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皇帝有颗圣母心

皇帝有颗圣母心

琴瑟和鸣共白头

帮儿子当上皇帝后，儿子不感恩，还嫌我多管闲事。

「只靠自己，朕也能当上皇帝。」

啥意思？吃饱骂娘？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要开摆了。

1

我这个儿子不是个当皇帝的料，长了一颗圣母心，还不听劝。

我让他杀了起兵造反的亲王，斩草除根。

他说：「母亲，他是我血脉相连的兄弟，您怎能如此狠毒！」

我狠毒？

都刀架脖子了，难不成还要毕恭毕敬地送回去？

要是没有我，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但他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我一心为他，他却不愿意，反而跟先帝的淑太妃感情很好。

即便淑太妃给我下毒、害我小产，皇帝依然认为她是先帝后宫里最善良的娘娘。

淑太妃害人，他说那是她迫不得已，她有苦衷。

我为他出谋划策，他说我狠毒，说我多管闲事。

比起我，他们更像母子。

2

刚登基皇帝就迫不及待地把淑太妃从冷宫里接了出来。

「母亲，淑太妃被关了这么多年也知错了，她对您最是敬重，当年的事是您误会她了，她也是迫不得已。

「如今儿子已经是皇帝了，儿子希望您能大度些原谅她。

「就让这些恩恩怨怨都过去，行吗？」

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你让我大度些，敢情受伤害的不是你。

我把手中的药碗重重地放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忘了哀家到现在依旧汤药不断，是因为谁？」

「还有你那未出世的弟弟，是怎么没的？不记得了？」

皇帝表情一滞。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他只是想让所有人都和谐相处，相亲相爱。

更别提是为他最敬爱的庶母求情了。

「母亲，儿子一直都记得。

「只是淑太妃已经受到了惩罚，也知错了。

「您如今虽然还在喝着药，但身体已经恢复了九成，您为什么一定要斤斤计较呢？

「儿子已经是皇帝了，有足够的底气可以照顾您的后半生。

「淑太妃都那么可怜了，您就别再逼她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哪是我儿子啊，这是我仇人吧。

淑太妃可怜不是因为自己作的？

我被淑太妃害得差点送了命，反过来还成了我的过错了？

「什么叫哀家逼她？

「是哀家逼着她出来害人的？

「她被打入冷宫那是先帝的旨意，是她犯了宫规在先，打入冷宫是对她的惩罚。

「她想不可怜，那她别出来害人啊！

「你看她过得可怜就把她放出来，那你去天牢里走一圈，是不是天牢里连犯人都没了？」

「若真是这样，还要律法何用！」

「母亲！杀人不过头点地，适可而止不好吗？」

皇帝冷了脸，我的脸色也不好看。

先不说我跟淑太妃的私人恩怨。

单是刚登基就违背先帝旨意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他还不自知，傻傻地可怜别人。

要是先帝泉下有知，最好半夜去找这个不孝子谈谈心，免得哪一天我不小心被气死了。

人都给放了，还要逼着我假装去原谅，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人你都放出来了，我不原谅能怎么样？再打入冷宫？」

皇帝一听，立马熟练地开始说教：

「母亲，父皇在世时常教导我，要谨记兄友弟恭、家和万事兴，淑太妃知错受罚了，这还不够吗？」

一说这个我就来气，皇帝在淑太妃母子身上吃亏不是一回两回了，偏生他就是不长记性。

「够不够你摸摸你胸口那道疤不就知道了。

「当初淑太妃母子俩设计你遇险，你看自己没受伤就傻乎乎地原谅他们。

「后来呢？秋猎的时候人家放过你了吗？你的宽容有用吗？

「要不是你外祖父及时赶到，你小命就得交代在那。

「先帝让你们兄友弟恭，你是友善了，三皇子朝你下手时可没留半分情面。

「兄友弟恭，光你一个人使劲有什么用？」

皇帝抿着唇不说话，但不赞同的样子表现得太明显了。

「为了你的安全，我费了多大劲才让你父皇下决心把淑太妃打入冷宫！

「你倒好，一登基就把人放了，就你是好人，你最大度了，你想原谅别拉上我！」

皇帝眼神怪异地看着我：「母亲，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从前的您是那么温柔得体、端庄大方，如今怎跟市井泼妇一般？」

