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忽见夕阳又落下

知乎盐选 忽见夕阳又落下

大学室友结婚。

大学室友结婚。

我问了一圈，都说他还没回国不会参加，我才答应做了伴娘。

可陪着新人敬酒时，还是在最后一桌和他相遇了。

毕业季分的手，距离今天也有五年了。

四目相对，我的心脏几乎跳出来。

他的身边有个女士，举杯的时候拦着他，不让他喝。

女生隐隐约约地说： 「乔景，你胃不好，少喝点。」

1.

在坐的都是大学同学，彼此相熟，我们的爱情曾经有多少人羡慕，如今便有多少人唏嘘不已。

大学表白时，他高调地说毕业就娶我，可最终却是各奔东西。

从此天南地北。

气氛有刹那间尴尬，一时间，大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以前，我一定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可现在只能胆怯地握紧闺蜜圆圆的手，不敢直视。

「乔景，好久不见，你比以前更帅了。」

圆圆解救了这份尴尬，在她的敬酒下，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好久不见。」

时隔五年，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相比五年前，多了成熟，嗓音低沉有磁性。

头顶有视线笼罩，我如置身火中，灼烧得我难受。

2.

我几乎落荒而逃。

回到座位上，我有些抱怨：「圆圆，你不是说他还在国外吗？」

圆圆也一脸迷惑：「对啊，我也不知情啊。刚打听了一下，听说是按家里的意思回来接班的。」

「噢。」

我抿着唇，心情复杂。

圆圆安慰我：「卢静，你也别当回事，人家早翻篇了吧，没看到他身边那女的，保不准回来结婚的。」

「嗯……」

我看到了，左心房的位置疼得难受。

身为伴娘，陪着处理事情，送完宾客已经晚上十点。

今天开心，大家喝了不少酒。

圆圆让我和她们一起走，我婉拒了。

酒店外面有条小溪，夜晚的风冰冰凉凉的，我想清醒清醒。

3.

酒店门口，有两个身影。

男的正目送女子坐上车，女子冲他挥手，男子挥手回应。

多和谐幸福的一幕啊。

我正准备离开，男子突然回头。

四目相对，我的心被猛烈撞击了一下。

「你还没走？」

冗长的沉默后，他点燃一支烟，熟练地吸了一口再吐出来，透过烟圈问我。

他的目光看不出情绪，言语也冰冷疏离。

谈恋爱的时侯，乔景是不抽烟的。

有不知情的同学给他递烟，我看到便会抓过他的烟扔了，不给他点燃的机会。

但现在，被烟味呛得难受，我也只有装作无所谓。

「还没。」

被呛得想咳嗽，我尽量压低声音，。

他的表情更冷了，可能是碍于过去情分，他才不好意思直接走开。

「我……」

「我开车送你。」

我准备说再见的，被他截胡了。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嗯……」他目光幽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他背影，我鼻尖忍不住泛酸。

失望吗？

不，我没资格，当年说分手的是我。

……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小静，你回来了吗？」

「还没。」

「圆圆说你已经走了好久，出事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再等下就回去。」

「好，那…… 我…… 等你。」

电话那边的声音明显一紧，听出几分隐忍。

我有点着急：「你怎么了？我马上回来。」

他却没回，挂断了电话。

我忙打了车，去周睿家。

一进门我就问：「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没吃晚饭，胃病犯了。」

「我去给你煮点东西。」

我正煮着面，身后是周睿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今天，他回来了？」

他用的疑问句，却是肯定语气。

我转过头，目光疑惑。

「我看到李丹发的朋友圈里有他。」李丹就是今天的新娘。

我差点忘了，不止我同事，周睿连我同学的联系方式也有。

我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正在攀升的怒气：「嗯，婚礼上遇到的。」

「你是怕带我过去丢人吗？」

周睿摸着他的脸，清秀俊逸的脸上有一处伤疤，随即笑着：「也是，的确很丑。」

「周睿……」

「我开玩笑的。」

他露出开怀的笑容：「我知道小静不会嫌弃我的，而且很在乎我，不然也不会知道我胃痛立马就抛下朋友回家。」

他以为我还和大家在一起，所以用了不吃晚饭的方式逼我回来。

我有一丝愠怒，可是看着周睿的笑容，我只能将不满全吞进肚子里。

4.

