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起于风
彼岸与流年:人生野蛮生长
半夜快十二点,我所在的班干群忽然炸开了锅。
有人匿名在群里发了个小视频。
内容是一个女生在校门口上了男人的车。
后面附带了几张女生穿着暴露和不同男人合照的照片。
而这个女生是我最好的朋友。
1
「雪凝,你看学生会总群了吗?太劲爆了!」
舍友周丽雅说话的时候,我刚洗漱完从阳台进来。
「白若茉去当鸡了!」
周丽雅的声音高亢嘹亮,一下子把宿舍其他几个全炸过来。
我心跳骤然一停,下意识反驳道,「这是谁在造黄谣?!绝不可能!」
「你自己看群啊!有视频诶!」
周丽雅和我同在班干总群,她是我们班班长,我是学生会轮值主席,其他舍友不在群里,但听她这么一嗓子,玩游戏的、和男友打电话的全聚拢过来。
我稳住狂乱的心跳,深呼吸,点开了群。
匿名的人发的消息下面,沉寂了一分钟。
随即被更多的匿名刷屏了!
「卧槽,油画一班的白若茉!」
「这种人还配在 Q 大?还配评奖评优?!脏死了!」
大脑短暂地陷入空白,手指尖都在颤抖。
白若茉,我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
人如其名,白白净净,细眉细眼,自带一股子艺术的清冷气质,平时话很少。
她专业课稳居第一,其他学科也基本前三,但因为不任班级职务,平时不怎么和同学打交道,也就没申请过需要投票的奖学金。
这一次,是我鼓励她参与的。
因为她的作品在大创拿了省二等奖,能加不少学分。
来不及细想,我率先保存了视频,然后点开群管理,将匿名功能关闭。
一下子,原本沸腾的群陷入死寂。
我私聊找到了学生会主席徐蔚然,但他可能早睡了,没回我。
周丽雅笑了一声,「朱雪凝,你关匿名干嘛呀?这事儿都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了?」
我瞪过去,「怎么,你在旁边亲眼看见的?」
「我——」
匆匆裹了个睡衣外套,我直接推开寝室门,上六楼找白若茉的寝室。
她们宿舍的舍长跟合作过活动,算点头之交,此刻睡意蒙眬地开了灯。
「雪凝?你怎么来了?」
我为自己的打扰道了歉,但事态紧急,管不了那么多了,「白若茉人呢?」
宿舍长林晴愣了愣,往后面的床位扫了一眼。
「哦,她没回来。」说完打了个哈欠,「怎么回事呀?」
我顾不上失态,直接闯了进去,果然,紧靠着窗户的床位上下空空如也!
床上的一个女生还没睡,举着手机冷嘲热讽,「晴晴你还不知道呢?咱们 619 寝室出大名人了!那个白若茉,也就你信她的鬼话,每天那么晚回来,还接单,接床上去了吧!」
我皱眉。
「没有确凿证据,大家都是女生,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
那女生像是才看见我,「嗨哟」了一声,「这不轮值主席吗,对不起对不起,忘了平时你俩关系最好了,你可千万别记仇。」
我定在原地与她对视了几秒。
「如果这么轻易就语言暴力一个人,那我和你这种人还有什么区别?」
床上的女生噎了一下,嘴里嘟囔着骂骂咧咧地躺下了。
林晴大概是看我不停地焦躁舔嘴唇,给我倒了杯温水。
「你先别急,舍友要睡了,我们去走廊上吧,我陪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我点头,「谢谢。」
她从椅背上扯了个外套,陪我来到了宿舍的走廊上。
拨通那串熟悉的号码。
我的心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空音坠了下去。
无人接听。
您拨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2
我几乎一宿没睡。
第二天是早八的大课,在阶梯教室。
我被人流簇拥着往里推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仿佛多了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在背后窃窃私语。
白若茉还没有来。
负责上大课的是副院长,资深老教授杜秀林。
他打开多媒体,「各班班长点名了吗?」
「报告老师,油画一班,缺了个人没来。」
我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白若茉也就在此刻,气喘微微地出现在了大教室门口,「报告,对不起老师,来晚了。」
杜教授微微点头示意她进去。
然而,白若茉刚刚落座在第二排,周围所有的男生女生避之不及地挪开了位置。
「不管干什么,我都不提倡同学们熬夜,因为很容易第二天早上没精神。」杜教授随口一句,还没开始讲课,下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老师,人家可是去勤工俭学了呢!」
