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不做梦
剪不断的情,和沾满了灰尘的爱
我和顾钧谈恋爱后没多久,他就要送我一部车。
四十万的预算,随便挑。
但是我说不:「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我不想要,只是时候还没到。
要了,有可能我就只能是他的短择了。
1
我是在大四上学期去公司实习时才认识顾钧的。
我们是校友,他比我高三级。北京本地人,低调又谦逊,听说家里很有些背景,公司中高层对他的态度都不一般。
部门团建,他特意绕到我面前,凝神注视,欲言又止。
我不禁嘴角上扬:「师兄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他的嘴唇动了动:「你究竟有几个男朋友?」
没想到他单刀直入,我哑然失笑。
不怪他如此莽撞。谁让我从大一到大四,几乎每半个到一个学期,都要换一个男友。
每个男友跟我恋爱时,也不知怎么回事,跟被下了蛊似的,都要跑到我们计算机系的内网去表白一番。
就给人造成了我换男友如换衣服的假象。
我告诉顾钧,我从来不脚踏两条船。
现在专注找工作,根本没工夫谈恋爱。
所以答案是,一个男朋友都没有。
他的眼神有点狐疑。
我理解。
毕竟,在我们系,常年流传着关于我的一个段子:何心心交友甚广,从大一到研三,都分布着她的男朋友。
当然,认识顾钧以后,我觉得这个段子后面可以再加一句话:岂止大一到研三,就连毕业了的,她都不放过。
2
回到宿舍,收到顾钧的信息:【几年过去了,还是忘不了那晚的雪。】
紧接而来的第二条:【还有你。】
三年前,华大计算机系的冬季迎新晚会。
礼堂外雪花飞舞,万籁俱寂。礼堂内我一身白色高领毛衣裙,楚楚动人地站在舞台中央,专注地唱了一首雪的歌。
绝对没有夸张,我唱歌时,现场的人,男男女女,新生老生,学生老师,都屏住了呼吸。
那天晚上,申请好友的人太多,我的手机差点爆掉。
不过对顾钧,我还是回复了一个言简意赅的问号以确认情况。
他说,从那天迎新晚会起,计算机系上上下下,所有男生都知道我的存在了,他当然也不例外。
不是只有「我喜欢你」「当我女朋友吧」这种打直球的话才叫表白。
比如,当顾钧说:「你唱的那首歌,后来我循环播放了无数遍。
「现在,我又在听了,就好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这种话其实就是表白了。
第二天,我就干净利落地把当时的男朋友给踢了。
3
顾钧家里有钱不说,人长得帅不说。
性格还独立,不算妈宝男,对家里并没有言听计从。
他家里是想让他去某部门的,听说都安排好了,但他非要在公司上班,说以后有机会还要创业。
所以这一次跟他恋爱,确实跟以前那些恋爱不太一样。
除了想搞他的钱,我还想搞他的人。
说实话难度有点大。
毕竟单论这几年我交的男朋友数量就不算少。更别提其中有一任我看错了人,找了个抠男,没做到好聚好散。分手时闹得有点难看,撕逼撕得尽人皆知。
在男性凝视的大背景下,我的口碑不是那么好。
说起来那件事情也挺简单的。
跟抠男在一起没多久,我去开了个眼角。
钱是他出的。
跟他相处了半个学期实在觉得无聊,于是便提了分手。谁知他翻脸不认人,无论如何都要把当初口口声声说送我的钱要回去。
他让还钱时,我才报了雅思和驾校,还把之前手里头攒的钱都给了我妈。
我不是想赖账,我是真没钱。
我问他晚点还可以吗?
他说不可以,没有转圜余地。
区区弱女子,我能怎么办?
只好光速找下一任男友帮忙还。
这件事情本来就这样结了,前因后果其他人都不必知道。
谁知帮我还钱的新任男友一激动又去内网表白了,说什么哪怕我们以后分手了,甚至哪怕我以后结婚了新郎不是他,只要我生活上有困难,他都随时愿意帮我分忧解难。
什么我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真的搞不懂这些男生。大饼单画给我一个人就好了,为什么要画得尽人皆知啊?
就是这一次分手,坐实了我的捞女名头。
这些黑历史,不知道传到顾钧那里,长什么样?
