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红书谢前缘

知乎盐选 红书谢前缘

10

我同何鸿泰的日渐亲密，终是惊动了母后。母后拉我在翊坤宫喝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赏给了我一只白眉鹦鹉。

白眉鹦鹉站在那里，爪子上被拴了纤细的金链，它被牢牢拴在了笼子上，哪里也去不了。

母后说，拿回去养着吧，你同它也算是投缘。

我心下了然，母后是在提点我，我虽然是公主，可还是笼子里的金丝雀，是死是活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她要我乖一些。

我知道，我和何鸿泰按道理这辈子不会有交集。我可以跟父皇闹，可以耍赖，可以不讲理，可以不顾一切地嫁给他。可是之后呢？我没有想过。

何鸿泰说，蝶文你乖一点，我与你之间，本就是靠缘分。

我不知道他说的乖一点是什么，只知道他辞去了六哥的陪读，将军府后来又送了大公子进来顶替他的位置。

此后我每次想得知他的消息，都需要六哥的刻意打听。

他心悦我，可是他又远离了我。

温世华科举结束，见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

「小公主，我不在，你这是相思成疾了吗？怎么瘦了如此之多？」

我对他笑了笑，将我备给他的贺礼送上去。温世华擒着折扇在手里转了转。没接那贺礼：

「蝶文，我考得不好。」

我心知他心气高傲，更知道他天资聪颖，他说考得不好，我心里是一点怀疑都没有。因为依着他的秉性，考好了定当宣扬得天下皆知。

他大概，对自己挺失望的吧。

我说：「考得不好那又如何？你如今不过 19 岁，年华正好，有什么可怕的？」

温世华笑了笑，折扇唰地打开：「小公主，你不会又胡乱从你父皇赏给你的东西里随便找了一个送给我吧？」

说着，他有些警惕地打开了那个小盒子。

只是打开以后他有些怔然：「挂、挂坠……你做的？」

我托着脸点点头，一脸深奥。我以为他会感动得涕泗横流，结果他举起那个挂坠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脸不屑地说：

「蝶文，你休想拿买来的诓我！你哪里能做得这样好！」

我看着他用折扇将额头那缕头发扇得飘来飘去，顿时怒火中烧。他总是能轻易撩拨我的情绪，让我从一个端庄的公主变得彻底刁蛮。

我当即拿了桌子上瓜子往他脑壳子上丢：

「爱要不要！本公主说是亲手做的就是亲手做的！不信拉倒！」

我甩了袖子准备走，却被他一把扯回去：

「啧啧啧，生气了，看来是真的，蝶文你这手艺见长啊，连我都被你骗了！」

这话……怎么有一丢丢顺耳？啧，我就说本公主学什么像什么！

看着温世华笑吟吟地将那挂坠挂在折扇上，我眼前又开始浮现何鸿泰的脸，他的剑柄上也挂着我做的剑穗……

我说：「温世华，我该怎么办？」

温世华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问，可是我就是觉得他比所有人都可靠，我将事情的经过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他。

温世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蝶文，你瘦了那么多，今日一见你，我就知道这些日子你肯定过得不开心，可是我不敢问。如今你主动告诉我，我才知道我那些不敢都是对的……」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顾得掉眼泪，来不及细问，他又说：

「蝶文，让我休息几天，你乖一些，我回来找你的时候，就告诉你该怎么办。」

我看见他眼中的疲乏，知道他是真的累，所以我点点头。他总是喜欢捉弄我，可他从来不会骗我。

11

过了几天，母后传我，问我 16 岁生辰想要什么。

我这才惊觉，一年马上又要过去了。

父皇赏给我了一对品相极佳的玉镯，过了半天，又送过来一套步摇。我跑去问他，怎么生辰礼送了两遍，父皇说，他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与我相配罢了。与我相配的，他才会给我。