整个教室轰然响起笑声。
白若茉回了头。
我能看到她那张隽秀的脸上划过困惑、不解和微微的诧异。
她不明白为什么进门就被所有人的目光盯着,更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周围的同学见到她像避开脏东西一样。
我的心被蓦然扎了一下,尖锐地作痛。
只是一段没头没尾、真假存疑的视频,就能轻而易举地孤立一个人。
「笑什么?吵什么?上课了!」
好在,杜秀林教授本身要求严格,颇具威严,呵斥下才算止住了笑声。
然而,我的耳边清楚无比地听到那些窃窃私语:
「诶,昨晚的视频看了吗?」
「都被曝光了还有脸来上课?」
「啧啧,不还有人不知道呢嘛,那视频很快就被群管撤回了。」
「谁撤的?」
我朝着声源处瞥过去一眼,不躲不闪。
议论声停止。
昨晚上发给学生会主席徐蔚然的消息,刚刚弹出回复:雪凝,昨晚在整理材料陪老师开个会,没看到抱歉。
我问:「你看到群里的视频了吗?」
他回:「我没看到,但听舍友提起了,是关于白同学的。」
我打字飞快,「这是造谣!白若茉绝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而且这个人要是有真凭实据为什么匿名发?他怎么不敢找教秘直接投诉?!」
徐蔚然是破格大一下学期就开始连任主席的。
家境优渥,为人彬彬有礼,就算作为学生代表上去讲个话,就能上校园表白墙。
他那边显示输入了一会儿,劝我:「雪凝,我知道你俩的关系,你现在肯定很着急,但是我的建议是先保全自身,现在白同学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昨晚的匿名是你取消的吧?」
「我不取消匿名怎么办?就让他们越说越离谱吗?」
「不,你误会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说,你贸然站队会被卷进去,到时候就算你想帮白同学也力不从心了。因为大家会下意识觉得,你们是一派的。」
我努力压制住紊乱急促的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得不承认,徐蔚然说的有道理。
我为刚刚的冲动跟他道了个歉。
徐蔚然表示不介意,并给我提供一条线索。
他记得当初自己拉群的时候,是没有开启匿名功能的。
也就是说,在后期,我们中有一个管理员,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
会是谁?
3
我默默记下了目前群管理的名单。
然后找到了我一个学长兼朋友,动画专业毕业的。
将视频发了过去。
「蒋杉,能不能拜托你看一下,这个视频有没有被剪辑二次合成过?另外,拜托千万不要外传。」
那边回了个简短的「明白」。
下课的一瞬间,我直接冲到了白若茉的座位前面,一把给她拽出了教室,带到了楼上走廊尽头的开水房。
「昨晚你干什么去了你!?」我的声音大到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说话!」
白若茉吓得往后退了退,「怎么了?雪凝?是有什么急事吗?」
「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又尖锐、又发颤。
双眼则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郝老板他们的委托……那个展会挂在大厅的画,建筑我又不是特别擅长,周天就要定稿,我赶工的时候就在工作室睡着了,然后手机也没电了,我一觉睡醒直接赶过来上课的。」
她一连串地解释完,反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今天大家——」
我深吸一口气,但还是没办法平复心情。
直接把我的手机给了她。
「你自己看吧。」
她接过,片刻之后,倏然变色。
「这个是……是怎么回事?!」
「昨晚上发在那个评奖评优群里的视频。」我双手插入发间,「匿名我关了,但现在不知道是谁发的。」
白若茉的睫毛颤抖,指尖也在发抖,她拖动进度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然后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群里那些消息。
「装清高。」
「真脏。」
「怎么配和我们一个学校?」
她的双瞳在刹那间聚焦,几乎震愕到失声,随即眼睛焦灼地想要寻找一个方向,如溺水一般看向我。
「我没有。」
「雪凝,你是不会相信那些人的话的,对吗?」
那样小心翼翼、轻颤着的语气。
我鼻子一酸。
从来不善言辞的白若茉啊,从来不跟人着急发火,永远温吞的姑娘,她看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指点时,心里会有多难受?
