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8今天是你的婚礼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225 更新:2026-06-08 14:05:44

103

毕业后,我回国。

白天我是雷厉风行的工程师,晚上,我需要药物才能入睡。

我在众多 offer 中选择了离本科母校最近的那个,又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

大学时常去的那家理发店还开着,理发师也仍是相熟的那个。

他拨了拨我的头发,惋惜地说:「你今年才二十六岁吧?怎么就有白头发了,还不少。」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有时候下班得早,我就去学校里散步。

从出租屋到学校东门,最短距离只要十分钟。

倘若绕一点儿路从警校门口经过,则需要花上十七分钟。

我总是走十七分钟的那条路。

校门口的硕大警徽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伫立两侧的岗哨一动不动,门口总会有穿着警服的年轻学生进进出出。

一切好像都没变过,仿佛困在时光里无法抽身的,只有我。

有一次我看到了一个太过熟悉的背影,不顾手里还拎着沉重的购物袋,就下意识追了上去。

脚下绊到树根,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一打鸡蛋全碎了,流下黏腻的蛋清。

那人闻声折返,我急急仰起头,看见了全然陌生的一张脸。

不是宋慎。

是啊,当然不会是宋慎。

「你需要帮助吗?」他迟疑着向我伸出手。

不用帮助,是我太冒失。

还幻想着宋慎会回来,是我太傻。

我摇了摇头,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在他惊诧的目光中,我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他小心地递给我一包纸巾,我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穿过熟悉的街景,走到熟悉的操场,又是熟悉的夜色。

有年轻的情侣追着打闹,书包带子随着奔跑的动作扬起又落下。

一连串的笑声洒在夜幕里,比星辰还要闪耀。

我不自觉停下了脚步,也跟着微笑起来。

恍惚中,有什么熟悉的影子浮现在脑海里。

我甚至还能回忆起,究竟在怎样的一个晚上,我想跟宋慎多待一会儿,却口是心非地说是要学习。

而他就真的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和笔,一本正经催我写题。

我气急败坏,他放声大笑,搂着我的腰,深深吻下来。

他的睫毛扫在我脸颊,有点儿痒,而他的耳朵,也慢慢变红。

我睁开眼,面前依旧是宽阔的操场。

小情侣们牵着手慢悠悠散步,草皮上有一家三口踢着皮球。

少有人来的角落里,我的身影被路灯拉成长长一条,形影相吊。

原来那些玫瑰色的片段只存在于我的记忆里,其实我无法再见到宋慎。

他甚至不肯入我梦来。

小气鬼。

104

两年了,我的抑郁症并没有好转,也不再过生日。

许多年前我站在人行天桥上,惊讶于宋慎那句「七岁以后就不过生日了」。

隔着遥遥时光,我忽然明白了那时的他。

倘若你的生日只会提醒你某个人的死亡,那么再快乐的日子,也只剩下了悲伤。

妈妈来北京开会,看见我,大惊失色。

「晓晓,工作这么辛苦吗?你只剩一把骨头了!」

她在北京多留了几天,给我买菜做饭,想给我补补身子。

某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她坐在沙发上,并没有看电视。

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瓶。

她问我:「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

她一向善用互联网,明知故问。

我笑了笑,答:「这些是治疗抑郁症的药。」

她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学业压力大?工作压力大?」

我仰头,眼泪流进喉咙。

「我爱上了一个人,后来他死了,然后,我就这样了。」我笑,「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妈妈留在北京,陪我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不再提我的病,只是有一次她在厨房做饭,把手机放在了沙发上,我不小心瞥见她浏览器搜索记录。

一排下来,全是,抑郁症该怎么治疗。

抑郁症是怎么引起的。

抑郁症吃什么药最好。

然而她对我,又只字不谈。

只是在我终日呆在家的时候,拉着我出去散步。

颐和园的湖,西山的枫叶,小区里的博美,学校外的夜宵。

生活的气息,一点一点,把我带回人间。

暑假就要结束了,妈妈要回到学校去。

临走前,她又带着我爬西山。

枫叶已经红了,从最高处望下去,满眼都是层层叠叠的红。

妈妈忽然说:「我知道你心里住着那个男孩子,恐怕难以忘记。但你要知道,你爱着他,我和你爸也爱着你。你要答应我,你不会做傻事,好吗?」

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我装作举相机去拍落霞,掩饰我的泪,笑着说:「好啊,您放心吧。」

