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结局篇•下——故事的终章

结局篇•下——故事的终章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台上的人表演着杂耍，年年坐在一旁同我说着体己话，她刚坐完月子没多久，听闻我的状态之后便执意进宫陪我，没什么能回报她的，便每日安排人做些补汤送来给她喝，戏班子杂技团都是季池安排的，他还送了我一只会说话的小鹦鹉。

大家都觉得我的状态不好，恰恰相反，我很好，不仅吃的比以前多，睡的也比从前早，醒来不是练字就是画画，无聊了就看看杂耍听听戏，生活从来没有如此充实且规律过。李牧的丧葬我没去，他命穆南送来的解药我也没动，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说实话我试图避开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效果不错，我觉得他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

年年像个操碎心的老母亲，为了不让她忧虑，我无比积极的生活，那种态度，任谁见了不得喊一声:「正能量嗷，铁汁！」她陪了我一段时间就被我赶回去带孩子了，我答应她小唐的百日宴一定会到场，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季池还是每天来给我送糕点，再陪我坐一会。小鹦鹉很聪明，教它的诗一句也没念会，倒是无师自通了一堆优美的中国话，每天叽叽呱呱像个暴躁老哥。

这天拿了一块季池送来的糕点，捏碎了走过去敲了敲笼子:「来吃饭了。」

「嘿，你踏马看起来可真睿智啊！」

「嘶——你说什么？」

「哈哈，笨批一个。」

「要不今晚喝鹦鹉汤吧。」

「大傻逼……大傻逼……」

「闭嘴！」

「大傻逼大傻逼……大傻逼！」

「那你还吃不吃了？」

「吃屁吧你！」

「宰了吧，这玩意没救了。」我扔了手里的吃食，猛地晃了一下笼子，鹦鹉直接口吐芬芳，我无视它往回走，还行了，这要搁以前我刚来的时候，它靠着这张嘴可能就直接起飞了。

「姐姐要是不喜欢它，我就把他送走吧。」

季池看着那个上蹿下跳骂骂咧咧的鹦鹉，出言问我。

「我想教它学诗来着，做只文化鸟，现在看来挺难的。」其实和它对骂还挺有意思的，但是今天季池在场，我不太好发挥。

「它比较笨，难为姐姐了。」

「确实好笨。」

鹦鹉倏然出声:「你多聪明呐！」

好家伙，还学会阴阳怪气了！我冲它比了个中指，小样，不信你这个也能学会，它扑棱了两下，没有理我。

季池准备走的时候，我轻声喊住他，酝酿了许久:「小池，我想出宫去……逛逛。」

「好，出宫走走也是好的，我陪姐姐一起。」他弯眸一笑，胜似暖阳。

我默了半晌:「我想一个人去。」

「不行，太危险了。」

「那也不能让小池陪我，国不可一日无君，好不容易一切都安定下来，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我只想陪着姐姐，这个位置不重要。」

「乖，别闹。」

「姐姐可以不走么？」季池哽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我别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沉默良久，他扯了扯我的衣角:「姐姐从前答应不会离开我，但总把我丢下，我是不舍得困住姐姐的，可……可这一次，你还会回来吗？」

「会。」我没有犹豫，心中明白自己只是想出去走走，兑现那个无法被兑现的诺言，可这里还有我牵挂的人，终会回来的。

「那要多久呢？」

「不知道……」

「没关系，无论多久，我都等你……我会永远在这里，等你回来。」

「不用等我，我给不了你什么的……小池，忘着这段感情吧，它没你想的那么重要，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们之间不该这样。」

「姐姐，我首先是季池，其次才是你眼中的弟弟，不要把我圈住好吗？我不是个小孩子了，知道该怎么做出选择，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可以等，等到你把我当成一个和你平等对话的男性，而不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弟弟。」

我有些哑然，叹了口气:「别傻等。」

「我自愿的。」

我本以为他会闹着不让我走，可他却没有，很多时候我以为自己的做法会惹他抱怨惹他不满，但都没有。事实上，似乎无论我的选择是否顺着他的心意，他总是尊重我的。

季池很好，可这不公平。我长叹了一口气垂下头，或许很久，自己都没办法再去喜欢一个人了。

我如约去了年年儿子的百岁宴，奶娃娃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望向我，咧着嘴笑，我突然有了一种浓烈的悲伤感，心底空落落的，

年年让我伸手抱抱他，我小心翼翼的接过，小家伙没哭，还发出软绵绵的叫声，人类幼崽在没有破坏力的时候简直可爱到让我没有抵御力。

我和年年说了自己要出宫的计划，她沉默了许久:「娘娘是要回家看看吗？」

「是。」

「还要去别的地方？」

「对。」

「娘娘，人要向前看。」

「我知道。」我知道人要向前看，也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道理我都懂，可是真的太难了。

安慰的话谁都会说，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连宽慰自己都做不到。其实所有人都懂，没有人的痛苦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减轻，可人们还是会选择说出那些话来安慰别人，这只是因为想告诉他们，无论发生什么，还有人会在意你的不开心，会有人愿意陪在你身边，会有人愿意听你倾诉。