我有点担心,顾钧会认定我是捞女。
然后他对我只短择,不长择。
而这一次,我要上岸,必须扭转形象。
4
顾钧打算带我去吃人均八百一位的自助。
虽然他没明说,但我琢磨着颇有点带我见世面的味道。
我说不了:「在你心中,我就那么能吃?」
他连忙解释,觉得我太累了,应该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我还是拒绝了。提议他回母校,我请他吃饭。
当然不是食堂,但也不是外面普通的馆子。
我请他去了我们学校的教授餐厅,点了几个特色菜。校门口的「格物致知」大石头被做成了土豆泥,学校的「一言湖」被做成了翡翠汤,校徽被做成了冰淇淋。
还点了一大盘烤肉。
顾钧看着我若有所思:「心心,我觉得外界对你的传闻都是误解。」
「比如说?」
「很多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之后,都跟我说你是花瓶,而且贪财。」
我心想,他们说得也没错。
计算机专业不难挣钱。可是自己再能挣,还是总想搞男人的钱来用用。
因为,男人给的钱用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而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心疼。
我露出一个贤惠的笑容,把签子上的肉小心地拨下来给顾钧:「没错,我就是贪财的花瓶,而且自私自利。」
「完全不是。」他眼神坚定地摇头。
他当然不会认为我贪财。
前段时间有部国外的电影,国内的电影院都还没有上映,竟然在我们学校上映了。
他兴冲冲地说要请我看,说作为我们俩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我说好。
结果到了现场,发现是盗版,投影在学生活动中心的那种。
画面摇晃,声音颤抖。
英语电影全程普通话配音,尬出天际的那种。
他很抱歉。
我却一点儿都没生气,无比投入地看完了电影。
他送我回宿舍的时候,手心里一直在出汗。
临分别,女生宿舍门口,他还沉浸在糟糕的观影体验中。
「心心,我很少在学校看电影,真不知道放的是盗版,你应该没有看过比这更差的电影吧……」
我用食指点住他的嘴唇,不让他说下去:「电影不重要,谁在旁边陪着看电影比较重要。」
台词很俗烂,男人很买账。
他圈住我。
我扬起头,踮起脚尖,出其不意地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他的唇,若有似无的触碰。
他果然加深了这个吻。
都说,一男一女首次接吻,男人吻女人是猝不及防,而女人吻男人是蓄谋已久。
都有点对。
去停车场取车的路上,顾钧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我。
其实,我早就知道学校提前上映的电影是个什么质感,根本也就对电影没有抱任何期待。
但是,这可是千载难逢地洗白机会,我怎么会错过?
5
那晚过后,我一连几天都忽冷忽热地对待顾钧。
他要见我,我避而不见。
当然,我用的理由是,自己太上头了,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害怕。
真实的原因其实是,现阶段让男人势在必得就太没劲了。
适当地推拉,才能够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他当然坚持要见我。
拒绝了两次,到第三次,他约我去看歌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特别靠前的位置。
「我找我妈的朋友直接留的票,很值得一看。」
我对他说实在抱歉了,因为我有一个舞蹈节的活动要参加。
顾钧马上说歌剧没什么看的,他要去看我跳舞:「早就听说你舞跳得好,可惜毕业太早了都没机会见。」
我从八岁开始学习拉丁舞。
转、全转、扇形步、曲棍球步、阿列曼娜步、阿依达步……早就炉火纯青。
其实我们家经济从来都不宽裕。自从爸爸意外去世后,靠着妈妈一个人的工资,家里的生活非常拮据,但是妈妈还是坚持让我拥有一项兴趣爱好。
当时摆在我面前的选择有三项:钢琴、绘画、舞蹈。
其实内心深处,我最喜欢钢琴,其次喜欢绘画。
但是当时的我已经明白,我是否喜欢,并不重要。
做事情的成本更重要。
学钢琴需要买钢琴,学绘画需要买颜料和纸笔,学舞蹈……只需要出自己的身体就好了。
那么,就学舞蹈吧。
没想到我挺有天赋。老师夸我身体柔韧性不错,参加过几次比赛,每次都能拿个奖回来。
经常跳舞,相当于锻炼身体,差不多成了一副连感冒都很少的金刚不坏之身。
我上的雅思班的同桌周苇洢,正儿八经的白富美。
八岁开始学钢琴,早就过了钢琴十级。据她说,琴练得太狠了,结果把自己练得有点驼背。
她总爱盯着任何时候都坐姿笔直的我,感慨:「钢琴与跳舞相比,还是跳舞好,不论怎么样,体态上是赚到了。」
好吧,白富美的切入点总是与一般人不同。
我这等俗人,听说谁从小弹钢琴,第一反应是,这人必然有点儿家底,才能有这样的兴趣爱好。
6
大学里的各种活动,什么舞蹈节、戏剧节、滑轮节,基本都是打着文体旗号的荷尔蒙聚会。这次的舞蹈节,选在了一个艺术区,是原先一个制造金属的工厂改造而成的。
去到现场,认识我的人都很惊讶。
因为我既没穿舞蹈服,也没有抹棕油。
我就穿了一条看上去随意的黑色雪纺裙。
现场几乎每个认识我的人都在问:「心心,你今天就穿这个跳吗?」
我保持微笑,语气随意:「身体不太舒服,嗓子有点疼,今天就随便跳一下。」
顾钧到得挺晚,原来他把车停到离厂区比较远的那个停车场了。
好在,我的节目偏后。
他到的时候,还没轮到我。
灯光都打在了舞台上。
我跟顾钧就在台下,跟三三两两的其他年轻人一起,挤在黑漆漆的通道上。
终于轮到我了。
我正要上台,忽然想起了似的,嘴里含着的德国喉糖,没处丢又吞不下,只好回头贴住顾钧,凑近他耳边说:「你帮我含一下。」
他本能地张开了嘴。
一颗糖就那么轻轻地,从我的舌尖,滑到了他的舌尖。
黑暗中,顾钧的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拉丁舞可不只有性感,它还可以兼具曼妙与柔情。
从观众的反应看,应该是达到了效果。
一曲舞毕,顾钧等不到结束,一路把我拽得紧紧的,我们连奔带跑地到了他的车上,停车场静僻的一角。
不知怎的,我们都坐上了他的副驾驶位。
几番下来,他呼吸急促,我差点窒息。
「不能在这儿。」我此刻的双颊,应该通红,一双眼睛,一定湿漉漉。
「为什么不能?」他停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人。」
我的声音微不可闻:「你可能不相信,但这是我的第一次。」
他果然不相信,嘴里喃喃:「可是你交过那么多男朋友……」
我心里一紧,转身就要打开车门,眼泪适时地流了下来,一万分的委屈弥漫在空气中:「没想到在你心中,我是这种人!」
巨怒无比。
他当然不让我走,紧紧地把我箍在怀里。
7
那晚当然没有在车上发生本该发生的一切。
顾钧把我送回宿舍了。
本该发生的一切,就应该在该发生的地点和时间才能发生。
地点?应是顾钧的豪华大床。
车里发生是找刺激,家里发生才是归宿。如果非要在车里发生,也不能是第一次。
时间?应在三个月之后。
公司录用员工,试用期都有三个月,更何况我们在找人生伴侣。如果一个男人三个月都坚持不了,还指望他以后能坚持三分钟吗?