那些人根本不了解她,甚至没在现实生活中说过一句话。
「我当然不信!不然为什么着急?但是这些视频和照片到底是哪来的?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都没睡着!」
她似乎还处于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明明脸色已经煞白,还是再次重启了一遍视频……
眼圈渐渐红了,瘦削的脊背似乎在颤抖。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便拿回了手机。
「不要看了。不要再看了。是假的。」
白若茉在我怀里喘息了一会儿,这才带着哭腔说道。
「视频那一段应该是郝老板说顺路捎我一程,你也知道,咱们学校到工作室还挺远的。但是后面的照片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我对不起啊。」
我收起手机,缓慢而坚定地说道,「不需要道歉,错的不是你。」
「事情我会慢慢调查,咱们先去吃饭吧。」
「好。」
「你请客,都怪你,我从昨晚饿到现在,饿得我直胃疼。」
「好啦。」
我们俩沿着楼梯往下走。
就像是和之前无数次结伴而行那样。
结果白若茉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力道之大,连带着我也踉跄着差点摔下楼梯。
「白若茉,朱雪凝,你俩一起要多少钱?」
戴着帽子的男生丢下一串猥琐的笑声,从我们眼前掠过。
白若茉气得发怔,我追着破口大骂。
「你有病啊你!怂货,有本事报名字报班级啊!我看看是哪个班出来这种败类!」
刚刚才露出的一点笑意在刹那间消失,白若茉语调有些滞涩,「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摇了摇头,「我经常开会,听声音不太像是咱们年级的。但却认识我们俩。」
她声音轻到几乎破碎,「所以……其他年级的人也看到了,对不对?还有很多人信以为真了对不对?」
我没办法回答,更不敢直视那双脆弱到近乎破碎的眼眸。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视频发出去才不过一分多钟……
我就撤回了。
为什么传播的这么快?
4
这一顿饭,我们俩吃得格外慢。
白若茉曾经极好的仪态消失了,她不再优雅如天鹅,而是和我坐在了食堂最角落、挨着后厨和泔水桶的地方。
我还在为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窜出来的猥琐男生气,「别让我查出来他是哪个班的!」
她慢慢搅动着粥,声音苦涩,「既然已经传到别的年级,那该有多少人看到了,你又怎么能查得完呢?」
我无言了好一会儿。
她还是那样聪明,可此刻我宁愿她不要那么敏锐,敏锐地洞察到来自陌生人铺天盖地的恶意。
「总还是有理智的人在的,总不可能所有人看到了,都一股脑地去盲从吧?」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相信吗?
她忽然问道,「雪凝,是不是我做错了?」
「我没有和舍友搞好关系,我对待同学不够热情,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像个怪胎……」她的神色纠错而迷茫,「接下来呢?我还有两年大学要读,我还准备考研啊。」
即便心里再沉重,我也知道此刻自己的意志绝不能跨。
「嗨,多大点事,值得你怀疑自己?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来查!你脾气好,我脾气可不好,让我查出来是谁我非给他好看!」
回去之后彼此安慰了一下,都说先睡个觉,缓缓精神再说。
「雪凝你回来啦。」周丽雅亲热地跟我打招呼,笑眯眯地说:「哎,还是你聪明,立马就撇清关系了!要我说也该这样,毕竟这种交际媛,呵呵……」
几个舍友无声地陷入沉默。
仿佛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
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她的手,不再和她斗嘴。
而是在自己的书桌前等蒋杉的消息。
一面将包括我在内的七个群主管理员罗列出来。
一个教导主任,两个辅导员,大概可以先排除。
群主是徐蔚然,他和白若茉毫无交集,更没有利益冲突。
那么除了我,只剩下一个女生一个男生。
记忆中女生是个一丝不苟的学霸,之前因为被同学胁迫作弊,告到了教秘那里,从此很多人说她「不懂事」,但我觉得是个正直的姑娘。
而男生孙立强——
似乎追求过白若茉!
红笔在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蒋杉的电话随即而至。
「前面那十秒钟的视频我逐帧看了,的确没有 ps 痕迹。」
我连忙问道,「那后面呢?」
「有没有更高清的版本了?」
「什么?」
蒋杉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现在的 AI 技术飞快发展,随便找个网站生成一下,一般人都不好辨别,你发给我的视频分辨率不够高,就算截图导入我们常用几个软件,也很难看出来啊。所以我问你,有没有高清,或者原图?」
我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只有这个视频。」
蒋杉也顿了顿,「……雪凝。」
「嗯?」
「我说句真心话,不怕你骂我,这件事,你最好别管了。」他语气很诚恳,「这个女生是你朋友,被造谣了对吧?这事儿,我大学也经历过。我当时刚接建模的单子,生怕干不好,在外搞了几个通宵,回去换了新电脑,被传富婆包养了。」
「我当然也恼火,还跟人打了架,但除了俩人各自被记过,毫无用处。我就发现我越愤怒那群人越来劲儿,你没办法,有个词叫法不责众。最后我索性一门心思扎到毕设和考研里,这阵子风波过去也就算了。」
也就算了。
我闭上眼睛,蒋杉的声音在耳边沉沉回荡,脑海里却全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
也就算了吧?