我隐隐约约觉得他话中有话，可是我不敢往深处想。

我拿着那步摇对着铜镜想往头上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我自持嚣张跋扈，父皇母后也一贯纵容，可是一到了正事上面，不等我说自己想要什么，他们二人早就从四方八方给我卸了力。我想努力地为自己争一争，可是连何鸿泰都没有给我一往直前的勇气。

他说，蝶文你乖一点。

我喜欢他吗？自然是喜欢的，可是他有他的苦衷，不能陪我放肆。

六哥来看我的时候，我安静地坐在自己宫里的秋千上，他诧异于我的安静。

六哥问我：「你怎么不去我宫里了？」

问完，他又后知后觉，站在那里有些尴尬地对我笑了笑。

我没理他，他又说：「蝶文，你该长大些了。」

我 16 岁了！哪里长不大了？

我反驳他，可是他说：「蝶文，长大不是只有年龄长大，而是你不能再用小孩子的想法去做事情了。」

我鼻子一酸，我只是想嫁给我喜欢的人而已，为什么你们都要说我任性？明明我什么都没做！父皇母后暗中提点也就算了，六哥明明知道我到底多喜欢他，为什么也要过来规劝我！

我让婢女赶了六哥离开，独自坐在秋千上伤神。

我突然好想见一见温世华，这里所有人都不理解我，我只剩下他了。也只有他完完全全明白我为什么执着于何鸿泰。

可是，他很久都没来了，久到我都快忘记了我为什么不开心。

温世华来的那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依旧称得上是风姿绰约，亏得是我见惯了他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然我也会觉得他姿容无双。

一把折扇不分四季擒在手里，这一次依旧是摇得呼呼生风，见了我遥遥打开，扇面上「无双」二字属实招摇。

我心里突然生出一口气，冷了脸问他：「温公子过得属实快活，有功夫换扇面，没功夫进宫陪我？」

他斜眼打量了我一眼，自顾自在凉亭里坐下，伸手去掏我那果盘里的坚果，嘴里含糊道：

「皇后喜欢我，给我特权进宫，我也不能天天围着你转呀。小公主你说实话，是不是太久没见我，想我了？」

我作势要打他，他抱了果盘猛往嘴里塞坚果，继续含糊道：

「你这么记着见我……咕噜咕噜……」

见他这副欠揍的模样，破天荒地，这么些天我第一次想笑。我笑着拍他的头，又给他倒了杯水。

他咽下去看我，道：

「你这么急着见我，不会还是为了那个何鸿泰吧？那个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武夫？你这么个话多的人，跟他在一块还不憋死？怎么这么想不开呢你！这天底下好男儿多了去了，你怎么就是死心眼看上一个满脑子肌肉的……」

我掏了把坚果塞进他嘴里，许久没见，倒是忘了他的聒噪。

我双手托脸撑在桌子上，听见他一阵咳嗽，最后又手忙脚乱地喝水。

最后他正色问我：「蝶文，你真的喜欢他吗？喜欢他哪里？」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说：「我喜欢他，就是喜欢，但是现在看来，他好像不值得，他没有那么喜欢我。」

温世华一拍大腿：「这就是了嘛！你这不想开了嘛！下个月秋猎，你要不要跟着去散散心？」

「秋猎？」我转头看他，他侧脸宛如刀刻一般精致，但是眉目间都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好好一张脸，硬是被他自己给玩坏了！