重点不在于说了什么，而在于有这样一个人愿意说出这些话来。所以我得好好的，我得恢复回来，哪怕不是为了自己。

可是，就连这些话，也是在自我安慰啊，我的心脏还是好难受，好难受。

决定走的前一天，我买了皇城所有的烟花，生生放了一夜，站在观星楼上看着夜空中绚烂而短暂的烟火，我仿佛又看到了李牧那双闪着细碎星光的眸子。

我看着满天的烟花，努力想填补心中的空缺，却觉得那因为李牧而空掉的地方越发的痛了，我蹲下身哭了出来，原来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我想他了，李牧，我想你了。

李牧离开后的第三个月，我终于又哭了出来，仿佛想借此宣泄心中的悲痛，细细想来我与他不过相识五年，相伴数月，我的人生还会有很多个五年，却再没有第二个李牧了。

那些时光连同他一起，随着满天烟火惊艳了我，而后永远消散在我的世界里，留下无尽的遗憾。

那些宣纸上练的字是没抄完的佛教，那些早睡的夜晚都奢望能在梦中与之相遇，我不想离他越来越远，我努力装作像个正常人就是不希望别人再劝我忘记他，忘不了，放不下，也舍不得。

那些记忆，都是真实存在的，我该怎么去遗忘呢？又该怎么去放下那个占据我大半欢乐回忆的人呢？这得多难啊。

人啊，人啊，总在选择模糊记忆，可却从未真正的遗忘，与其矛盾煎熬，不如接受好了，至少那些欢乐那些喜欢都是真的。

就像大家说的，把一切交给时间好了，总会有那么一天，我能够彻底放下这段感情的，但是现在，我还爱着他，甚至还想继续爱他。

离开皇城的那天，季池和年年在站在城门口相送，我望着他们，有很多话到了嘴边，又没了说出口的勇气，只能挥挥手，道一声:「再见。」

再见吧，期待再见之时，你我都是最好的模样。

看着他们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渐渐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坐正身子，出声询问:「穆南，你说你的主子在大奕最喜欢的地方是哪呢？」

「属下不知。」

「我也不知道，那就都去看看吧。」我掏出怀中的药瓶扔了出去，看着马车外不断划过的风景，闭上了眼。

我替你去兑现诺言，替你去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大奕的美食，我会每年放烟花，会记得想你，会好好爱你。

所以啊，我这么懂事，来生你可要记得把欠我的都好好还我。

「后来呢？她把那个男孩子忘了吗？」

「忘了。」

「好遗憾啊。」

「确实很遗憾，但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完美呢？」

「唔……我明天还可以来听故事吗？」

「不可以了哦，我要走了。」

「姐姐要去哪呀？」

「回家。」

「姐姐的家在什么地方呀？」

「在，很远的地方。」

「很远？」

「很远很远。」

我低下头继续刻了一刀，递给她:「给你的。」

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冲我眨了眨眼睛:「谢谢姐姐的小兔子，真好看。」

「不客气。」

小姑娘欣喜的样子晃了我的眼，恍若回到了那个清晨看到小猫玉雕的时候，可是现在没有李牧，我也可以每年送自己一个玉雕了，这五年我还遇到了很多比他好看比他有趣的男孩子，原来没有谁是离了谁就坚持不下去的。

可是啊，就像我永远刻不出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猫，那之后我遇到的男子倒也俊然，却再无一人似他眉眼了。

我不会再痛苦难受，只是偶尔看到些什么，还是会感到心口酸涩和怅然若失。兜兜转转了五年，我还站在起点，又好像已经到了终点。

收拾好行囊，我和穆南回到了皇城，本打算回宫，可是因为走的太远太久了，此时却没了再次相见的勇气，在城内闲逛了好些日子。

终于下定决心后，我让穆南带着我去了小池塘，这里和我离开时没什么变化，站在树下看了许久，才长舒了一口气，缓步离开。

德秀宫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我绕着它转了一圈，那口锅尽管每日吩咐人擦洗也已经有了锈迹。正准备去屋内看看，却被绊了一跤，坐起身回头看去，罪魁祸首竟是我从前烧锅时用砖头堆的小凳子。

「这里的布置和你离开时没有变化。」

我闻声望去，季池站在不远处望着我，说实话这个重逢的场景不是很好，我索性坐在砖头上，状似无意的拍了拍裙摆:「是哈，这凳子还是一样膈人。」

「小鹦鹉已经会念很多诗句了。」

「我学会了大奕各地美食的做法。」

「御花园里培育了各地的特色花卉。」

「从前你最爱吃的那家烧鸡在皇城又开了三家店，不用排队等了。」

「年年姐姐的孩子已经进了私塾，前两日还来找我背书。」

「算起来你已经欠了我五件生辰礼物和五个新年礼物了。」

他每说一句都更近一步，最后凑到我跟前，淡淡地笑着，语调温软:「我等了你许久，欢迎回来，昭昭。」

季池冲地上的我伸出手，礼貌而谦恭。

少年的温柔似暖阳，不会随着时间而推移和消散，我托着下巴注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头看天空，恰有一只白鸟飞过，微风拂面。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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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6-24 13: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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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白神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