听说公司会新来一位总经理，来头不小，刚从国外回来。

「大家好，我叫乔景，初来乍到，以后工作中有什么不懂还请大家指教。」

听到他的声音，我如电击一般整个身子僵住。

我知道他是富二代，却从没往这方面联想过。

董事长也姓乔，我竟然在他的公司里工作？

好想逃……

部门员工跟乔景一一握手，表示欢迎。

我是部门经理助理，按顺序第二个就轮到我。

到我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便脱口而出：「你不回英国了吗？」

乔景脸上的笑有片刻阴沉，握着我手的力度加重几分。

「学成归来，准备报效祖国。」

「哈，乔经理真幽默。」我一脸假笑，实际上尴尬的能原地抠出个三室一厅。

今天过后，肯定有人说我为上位不顾一切，连总经理在哪儿留学都提前打听了。

大型社死现场。

乔景一走我就被经理批斗了。

「卢静，你一向性子沉稳，今天怎么回事！」

「对不起，经理。」

「你跟我说对不起没用，好在小乔总没生气，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点头如捣蒜，这点十分认同：「感谢小乔总。」

「小乔总为了服众，一来就接手了青北这个棘手的项目，你将功补过把这项目的所有资料整理好拿过去，完成这个项目我给你升职加薪，要是搞砸了…… 你看着办！」

我无奈，也不敢向经理提出换人的想法，只希望乔景主动提出换人。

结果是我天真了。

原来是乔景点名让我跟进的。

当我拿着资料站在他办公室面前踌躇不安时，他却大大方方地叫我进去。

全程公事公办，只对接工作。

结束的时候，他对我说：「卢静，以前已经是过去，未来我们是同事，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很优秀。」

这是我想要的结果，明明应该如释重负，可我却异常沉重。

「好。」

他说得不错，一切都过去了。

下班的点，很难打车，我已经等了大半小时，前面还排了几十个。

突然，一辆豪车停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我打的车马上就来了。」我耳朵开始发烫。

「是吗？」

他脸上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一说谎耳朵就红的习惯还是没变。」

我淦！

明知道自己有这特点，为什么要在前男友面前说谎！

我悻悻地摸摸鼻尖，尴尬地拉开车门进去。

他突然侧过身子向我靠过来，淡淡的薄荷香味扑鼻而来，我警惕地缩成一团：「干嘛？」

「给你系安全带。」

「我可以…… 自己……」

说话间，他已经贴着我身子替我系好了，轮廓分明的脸在我面前放大，薄唇在我鼻息处停留。

我的脸爆红，心脏已变成跳跳球，根本停不下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片刻后无声叹息一声，直起身子。

汽车穿梭在车流中，空气安静的诡异。

红灯间隙，他放了音乐。

熟悉的曲调让我心头一震，这是以前我们经常一起听的歌。

「还记得这首歌吗？」

他的侧颜线条相当完美，那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柔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我心虚地低头，不敢多看：「好多年没听了。」

他眉梢微不可见地挑了挑：「我天天听。」

我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他这几年在国外过的好不好。

想了想还是算了，有什么资格？若不是我提分手，他也不会出国。

可能是身体的自保机能，让我刻意忘记了具体的过程。

分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我只记得那时候闹得很难看，他一脸绝望，我也不好受。

一直到下车，我们彼此都没再说话。

「谢谢。」

我道了谢，他驱车离开。

没有多余的话。

5.

新项目的合作方那边突然反悔，称项目的方案不够有新意。部门只能重新做方案，加班到深夜。

乔景让我给大家点些宵夜和咖啡提提神。

等宵夜到了，咖啡里的一杯牛奶格外的扎眼。

「这杯牛奶是谁的？」

其中一个同事说：「没人要的话，这杯牛奶……」

「是乔总的。」我出声打断同事，「乔总不喝咖啡。」

「乔总不喝咖啡？」同事满脸问号。

同事还是没忍住疑惑：「卢静，乔总明明喝咖啡的啊，你是不是点错了。」

我的耳根开始发热了。

乔景正好在这时出现在门口，同事递给他：「乔总，卢静给你点的牛奶。」

「嗯，我胃不舒服，正好喝点牛奶。」

他这是在替我解围，实际上，我一直都知道他胃不好，以前也总让他少喝咖啡，这次下单的时候就鬼使神差点了牛奶。

加完班我怕碰到他，忙落荒而逃。

只是……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6.