8
关于「第一次」这件事,其实我没有撒谎。
虽然我恋爱次数不少,但每次恋爱的时间都不长,我也一直没打算上岸,自然也就没有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并非出于什么传统的观念。
而是。
尽管现在女性的地位提升不少,但无可否认,女性谈恋爱,较之于男性,付出的沉没成本仍然更高。
忘了在哪儿看到过,对于女性来说,在男女问题上,只有两次比较大的沉没成本。
第一次是,睡觉。
第二次是,怀孕。
其余的付出,什么拉手、拥抱、亲吻、写小作文、辗转难眠流眼泪……都不算沉没成本。
在计划下,三个月之后的某一天,终于投入了我的第一次沉没成本。
别看我条分缕析的,其实我并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我早就想好了,哪怕这次血本无归,也输得起。
9
风平浪静以后,顾钧把我圈在怀里,问我之前跟那些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说,虽然我跟他们都没有走到我们这一步,但是之前我也有付出过真心——你会不会吃醋?」
房间里留了一个小夜灯,在暖黄色光的映衬下,顾钧的脸色显得异常柔和。
他说:「不会。如果你都没有付出过真心,那岂不是很可怕?」
我心想,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就是一个很可怕的女人。
于是我打算说真话:「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女人。」
顾钧大笑起来,笑完问:「之前那些,为什么分手?」
答案很简单,归根结底就一条:那些人都不够我捞的,当然要分手了。
我打了个岔:「你要问哪一任?」
我们一同笑起来。
夜灯亮了又灭,我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一开始的喜欢,不论多少,都有真心。但相处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总发现不合适。」
我的语气犹豫不决:「你别生气,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合不合适。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想试一试。」
顾钧感动。更紧地抱住了我,轻轻在我头上一吻。
他沉默了一阵,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睡着时,黑暗中他开口:「马上快到你生日了,抽屉里有一张卡,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想买什么车买一辆,选好了告诉我,上牌你不用管,我来。」
这个 offer 有点突然。
我的脑子快速地运转。
想要吗?
当然想要,但还不是时候。
要了,有可能我就只能是他的短择了。
于是,我不动声色地问:「你打算让我买多少钱的车?」
「四十万,」他顿了顿,似乎在计算,「够吗?不买豪车,很多牌子都随便挑了。」
啊,一出手就四十万。
我果然没有看错。
如果对顾钧,我只是想短择,那么已经成功了。
但是我这次的目标是上岸。
那他这样的反应,意味着我很失败!
我果断地推开他,一边光速套上我的黑色蕾丝内衣,一边连名带姓地痛骂他:「这是你第二次误会我!」
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流,声音都在颤抖:「你要小心,我还给不给你第三次机会!」
顾钧连忙爬起来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怎么又误解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你说那话不就是让人误解的吗!真可笑,有什么可误解的,没什么误解的,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顾钧长臂一捞,转眼我就被圈在怀里。
我停止了挣扎,只是眼泪无声地流,嘴里喃喃:「是不是一个女生只要多谈几次恋爱,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
他嘴里一直说着「不是」,一直说他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给我多花点钱,多对我好点,然后我就不会跟别人跑了。
嗯,这个逻辑听上去不错。
顾钧哄了我好半天,我才被哄好。
这个过程必须得有。
最主要让他相信,我是真不想要那四十万。
他相信了:「心心,那么多年,你是不是特别委屈?