「蒋杉。谢谢你肯帮我,也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说,「但是,你真的认为,男性和女性被造谣,遭受的伤害是同等的吗?」
他不说话。
「这件事,我管定了。始作俑者和参与者,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5
下午没课,我午休睡到一半,忽然接到了教秘处负责人胡老师的电话。
「紧急开会,德馨楼 102。」
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我看到徐蔚然发了好几条消息催。
下楼的时候,正遇上他,在三栋楼下等着我。
大会议室冷气开得足,但胡老师的脸色比空调还要冷。
上来就把我们几个学生会管理痛批一顿。
「知不知道咱们校庆在即?评奖评优名单下来还要办荣誉周典礼呢!到时候学校领导全都在,你们作为学生会的骨干,就是这么做事的?!」
我低着头不做声。还是徐蔚然开口,「老师,很抱歉,是我们的失职。事发当天晚上我在和您开会,轮值主席朱雪凝第一时间就制止了事态发酵。」
底下,孙立强小声嘟囔了一句,「阻止?谁知道朱雪凝是不是一丘之貉?」
「你胡说什么?不关匿名是等着事情闹得更大吗?」我瞪过去,「无凭无据就开始乱泼脏水?还是说匿名功能就是你开的?」
「你才——」
「安静!」胡老师「啪」地一拍桌子,「朱雪凝做的没错,这种丑事越快扼杀越好,但是咱们还是有一些同学,将当晚的小视频发了出去,现在闹到整个学院,甚至是副校长都知道了!咱们 Q 大居然能出如此败坏风纪的学生,现在居然还让事情曝光出去了!简直奇耻大辱!」
伴随着她说的每一句话,我的心都往下更沉。
「老师,那个视频我找专业的学长看过,他说不一定是真的。」
胡老师看了过来,眼神冷得吓人。
我顶着压力,还是开口了。
「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查清楚!」
「不可能。」
胡老师一挥手,「以各部门为单位给我调查,看看谁还在传播,立刻警告。蔚然,去,把白若茉找来,商讨一下她的处理相关事宜。」
会议室内的所有学生此刻全都低着头,在胡老师的暴怒之中噤若寒蝉。
我只觉得脊背一阵紧似一阵发冷。
没有人会替白若茉说话。
谁都怕惹祸上身。
她好像成了脏污至极的东西,靠近了就是同谋。
「朱雪凝,你的国奖还在走审批流程,按理说是十拿九稳的。」胡老师意有所指地合上档案夹,「不要给我节外生枝,明白了吗?」
我没有说话,在众人陆陆续续离开之后,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白若茉发来消息。
雪凝,给你带了绿豆碎刨冰,你在寝室吗?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胡老师好像找我,我先去一趟,挂在门口了,记得吃呀。
眼泪一开始还是悄无声息地落,后来开始不停地往下淌,我趴在桌上抽噎着,甚至连肩膀都颤抖。
此时此刻我还沉浸在浓烈到窒息的委屈愤懑中。
我没有注意到白若茉的言语中透着微弱的求助。
我只是在想——
一个女生,安分守己地上学,从不与人争吵,到底做错了什么?
以至于可以被如此用心险毒地造黄谣,以至于周围的朋友也随之陷入被讨伐的绝境?!
我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但此刻眼泪就像决堤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朱雪凝,这就是你所谓的想办法,躲在这儿一个人哭哭啼啼吗?」
6
泪眼蒙眬里,贺杉走到我旁边。
「不是刚刚在电话里还硬气得很,要跟他们刚到底吗?我都准备陪你上贼船了,嚯,老大搁这儿哭着呢!」
我又被他气笑,笑出一个鼻涕泡。
「你来干什么?」
他随手拉了个凳子坐下,「我先听听你的分析,再根据靠谱程度决定要不要帮你。」
我迅速擦干眼泪,调整情绪,把被泪水浸透的纸撕掉,在上面写下了几个人的名字和我认为的可能。
「你现在觉得是孙立强追求白若茉未果,造黄谣准备让她身败名裂,是不是?」
「对。」我吸了吸鼻子,「但是他平时属于胆小怕事那种人,我……我也不太确定。」
贺杉冷笑了一声。
「为虎作伥者,多凶气内藏。还能把害你写在脸上啊?」
我没好气地问,「我的结论出来了,您有啥补充的?」
贺杉比出两根手指。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少废话,快说!」我掐他肉。
「好消息是,我求助了我认识的业界大牛,他用两个多小时还原了图片,精确到这个搂着男人的女人,她身高体型。如果你的朋友和此不符,那么不排除被换脸的可能,也算是证据吧。」
说完,一把将我摁下来。
「别高兴太早,坏消息是,这个证据你说出来是无效的。」
我想一想这些天被舍友无声远离的态度,莫名其妙被调侃,还有老师的警告……
明白了他的意思。
「需要找到制作这种图片的人,还有发视频的人来澄清。」
贺杉哪哪都好,就是多长了个嘴。
「恭喜你有脑子了。」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们学校的兼职群代课群啥的,你总有加吧?追根溯源就交给你了。」
然后顺了大会议室的黑板擦转身就走。
我被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有点猝不及防。
「你干什么?」
「孙立强照片发我,我去会会他。」
我在后面叫。
「贺杉,哎,你不会准备打架去吧?!」
他转首笑,一脸的散漫。
「不打,他要是听得懂人话,我跟他好好谈。」
我悬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用小号在加的几个大群里发消息。
求高价代 PS 作业!私!急,高价!!