在公司楼下，还是遇到他了。

「匆匆忙忙的，躲我？」

他倚靠在车前，唇角是一抹看透一切的坏笑。

「没有。」

他打开车门直勾勾地看着我，唇角噙笑：「你点的牛奶很甜，跟你一样。」

我恼了，狠狠瞪他一眼，五年不见这张嘴依旧油腻，我还是一样没出息，三两句就被撩的面色绯红。

「为了感谢你，请给我一次机会送你回家。」他打开车门。

「你应该感谢店家。」我白他一眼，不情不愿地上车。

这一路上，乔景好像心情很好，歌曲全是欢快的曲风，时不时的还跟着哼几句。

反之，我却因为被他拿捏而生闷气。

到家后，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车流中，我久久回不过神。

卢静，你要保持清醒。

你和他已经不可能了。

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我赶紧离开。

一抬头，迎面对上周睿，他将我情绪尽收眼底。

我都来不及整理情绪。

「他送你回来的？」周睿的眼底有刺人的怒意与质问。

我也生气了，更多的是无力解释：「他只是顺道送下我。」

「他住哪儿？」

周睿的追问，我有点绷不住情绪，语气冷下来：「你问这有意义吗？」

「对不起，小静。」周睿收起愤怒，语气里有几分委屈，「我只是害怕你会再次选择他，不要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周睿，我既然答应了你父母一辈子照顾你，就一定不会食言，你是我亲人。可我给不了你爱情，我只当你是哥哥！」

……

毕业那年，我生日那一天，恰好我们两家出去旅游。

我们去了海边，玩了许多刺激的海上项目，为了挑战自己，我还报了潜水。

天空不作美，出海那天天气不佳，教练建议初学者可以改天再下海，可那时我无知且大胆，坚持要下海。

周睿没办法只得陪我。

事实证明，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们遭遇狂风，海底水流湍急，冲击下我失去平衡，眼看要撞上一块尖锐的东西，周睿一把将我推开。

周睿救了我，脸被礁石划伤，左手被海底不明植物划破，因为天气原因船只在海面耽搁了很久，送到医院时，医生说感染严重，只能截肢。

我永远记得周睿的父母跪在地上求医生不要截肢的那一幕。

后来转到大医院，医生还是说要保命只有截肢。

周睿永远失去了左手。

正青春阳光的男孩子怎么承受得了这个，周睿自暴自弃不肯配合治疗，无论我怎么哀求也没用。

他说他生不如死，在一个夜晚悄悄自杀，好在及时发现抢救了回来。

周爸爸周妈妈跪在我面前，求我接受周睿，否则他根本活不下去。

我答应会照顾周睿一生一世，这是我欠周睿的。

所以，我跟乔景提出了分手。

7.

做出来的项目方案，对方迟迟不给回应。

原本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因为乔景接手出了岔子，公司开始议论纷纷。

这段时间乔景压力很大，好多次去他办公室，他都在抽烟。

看到我，他都会将烟熄灭，对我说：「抱歉，不知道你来，你没事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这句话我一直想问，但又没资格问出口。

乔景召开临时会议，会议结束后，他决定要亲自去和对方谈。

他带了助理和我。

我们坐飞机直达成都，见到对方后，乔景表现的老成周到，熟练沉稳，合作方也很痛快，这次顺利的谈妥，第二天就签了合同。

刚从对方公司出来，我接到闺蜜圆圆的电话。

「你忙完没有啊？」

「刚签完合同，这会儿还在对方公司楼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

「别呀，成都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我去不成，你替我多玩玩。卢静，你去熊猫基地给我买一个公仔，再拍点视频。」

我无奈：「熊猫公仔哪里都有，为什么要去熊猫基地？」

圆圆说：「网上买的当然不一样，你别成天就想工作，顺便放松放松，乔景不是在吗，让他陪你一起去。」

「……」

「还有啊，听说峨眉山许愿很灵的，你看我这备孕呢，你能不能去帮我许个愿，求个好运符回来。」

「峨眉山没在成都……」

「哎呀，反正都在四川，你就帮帮我嘛，卢静，我知道你是路痴，我和乔景打好招呼了，他周末也没事，你们正好一起去啊！」

这撮合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可是，我和乔景还怎么回到过去？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8.