我？泼妇？

女人变成泼妇还不是被逼的。

哪有女人愿意天生就是一副泼妇的样子？

「泼妇就不错了，换成别人有你这么个傻儿子，说不定早就被气死了，连成为泼妇的机会都没有。」

皇帝瞳孔晦暗不明，良久似是下定了决心：

「母亲，即便您不理解，儿子也会遵从本心，做一个善良正直的皇帝。」

我这个好大儿别的本事不咋样，气我倒是很在行。

我拦着你当一个好皇帝了吗？

我是让你长点心，别傻傻地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你那不叫善良，叫蠢！你的原谅别人稀罕吗？

「淑太妃无风都能掀起浪的主儿，还有个儿子，你皇位都没坐稳就急着当好人，你就没想过自己是在养虎为患？」

皇帝蹙眉：「我相信三弟不是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而后颇为不满地向我抱怨道：「母亲，儿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是非对错心里自然有一杆秤。

「下次母亲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被有心人听去，便成了您有意挑拨我们兄弟感情。

「儿子要做一代仁君，还望母亲成全。」

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就你俩的感情还用挑拨？

只有你当真了。

「所以你觉得哀家是在阻拦你？」

「儿子不敢，只是希望母亲能给儿子足够的信任，儿子定能做出一番伟业。

「儿子早就想让您看看，不靠别人，儿子一样可以用仁政安天下！」

看着油盐不进的皇帝，我突然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没有外家和岳家的帮扶，只靠自己，你会这么顺利地继位？

可惜皇帝看不到这些，他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之人。

他要用仁爱之心感化所有人，一视同仁。

我这么多年护着他帮着他，为他筹谋前程，为他遮风挡雨。

换来的就是，他认为我在他成为一代仁君的路上拖后腿。

我也累了。

「罢了，就按皇帝的意思吧。」

傻儿子还有些不可置信：「母亲同意了？」

我点点头：「去施展你的抱负吧。」

「母亲放心，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的，母亲先歇着，儿子去看望淑太妃，晚些再陪母亲用膳。」

看着皇帝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走得这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淑太妃才是你的亲娘呢。

要不是我只有这一个亲子，怎么可能扶持这么一个总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人做皇帝？

真怕这江山哪一天断送在他手上。

傻儿子觉得自己能行就让他折腾去吧，也让我看看没有了别人的帮衬，光凭着「善良」，他的皇位还能坐多久。

希望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吧，小孙子虽然颇有先帝风范，但今年才九岁。

3

为了让皇帝能放开手脚施展雄心抱负，我娘家齐齐摆烂了。

我爹：「人老了，干不动了。」

我娘：「心情不好，没钱。」

三个哥哥：「身体不适，需要休养，勿扰。」

我的娘家很得力，我爹和哥哥们从军，我爹守着北边，哥哥们守着南边，我娘颇为精通生财之道。

可以说，我家算得上宇国的定海神针。

没有了定海神针的守护，皇帝并不慌，甚至那股兴奋劲藏都藏不住。

「母亲，外祖父和舅舅们愿意给年轻人历练的机会真是太好了，儿子派张、王两位将军前去。

「这二位虽然年轻，但都是儿子的心腹，假以时日何愁不能守一方平安！」

皇帝说得豪情万丈，我配合着扯了扯嘴角，就是不知道这两位小将军能不能担得起皇帝给予的厚望。

4

就在皇帝准备大干一番的时候，后宫出事了。

皇后前脚刚查出怀孕，后脚就被一个小贵人冲撞了，孩子虽然保住了，但也元气大伤。

虽然儿子不怎么样，但这个儿媳妇我是真心喜欢的，是以我听闻消息后急匆匆地就赶过来了。

还没进屋，就听到了里面爆发的争吵声：

「你是皇后，地位尊贵，跟一个贵人计较未免太有损身份！」

皇后声音虚弱，但不失尖厉：「身份？她都要来害我的孩子了，我还管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即便皇上宠爱她，谋害皇家子嗣也断不能轻轻放过！」