「一个女生,被那样误解。
「外界对你的评价实在太冤枉人了,实在不知道怎么爱你才好。」
我终于轻笑出声:「怎么爱我才好,我知道呀。」
「噢?」他饶有趣味,从上面俯视着我。
我抬头看他,点了点他宽阔的胸膛:「至少,你千万别觉得,跑去我们系的内网一通表白,就算好好爱我。
「那种表白,压力很大的好吗。」
「我求你,别去表白。」我补充道。
他闷笑,声音低沉凑近我耳边:「这件事用不着你求。」
「现在,才你该求。」
顾钧看着谦谦君子的样子,没想到骨子里其实毫不怜香惜玉。天亮前,我又被折磨了一次,差点死去活来。
想想那部差点到手的车,心其实是痛的。
谁不喜欢落袋为安,而我真有可能血本无归。
说实话,放长线钓大鱼真的好累。
捞女上岸,比想象中辛苦啊。
10
最近我特别忙。快期末考试了,有课的时候上课,没课的时候去公司实习,下班回到宿舍得见缝插针地复习,周末还要去上雅思班。
不知道多少次我看着书歪在床上,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顾钧约我去滑雪,我都没去。
结果他去了一次,就膝盖骨折了。
虽然他一再地告诉我,有人照顾他,一切都不用担心,让我千万不要放下学习和实习去陪他。
但是现在正是一个男人脆弱的时候,他身边的女友怎么能连身都不现呢?
只要保证自己不挂科,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下,不是吗?
我素颜去医院看顾钧。
没想到,在顾钧的床前,见到了雅思班的同桌周苇洢。
还有顾钧的妈妈。
周苇洢跟我同岁,顾钧介绍说是他的发小妹妹。
顾钧妈妈火上浇油似的,热情地对周苇洢说:「你什么时候还想来美术馆,告诉阿姨一声就行。不过下次,我就不陪你了。过段时间,你钧钧哥只要还能走,就让他陪你!」
三两句话我就听明白了,周苇洢想看美术馆的展览,找到了顾钧妈妈。然后顾钧妈妈轻轻松松打了一通电话,直接让美术馆临时闭馆一下午,亲自陪同周苇洢,全程还派有专人解说。
顾钧的妈妈想传达的这些信息我当然听得懂。
周苇洢不仅是顾钧的发小,还是他的青梅竹马和门当户对,以及他的家庭所认可的结婚对象。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顾钧妈妈对我淡淡地,视线上下扫视,语气心不在焉:「从小到大,钧钧的师妹就挺多的,爱来找钧钧玩。」
早就料到顾钧的妈妈不会有多接受我,但是她这种傲慢冷淡的态度,还是刺痛了我。
顾钧皱了皱眉:「妈,心心不只是我的师妹,我也没有那么多师妹。华大计算机系,每年就没有几个女生能考得上。
「论优秀程度,没几个女生能比得上她。
「而且,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她是我女朋友。」
顾钧妈妈尴尬地一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
顾钧的话说得这么真诚,他这么挺身而出地维护我。说实话,我的内心很感动。
有那么一瞬间,我为自己长了一颗捞女的心而感到惭愧。
顾钧说:「至于我跟小洢,我从来都是把她当成妹妹,没有其他的意思,妈,你就别瞎撮合了。」
顾钧妈妈讪讪地,一把拿着放在床尾的爱马仕包,准备走:「越大越不听家里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问也不问就往人面前带。说一句顶十句,养儿子有什么用!」
说完立马变脸,笑容满面地挽着周苇洢:「女人还是生女儿好,还是小洢的妈妈有福气。」
周苇洢尴尬地看了我一眼,主动说陪顾钧妈妈逛街。
顾钧妈妈看也没看我,临走时冷冰冰丢下一句:「懒得管,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们走后,顾钧长舒一口气:「委屈你了心心,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什么都没说。
虽然顾钧对我是认可的。
认真的。
但是远没有达到认定的程度。
而顾钧妈妈的态度,让我心生绝望。
如果事情没有什么大的转折,即使顾钧不娶周苇洢,她也不会接受我。
我暗暗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借口期末考试,我把实习那边推了,每天再忙也抽空来陪顾钧——当然,每次都避开顾钧妈妈,免得矛盾升级。
整个寒假,我都没有回家,一边陪顾钧,一边把毕业论文写完了。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学校没有安排任何课程。
华大计算机系的牌子,加上我之前的实习经历,非常顺利,一开春我的工作就定下来了。
在外企,还是做编程。
等到四月顾钧可以下地走路以后,我按照计划平静地跟他提了分手。
11
顾钧当然执意挽留,但我决意要分。
并非欲擒故纵,而是现阶段确实看不到什么希望。
想想香港某梁姓女明星,虽然三个儿子都生了,虽然该捞的也捞到了,虽然算下来她其实一点都不亏,但是她就始终……没有嫁进豪门。
我对他说:「那天在医院,我就起了分手的心。」
「为什么拖到今天?因为我还爱你,不能在你身心脆弱的时候丢下你,就那么简单。」
其实这几个月在陪顾钧的时候,我不是没幻想过,他妈砸五百万到我身上让离开他儿子,然后我忙不迭地捡钱的侮辱性画面。
超多次。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妈如果真砸五百万在我身上,我真不一定能守住。
他妈别说 V 我五百万了,五百块都不会 V 我。
顾钧很愧疚,说我跟了他一场,什么都没能给我。
他要送我一个限量版的爱马仕包当分手礼物,留个念想。
不是没有快速地在脑海里盘算过,拿去卖钱也能换一大笔。
然而,我还是拒绝了。
虽然我是个捞女,但也不想被人看轻。
顾钧抱着我告别的时候,我们俩都哭了。
他哭什么我不清楚,我哭的是那差点到手的车车和包包。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忍不住问自己。
费那么大劲,只是赌一个暧昧不明的未来,值得吗?