一直到退了房，我也没敢开口邀乔景和我一起。

我要去峨眉山，只有先退了酒店，然后去汽车站。

办完手续，行李却不见了。

我忙去找保安，保安却给我指了一个方向，我顺着看过去，有个颀长的身影正在往后备箱放东西。

我挥手揉干净眼睛，双脚却如灌了铅一般，艰难的向对方移动。

「你……」

你怎么在这？

不是应该在飞机上？

「我去租车了。」

他放好东西，关了后备箱，轻叹一口气：「卢静，你真的变了，直到退房那一刻，我都还在期待你会主动邀请我。」

我坐进车里，直到他发动车子，我也没说出一句话，只是看着他完美的下颌线发呆。

「你看到的那个女孩，是我发小，可我不爱她。」

安静的空间，突然响起乔景的声音。

他看着我，目光深情地等待着我回应。

我别过了头，讪笑勾唇：「这样啊……」

他等了还一会儿，见我不再有声音，有些受伤：「就这样？」

「嗯，你们挺配的。」

「配？」

他喃喃低语重复这个字，眼里的温度被寒霜替代。

逼仄的空间里，温度骤降。

一直到目的地，他没再说一个字。

而我是不敢说，即使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

到了山脚下，他将行李搬下车。

他放好行李，发现我还在门口，眯起狭长的眸：「不累？」

「累。」

坐几小时的车，怎么不累。

「累就进来休息。」

「哦……」

坐在沙发上，我紧张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的房间在哪里？」

他把行李给我放这里，那这是我的房间没错吧，他的呢？

他抬眸冷睨我一眼：「只有一间。」

只有一间？

我大脑瞬间充血，耳根开始发烫，双手无处安放，双脚紧张到能抠出个别墅。

「卢静。」

乔景向我靠近，他毫无瑕疵的脸在我面前放大，两只手搭在我沙发两边，将我圈在中间。那股专属于他的清香传至鼻息。

以前只要他靠近，我就会大方主动的亲吻上去。

而现在，我只得压抑想法，低埋着头不敢和他直视。

「你不希望和我住一间？」

「我只是……」

「好了。」他打断我的解释，站起身来，淡淡道，「这里只是放行李的，我在金顶订了两个房间，吃过饭我们就上去，明天一早看日出。」

原来如此。

9.

工作以后，每天都在办公室，回家就躺尸，好几年没运动了。

现在爬山，没多远我就累得气喘吁吁，抓着栏杆走不动。

乔景走了一截，发现我没跟上又返回来：「你现在没运动过？」

「没时间。」

他无情的拆穿我，鄙视道：「要不是跟你干同行，这话我就信了。」

「…… 是真的忙，你在国外不知道。」

「大学养成的习惯你都还回去了？」

大学时，乔景体育学业样样优秀。

而我就是个懒猪，免疫力低老是感冒，他就每天拉着我晨跑，一直持续到毕业。

毕业后，我不是没想过捡起来。可每次跑步都会想到过去，每一次都好心疼。

后面便放弃了。

他突然伸手牵着我：「我拉你上去，再坚持坚持就能坐缆车了。」

我抬头只看到他的背影。

目光落在我们的手上，心脏的位置针扎一般疼痛。

曾经他也这样牵着我走遍去过的所有景区。

爬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我实在走不动了。

他只得陪我找地方休息，还一脸无奈地说：「回去后我每天早上接你出来跑步。」

……

阳光突然被一层阴影遮挡，我抬起头去，一张毫无瑕疵的脸与我近在咫尺。

「你干嘛……」

我没勇气直视，紧张的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怎么办，一看见你就想吻你。」

他的气息离又近了一分，温温热热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

我彻底慌了。

「神经！」

我转身逃离，他却按住我肩膀：「我错了，不和你开玩笑了。」

10.