12

我认真想了想，最后跑去央求父皇允许我去看秋猎。

父皇看了看我，道：

「朕的蝶文这次怎么跑来问父皇了？平日里不是得不到就撒泼耍赖哭给朕看吗？」

我被父皇揭老底，当即羞得原地一蹦三尺高，父皇爽朗的笑声传来，更是让我觉得这皇宫没法待了。

我知道父皇是允了，但是走的时候还是气呼呼的。

走了几步路，看见一队巡逻的侍卫，我记起何鸿泰说，臣会像皇城十万禁军一样，永远守护公主。

都是骗子，连争都没争，就放弃了。你都放弃我了，我又何必再对你执着？

秋猎，皇家秋猎我不是第一次来了，上一次来的时候，我不过才 13 岁，当时被一只灰耳朵的狐狸吓得高烧。以至于后来几年，母后一直不允许我去。

这一次，母后默允，大概是也想让我散散心。

扎营的地方离皇家园林不近，是夜晚不会有野兽出没的地方。

我看见温世华同几个年龄相仿的公子纵马而来，心里惊奇，他这文弱书生也能骑马。

不待我问他，他已经是下马过来了，见了我就说：

「你这脑袋里想什么呢，是不是为本公子的英姿倾倒？真有眼光！本公子的马术是他们几个都比不上的！」

我挑眉，识相得没开口，温孔雀要开屏，我赶紧回避。只是我好奇，我什么都没问，他怎么看出来我在想什么的？

我戳戳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嗤笑一声，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他那把折扇，唰地打开：

「小公主你 16 岁，本公子可是认识你 17 年了，要是还猜不到你在想什么，我岂不是太笨了？」

又奚落我！我扭头不去看他，最后冷哼一声，回了我的营帐。可我刚进营帐，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喝彩声，出去一看，是父皇带回来了一只母鹿。

我远远看着父皇身边一群王公大臣马屁轮番地拍，着实觉得无聊，温世华附身在我耳边说：

「小公主，你摸过鱼没有？」

我顿时来了精神，不再去凑父皇那边的热闹，跟着温世华去了营地后边不远的小河。

除了护城河，这是我第一次见外边的河，一时间兴奋得不知道怎么形容。

玩水玩得在兴头上时，我听见温世华在叫我，一回头，看见他挽了裤腿站在水里，手里拿着一条巴掌大的鱼。

鱼！活的！活的鱼！

我见到活鱼了！

我兴奋地在岸上蹦来蹦去，温世华好笑道：「瞧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御花园里那满池子锦鲤的脸，怕是要被你丢光了！」

我用手帕包住那条活蹦乱跳的小鱼，捧在手里，反驳他：

「这鱼不一样，可以吃的！」

温世华没说话，我抬头，见他一脸语塞的模样，隔了半晌才说：

「我还以为……唉，原来你是想着吃……果然，孺子不可教也。」

我不理他，又让他继续摸鱼，但是他忙了许久，也就捉到三条小鱼。

还是很开心，我兴冲冲地跟他说：「温世华，我们俩把它们仨烤了吧！」

温世华嘴角抽了抽，认命地捡柴火点火，但是河边潮湿，火不旺，并且烟也多。

他拿那折扇扇风，我点火，他又添柴，最后火苗终于把烟压下去，旺了起来。

他站起来，兴奋地围着火堆转了两圈：

「怎么样怎么样？本公子是不是很会烧火啊？」

我：「……」

13

三条小鱼被烧得黢黑，我撺掇温世华尝尝，温世华一脸嫌弃，但还是准备尝一尝。

我听到有很大的水声，寻声看去，看到了一只黑影，定睛一看，是只很大的熊！那只熊是从河那边过来的！

或者说，这根本称不上是河，水太浅，根本挡不住它过来！可是这里明明就在营地附近啊！不是说不会有野兽出没吗？

我吓傻了，不敢动。

「蝶文，慢慢走，慢慢往营地走。」

温世华慢慢站起来，挡在我身前，低声嘱咐我。

我听话，往营地那边退，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可是那只熊明显看到了我们，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我看那熊骤然加快速度，温世华推了我一把，喊道：「蝶文！跑！」

我跌跌撞撞地被拉着跑，听见温世华在喊些什么。营地里恰巧出了一队巡逻的骑兵，那队骑兵听见了温世华的声音，冲了过来。

我被地上的树枝绊倒，温世华直接一把将我拉起来扛在肩膀上走。骑兵来了，绕过了我跟温世华，径直冲向那只熊。

温世华带我走出去好远才放下我。

「蝶文，没事吧，蝶文。」

我坐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肩，看着温世华那张被火熏出来的黢黑的脸，突然笑出声。