皇帝不觉得这件事算什么大事：「你跟孩子不是没事吗？玉贵人朕也罚了，让她在你面前认个错，这个事就算过去了。」

皇帝一锤定音，坚定的语气不容置疑。

只是，皇后出自王家，京城的文官有大半都是其父的学生，娘家硬气便是她的底气。

只听皇后悠悠道：「皇上当真要为了玉贵人如此绝情？本宫怀的可是天家子嗣！」

皇帝不想再跟皇后争辩，只留了一句话：「中宫皇后应贤德恭顺。」

这个逆子！他是真不怕寒了皇后的心啊。

5

房间里浓浓的药味，皇后躺在床上，看起来虽有些憔悴，但眸子里锋芒乍现。

我刚坐到皇后身侧，一向刚毅果敢的皇后红了眼圈。

「母亲……」

刚刚在皇帝面前态度强硬的皇后，只两个字就泪如雨下。

我轻抚着皇后的手，没有出言安慰，屏退了宫人任由皇后大哭了一场。

皇后看着我欲言又止，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孩子，你说哀家为什么是太后？」

皇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不过很快便变得清明。

「因为母亲是卫大将军的女儿。

「也是皇帝的母亲。」

我很欣慰，儿媳是个聪明的。

6

也许是有了奔头，皇后的脸色也比前几日红润许多。

有人好过，自然有人不好过。

皇帝一下朝便怒气冲冲地直奔皇后宫中。

「是你下的令？玉贵人犯了什么大错，让你非要活活打死她？！」

面对皇帝的怒气，皇后压根不在乎。

「谋害皇家子嗣不算大错吗？皇上若是忘了，不妨召大臣前来问问按照律法该怎么处罚。

「臣妾没有诛她的九族就已经算是大发善心了。」

「你！」皇帝被气得一时语塞，伸着手指哆嗦半天，竟没了下文。

「皇上一直想让臣妾和玉贵人和好，说什么姐妹间要互相包容，玉贵人年纪小犯了错，让臣妾宽容些。

「臣妾想着和好是两个人的事，臣妾心思重，还怀着孕呢，受不得委屈，那只好让玉妹妹宽容些。

「臣妾心情舒畅了自然就跟玉妹妹和好了。」

皇后抿着嘴轻笑，毫不掩饰地将她的想法说给皇帝听。

「只是，没想到玉妹妹没忍住一命呜呼了，不过皇上放心，臣妾会派人到她坟前，跟她说一声和好的。」

此刻，皇帝的脸阴沉如水。

「你把朕的话当耳边风？身为皇后不仅跋扈，甚至歹毒到残害嫔妃，朕要废了你！」

皇帝很气，皇后很稳。

「好啊，皇上可以试试。

「不过臣妾得纠正一点，处死玉贵人不叫残害嫔妃，应该说是按律处置。

「皇上有时间在这为玉贵人抱不平，臣妾建议您还是回养心殿好好读读律法，免得在朝臣面前丢人。

「哦，对了，皇上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不若就把玉贵人的牌位带在身边吧。

「这样您每次慈悲之心无处施展的时候，就对着玉贵人的牌位上炷香，要是还觉得不够，您磕个头也没人敢拦着，臣妾想玉贵人在天之灵也会欢喜的。」

皇后用软软的语调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皇帝很吃这一套，被气得两眼翻白，「咚」的一声直直地仰倒过去。