次日清晨，我起了个大早。

金顶的清晨气温很低，我忽略了这点，冻得瑟瑟发抖。

乔景马上脱下他的外套披我肩上，嫌弃道：「也不知道你这智商怎么当上项目负责人助理的。」

「……」

本来很感人的，被他这嘴说得变了味。

「我不冷。」

「死鸭子嘴硬。」

他瞪我一眼后替我拉上拉链，将我整个人都塞在他外套里面。

我们全神贯注地凝视对面的山峰，直到山脉的顶峰亮了，接着一片霞光四射，眨眼间，如轮的旭日跃升而出。

刹那间万道金光投向大地，山林亮了，山谷亮了，阳光照在我们脸上……

看完日出，我们一起去朝拜。

我替闺蜜许了愿，自己也许了愿。

乔景不信这些的，可他居然拿着香跪在了佛祖面前。

等缆车的时候，他打破沉默：「你许了什么愿望？」

「希望大家一切安好。」

「我只许了一人。」他望着远处的云海。

……

周睿的电话又打破了此刻的美好。

「卢静，你项目的事，搞定了吗？」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我晚几天，圆圆让我替她去峨眉金顶祈福。」

「你自己吗？」

周睿这句话不是随嘴一问，他接受不了我和乔景在一起。

我选择了说谎：「对。」

那头沉默了半晌，好一会儿才说：「你回来告诉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很方便的。」

11.

我和乔景从峨眉山回来，又去了熊猫基地。

我们一起逛街，他陪我试衣服，陪我逛饰品店，只要我眼神停留超两秒的，他都悄悄买下来送给我。

我们一起吃饭，他会和大学时一样，知道我容易弄脏衣服，会给我拿围裙，将纸巾垫在我领口的位置。

他会不厌其烦地提醒我：「嘴巴离碗近一点，不然衣服脏了。」

末了他还会嘲讽一句：「明明吃相不好，又喜欢穿白衣服。」

怎么办，他在嘲讽我，可我心里却像抹了蜜一样甜。

临回去的前一晚，在房间门口，他拉住我。

「卢静，毕业那一年我好恨你，所以我逃了。我以为你会找我，可一次也没有，我等了五年……」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闭眼再睁开：「你真的好狠，五年没有只言片语。我曾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见你，可我输了。」

他突然从包里拿出戒指盒，里面躺着一枚在闪闪发光的戒指。

「我回国那天就买了，在金顶上我许的愿是今年生日可以亲自为你戴上这枚戒指，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爱乔景，很爱很爱，没看到他之前，我能麻痹自己，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还是根本离不开他。

我要跟随内心，为爱勇敢一次。

「乔景，等你生日那天，我给你答案。」

13.

距离乔景的生日还有一周。

但当晚就出了事。

圆圆打电话过来，说周睿出事了——他是送煤气的，今天送货的时候其中一家煤气泄露炸了，周睿当场被炸飞晕死过去。

我挂断电话直奔机场，都没来得及告诉乔景，连夜赶了回去。

周睿在病床上，见我进来，立马坐了起来，精神却很好：「你回来啦。」

「你怎么样了？」

我紧张地查看，他并没有伤势：「医生怎么说？」

圆圆在一旁表情不对，悄悄挤眉弄眼。

我懂了，一个被炸飞窒息晕倒的人居然全身没一处外伤，而且脸色如常，精神奕奕，床头连呼吸机也没配一台。

「你骗我。」

我停下整理被子的动作，声音异常的冷。

「是你先骗我的。」

周睿也冷了面孔，生气的看着我：「你是不是反悔了，你是不是要和他重归于好？还是……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既然没事，我先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周睿抓着我不放手：「小静，你答应过，这辈子不抛弃我的。」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可那不是爱情。」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你和乔景不见面，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

「亲情始终是亲情，周睿，我拿你当哥哥，只能是亲人！」

「乔景不适合你。」周睿收紧捏我的手，他很生气，「他根本不爱你！」

痛感传来，我甩开他的手：「他爱不爱我，与你无关。周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弃乔景，你不要再玩这种苦心计！」

说完我离开了医院。

14.

我们正式复合了。

上班时，乔景会悄悄跟着我来茶水间，等到同事们走后会牵我的手。我进他办公室谈完公事，他会趁着讨论的间隙突然起身亲吻我。

每天他会接送我上下班，对我体贴入微。

一切还和大学时一样，我很后悔当初没有坚持，放弃了乔景。

尽管周睿不接受乔景，我每周依然抽时间去看他，陪他吃饭。

可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

15.