105

周萱外派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回北京看我。

见我形销骨立,她抱着我大哭,最后反而是我安慰她:「别哭了,死不了。」

结果她哭得更厉害了。

她打开行李箱一阵翻找,最后把仅剩的那张拍立得相片塞给我,哽咽。

「你为了他,也要好好活下去,好吗?」

我凝视着那张照片。

那是我 20 岁生日的时候,我刚刚得知宋慎要远赴云南,痛哭了一场。

可当周萱举起拍立得让我们笑一个,我又还是配合地笑出八颗牙齿。

宋慎揽着我的肩膀,并没有看镜头,只是低头看着我。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生离尚有指望,而死别,就是彻底的绝望。

纪晓晓,你可真是个笨蛋。

如果早知道今天,当初是不是该多对他笑一笑的?

项目完工后,我生了一场大病。

高烧缠绵反复,始终没有好透。

大夏天里我感觉冷到彻骨,抱着被子,一层一层的冷汗浸出来,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感觉我见到了宋慎。

我问他是不是要来接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我的脸颊。

那双手似乎带着血迹,像冰一样寒冷。

「不要走,宋慎,不要走,」我哭了,伸手去抓他的衣袖,「或者,你带我走。」

恍惚间,梦境翻转。

漫天飞雪似乎又变成了凄凄虫鸣,黑不见底的大门在半空中悬浮,像是能吞噬一切。

陡然变幻的景色中,只有他静默得像一尊石像。

是做梦吗?

可为什么胸口的疼痛那样真实,痛得好像要把我整个人都撕碎。

汽车喇叭声不耐烦地响起,继而连成一片,蛮横地把梦境撕碎。

我惶恐地睁开眼,看清雪白的天花板后,又紧紧闭上眼睛。

不要醒过来,让我继续那个梦,不要让宋慎离开我。

然而再怎么用力闭眼,眼前始终是一片蒙昧暗色的红。

没有宋慎,没有虫鸣,没有死亡般静谧冷肃的黑色大门。

我回不到梦里了。

我拥着被子,听着马路上传来的遥远的鸣笛声,牙关都在战栗。

防盗门被打开,然后是轻盈的脚步声。

房间的门把手被轻轻拧开。

周萱眯着眼睛适应黑暗,拎着一杯粥,探头探脑。

我压下所有的情绪,轻声告诉她:「我已经醒了。」

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周萱笑了一下,揿亮小灯,很熟练地把床上桌支起来,又把皮蛋瘦肉粥的盖子打开,把勺子也一并放下。

「醒了就吃点东西啊。」她说。

她刻意忽略了我红肿的眼睛,我也就假装泪湿的枕巾其实并不存在。

我把勺子拿起来,尖锐的长柄抵着我的手心,我一口一口舀着粥喝下去。

周萱拉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伸手过来摸我额头的温度。

「怎么感觉比昨天还烫呢?你今天早上吃药了没?」她皱眉。

我轻飘飘地说:「你的手是温度计吗?摸一下就知道温度?」

她嘿嘿嘿笑起来:「挺好,还有力气斗嘴,说明人没烧傻。」

说着,她起身去客厅取来测温枪,对着我的额头「嘀」了一下。

然后非常得意地把显示屏上的数字指给我看。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你温度高了吧,你还非不信。你把粥喝完了我就带你挂水去,真是的,这药怎么没效果啊,都快把你吃成林黛玉了,也不见退烧。无良商家!」

许久,我放下勺子,问:「你每天往我这儿跑,林乔舟没意见?」

周萱一瞪眼睛:「他敢?」

顿了顿她又有些扭捏:「对了,许窈结婚那天,我和林乔舟要见家长了。我不是故意把日子定在那天的啊,就是我们两家父母都比较忙,凑出都有空的时间不容易。你帮我跟许窈再当面道个歉,我肯定给她补个大红包的。」