「你还笑！吓死我了！」

「为什么那里会有那么大的熊？父皇这次就想打只熊，到处都找不到，结果被我们碰上了。」

「怪我，怪我，不该带你去那里的。」

我坐在地上，看着温世华还像摸鱼时那样挽着裤腿，觉得好好笑，虽然很危险，但就是觉得很开心。因为，他好像永远都会挡在我前面，不管是什么事情。

「笑笑笑！你真是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温世华瘫坐在地上，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远处传来熊的嚎叫，我心跳还未平复，这会儿又好奇想去看看了。温世华责备我：「你就仗着运气好胡作非为吧！」

我也觉得，可是我没见过那么大的熊，所以软了声音，晃着他的手央求他带我去看。

我以为我会看到熊被制服，巡逻队欢呼的场景。结果我看到一个人拿着枪发了疯一样，对着那只早就没了气息的熊疯狂攻击。

枪被拔出来又捅下去，鲜血四溅。

何……何鸿泰？何鸿泰！原来他离开以后来了这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他，原来他进了军营？

我松开温世华的衣袖，跑过去看那发疯的人。果真是他！

何鸿泰！

我叫他，可是他似乎听不见，依旧重复那些动作，巡逻队其他人都静默不语，大概也是被他的模样吓到了。

「何鸿泰！你冷静点！」

四溅的血喷在他脸上，可怖极了。我推他、拉他都不管用。

「何鸿泰！我是蝶文啊！」

他忽然停了动作，力竭一般，松开了那血淋淋的枪，喘着粗气跪倒在地。

「我是蝶文……」

我有些怕他了，他这样子实在是吓人，只是我又好心疼，我很久没有看见过他了。

「我是蝶文。」我拿出帕子去擦他脸上的血。

「蝶文……」

他讷讷地喊我的名字，像是突然惊醒一样，猛地抱住了我，力道大到我呼吸都困难了。

「蝶文……」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告诉他，我在这里。

「蝶文，对不起。」

他在道歉，还在哭。

感觉像是四肢百骸都被碾压了一样，每一寸都在疼。我知道，他爱我。可是，为什么他不愿意为我博一博。

那些被我自欺欺人忘记了的难过，被他一句对不起彻底唤起，算上这次，他又救了我一次。

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我不丑呀，你也爱我，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为我放手一搏。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值得。

14

我被他抱了许久，周围静悄悄的，没人说话，直到一个骑兵上前拍了拍何鸿泰的肩膀。

那骑兵说：「何副将，我们该继续巡逻了。」

何鸿泰猛地松开，然后向我行礼：

「臣救驾来迟，请公主责罚！」

他一脸血迹地跪在那里，脸上看不见半分方才的情动。

我忍不住问他：「如果刚才我真的被这凶兽伤了会怎样？」

「臣，以死谢罪。」

我点点头，不再理他，带着满身的狼狈转身回营地，眼前闪现的是与他结识的这两年的画面。我后悔吗？我不后悔。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死你不怕，唯独怕娶我。

我跌跌撞撞地走，温世华忽然拉住我，一双眼睛波光流转，眼底的忧伤吓了我一跳，

「蝶文，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

我疑惑地停下看他，他笑了笑：「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回去以后我让人打探才知道，何鸿泰离开皇宫以后，径直进了骠骑大将军麾下的铁骑营，领了一个小副将的职位。

我心想，比起陪读，军营倒是更加适合他。

那天夜里，父皇对何鸿泰那一整个巡逻队多加奖赏，我看见洗去一身血污的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我远远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温世华来找我的时候，我都快哭了。