12
与顾钧分开以后,从表面上看,我的生活又开始多姿多彩起来。
也就是说,跟我献殷勤的男人又多了起来。
跟我入职同一家公司的男校友,家境普通、典型的十八线小镇做题家,永远货比三家,特别喜欢用一个叫「值不值得买」的 app。
不同部门的男中层,费了吃奶的力气才在京郊买了个小房子,天天抱怨大楼里住的人太多,上下班等电梯都要等十几分钟。
客观来说,这些男人都算经济适用男,一旦认定一个女人,其实会对老婆挺好的。
但他们更需要的,是找到一个综合实力不差的女人,同他们一起承担这沉重而漫长的人生。
之前的抠男前任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是,薅羊毛得逮着毛发茂密的羊薅。
秃羊,咱就厚道一点放过吧。
至于多金已婚老男人,自然也不会视我于无物。
但是这类男人,就更算了吧。
因为他们只会短择。
如果长择,多半是看中了你的子宫。
还不一定会给你名分。
我混得再差,也还没沦落到那一步。
更何况,我是有底线的。
在我最穷、最苦、最落魄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考虑过去破坏任何女人的婚姻。
总而言之,自顾钧后,我还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
内心挺迷茫的。
有一阵,我甚至有点想找塔罗师帮我算算:
卡狗什么时候才回头?你和他还有机会复合吗?
他心里怎么想你,和你这段关系的?
这些念头刚起来,我马上就把它们摁下去了。
永远不要寄托于这些虚无缥缈的问题,而是要聚焦现阶段能做什么。
过好每一天,然后等待。
等待合适的人。
等待合适的机会。
13
八月份周苇洢去英国了。
是的,虽然我们都考了雅思,但人家是货真价实要出国。
而我,只是装模作样要出国。
人在国外,周苇洢托我办一件小事,我觉得不麻烦便答应了下来,顺便在网上跟她闲聊了几句。
我们分手没多久,顾钧就从原公司离职了。
他创业做的那个 P2P 互联网金融平台,折腾了几年,终于完成了 C+轮融资。
但在这时,顾钧妈妈被检查出了宫颈癌。
他爸爸在这个时候天天在外面的那个家,连医院都不陪着去。
我冷笑,真是凉薄的有钱老男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他妈,让顾钧焦头烂额,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我略微心疼了他一秒,心中不禁欣喜。
老天还是青睐我,那么快就把机会送来了。
花了五分钟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便拨通了那个号码。
语气温柔沉静,略带责备,传递出的情绪则是关心:「不是说好分手了还是朋友的么,家里有事,怎么都不说?」
顾钧一开始坚持不要我帮忙,说我算新员工,现阶段最好表现积极一点,不要因为他的事情耽误我的工作。
千载难逢的机会,能不能翻盘在此一举。
耽误工作?
一个月一万块钱的工作?
没错,我目前确实丢不起,但是也没必要把这份工作当祖宗供着吧。
能够让人青云直上的运气来了,一定要想方设法地抓住。
不过我没有傻到去请假,惹领导不高兴。如果上不了岸,我还得靠它养活自己。我只是在每天下班以后,以及周末赶趟儿一般地前往医院和顾钧他妈妈的住处。
虽然他们家请了护工,但仍然需要一个心细如发的人来安排很多事,来满足一个处于重病中的脆弱女病人的需求,不是吗?
顾钧一出手就给我转了十万。
这十万,每一分都会花在他妈妈身上。
花出去的每一笔,我都会记得明明白白。
越是有了捞女的名头,在钱上就越要显得靠谱。
于是我收了——没睡觉的前提下。
这段时间,也真的没跟他睡觉。
主要是没有合适的时机。
也不想显得上赶着。
加之确实累,对搞男人的欲望断崖式降低。
所以什么两人酒后失贞之类的桥段,绝对不可能发生。
谁说女人就不用管好自己的下半身的?
一男一女在暧昧阶段,除非被强迫,只要女人想守住,那就一定能守得住。
说句难听的,人生的关键时刻,在脑子上,而不是在生殖器上。
有几次顾钧凑过来,往我白皙的脖子上喷气。温度挺烫的,气息里明显有图谋不轨的味道。
我灵活地移开身体,声音又酥又软:「照顾阿姨好累的。」
拒绝男人,语气要温柔,态度要坚定。
顾钧马上特别理解,轻轻在我唇上啄了一下:「辛苦你了,什么时候可以?妈好了以后?」
这种事情上男人得寸进尺,不要显得不高兴。
只是暂时不睡觉,又不是永远在男人面前当贞洁烈女。
我低头,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歪在他怀里娇嗔:「渣男么你,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哎。」
顾钧刮刮我的鼻子:「我以为我们复合了。」
我抿嘴一笑,娇笑着推开热烘烘的他,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想得倒美!」
顾钧眯起了眼睛,显得有点危险:「钓我?」
我无辜地点点头,双手捧着微微发热的脸,索性坦白。
「对呀,你年轻有钱长得帅,不钓你钓谁?莫非你又老又穷又丑,还想要别人喜欢你吗?」
顾钧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我眨眨眼:「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
我的脸更红了:「驾驶技术也不错,有点怀念。」
「只是不错?」
说完我就找机会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顾钧在发信息或打电话,不论他说什么,我就是不松口。
调情可以,底裤哦不,底线不能随意突破。
不知道别的女人会怎么做,反正顾钧几次引诱,我同意了牵手、拥抱、接吻,心情好时还会反撩一两下,但睡觉……都抵挡住了。
有人问,有区别吗,以前不是睡过,现在睡一下怎的。
也许我就是矫情吧。
反正就是觉得不一样,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
问,就是朋友。
再问,就是好朋友。
人在江湖,谁还没有个把好朋友了?