在杨千嬅演唱会开始前大笑着说自己不着急的姑娘,最终被那个小声反驳「但我着急」的男孩子大笑着抱进婚姻殿堂。

在松赞林寺外高喊着只要发财不求姻缘的女孩子,在几年的反复拉扯后,也终于要和军训时一见钟情的学长见家长了。

茱莉和罗密欧效率很高地有了孩子,社交网络上,我见过那可爱宝宝的照片,在小小的婴儿床上闭着眼睛沉睡,睫毛长得令人嫉妒。

时光的洪流里,每个人都被裹挟着往前奔涌,我最亲爱的朋友们终于各自收获幸福。

上天也许漏听了我 20 岁时许下的生日愿望,但却慷慨地实现了我 24 岁时的心愿。

其实,也算待我不薄了。

人不能太贪心,不是吗?

106

许窈和陈旗在宁波工作,离丽水不太远,都在浙江。

我请了假,先回丽水看看外婆,然后去宁波喝喜酒。

又是一年夏末,蝉鸣阵阵,流水潺潺。

山风吹过竹林,带着些微凉意,拂过我的发丝。

院子中央的池塘里倒映了天光云影,几尾锦鲤不怕人,兀自在淡紫晚霞里游弋。

外婆看见了我,先装模作样地往我身后瞧,然后笑了。

「我可跟你说,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大舅舅和大姨都会打酱油了。你怎么回事,越活越过去了?十几岁的时候还知道带男朋友来看外婆,现在呢?人去哪儿了?」

我的妈妈特别善解人意,特别尊重我的隐私。

我的抑郁症、引起我抑郁症的那个人,她当真守口如瓶,连外婆都不知道。

我眨了眨眼,想要笑一笑,却感到喉咙发紧。

我说:「外婆,他去世了。」

外婆愣了。

停顿片刻后,小老太太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就像小时候我害怕衣柜里的鬼、哭着去找她那样,轻轻拍着我的背。

「晓晓,是外婆不好,外婆不该提的。」

我仰着头看天空,努力让鼻尖不要那么酸涩,说:「没事呀,你又不知道。外婆,我想吃饺子了,你给我包饺子好吗?」

外婆仍旧抱了菜板和面粉出来,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她问我国外生活得怎么样,又说国外饭菜肯定没有我们的好吃,你都瘦了。