很快,有人找到了我。
头像是电脑蓝图标,看上去也是个小号。
「什么时候要?我们当天出图,一张五十。」
我飞快地打字,「钱可以多给,但是我们老师要求高,不要那种一眼假的糊弄作业。」
那边发过来一个龇牙笑。
「同学,我们接的单子多了去了,连毕设都有,水平这块毋庸置疑。」
我试探,「别说空话,有之前的成品不?」
那边不爽了,「你到底是不是急单?怎么事这么多?」
我二话不说直接给他微信转了一百块。
果然,收了钱,那边态度好了点,发过来几张闪照。
「你看吧,都是我们做的图。」
我一张一张点开,在看到倒数第二张的时候,呼吸骤然停滞。
那边浑然不觉,还在讨价还价。
「不过,这种水平可得加价了,你先说要求我看看多少钱。」
点开的照片倒计时结束,消失了。
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那分明就是白若茉被造谣的图!
7
心跳在短时间内被放大了千百倍。
咚咚,咚咚咚。
虽然 QQ 不能保存闪照,但,我的备用手机录下了全程。
我马不停蹄地给贺杉打过去电话,他没接,一个学校后面小巷子的定位甩了过来。
赶到的时候,孙立强抱着头狼狈不堪地蹲在墙角里。
满头满脸全是白乎乎的粉笔灰。
贺歧举着手机,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消失了,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又冷又凶,「来,对着手机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我,我承认是我先追白若茉,但是她时冷时热的,谁知道她什么意思?她一直吊着我,我想让她求我帮忙,然后我就,」孙立强忽然抬起头,看到了我,瞬间暴跳起来,「你个贱货,我就知道是你找——啊!」
贺歧一个清脆的耳光甩过去,直接打断。
「又不会讲人话了是吧?没关系,今天我彻底给你治好。」
虽然看到了孙立强那副丑恶嘴脸,但是我还是拽了拽贺杉衣角。
「哎,别动手,你到时候被发现了怎么收场?」
他活动着手腕,噼啪作响,「放心,这学校我待的时间比你长。」尾音拔高声调,「监控盲区。」
「你,你简直就是无赖!混子!我要去学校告你!」
孙立强脸上愤恨和恐惧扭曲在一起。
说不出来的狰狞又可笑。
「少跟他废话了贺杉,」我上前半步,「那边负责接单的人我已经找到了,他不要去告你么?正好,拎着他当人证一起去政教处!」
孙立强脸上的肥肉颤了颤。
「你找到那个工作室了?怎么可能?」
他的眼珠一直在转动,和那种彻底被证据锤死的反应还不太一样。
「朱雪凝,群里的匿名是我开的,我认,但我哪有那个钱给他们做图?这事可不是我干的,随便你怎么查,反正视频和我无关!」
贺杉带着征询看了我一眼。
的确,孙立强家里没什么钱,之前为了争贫困生补助,听说拉拢全班造谣另一个名额的男生是个 gay,还在外面乱搞。上一个谈的女朋友还是我们隔壁寝室的,据说吃喝玩乐全部 AA,有时候还问女生要钱,许诺自己在学生会大有可为……
但,现在证据链已经闭合了。
我皱眉,「你说还有人同谋?谁?」
他又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嗤了一声。
「你们查不下去。」
我只觉得火冒三丈,两步上前准备踹他几脚,忽然巷子口一大群人急匆匆地穿过去,在我闻声回头的时候,好像有人在说,「快快快,真的跳楼啊?」「我舍友发的视频!」
贺杉蓦然警觉起来,「哎,你那个朋友在哪?」
我赶紧把另一个手机掏出来,巷子里信号不好,半天加载不出来,等了好久,熟悉的头像弹出。
「抱歉,雪凝,我可能坚持不住啦。」
抱歉,雪凝。
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冲到了头顶,连带着眼前都蔓延开一层血色。
我一把抓过贺杉。
「快去政教处,快!」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在我的脑海中全部变成了支离破碎的片段。
若茉,不要。
下来啊,求求你了,我马上就解决了……
跳啊,装给谁看呢?