14
原来「风水轮流转」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一个身心灵处于脆弱的人,极易被攻陷——哪怕这个人可能是你未来的婆婆。
顾钧的妈妈被我照顾了三个月后。
一个晴朗的周六上午。
我推着她的轮椅,脚踩在梧桐树叶上,连绵不息的沙沙声,我们随意地聊着家常。
顾钧妈妈忽然开口:「心心,我错怪你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我心心。
在我照顾她的这段时间,她学着护工阿姨,一直称我为「姑娘」。
我当然懂她是什么意思,诚惶诚恐地顺着台阶往下爬:「阿姨没有。可能您不相信,其实我理解您不同意我跟顾钧交往。
「而且您也别多想,我现在对顾钧也没有非分之想。
「我们就是朋友。」
顾钧妈妈反握住我的手:「你们俩孩子互相那么喜欢,哪个明眼人看不出来?」
「到了这份儿上,你如果还只当他是朋友,我都不同意。」
哦,是吗?
那可是您说的哦。
我在心里,桀桀地笑了。
15
几个月之后,顾钧妈妈的治疗告一段落。复查了一次,各种数据趋于正常,总体恢复得不错。
我能说最高兴的人,除了她本人和顾钧,就是我吗?
我真心的。
当牛做马伺候他妈那么久,本捞女终于可以享受一下生活了(bushi)。
真心待人那么久,人家只不过想投桃报李,我才不要扫人兴头,对不对?
反正皇太后都开恩了,还能有什么阻碍呢?
恋爱谈得,那叫一个甜蜜,那叫一个爽快,那叫一个刷刷刷。
刷卡的刷。
是时候让多金男朋友带贫民窟女朋友见见世面了。
看电影、听歌剧、看芭蕾,只坐前排座位。
吃大餐、买包包、买珠宝,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纵然如此,我没有一刻忘记有分寸、讲规矩。
珠宝和包包,买回来我就随便戴戴,背背,然后不经意地放在顾钧房间:「等我什么时候脑门发热想嫁给你了,我再带走。」
顾钧让我带走。
我趴在他身上娇笑,点点他的榆木脑袋:「别想几个包包、几副耳环就收买我。」
我们的恋爱,谈得也浪漫的。
坐飞机去广州,只为喝一次地道的早茶。
去西湖,只为看看满池的荷。
去新疆,只为感受辽阔的大漠风光。
要不是顾钧太忙,不然真的还想去看看北海道的樱花、澳大利亚的大堡礁、冰岛的极光。
在那种地方接吻,想想都会更甜一点吧。
是的,我与之前判若两人。
如果现在男人给你花钱你还端着坐着,捏着拿着,不是傻,就是装。
做人,不要太扭捏。
要真。
你装,别人能感受得到。
比如,当我们长长的一吻后,顾钧捧着我的脸,眼神里闪烁着疑惑与不安:「你真的爱我吗?我有时都不敢相信。」
我双目含情:「有什么不敢相信的,我爱你的钱。」
顾钧哈哈大笑,继而否定:「才不是。」
我桀桀暗笑:「就是的,别多想。」
顾钧说:「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
我勉为其难地承认了:「那倒是。」
确实没说谎,我对搞他的钱,的确是真心的。
我们恋爱一年后,九十九根蜡烛摇曳的烛光中,顾钧单膝下跪,跟我求婚。
没做什么婚前财产公证,婚前协议,因为主要的财产,都在他妈的名下。
他们家还给我提了一个要求:从公司辞职,全力打辅助。
我想了想,都同意了。
可以说,顾钧手里的资产,统共就他的那个创业公司。
顾钧说,我跟他一场,不能什么都不给我。他硬是顶着董事会的压力,把他手里的股份,分了百分之十给我。
我知趣,主动提出,不参与运营。
斡旋了几番,董事会同意了。
16
都说,上嫁吞针。
吃不了那苦,受不了那气,就别享那福。
其实没那么夸张啦。
就比如我们的婚礼。
也就是完全按照婆婆的意思来办。
也就是婆婆换礼服的频率比我这个新娘还要高。
也就是但凡我妈和婆婆同时都在的场合,我和我妈都要看婆婆的脸色行事而已。
但这有什么呢?