我看着皇后，心中大惊。

明明人还虚弱得不能下地，单靠嘴就能把皇帝气晕！

妙啊！

7

皇帝想要废后的想法，遭到了王家的疯狂报复。

后果就是，皇帝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想要推行新政？可以啊，但是国库空虚。

想要出使他国？可以啊，但是国库空虚。

主打的就是一个没钱。

以前的国库也空，但是为了能让他顺利登基，每次他遇到棘手的问题，王家都会带领群臣献策，还有我娘时不时地补贴，也说得过去。

现在王家正在气头上，想为自家女儿讨说法，哪里还会真心实意。

有聪明上进的外孙，王家也不想再做无用功了。

我就更无所谓了，儿子是亲的，孙子也是亲的啊。

左右这江山也不是我的，谁当皇帝都一样。

况且一个小贵人真的有胆子去害皇后？

恐怕只有皇帝不去想这里面的复杂关系。

里边的隐情经不起查，查来查去查到了淑太妃身上。

淑太妃就是摸清了皇帝的性子，想让帝后失和，她再借机给被封了忠王的儿子求一个王家女。

到时候，王家对皇帝失望，自然就会把重心转移到忠王身上。

她这个想法很好，但是低估了王家人的实力和智力。

皇后是王家嫡女，且诞育了子嗣，动了皇后王家不会善罢甘休，她这步棋很容易惹火上身。

再一个，王家有亲外孙，现成的皇子不扶持，去扶持一个只有姻亲关系的王爷造反？

淑太妃这步走的，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8

把真心实意为他好的人得罪了一圈，最后皇帝还是不得不找上了我。

皇帝坐在我面前，欲言又止，我全当看不见，他不说，我也不问。

换了两盏茶了，皇帝还是没开口。

你不说，我就继续喝，反正急的人也不是我。

最后，皇帝耐不住了，觍着脸跟我借钱。

「母亲，眼看着要到雨季了，儿子想修缮堤坝，奈何国库空虚。」

皇帝说到这，顿了顿，期待地看着我。

看我？等我接话？

放心，那不可能，你的暗示我听不懂。

我眼都没抬，继续修剪内务府送来的百合。

其实也没啥需要修剪的，就是我单纯不想看他。

往常，这种情况都不用他说，我娘就主动掏银子帮他。

长这么大，他也没求过人，第一次主动借钱还有些不好意思，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没有半点皇帝的气度。

「要是皇帝没事就回吧，哀家乏了。」

没办法皇帝硬着头皮开口：「儿子有一事相求，朕……」

「哀家说话算话，你放心。」我赶忙出声把他要借钱的话堵在嘴里。

「你上次说完，哀家就记住了，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

「修缮堤坝是吧？

「你放手去做，哀家知道你是个仁君，也相信你能用仁政安天下。

「想修就去修吧，哀家绝不会插手也不会干涉，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等我说完这些，皇帝已经面无表情了。

「不是，娘，我不是这个意思。」皇帝急急地想要解释。

娘？我都多少年没听他叫过我娘了。

自从淑太妃被打入冷宫，他好像就没再叫过我娘了。

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这是想打亲情牌了。

「儿子是想跟娘借些银子，等税收上来了就还给娘。」

我打了个哈欠，给他指了条明路。

「这事你得找你外祖母啊，哀家手里才有几个钱。」

皇帝很委婉地表示他找了，但是没借来，眼巴巴地指望我的体己银子呢。

「哀家还指着手里的这点儿银子养老呢，要不你去别处问问？」

皇帝耐着性子好说歹说，唠叨得我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我也没松口。

都说我多管闲事了，我可千万不能犯贱。

他说要靠自己，说到就要做到。

「母亲！朕是皇帝，有朕在根本无须担忧养老问题，先把钱借给朕救急不行吗？

「若是暴雨冲垮了河堤，会有多少人丧命！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母亲你想过没有！

「若是这一切真的发生了，就都是母亲你的错！

「是你见死不救！」

好家伙，又成了我的错了？合着跟你一点关系没有呗？

你这皇帝当得可真轻松啊，好事都是因为你，坏事都是因为别人。

看着皇帝梗着脖子在我面前叫嚣，我直接让他跪下。

皇帝不得不跪，但又不服气。

「先帝在位的时候不下暴雨吗？那时候国库充盈吗？可为什么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即使有天灾也得到了及时的救助？」

皇帝不屑道：「那是因为父皇有大臣帮，外祖母也没少出银子。」

说得不错，问题就出在这。

「那你就不反思反思，为什么到你这了，你就变成孤家寡人了？」

不等皇帝说话，我又继续说：「以前哀家没帮你吗？可你说什么？说哀家多管闲事，说哀家狠毒。

「你外祖母贴补你多少钱？你还过一个铜板吗？

「你不感恩，还把伤害他们女儿的凶手放出来善待。

「出钱出力养出来一个白眼狼，他们难道不心寒吗？」

出现问题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个劲儿地埋怨别人。

再加上时不时发作的圣母心，没个好。

皇帝眼神躲闪，那股子傲气散掉大半，只是还嘴硬：

「朕是皇帝，朕首先要考虑的是天下，是朕的子民。

「你们都是朕的亲人，难不成朕还会亏待了你们？」

我都要被这无耻言论气笑了，亏没亏待自己心里没数吗？

金钱也好，情感也罢，你哪个方面做得够好？

你想善待百姓，想造福一方，想干什么都行。

但是，别可着真正关心你的人使劲祸祸。

皇帝见我油盐不进，有些气急败坏，噌地站起身：「母亲当真要如此狠心？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嗯，哀家没道德、没人品、没爱心，皇帝还有什么话说？」