耳畔的惊呼和起哄声此起彼伏,眼前是夕阳,血红血红的,政教处的教学楼并不高,但风真大啊,吹起少女的裙摆,好像一朵摇摇欲坠的花。有人高举着手臂,手机开着录像,我听到自己从胸腔里发出的悲鸣和哀求,然后——
砰!
一道黑影撕裂人群冲上前,还是慢了半拍。
我看到了从楼顶坠落的白若茉,和瞬间被压倒下的贺杉。
「茉茉!」我伸出手,什么都没抓住。
血,血开始从她的身下缓慢洇出,浸透了她的长发。
身边密密匝匝围观者像是受到惊吓一样,潮水般退去。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血泡。
是在说什么?
我听不清。
是「救救我」?
还是「结束了」?
眼前的一切都虚焦了,我听到自己的手机掉在地上,啪嗒。
不行,那里面是证据,很重要的证据。
证据……还有用吗?
我蹲下身,想要捡起来,但眼前一阵昏黑,直接倒了下去。
8
我好像只身走过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看到了熟悉的学校,校园深处有一片湖,春天会有鸭子,湖边是小凉亭。
在我自以为拼尽全力工作,却在走廊上听见班里同学说「心机婊」「就她爱出风头」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努力而感到迷茫。
我有认真地汇总每个人的资料,不是吗?
我有努力在同学和老师之间周旋平衡,为大家争取不是吗?
坐在小亭子里,这里藤蔓生长的很茂盛,就算忍不住哭应该也没人能看见。
然后我一偏头,就看到了左手抱画板,右手拎颜料的女孩。
她木愣愣地站在原地,对上我的眼睛。
我俩都愣住了,我的脸上好像还挂着眼泪珠。
「呃,我,我……我在这里画画会打搅到你哭吗?」
白若茉窘迫而小心地问。
虽然很不合时宜,我还是笑出了声。
「只要别把我哭的样子也画进去就行。」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笑。
她本来就白,眉眼细细长长,看上去总是弱柳扶风,又清冷不可靠近,笑起来却像盛开的幽兰茉莉。
我说,你应该多笑一笑。
她说,如果觉得难过,哭其实也没关系。
后来也画过我,我美滋滋地装裱起来,运送回家,我妈啧啧称奇,「你有这么好看呢?」
渐渐熟悉了,我觉得她只是投入了太多的精力在专业上,不知道怎么跟上流行的话题。
不太懂人情世故,更不懂虚与委蛇,或许还带一点点艺术家的孤芳自赏。
如果我没有提出提议呢?
我不鼓动她去争取奖学金,不就不会有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了?
真该死。
我抓着她的手,却被茉茉一根一根掰开。
她满怀失望地看着我,往后退,再往后退,直到我看不见。
……
我从抽噎中惊醒。
仍然有微微的眩晕感,手背上扎着吊针。
费力地转动脖子,我看到贺杉侧躺在旁边发呆,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你醒了?」他说。
「我的手机呢?」我问。
「已经交上去了,现在应该在公安局。刚刚有警察来过。」
「你感觉怎么样?」
「校医说八成是骨折,我等你醒了再去医院。」
「……」
我顿了顿,舔了一下嘴唇,试图调整情绪,但眼泪还是抢着话落下,「若茉……我们还是失败了对不对?」
贺杉大概是硬撑到现在,声音哑得厉害。
「不知道,救护车来过,大概还在抢救吧?」
我们对话的间隙,校医走过来催贺杉去医院,我看了一眼悬在头顶的点滴药瓶,「贺杉,你快去吧,你已经帮我们太多了。」
他从病床上一点点挪下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
「朱雪凝。」
「嗯。」
「对不起,」他说,「你说的没错,我不是她,我无法切身体会到被造谣诬蔑有多痛,我为我的狭隘道歉。」
一瓶药输完,校医说我属于急火攻心,开了盒口服液就让我走了。
刚出门碰到了徐蔚然,他满脸关切,「雪凝,我正准备来看你。」
「谢谢。」
「不客气,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你中了暑气,我给你带了绿豆汤还有鸡蛋灌饼,你看多少吃一点?」
他的声音温柔而体贴。
我看着塑料杯里的绿豆汤,想起若茉在被叫走之前,也在宿舍门口给我送绿豆汤。
鼻子一酸,我轻声问,「这些多少钱?我转你。」
徐蔚然皱眉摇了摇头,「咱们俩之间还需要算这么清楚吗?」我们并肩在走廊上慢慢走着,他白皙的脸似乎带了点绯色,「我觉得能照顾你,我很开心。」
「可我们似乎只是工作上有合作啊?」
我诧异地停下脚步。
「我的意思是,我想——」徐蔚然话说到一半,忽然兜里的手机亮起,他略带抱歉地朝我颔首,「对不起,接个电话。」
我眼睁睁看着他去了走廊拐角的卫生间。
这才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拿出了本应属于孙立强的手机。
挂断刚刚拨出的电话。
片刻后,紧急联系人主席发来短信:不是让你最近少跟我联系吗?安分躲好了我会保你,万一把白若茉那条人命给抖搂出来,我不一定出事,你一定会退学!