我是实实在在获得好处的一方,提供一点情绪价值,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有一说一,婚后的日子,我总体过得挺舒心的。
日常买菜做饭打扫卫生,都请了阿姨。
我不用埋首于繁杂的家务。
虽然偶尔要下厨,做一桌拿手菜。
还得开一下烤箱,做点烘培。
没谁让我做这些,我主动的。
这些都是为了表明态度,以及显得贤惠,没什么委屈的。
今年顾钧生日的三层大蛋糕,就是我亲自做的。到场的亲戚朋友都被惊到,说我可以去开蛋糕店了。
是的,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不过婚后,顾钧在我的用钱上,有时候反而变得有点抠门。
比如说,我们蜜月去欧洲的雪山度假那次。
顾钧坚持要滑雪。他的理论是,从哪里跌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
在山脚的体育用品店,他眼睛也不眨地买了快六位数的滑雪装备。
我看中了一件柠檬黄的滑雪服,有点小贵,四位数。
颜色很独特,试穿后店员和其他顾客看我的眼睛都亮了。
所有人都劝我买下。
我也很心动,想要。
但是顾钧认为没必要。他认为滑雪服这种服装,更应该注重功能性,款式不重要。何况,他已经给我准备了一件正红色的滑雪服,大牌,也是四位数。
如果数字没记错的话,还要更贵一点。
他认为正红色那件足够。
其实,如果我坚持、央求,或者撒娇,他肯定也会忍着不快买下来。
但是这种强行向男人索要来的东西,哪怕到手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强烈地索取了,别人勉强地给了。
但从中产生的怨气,迟早有一天要反噬到你的头上。
搞男人钱用,最重要的原则是,男人得乐意。
我随意地把那件柠檬黄的滑雪服放回去了,一副被说服的样子:「老公说得有道理,我那件红色的确实质量更好。
「而且,更贵。」
可能因为这句话特别真吧,说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钧的情绪被我带动着,也笑了起来。
晚上我们大汗淋漓之后,他抱着我动情地说起了这件事。他觉得我最可贵的一点是,表面上一天天都在说自己特别爱钱,实际上我一点也不虚荣。
其实有误解,但他愿意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对我又没坏处。
至于,我的心里难过吗?
当然会有一点点,我又不是莫得感情的机器。
但是很快我的情绪就过去了。
这件事也给我敲了一个警钟,谈恋爱时那种花钱如草纸的好日子,结束了。
我们毕竟结婚了。
顾钧给我的每一分钱,我都要花得让他或他妈挑不出任何毛病。
作为一个合格的上岸捞女(bushi)全职太太,就算不能打造成能干的贤妻形象,至少不要让人感觉你在铺张浪费。
以及,必须要懂得怎么理财——哪怕你理的那份财只是你的多金老公撒给你的几个钢镚儿。
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我早就明白了,在某种程度上,多金男比抠男更加鸡贼。
男人给你钱,一方面是给你花,另一方面更是考验你。
据说香港某巨擘会给自己的女人送无限度信用卡,但是会私下查询她们的消费记录,故事的最后,他跟没有乱花他钱的那位女士终老了。
虽然能不能跟顾钧终老我也不确定,但是自己搞钱用,和搞男人钱用,两件事做起来并不矛盾。
我打算靠自己能力搞点钱用。
还没毕业的时候,我就当起了美妆 UP 主,本来就有一点基础粉丝。反倒是工作那一年没时间去运营,没怎么涨粉。
婚后,大量的空闲时间,让我有更多的精力专注于内容,没过多久粉丝竟然突破百万了,广告收入相当可观。
想想也在意料之中。
美貌,加上华大计算机系学历的加持,我的确比一般美妆网红更有光环。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老天爷赏饭吃吧。
自己挣到了钱,对搞男人钱用这件事,又有了新的认识。
自己搞钱,辛苦。
搞男人钱,更辛苦。
花自己钱,心疼。
花男人钱,不心疼。
综合下来,论爽的程度,还是用自己的钱更爽。
我时常想,世界上的事情为什么总那么吊诡?