皇帝凌厉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朕是看在你是朕亲生母亲的分上才找你来帮忙。

「你不领情，就别怪朕就找淑太妃了，她心善，定然不会像你一样无情。」

去吧去吧，可别在这恶心我了。

你去找淑太妃，看她能忍你几天。

皇帝临走前恨恨地看了我一眼，禁了我的足。

「太后身体抱恙，即日起无诏不得出。」

9

「母亲，最近忠王风头正盛，皇上还挺高兴。」

皇帝把我禁足了，可没说不让人来看望我。

皇后又生了一个小皇子后，更喜欢往我这跑。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皇后恨不得每天都抱着孩子来陪我，前朝动态后宫阴私，一股脑都说与我听。

她诞下的大皇子也已封了太子。

我们两个人每天聊聊天，看看孩子，只要不提那个逆子，日子甭提多滋润了。

上次皇帝在我这没借到钱，真的去找淑太妃了。

淑太妃痛快地出了钱，但委婉地要求皇帝派忠王去修缮堤坝。

忠王在早朝时一提，傻大儿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现在暴雨地区的百姓们都知道，是忠王自掏腰包修缮河堤，才使他们安稳度过了今年的暴雨天，都对忠王感激不已。

而边境也不乐观，皇帝派去的张、王两位将军最近跟忠王走得很近。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这，我叮嘱皇后这个节骨眼儿上一定要多留心。

除非忠王直接造反，但凡他要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皇后所出的嫡子他必须除掉。

「母亲放心，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臣妾还怕他没动作呢。」

我点点头，只要有准备就好。

若是忠王真的动了，一网打尽，也算是给小孙子除掉了大麻烦。

我也给娘家传了信，皇位儿子坐也好，孙子坐也罢，都是自家人。

可不能玩大了，最后给了别人。

10

三年的时间，忠王羽翼丰满。

我的皇帝儿子大赦了几次天下。

除了放出几批穷凶极恶之徒，惹得怨声载道之外，没什么大举动。

百姓们只知忠王善，不知帝王是何人。

他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来，可为时已晚。

他的干劲始终都用不到正地方去。

直到忠王起兵造反，皇帝还在舌战群臣，想要改善天牢里犯人的居住环境。

我先一步得到消息，带人将准备「死遁」的淑太妃堵了个正着。

淑太妃穿着小太监的衣服，畏畏缩缩躲在后面。

「怎么？没想到我会来得这么快？」

淑太妃勉强扯出一抹笑，比哭还难看：「姐姐说笑了。」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一点不得不说，你对别人恶毒，但对你儿子是真的好，为了帮他拖时间，硬是忍到今天才走。

「如果你早几年跟皇帝提一提，早就出宫跟忠王一起住了，今日也不会落到我手里。」

我忽然很想看淑太妃失态的样子，不由得问她：「你说，你那个好儿子，是要江山还是要你这个亲娘？」

淑太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却一句话不说。

我轻哼了一声，死到临头了，开不开口已经不重要。

「带走吧。」

有忠王的亲生母亲在手，他总会有所顾忌。

若是能兵不血刃，是最好的，谁家的儿郎都是父母的手心宝。

「我看谁敢！」

一行人还没走出这处院落，就被急急赶来的皇帝喝退了。

皇帝满头大汗地走上前，气还喘不平顺，就急着要解救淑太妃。

淑太妃见到皇帝，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

「皇上啊，忠王是个好孩子，绝不可能造反的，一定是有人看我们母子不顺眼诬陷我们啊，你一定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说着还很隐晦地朝我这瞥了一眼。

皇帝当着我的面安抚好了淑太妃，又站起身劝我：

「母亲，虽说传来了忠王造反的消息，但现下还不好判断真假，我们兄弟情深，即便造反是真的，他也一定是有苦衷的。

「您不要为难淑太妃了，我们兄弟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又来了，那个欠打劲儿又上来了。

「兄弟间的事哀家可以不管，但哀家不能拿国家和百姓的安危当赌注。

「你总说自己是仁君，可你真的是吗？

「在你面前，不管犯下了什么滔天大错，只要跪下认错，你都会原谅。

「只要在你面前展示出自己的弱小与可怜，你的心就会无理由地偏向。

「忠王是你的兄弟，百姓也一样是你的子民。

「你是他们的君主，这种时候不想着如何保护他们免受战火，一心就惦记着你那点儿可笑的情谊。

「你凭什么让百姓为了你的烂好心去冒险？

「在千万条性命面前，你守护的东西一文不值。

「你自己好好想想想，你还配做这天下之主吗？」

不管皇帝如何想，淑太妃我还是带走了。

11

抓了淑太妃，就是为了能在忠王逼宫的时候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也好让我的傻儿子亲眼看看淑太妃和忠王的本性。