周二下班的时候，乔景给我发了条信息。

「宝贝，我赶不回公司，晚点再找你。」

他今天并没有外出行程，我觉得有点奇怪，赶紧回消息：「怎么了？」

「我约了周睿，和他谈谈。」

我吓一跳，赶紧拔电话过去，乔景却给我挂了。

同时，一条信息进来。

「乖，我已经到了。我们会好好谈的，你先回家等我消息。」乔景挂断电话。

周睿对乔景的态度很强硬，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周睿又讨厌乔景，如果谈不好起了争执……

我慌得不行，赶紧打车去周睿家。

周睿家的房门虚掩着。

我驻足在外面，透过门缝看过去，乔景和周睿正在交谈。

乔景正对大门，周睿背对着我，前面的内容我没听到，但乔景眉头紧蹙，神情并不轻松。

乔景贴近周睿，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睿突然将他推开：「你配吗？」

紧接着，周睿抡起右手打在乔景身上，怒吼着：「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乔景挨了这一下下，眉头也没皱一下：「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放弃卢静。」

「那我今天就打死你！」

我赶紧冲进去，挡在两人中间。

周睿愤怒的脖子青筋凸起，身子不停的发抖。

他一把将我拉过去，双眼死死地瞪着乔景：「马上从我家滚！不准再打扰卢静！」

「我办不到。」

「你给我出去！」

周睿抓着乔景的衣服把他往外拖拽，但因为一只手用不上劲根本拖不动。

「周睿。」

我失望的看着周睿：「乔景是尊重你才会来找你，我们都希望你可以祝福我们。」

周睿情绪激动地反对：「不可能！你找谁都可以，就是乔景不可以！」

周睿再次挥舞右手，我上前去拦，慌乱下他右拳打向我。

我认命的闭上眼，准备承受这一击，耳边突然传来一记闷哼。

乔景替我挨了这一拳，他的脸肿得很高。

「周睿，你真的够了！」

我心疼不已，将乔景护住，愤怒的瞪着周睿：「你真的很过分！」

我拉上乔景：「我们走。」

周睿拉住我：「卢静，乔景是故意让你看见的。」

我胸腔里集满怒火，声音气到颤抖：「你真的要逼我和你彻底断绝关系才可以吗？」

「你以为乔景真的爱你吗？他……」

乔景上前将我搂住：「周先生，希望你明白，卢静只当你是哥哥，没有半点爱意，请你适可而止，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

周睿紧紧地盯着我。

「卢静，我要听你亲口说，选他还是选我。」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爱乔景。」

周睿眼里闪过失望，声音有些许哽咽：「即使选了他，我会死，你也不变？」

好多次了……

他真的威胁我好多次了。

我不想永无止境的过这种生活，眼一闭，心狠道：「就算是死，我也会和乔景在一起。」

「呵，你愿意，他愿意陪你一起死吗？」

周睿嘲讽地看着乔景，目光再落到我身上，「卢静，这世界上只有我愿意和你一起死。」

「可我不愿意和你一起死。」

我永远忘不了说完这话后周睿五味杂陈的眼神。

我心里很难受，也不想这样伤害他…… 可他真的太过分了。

我拉着乔景直接离开。

16.

医院里。

乔景上着药，嘴里一直都在替周睿说话。

「卢静，周睿只是一时极端了，你别太生气，回头我向他好好认错。」

「他不是我的父母，没资格管我的感情。」

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淡然的说：「你不要再和他有接触，跟我在一起也不需要得到他同意。」

「可是……」

乔景还在犹豫，我立马严声制止：「没有可是，这是我们俩的感情，跟别人无关。」

「好。」

这天以后，我没有再见过周睿。

他依旧每天给我发消息，并且给我道歉，说他以后不会那么冲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他，干脆置之不理。

……

乔景受邀参加一位合作方的金婚典礼，带着我盛装出席。

李董和夫人白手起家，李夫人刚出月子就带着孩子跟他一起摆摊，两人携手并肩奋斗，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他们恩爱这么多年，也是大家羡慕的对象。

现场响起浪漫的情歌，李董单膝跪地，取出祖母绿的戒指给李夫人带上。

「老太婆，一生一世对你好，我做到了。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大家都热情的鼓掌，为他们的爱情喝彩。