一个把搞男人钱作为人生夙愿的上岸捞女,竟然日子过着过着,放弃了搞男人钱用,反而专注于自己搞钱了。
而一个嫁给爱情的女人,竟然日子过着过着,因为婚后总搞不到男人钱用,反而越来越执着于想搞男人的钱用了。
其实,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自己挣钱如此。
搞男人钱用如此。
甚至连玩游戏都如此。
比如《荣耀王者》,对于我来说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我清楚知道,自己天赋不够,再努力也只能打到星耀 2。
很多时候,事情努力了没有遗憾就行,随缘就好。
可能过得轻松心态又好,没有刻意地备孕,不到一年我就怀孕了。
婆婆信佛,建议抄写《金刚经》,于是我每天留一个小时焚香抄经祈福。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我们的内心,不要住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心中没有挂碍,就不会有烦恼。
比如,当我放下搞男人钱用这件事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怀着孕都没有变丑。
也许真是菩萨眷顾,顺利地三年抱俩,都是儿子。
婆婆一开心,就奖励了我一套房,市值上千万的那种。
这个世界真的很残酷。
女人若是想上一个台阶,从原来的生活圈中撕出一个口子杀出重围,要么靠子宫拼,要么靠脑子拼。
有的要靠 both。
心态要佛,动作要狠。
不矛盾的。
因为两个宝贝在家,公公经常回来。
公公特别喜欢两个孙子。他自己说,两个宝贝治愈了他不少,整个人都变温柔了。
这几年,忙碌的生活见缝插针,我还安排过几次旅游。
全家一起去的。
我找了个导游,加上妥善的计划与行程安排,整个过程非常愉悦,公公和婆婆的感情竟然还修复了不少。
顾钧感动得快哭了,预算一次比一次给得大方。
婆婆对我自然是完全认可了,人前人后,她都称我为她的「左膀右臂」,帮她「省了不少心。」
「心心特别能干,做什么成什么。」
周苇洢回国后,我们见了几次。
连她都说,这辈子她佩服的人不多,而我,算其中一个。
我有那么厉害吗,哈哈哈。
17
本来我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岁月静好下去。
直到,我发现顾钧出轨。
出轨对象是,他们公司的财务。
怎么发现的?
手机里的露骨信息:【还想和你做。】
恶心吧?
老套吧?
所有的出轨,都是老套的荷尔蒙错乱的故事。
所有的熟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想想我的前半生,确实爽。
长得漂亮,人又聪明,念了名校,进了外企,出够了风头,谈够了恋爱,嫁了老公,生了儿子。
老公聪明、帅气、有本事、家境好,还不是妈宝。
没错,怎么可能有运气那么好的女人呢?
所以我老公要跟我离婚了。
闹得很大、很难看。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去顾钧公司时,人人看我的眼神。
再要强,我的神情也一定流露出几分凄楚。
离婚了,万念俱灰,自然要把属于我的股份拿出来。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唇枪舌剑。好在顾钧还算厚道,他是过错方,在他的让步和坚持下,属于我的股份被其他股东协商分走,我顺利套现属于我的百分之十。
公司估值五十亿。
百分之十。
五个亿。
18
我终于去看了北海道的樱花、澳大利亚的大堡礁,和冰岛的极光。
唯一遗憾的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当初想象的,与顾钧在这些景点下甜甜的吻是没可能发生了。
我带着两个儿子,算是带着我们爱情的结晶?
有点讽刺。
去了不少地方,我还是最喜欢澳大利亚。
没多想,就在那里买了房。
很普通的一栋海景别墅。
不用靠顾钧,做美妆博主的那几年,我就攒下来了。
更何况,那栋上千万的房子也归我了。
婆婆气得要死,但谁让她金口玉言呢。
每天的生活很充实,UP 主继续当着。
因为离婚了,立一立独立女性的人设,又顺便圈一拨粉。
我一向注重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有时间的时候,给儿子做做饭,陪儿子堆堆城堡,有余力就搞搞早教。
作为家长,我很佛的。
孩子嘛,开心成长就好。
仔细想想,跟我以前跟顾钧的生活,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反正,家务都包出去了,最近新请的管家阿姨,挺专业的,几乎不用我操什么心。
不,仔细想想,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一离婚,我就把我妈接来了。
而且,我最近爱上了冲浪。
心血来潮买了八件冲浪服,每件都是四位数。
也许属于报复性消费吧。反正,谁也别想在我买衣服这件事情上指手画脚给脸色了。
19
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在国外生活着,直到听说顾钧的公司财务出现了问题。
资金链断裂,越来越多的用户取不出本金,告他金融诈骗。经侦去调查了,事情闹得很大。
巨大的打击下,顾钧爸爸脑溢血,在住院。
他妈妈的癌症也扩散了。
而顾钧本人,面临着进监狱的风险。
听说,快了。
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跟国内所有熟人朋友都切断了联系。
好在,顾钧的公司我完全没有参与运营。
因为他出轨,我又早早把股权套现了。
但是想到那些钱,是用户相信 P2P 平台才投入的,搞不好那里面的很多钱,是别人家的救命钱。
我良心很不安。
于是主动联系了国内的公安,把套现的钱,一分不落地退回去了。
心疼吗?
五个亿啊,疼死了。
毕竟我骨子里还是捞女,而且我仍然不是一般地爱钱——但是现在的我,不仅不想搞男人的钱用,甚至不想搞不属于自己的钱用。
或者说,不是不想。
是不敢。
关于我的传闻很多。
有人说,我老公的出轨是一场预谋。
还有人说,我老公其实根本就没出轨。
我们夫妇俩,表面上闹得那么僵,背地里却是同谋。我们早就想好了退路,在公司如日中天时离婚闹得满城风雨,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套现。
只不过,没想到我的胆子太小了,吓一吓就把钱给吐出来了。
真是枉费了顾钧对我的信任和牺牲。
他们猜错了。
再说一万遍也是同样的台词,我真的不知情。
有句话老话这么说的,财富大于智慧,金钱就是灾难。
谁敢说,自己拥有无上的智慧,足以驾驭巨额的财富呢?
谁敢呢?
初秋的海风湿冷,岸上的我,瑟瑟发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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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1 18: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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