9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幽深而昏暗的长廊。
就像是与黑暗中蛰伏的野兽对峙。
孙立强的手机在之前就被我收走了,他本人胆小怕事,现在多半趁乱躲在学校外。
我和贺杉差一点点就盖棺定论的,并非真正的幕后推手。
可是徐蔚然他到底为什么?
表面光鲜亮丽的学生会主席,受到众人拥护追捧。
如果说孙立强是对若茉爱而不得,产生扭曲摧毁的心理,徐蔚然本人和白若茉并没有什么交集,除了都认识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非要毁了这个女孩不可?
即便心底恨意锋锐,在面对走过来的男生时,我仍然是虚弱而无害的样子。
「蔚然,谢谢你啊,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他笑得毫无破绽,令人作呕,甚至想伸手搂我的肩膀。
「但是,我最好的朋友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我很难在这段时间答应你……」我说着,吸了吸鼻子,「也希望你理解。」
徐蔚然只是稍微一愣,很快扬起脸笑了,「没关系,我很理解。明天周六也没课,我陪你去第一人民医院看看白同学吧?」
「正好,院长是我的……舅舅。」
我回到了寝室。
周丽雅在我的书桌旁欲言又止,半天,扭扭捏捏地低下头,「雪凝,我……对不起。你就当我口无遮拦吧,我真的没想到……我只是一时觉得刺激……」
我感到一股庞大的无力兜头压下来,只是轻声说,「她从来没有做那样的事。」
几个舍友纷纷点头。
「是啊是啊,我知道,她看着也不像那种人。」
「就是跳楼也太……」
「这也不能全怪白若茉,我那天路过,你不知道教导主任说得多难听!」
「啊?难怪学校对这件事一压再压,听说,她爸妈下午来学校了呢,哭得都快晕过去了……」
周丽雅看我脸色苍白,赶紧叫道,「行了都别说了!雪凝刚从医务室回来,你们说这些现在还有啥用啊?学校怎么做,咱们几个学生还能左右不成?」
一直沉默着的我忽然开口。
「如果,能呢?」
宿舍里的几个舍友全安静了下来。
「如果可以在网络上陈述清楚这件事,把造谣的版本解释给大家听,把那些参与者和始作俑者抓出来,让他们被舆论惩罚,你们可不可以帮我?算我求大家,行吗?」
我趴在椅背上,望向每一个人。
几个刚刚还议论着的女生瞬间安静了下来,五双眼睛全定格在我身上,又在和我对视之后一一别开了目光。
答案在沉默中昭然若揭。
不能。
因为未知的事太多了,因为真相从不代表绝对的风向。
可为什么谣言就像火一样,能轻而易举地被一阵流窜的风吹向四面八方愈演愈烈?
第二天,我并没有赴徐蔚然的约,和他一起去看白若茉。
尽管我每时每刻都在揪心,可我必须理智下来。
贺杉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证据也提交给了公安,现在只能看和学校如何协商。
徐蔚然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我介入调查,才会提及自己的舅舅是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
我要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10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我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白若茉呆的工作室。
想当初,她还曾经邀请我来工作室小坐,但是听着她兴致勃勃地讲述新作的透视原理和调色,我却在走神撸猫。
现在……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这不是展品吗?」
我大步走过去,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正在往外搬东西。
一个锤头,啪地把幕布后那幅巨大的画的玻璃敲碎了。
「不知道啊,郝老板说这画不能用了,让清掉。」
「哎小姑娘让让,这大件的咋搬啊?」
「又不再用了,烧了得了,扫走。」
在我和工头要那个郝老板电话的时候,一转头,熊熊火舌卷上了画作,几乎是下意识地,我猛扑上去,几个男人吓坏了,七手八脚地抓我,「哎哎哎,你不要命啦!?」「干什么?快灭火!灭火!」
酒红色的幕布盖上去,浓烈的黑烟呛入口鼻。
几个人像看疯子似的看着我。
我抱着残缺了一角的画框,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悄无声息地往下掉,脊背控制不住地发颤。
画框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我那么高,真的好沉。
我拖着它,只能一点一点地在街上挪。
乌云越堆越厚,豆大的雨点猝不及防猛烈地砸下来,掀起水泥地的腥气,街道上汽车飞驰而过,溅了我一身泥点。
这条街,怎么这么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画已经被淋透了。
晕染开的色彩汇聚成污浊难辨的颜色往下流淌,我伸出手,抹了满手的颜料。
直到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我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男人。