浪漫的灯光下，乔景抓着我肩膀，面对面深情的望着我。

「卢静，下辈子离我们还远，我们先确定这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好。」

嫁给他，也是我的梦想。

回去的路上，等红灯间隙，他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一条闪闪发光的项链。

「嫁给我，好吗？」

我感动极了，嘴上却忍不住调侃：「人家求婚都用戒指，拿项链算什么？」

「先用项链将你圈起来，再用戒指将你一辈子套在我身边。」

「好……」

答应的字眼刚到喉咙口，路口突然传来尖锐的声音——

砰——

刺耳的撞击声传来，整个车身都颤抖起来！

我们被追尾了，惯性下我向前弹，乔景伸手过来挡着我：「小心！」

头撞到座椅上，不算很疼，但耳边嗡鸣声不断，我一时缓不过来。

确定我安全后，他才松手：「卢静，你坐着，我下去看看情况。」

人群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凄惨的声线在夜色中让人心头一紧。

这起连环追尾是货车司机玩手机导致的，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在追尾车队的尾巴，最惨的是被大货车直接追尾的客车。

「求求你们，救救我……」

我下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营救，好多人躺在血泊中，伸手绝望的呼救。

眼前血淋淋的一片，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出来，记忆忽然涌现出很多画面——

我头痛欲裂！

那些尘封已久，我以为并不存在的记忆，一股脑回来了！

我都想起来了……

17.

我们大一新生军训时认识，他说毕业就娶我，我也一直期待着那一天到来。

大一到大四，我们一直恩爱甜蜜，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我们的足迹几乎走遍大学每一个角落。

我闻不了烟味，他带着我和哥们聚会时，会提前打招呼不准抽烟……

我吃东西容易弄脏衣服，他会第一时间给我戴围裙，或者给我垫纸巾，再三叮嘱。

我有痛经，他会提前一周不让我碰冷饮，每天会给我准备红糖水，给我贴暖宝宝……

记忆如潮水全部涌进脑海。

周睿因我而残疾，我答应照顾他一辈子，回去就和乔景提了分手，可周睿不相信，再次以拒绝治疗逼我。

乔景知道我绝心分手，他约我最后和他见一面。

周睿怕我会心软，要求跟我一起去。

怕他想不开再次轻生，我只好答应他在不远处等我。

在一个酒馆，我见了乔景。

而乔景看到周睿的身影时，悲愤地问我：「你和我分手，是不是要和他在一起？」

「是。」

「你根本不爱他！」

「这不关你的事。」我痛苦地闭上眼。

「你宁愿选一个残疾也不选我，就因为他是你青梅竹马？」乔景气愤地捏碎酒杯。

残渣划破他的手，鲜血流了出来。

我递上纸巾：「你冷静点，出血了。」

「都分手了，还关心我做什么？」他将我推开，恨得咬牙切齿。

我收回手，沉默了。

「乔景，祝我们各自安好。」

我转身离开。

砰——

身后响起酒瓶落地的声音，我身子一僵，强忍住关心他的冲动，没有回头。

周睿见我出来，追问我：「你和他都说了什么，他以后还会找你吗？全部告诉我！」

我很难受：「过程怎么样不重要，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以后也不会在一起。」

「我不信，你们到底怎么聊的，他最后怎么说的？」周睿咄咄逼人，拉着不让我走。

这时候，乔景开车冲过来。

他看到我和周睿在一起，带着被抛弃的怒意，在酒精刺激下完全失去理智。

他开车撞向周睿！

那一刻，我推开了周睿。

我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地看着面前的车子。

乔景在驾驶位上，满脸仓皇，隔着玻璃，像在另一个世界。

我全身骨头像被车子压碎一般的疼，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唇角一直有甜腥味的血溢出来，我的唇动了动，喉咙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我渐渐闭上双眼。

乔景终于开车门下来了。

我努力的勾起唇角，现在我很丑吧？不会吓到他吧？

可是，乔景只是慌慌张张地看了我一眼，没有上前一步，转身跑开。

他逃了。

18.