他又换了一身符合他京城第一公子形象的衣服，顶着一张俊俏的脸冲我笑嘻嘻地嘴欠：

「小公主，你看我给你找了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

火把不稳，忽明忽暗的光亮在他精致的五官上打下错落有致的阴影。他站在我面前，捧给我一个粗糙的笼子，里面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兔子。

我的难过，一扫而空，惊喜地问他哪里来的。

温世华顿了顿，说：「是方才去巡逻的那队骑兵看到的，我拿来借花献佛。」

「给我的吗？」

我仰起头看他，他挑眉：

「权当白天带你去冒险的赔罪礼。」

我摇头：「谁也不知道那里会有那凶兽，更何况，没有你我早就被它吃了。」

他叹了口气：

「我今日方知百无一用是书生是个什么道理，倘若十八般武艺我会个皮毛……我，只能带你跑。」

我狠狠地摇头：「没有你我早就吓傻了，哪里跑得掉。」

温世华忽然笑了，抬手摸了摸我的头：「你啊，总是把人往好里想。」

我惊诧于他的动作，他已经很久不曾对我这样亲昵了，好像打我及笈以后，他虽然仍是常常进宫，但是礼数周瑾，不曾逾越。

温世华忽然正色道：「蝶文，你要不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嫁给我。」

15

我愣住，倒吸一口气，怀疑自己听错了。温世华现在我面前，篝火火光明灭，光影交错，他一张脸美得几乎妖冶，让我觉得陌生。

「我父亲让我娶表妹，我不愿意，你嫁给我，我就能躲过去。」

原来是这样，我吐出一口气，又听他背手说：「你可愿意帮我？」

我低头看笼子里的兔子，问他：「你既然是想以亲躲亲，何必找我？不是人人都可以吗？」

他急急地说：「不一样！你是公主，驸马纳妾需要公主同意。我若娶了旁人，我父亲定当是让我纳了表妹为妾，我还是躲不开。」

我问：「你那表妹是很丑吗，就这么不愿意娶她？」

温世华从我怀里接过笼子，示意我跟他走。我跟上去，听他说：「表妹你见过的，万安寺。」

我心下了然，是那个一身白衣娇滴滴的姑娘。当时她唤温世华为「逐锦哥哥」。我起了玩心，捏着嗓子学了一声逐锦哥哥。

怎料温世华恼羞成怒，红了耳朵又红脖子，孔雀炸毛一样，跳开老远，连手里的笼子都险些被他丢到地上。

我好笑地看着他，他打开折扇好一通扇风，随后又告诉我，这兔子可以吃这种草，日后回宫也可以跟御膳房讨一点菜给它。我点头，心想它真好养活。

我蹲在地上看兔子，温世华站在我对面：

「你是公主，哪怕日后和离你也会嫁给王公贵族。而表妹不一样，我不喜欢她，就是耽误了她，和离……也是耽误。你愿意不愿意帮我？」

我愣了一下，站起来向远处的人群看去。温世华拿折扇敲了我的脑袋，我转头瞪他。他说：

「这男人呢，你有时候不逼他一下，他就是不作为。你那何鸿泰，若是你说想嫁给我，他出来阻拦，你跟他走便顺理成章；可他若还是不作为，你又何必执着于他？」

我觉得他说得对，我帮温世华，也算是帮自己，可是我又担心，万一他真的不站出来，我又该怎么办？我觉得温世华的表妹跟我好像，都好可怜。

温世华蹲下去逗弄那只兔子，温润的声音徐徐传来：

「就算你不愿意帮我，也得为自己想想。日后你也是要嫁人的，过几年你父皇定会将你嫁给权贵，与其嫁给他们，还不如嫁给我。」

他还是说得对，父皇以后定会把我嫁出去，可那些权贵里，不包括身为庶子的何鸿泰。只是，

「你怎么知道，嫁给他们还不如嫁给你？」

我掐腰问他。

他站起来学我掐腰，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我恼怒地想打他，却听他唰地将折扇打开：

「天子脚下，第一公子温世华是陪着你长大的，你见惯了我，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旁人。」