五十多岁,穿着整齐的中山装,细边眼镜,清瘦挺拔。
耳边他的声音成了杂音,嗡鸣了半天之后,我听清他是在叫我的名字,「朱雪凝!」
「杜教授?」
「你在路上干什么?为什么不打伞?你拿的什么东西?」
我握住伞柄,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救救这幅画。」我一遍一遍地重复,「救救她,您的学生。」
「白若茉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学校对不起本心的事情。」
「老师,求求你,不要让事情过去,拜托你了,不要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大雨滂沱,我在雨中泣不成声。
那些光鲜亮丽的建筑和人渐渐失去了本貌与色彩。
扭曲了轮廓,看不清面目。
11
这是我第一次来杜教授的家里。
他虽然挂名在 Q 大为副院长,平时的工作却远不止于此,还是盛美术协会的理事,是油画界首屈一指的人物。
学院里上他课的学生对其专业素养无可挑剔,抱怨也仅限于他过于严厉、规矩太多。
到了温暖的室内,我的理智渐渐回来,反而站在客厅手足无措。
杜老师拿了毛巾,「你别拿着画了,我会找专业的去修复,放在墙边。过来喝点热水暖一暖。」
我再三道谢。
看到他穿的正式,话到嘴边又滞涩,「老师,您是不是还有事要忙……」
「不忙,刚刚有个展会邀请我去督办,我才在名单上看到了我们的学生,哦,就是若茉,」杜教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遇见你,我压根不知道出了这么大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平日里事多,学院里就当我不存在了是吗?」
杜教授沉稳而笃定的声音像是打了强心剂。
我努力组织语言,将事情从头开始回忆。
从那个难眠的夜晚,到猝不及防的羞辱攻击,还有学院里存在的种种压制,以及我怀疑此刻却置身事外的主谋。
末了,我低下头。
「教授,我真的很想,很想让大家知道真相。」
「我也真的害怕。」
「我不知道参与的都有谁,我不知道他们后面又是谁,我怕我撑不住,不,我已经撑不下去了,我觉得我对不起最好的朋友,我太无能。」
在对面沉默聆听的男人微微摇了摇头。
「你是尽力去做了的,不必抱愧,是学校,是我们欠学生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就……交给我这个老师去做。」
12 尾声
Q 大的校庆突然宣布延期,取而代之的是一次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校风校纪肃清动员。
经教育部批准审查,其艺术学院学生会徐某花钱恶意造谣抹黑并进行传播,对同届同学产生了极其恶劣影响,予以开除学籍处分,并处名誉相关赔偿九千元,后续家属追责将移交最高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据说,徐蔚然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死不悔改,叫嚣着自己的家里关系,还让我出来跟他对峙,说自己被陷害的,一会儿又说他是整个学生会的支柱,离开了他不行。
彼时我在军科大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陪护,听到消息只是冷冷地一挑眉。
「随他闹,最好连带着他家里那些个关系一起查。」
林晴把带来的一大捧鲜花摆在了床头柜。
「还有那个孙立强,躲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被带走,他倒是什么都说了。也是开除学籍处分,现在还没出来。」
我点了点头,看着眼前或熟悉或陌生的女同学们。
「多谢你们在网上帮忙澄清,不然恐怕很多人还在谣言里信以为真。」
林晴摆了摆手,「这都是小事。今天我们不帮她,哪天要是轮到我们了呢?我只是后悔之前太胆小怕事,现在只是补偿。」
周丽雅说,「便宜了姓徐的这个王八蛋,才赔那么一点钱,让他局子里蹲着吧!对了,我们募集了一些手术费,刚刚去给白若茉妈妈了。不过穷学生没什么钱,听说李教授直接安排转院,找的医生也是最好的,你就放心吧。」
「是啊,我们可以轮流替岗的,反正人多嘛,你也休息休息。」
尘埃落定了吗?
就在前天,来了本地电视台的人对我短采了五分钟,其中有一个问题是,「经历此事之后,你如何看待谣言,想对大家说点什么?」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是一轮又一轮磋磨之后的略微沙哑。
「谣言这东西,一开始就像小火苗,万事都能成为诱发的契机,但,我希望,那些道听途说的人,在未明真相的时候,不要做助长火苗的流风。」
眼眶酸涩,瞬间蒙上了一层泪雾。
我闭上眼,一行眼泪如释重负地滚落到腮边。
「若茉,你最喜欢的花开了,早点醒来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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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6: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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