那晚的灯光和血色，渐渐与现在的场景融为一体。

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重新经历了一遍！

我全身颤抖，不知道自己害怕了多久。

「卢静，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乔景着急的声音，我终于回神，茫然地看向他。

他赶紧拉着我往车里走：「你别看这些血腥的画面。」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全想起来了。」

我太过平静，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他呆愣在原地，神情恐慌又害怕：「卢静。」

我看着他，心痛如绞：「乔景，这么爱我，宠我的你，怎么会在撞倒我后，在我生死未卜时绝然离去？

「这几年，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可曾想过当时命悬一线的我？」

记忆全数涌进脑海的时候，我的心痛得没法呼吸，声音沙哑。

扑通一下，乔景跪在我面前！

他承认了。

「对不起，卢静对不起，当时我大脑一片空白，这几年我过的生不如死，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时光能退回的话，我一定不会抛下你。」

乔景抱头痛哭，流下悔恨的眼泪：「我真的很后悔……」

他跪爬过来，抱住我的腿，我推开他，不愿看他一眼：「乔景，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的离开我会死。」

「当时周睿也在，我知道他一定会救你……」

我扬起手，一耳光打在乔景脸上，歇斯底里地冲他吼：「你把我撞了，却让只有一只手的周睿救我，你知不知道他跪着祈求路人帮忙的模样有多狼狈！」

我仔细端倪着乔景的脸，却只觉得陌生：「你说爱我，却差点亲手杀死我！」

「卢静，我真的知道错了。那天晚上我喝酒了，我不走的话这辈子就彻底毁了，我知道周睿会救你的，我只有先离开，后面……」

「后面就出国吗？」我听不下去，尖叫打断他，「你肇事逃逸，你家花钱摆平一切，五年后知道我失忆了，再重新向我表达爱意吗？

乔景不住地扇自己耳光：「我承认，我选择了自保，接受了家里送出国的安排。

「是我混蛋，我不顾你安危。

「卢静，这五年，我一直打探着你消息，不曾忘了你！」

我转身：「乔景，我不会原谅你的。」

晚上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不断地祈求乔景不要扔下我，我自己全身是血的躺在车下很害怕，求他别离开。

可他留给我的只有无情的背影。

19.

我辞职了，第二天搬到了圆圆那里去。

圆圆气不打一处来，一直骂着：「乔景真是个大混蛋，当年逃逸的司机就是他？他是怎么做到时隔多年若无其事追求你的！」

这个答案我也想知道。

我眨了眨眼，不知道说什么。

「要不是你恢复记忆，他还打算瞒着你一辈子？」

圆圆把手里的零食捏的咔咔响，恨的咬牙切齿：「卢静，他撞了你扔下你，让你在医院躺那么久，这口气你忍得了？」

「我不会原谅他的，我一定要让他为肇事逃逸负责。」

我报了警，实名举报当年的事。

因我是当事人，提供了有利证据，公安机关决定立案调查。

周睿知道我举报了乔景，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卢静，你终于想起来了。」

他开心的抓着我的手：「你终于认清他真面目了。」

我不动痕迹地松开他的手：「我会让他受到法律自裁的。」

「好，只要你认清他真面目就好，他根本不爱你。」

「嗯。」

他不爱我，这是事实。

若爱我，又如何会撞了我后，扔下奄奄一息的我逃到国外。

「周睿，当年，还有车祸，谢谢你。」

周睿肉眼可见的开心：「为了你我可以不顾一切。小静，你认清了乔景，那我们之间再也没有……」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当即打断他：「周睿，你瞒了我这么多年，让我二次受伤，我也不会原谅你。但你救了我两次，这份恩情我会一辈子放在心里。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的哥哥。」

20.

乔景肇事逃逸的罪名成立。

我收到了一篇他漫长且充满悔意的小作文，诉说他过去五年的深深自责，以及爱我的心。

他还祈求我的原谅，说等他出来后，一定加倍补偿我。

看完后，我执笔在信下回复：

「你根本不懂爱，写信不是因为深情，只为求一份谅解书。

「乔景，你该受到应得的法律制裁。

「这辈子，我不会原谅你。」

……

我换了新工作。

新公司快节奏的模式让我几乎没时间去想乔景带给我的伤痛。

忙碌中，一年很快过去。

除夕这天，乔景在狱中打来电话。

这一年中，他每个月都会打来电话，我都没接。

这一次，我接了。

「先生，你打错了。」

此时，天上的焰火如盛开在夜幕上的朵朵菊花，绚烂多彩。

我仰起头，对着天空的烟花许下新年愿望。

「新年新气象，新的一年我要幸福圆满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