不然，他怕是不信呢。

眼下，我和帝后被关在偏殿里。

忠王在叛军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造反，忠王不是第一个，但他绝对是第一个能带人把皇帝堵在家的反贼。

没办法，傻儿子要培养心腹，我父兄也只好退居二线了。

忠王这一路真是畅通无阻。

跟忠王一起来的是皇帝之前派出去接替我父兄的两位将军。

就是之前皇帝口口声声说的心腹。

我忍不住偷瞄了皇帝的脸色。

啧啧，痛心疾首啊。

忠王意气风发，看皇帝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崇拜敬仰，而是赤裸裸的藐视。

「我的好皇兄，这龙椅你坐了好几年了，也该换弟弟我坐一坐了。」

皇帝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不敬兄长的人是他疼爱有加的弟弟，不由得噌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朕对你那么好，朕知道你没理由要造反，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你开口，皇兄可以帮你啊！」

到这个时候，他还不肯相信忠王是真的造反了。

忠王冷笑：「帮我？」

皇帝以为忠王被自己感动了，还想继续劝说他缴械投降，不想忠王直接拔了刀，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刀。

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皇帝微微蹙眉，神色并不痛苦，只是看起来有些灰败。

接收到皇帝失望的眼神，忠王更愤怒了，整个人像一只狂躁的雄狮。

「别再演了！你那是什么眼神！怜悯我还是同情我？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副让我恶心的样子！

「所有我求而不得的东西，你不费力气就有人送到你手上，你再一副施舍的嘴脸给我分享。

「凭什么！

「你没能力，没脑子，凭什么皇位要给你这个蠢货！」

撕破脸后也不用顾及脸面了，忠王一股脑把心中的怨念全都发泄出来。

不仅是说说，忠王命人将皇帝捆了带到面前，一脚踹在皇帝腿上。

「怎么样？跪在地上的感觉不好吧？

「你要是好好求求我，我就不杀你，留你一条命。」

忠王眼中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从旁边人手中接过鞭子，用手抻了抻。

「唰！」

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皇帝身上。

皇帝吃痛，从原来的跪在地上，直接瘫在地上，捆得像个粽子似的，在地上扭来扭去。

虽然气氛剑拔弩张，但我就是觉得畅快。

皇帝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指望他能长记性，挨顿揍让我解解气也是好的。

皇帝被打疼了，不管不顾地大喊：「来人！来人！快来救驾！」

忠王都逼宫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他。

他的呼救声刺激得忠王下手越来越狠，身上的龙袍都碎成一条一条的不能蔽体了。

就这么持续打了快一刻钟，皇帝的呼救声越来越小。

「救驾？你指望谁来救你？你的外祖父还是你的三个舅舅？

「说真的，我都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人，一个心腹没有就敢换将领。

「除了会投胎，你哪比我强！」

「他会投胎就够了。」我打断了忠王的怨念，把注意力吸引到我这里来，免得他一直打再把皇帝打死了。

虽然皇帝不是个合格的儿子，也不是合格的帝王。

但是我自己的崽，还轮不到忠王在这里找优越感。

12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杀了他！」

忠王的耐心被我耗光了，双眼赤红地逼问淑太妃的下落。

我掐指一算，应该快来了。

果然，远远地传来了淑太妃那讨人厌的声音：

「儿子，杀了他！杀光他们！」

「母妃！」

忠王正愁怎么从我嘴里问出淑太妃的下落呢，淑太妃自己逃出来了。

见到淑太妃，皇帝比忠王都激动，挣扎着坐起来。

「淑太妃，三弟犯糊涂了，您快劝劝他吧，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自相残杀呢？」

皇帝终于见到希望了，可惜，等待他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做什么春秋大梦！我儿皇位唾手可得，你让我劝他放弃，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吗？」