我听他说完，脑袋忍不住转头看向人群，奈何脑袋上扣上温世华一只大手，他把脸凑过来，咬牙切齿道：

「本公子说的是文人，你休想拿那个武夫出来说事儿！」

我被他猜中心中所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泯出一个笑。他表情一怔，忽然松开我，背过身去：

「本公子说这么多，你到底同意不同意？」

我转身看向人群，那人站在人群中很是显眼，我脑海里种种都是关于他的过往，心中痛到悲切之时，我听见自己说：

「好。」

16

秋猎结束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后了，我在宫外待了大半个月，脸都被晒黑了。

回宫以后，我按照温世华说的，告诉了母后我想嫁给温世华。温世华说，只有赐婚他爹才抗拒不了，我也才能真的逃过一劫。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毕竟抗旨是大罪。

我同母后说，我想嫁给温世华。我以为母后会问我点什么，结果她流露出一个「你早该如此，终于想通了」的表情。

她拉着我叮嘱，嫁了人，可就不能像现在一样任性了。

我点头，一个温软如玉的声音遥遥传来，

「我可不觉得蝶文任性。」

我惊诧地回头，发现是温世华来了。不是说好要我跟母后说吗？怎么他这么快就来了？露馅了怎么办！

母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眉开眼笑，

「这天底下，也就你觉得我这七公主是个乖巧的。」

我瞪大了眼睛，问：「我哪里不乖巧了？」

结果对上温世华温润的笑脸，心里一阵发虚。从小到大，我所有的嚣张跋扈，温世华可谓是都见识过了。他学我发脾气的时候，我自己都没眼看。

一个月后，一道圣旨进了尚书府，我同温世华就这么绑在了一起。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时间我同温世华成了坊间盛传的佳话。因着温世华的缘故，我得以有借口出宫。母后乐于我同温世华亲近，也不拦我。

这天，我同温世华坐在宫外的茶楼里，听那说书人给一众百姓科普我同温世华的八卦。

听得什么七公主及笈之年就对温才子芳心暗许……我一口茶水喷了温世华一脸，他也不恼，夺了我的帕子擦脸，笑得一脸猥琐。

他那一张好脸，简直就是被自己作践坏的。

我戳戳他：「看见没，本公主现在跟你一样出名儿了。」

温世华拿了个茶杯，在手里转来转去，

「这倒是，毕竟是你凭了本公子的才名。不过你既嫁给我，以后的酥落我可真是责无旁贷了。」

我本想跟他拍桌子理论，这皇城里就我一个公主，本公主的名字哪里比不上他出名了？可是我听见他说酥落，就记起来我也曾送过何鸿泰酥落。

赐婚的圣旨已经下了，可是他还没有找我。明年五月五，我就要嫁给温世华了。

想到这里，我顿时像条死鱼一样趴在桌子上，一点玩闹的心思都没有了。

温世华拿扇子戳戳我：「小公主，你怎么又蔫了？告诉一下本驸马？」

我被他一句驸马臊得坐起来，正直了身子，

「呸呸呸！本公主还没嫁给你呢！」

温世华递给我一小把剥好的瓜子仁，问我：「你是不是还在想何鸿泰？」

我接过瓜子仁没说话。

温世华又继续转他的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交替，着实有些赏心悦目。

他说：「何鸿泰一个月连升三级，估计不久就能从一个骑兵队爬到整个铁骑营。骠骑将军的儿子里，只有这个不起眼的庶子在军中立住了脚。」

我心想，他可真厉害。

温世华喝了口茶：「我是不希望他来找你的，他来了我就躲不掉表妹了。你别指望我跟你一样等他啊！」

我噘噘嘴，他又笑我：「行了行了，说不定等他再厉害一点就来找你了呢？嘴巴撅这么高，想拴头驴吗？」

又是拴驴……从小到大我一噘嘴，他就要给我拴头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