得掉?

黑夜笼罩了我,淹没了我,明明天地广阔,此时环顾四周却只觉得自己困在笼中,世间茫茫,身不由己。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晕过去的,我醒的时候,周遭突然热闹起来。

同桌大妈在我身边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这个宇文烨其实是被他弟弟砸了脑袋才弄傻的,一开始也是个机灵小伙子。」

「是吗,还有这事儿呢。」

我抬头看了看,周烨和李念念正在成婚,这里是左数第十二桌,我手里还抓着一捧瓜子。

我扔了瓜子直奔厢房,不出意外地在那里找到了一个拎着酒葫芦的熟人。

我一个拳头就挥了上去:「你个崽种!截我胡还抹我记忆!」

柳钰接住了我的拳头:「你好大的火气,千机。」

「不叫我许姑娘了?」

柳钰从善如流:「那许姑娘。」

「你,烦死了你!」我闷声坐下,还没从刚才的经历里回过味来,难受得紧。

我想起来了,我不是什么许姑娘,我是千机,千机卷卷灵,也是千机阁阁主。

柳钰是在此间修行的……怎么说,散仙?

千机卷于我就像一扇门连接「上一个世界」与「下一个世界」。

我和柳钰所处的就是「下一个世界」。

而「上一个世界」则是完全另一个时空,没有散仙啊千机卷啊秘宝啊这些东西,但是有「网文」。

在「上一个世界」里「下一个世界」就是很多篇网文创造出来的平行宇宙。

所以「下一个世界」的所有事,我都可以在「上一个世界」里通过网文了解。

而柳钰则是在游历的时候捡到了千机卷,打开了千机卷,放出了我,从此我们一路相伴。

他没有目的地,我又觉得无聊,并且觉得他过得清平了些,于是创办了所谓的「千机阁」,挣点外快。

他倒是无所谓。

他从来都无所谓。

所以等到他发现其实「有所谓」的时候,我的手已经伸得太远了。

「你怪我么?」他蓦然问。

「我怪你你又如何?」我撇嘴,「是我错了。」

「你是卷灵,对人类少有共情,我向来知道。」柳钰道,「可你竟开始玩弄人心,玩弄人事。」

我低了头:「对不起。」

我此次进千机卷,就是为了拿城防图,给鞑子。

我只顾着看故事,觉得这人间不够热闹,觉得太过无聊,我不知道我所谓的「故事」,于这世间,竟都是人命。

「等等,」我疑惑,「千机卷不就是个门么?」

可之前经历的那些,却明明是另一个世界。

柳钰敲了敲我:「我游历这么多年,只许我捡一个秘宝?那是造出的幻境。」

「……」

难怪我还能有个人间身份,白捡一个妹妹一个爹,还有那么多朋友。

朋友……

「小询小惑呢?真捡了这两个小孩?」

「嗯。」

「那小惑……」

「你觉得呢?」

我又低了头:「对不起,我错得太过了,我不会再让他因此殒命……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因此殒命。」

「知道便好。」柳钰点头,松了口气。

「嗯。」我捻着脚尖,抿抿唇。

让我误以为许家被人盯上了也好,干扰我给王喜喜和宇文炀牵线也好,放我和吴惑去战场也好。

我知道他为什么费尽心力也要让我在这人间切切实实地走一遭,也明白他想告诉我什么。

被人监视的滋味并不好受,随意左右他人命运也不是良善之举,一己私欲漠视人命挑起战争更是罪大恶极。

幸好,幸好是幻境,幸好一切都还没发生。

「我们把千机阁解散吧。」

「嗯。」柳钰应声,却见我一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

「还有就是……」我抬手指向从不远处过去的,笑着说要闹洞房的宇文炀一行人。

「现在,我们去放火吧?」

32.番外

1.关于肖世礼

他本来有很多戏份的,因为原本计划是三分之一扬州,三分之一京城,三分之一军旅来着。

因为想快点完结,一不小心把这孩子缩成炮灰了。

是一个傲娇但是正直的人。

有点武痴。

之前一直不知道李念念这个人,因为他只在乎有没有人打得过他,不在乎有没有人考得过他。

但是小试也不算差,经常老二吧。

人缘不算好,因为比较冷淡,他觉得大家都很无聊,大家也觉得他很无聊。

特别是此前有人找他搭话,因为李念念总是第一,又是唯一一个女子,所以免不了有人酸,他们想拉肖世礼一起酸,结果被嫌弃了。

肖世礼说:」你们辱她,却又不如她,那不就是在骂自己么。

与其在这里嚼舌根,不如去多读点书。」

想了想还补上一句:

「就是书读少了才爱嚼舌根。」

于是人缘更差了。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学府榜首一直是个女孩子。

那时候他还没放在心上。

直到秋猎,清点时发现竟然有个女子比他多猎了一只鹿。

他抬头,终于见到了这个活在酸词里的李念念。

她笑得很开心,意气风发,春风满面。

肖世礼竟然一下子愣住了。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觉得她的笑真是好看,像一个被瞄准的靶子,让人挪不开眼睛。

于是他就这么被击中了。

2.关于李相

李相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个古板老头的。

他是怀着治国安邦的抱负进京的。

被将军嫡女调戏他是会脸红的,

是觉得亲一下就得负责的。

于是就这么把自己交代出去了的。

可是李念念的母亲没有死在战场,而是死于难产。

留下李念念和完全不会当父亲的李相。

不出所料的话,这应该会是他唯一一个孩子。

他要教好这个女儿。

是的,女儿。

他从来没有想过让女儿女扮男装这种事。

他的女儿,要穿最漂亮的裙子,戴最大的花,退最凶恶的敌,上最狠的折子。

他要扶他的侄子上位,他的女儿,是要当女官,当女将军的。

他一开始真的是这样想的。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治国安邦「变成了权力斗争。

没有权力,就没有话语权。

他本来就不会当父亲,他对李念念越来越严苛。

他只会在跟女儿下棋的时候,问一问女儿的近况。

导致李念念的棋艺异常高超。

就连嬷嬷都看不下去了,私下找李相:

「老爷,就算不下棋,也是可以找女儿说话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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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2 14: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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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香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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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蜜罐:你是银河赠与我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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