皇帝脸上马上肿起来五个红红的指印，他像感觉不到似的，硬撑着从地上坐起来。

「太妃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明明说三弟最崇拜我，是我的左膀右臂。」

淑太妃不屑道：「我说你就信啊？我说传位圣旨上写的继承人是我儿，你现在要不要退位？」

被忠王抽了那么多鞭子，皇帝都忍了，唯独现在掉了眼泪。

「儿子都那么大了，还跟三岁稚儿一样好骗，你自己说有没有比你更失败的皇帝？」

淑太妃嘴角带笑，说的都是最戳人心的话。

眼看着皇帝扎心了，我又适时地嘲讽他：「早就跟你说过了，淑太妃不是什么好人，你还不信，这下好了吧，别说皇位了，连命都得丢了。」

忠王看着我们狼狈的样子仰天大笑。

「苍天有眼啊！不枉我隐忍这么多年！」

忠王激动地拉着淑太妃的手：「母妃您就在旁边看着，看儿子是怎么当上这江山之主的。」

淑太妃却拒绝了，满眼都是恨意朝着我来了。

「贱人，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怕，跪下来求本宫，本宫就赏你一个全尸。」

见我没动，淑太妃抡圆了胳膊准备扇我耳光，被我一只手轻飘飘地捏住了。

虽然有点吃力，但好歹气势保住了。

我指了指地上缓过来一些的皇帝：「要打打他，你自己掂量掂量，动了哀家忠王还能不能坐上龙椅。」

我底气十足的样子，气得淑太妃又高高举起了胳膊。

不知道在半空中颤抖了多少下，最终气急败坏地打在了皇帝的脸上。

皇帝心如死灰，打也就打了，麻木了。

我蹲下身，用手在皇帝眼前晃了晃：「看清他们的嘴脸了吗？」

这么多年来，皇帝愧疚的眼神第一次落在了我身上。

「是儿子连累母亲了。」

估计他也知道今天在劫难逃，语气也软了下来。

「还可怜他们吗？」

皇帝的眼神落在忠王和淑太妃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有些遗憾地感叹：「要是外祖父和舅舅们还在就好了。」

13

顺利拿到了禅位诏书后，忠王很是自得。

「母妃，以后您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了。」

淑太妃得意地看了我一眼：「那还不是因为我生了一个好儿子，人啊还得信命。」

「你看看你生了个什么玩意，脑子不行也就算了，跟你还不亲，这种儿子要来有什么用？」淑太妃嫌弃地瞥了一眼皇帝，一阵恶寒地摇摇头。

忠王连忙走上前：「母妃，还是您最有福气，以后儿子全听您的。」

淑太妃一脸欣慰：「那先把这个贱人赶走，本宫往后住她的寝殿。」

忠王满口应承：「儿子成了皇帝，宫里母妃想住哪住哪。」

这俩人想得挺好，一唱一和的。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些？」

我似笑非笑的样子，惹得忠王心生警惕：「你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太顺了吗？」

忠王下意识地挡在了淑太妃身前，神色凝重起来。

「我父兄只是让了位置，并没有交兵权，这一路上都没有阻碍，你不觉得奇怪吗？

「淑太妃是我唯一的筹码，这么容易就逃出来了，你就没怀疑？」

容不得忠王和淑太妃多想，殿外传来了一阵厮杀声。

当一切归于沉寂后，门缓缓打开，夕阳的余晖洒在忠王一行人脸上。

为首的禁军手持长枪，高声道：「忠王叛乱，属下奉太子之命捉拿叛党。」

「你是故意的！你早有准备！」

都斗了多少年了，当真是知己知彼了。

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我还是知道的，不做好万全的准备，最后指不定谁给谁收尸呢。

「还是要谢谢你的，有你作为垫脚石，太子登基后也能多一些威望。」

忠王挣扎着就要冲过来，这么暴躁易怒的性格，也就我的傻大儿被骗得团团转了。

也不知道是随谁了。

「放心，看在先帝的分上，不会让你走得太痛苦的。」

我满意地挥挥手：「带走吧。」

12

一切尘埃落定，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传位圣旨。

太子虽年幼，但要比他的父亲心境沉稳许多，皇帝这个位置也该换人坐了。

「朕不同意！」

被忠王和淑太妃胖揍一顿的皇帝，此刻双眼猩红。

「朕的亲生母亲，要把朕赶下皇位，真是可笑！」

皇帝走到太子面前：「乳臭未干的狼崽子，就这么急着要这个位置？朕能立太子也能废太子！」

太子丝毫不惧：「只要有祖母和外祖家，废太子被复立也是迟早的事。」

眼看着父子俩要吵起来，我下了决定：

「传哀家懿旨，忠王谋逆弑君，即日起立新君，太子择日登基。」

话毕，一众禁卫军将皇帝团团围住。

「我看谁敢！」

谁敢？谁都敢。

由不得皇帝反抗，他就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至此，忠王一党诛九族，新帝登基，国泰民安。

（正文完）

【皇帝番外】

儿时我便很羡慕三弟有一个温柔的母亲。

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得体的微笑，说话的语调柔柔弱弱的，跟我的母亲完全不同。

她说人心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我觉得她小题大做，她当皇后当得草木皆兵了，我觉得大家都很和善，不像她说的那样可怕。

尤其是淑妃娘娘，总是给我吃桃花酥，也不会过问我的课业，最多会问问我吃得饱不饱睡得好不好。

父皇后宫这么多娘娘，我最喜欢淑妃娘娘。

她是我幻想中母亲的样子。

可是，淑妃娘娘被打入冷宫了，我知道父皇也很喜欢淑妃娘娘，只是迫于无奈才下此决定。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母亲。

母亲歇斯底里地控诉淑妃娘娘有多么恶毒。

可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啊，淑妃娘娘母家不显，她只能靠自己。

无非是一时走错了路，也是有苦衷的，我觉得母亲小题大做了，可是没人听我的。

我暗暗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直到我成为了皇帝，我立刻就把淑妃娘娘接出了冷宫。

现在，应该叫淑太妃了。

母亲质问我、指责我，言语间都是对我的不满。

我知道她们都说我是白眼狼。

可我是皇帝啊。

帮我登上皇位，不代表没有他们我就不行。

我知道我的外祖家和我的岳家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可我更想让他们知道，没有他们我一样可以。

他们断了对我的帮助，不过我不在意，我会仁爱地对待我的每一位子民。

我会是一位好皇帝的。

淑太妃娘娘也是这样说的。

他们都不帮我了，我还有三弟。

我封了他为忠王，他是我的兄弟，淑太妃说得对，他是我的左膀右臂。

我派他修河堤、出使邻国，只要我有需要，他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

我很欣慰有这样一个兄弟。

渐渐地，好像不一样了。

朝臣们做事之前总是先问过忠王，百姓们也对他交口称赞。

没人不知道忠王，却有人不知帝王。

我亲眼看着我的两个心腹大将跟在他后面，他们是来逼宫的。

我被打被辱骂，这些都不及我的心痛。

我最重视的兄弟，我最敬爱的庶母，他们背叛了我。

母亲说那不叫背叛，因为他们从头到尾一直在骗我，是我蠢而已。

这个时候我领悟不到我在外人眼里有多蠢，一直叫嚣着所有人都对不起我，我还没来得及实现我的人生理想。

我愤怒，我遗憾，却唯独没有悔恨。

母亲对外说我死了，悄悄把我带到了宫外。

那里可以用穷乡僻壤四个字来形容。

母亲给了我一百两银子生活，除非我快死了，否则我的暗卫不允许现身。

我第三天就被骗去了所有银子，沦落到忍饥挨饿的地步。

原本和善的村民也都变了脸色，当着面笑哈哈地说没见过像我这么傻的人。

我却一点耻辱的感觉都没有，因为我饿。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找吃的，这是我目前唯一的困扰。

可是没有人能帮我，我只能靠自己。

村民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泼辣，就连老人也不例外。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现在周围却全是这样的人。

终于，我学会了抄书换钱。

虽然跟我以前拥有的财富不能相提并论，但我很珍惜。

村民眼红，可我不上当了，他们骗不走我的钱了。

我以为这样就行了，但是还是不行。

他们抢了我的钱。

我想报官，可我连这个村子都走不出去。

我以前学的道理，在这里毫无用处。

于是，我又开始了忍饥挨饿的日子。

甚至村东头的寡妇，总在夜里来敲我的门。

我对他们善良，可他们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

我不懂为何会有如此恶毒的人。

但我告诫自己，最后再原谅他们一次。

当他们又一次抢走了我的全部家当后，我终于知道了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可惜，我懂得太晚。

我曾以为，以太子狠厉的手段，朝堂上应该人人自危。

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的儿子，他真正实现了安居乐业四个字。

回想起来，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也不是一个好儿子，甚至也不是一个好夫君。

我似乎没什么能做好的事情。

原来我这么失败。

原来善良过头了也是一种恶。

许多年后，我才领悟，自己并不善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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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1 16: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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