又问我工作还习不习惯,别太辛苦了。

絮絮叨叨地拉家常,饺子就成了形。

一个个圆滚挺拔地卧在菜板上,像元宝。

我的厨艺已经比出国前好了许多,只是饺子仍然捏不好,软绵绵的。

风吹过满山竹叶,哗哗作响。

恍惚间,仿佛宋慎还坐在我身边,手指灵活,一眨眼就捏好了一个饺子。

然后学着外婆的方言,笑着说我是小懒虫。

物是人非事事休。

难怪下一句是,欲语泪先流。

外婆仿佛没有察觉我的异样,笑意如常。

「听你妈说,你在国外自己会做饭了,煎炒烹炸,样样都会。要我看,还得接着学。」

我笑着点点头:「还得常跟您学。」

饺子包好了,外婆抱着菜板去厨房。

灶台里的焰火很旺,没一会儿就煮好了饺子。

外婆调了三碗料汁,盐、酱油、醋、半勺猪油、半把虾米、一揪紫菜、一把葱花。

三只青瓷大碗整整齐齐放在餐桌上,煮好的饺子连着汤倒进去,香味扑鼻。

我问:「还有谁要来?」

外婆说:「这一碗,给你那个男孩子。」

我的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

外婆拿围裙擦干净手,伸手过来,拍拍我的背。

她温声说:「别哭,晓晓。他啊,是提前去下面等你了。等你七老八十了,你去那儿找他,他准给你包好了一大桌饺子,让你慢慢吃。」

我拿勺子舀着饺子,泪水一滴一滴掉进碗里,好久才哽咽出声:「外婆,我真的好想他。」

外婆看着我,居然笑了。

她拿手背揩我的眼泪,说:「那就想呗,想他又不犯法。你外公走的时候,我也想他啊,想着想着,这十来年不也过来了。晓晓,时间比人强。」

时间比人强。

我终于抱住外婆,号啕大哭。

哭得像是从前那个被表哥捉弄了的八岁小丫头,抽抽噎噎语无伦次地找外婆告状,眼泪鼻涕全掉在她的围裙上。

而外婆也像是从前那样,一手拍拍我的脊背,另一只手拿着扇子,不紧不慢地替我扇走蚊子。

山风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每年都有老朽的毛竹倒塌在泥土里,每年却也都有青韧的新竹拔节生长。

时间比万物强。

107

许窈曾计划让我做伴娘的,很不怕死地说要给我介绍最帅的伴郎。

她和周萱一样,从不刻意避讳宋慎的离开。

一边大喊着「你可千万别为宋慎守寡」,一边明明白白地给我介绍帅哥,要带我走向幸福的康庄大道。

然而我实在抽不出那么多时间来当伴娘,于是她很遗憾地作罢了,但还是不顾陈旗阻拦把那个伴郎的微信推给了我。

看头像是挺帅的,但我没有加他。

不是要为宋慎守寡,只是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一个人真的挺好的,谁说幸福必须要两个人才能成全?

座位安排出了点儿问题,我这一桌忽然多了两个人,位置顿时变得局促起来。

许窈大喜的日子,我不想他们吵闹起来,于是主动让出座位表示我去其他桌好了。

安排座位的那个人松了一口气,对我很感激。

她花蝴蝶般满场穿梭,问哪里有空座儿,最后竟然引我去了陈旗大学同学那桌。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满桌都是警校的同学们。

有两个我看着眼熟,像是宋慎拿比武第一名的时候,一起来吃饭的。

当时笑得贼兮兮,边喊我「嫂子」边要宋慎喝酒的,好像就是他们。

可惜我已经不记得他们叫什么。

他们也没认出我,大概以为我是许窈的朋友,其他桌坐不下了,才坐的这边。

我无意叙旧,慢吞吞地夹菜喝饮料,只是耳朵仍然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想要了解他们这个群体的心,就算是宋慎离开了,也没变过。

忽然听见有人说:「咱们班的都谁没来啊?」

另一个人报菜名似的说了一大堆人,末了语气突然低沉下去。

「宋慎也没来呢,可惜了。他是咱们这一届里,第一个牺牲的吧?」

我的勺子哐当落在碗里,我连忙垂头道歉。

宴席上静了静。

有人自嘲着打破沉默:「毕业典礼那会儿,学弟学妹给我们敬礼,赠言说的是:前程似锦,一生平安。其实做咱们这行的,平安都是奢侈。谁也不知道,和朋友们哪次喝酒就是最后一次了。」

他沉默片刻,说:「但是老子不后悔。」

说完,倒了满杯酒,一饮而尽。

一时无言,有人举起了酒杯。

一个、两个,然后是更多的人。

在满场的热闹非凡里,无声地碰杯。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说:「敬班长。」

更多声音响起来:「敬班长。」

我再也拿不稳手里的筷子,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冲去洗手间,撑着洗手台,泪如雨下。

这世上有一类人,他们选择理想,忠诚祖国,抛却荣辱,不计得失。

我爱着其中一员,我特别骄傲。

108

又是春节到,舅舅和姨妈们携家带口地来我家拜年。

爸妈在厨房里忙活,我在客厅给客人端茶倒水。

我从小就是孩子王,哥哥姐姐们的孩子们都爱围着我玩儿。

最小的那个干脆爬上了我的腿抱住我脖子,非要给我讲讲坐在他前面的那个小女生。

「她梳麻花辫!上次我一不小心抓到了她的辫子,她就打我!」

我忍不住笑了:「真的是不小心的吗?」

他颇羞涩地低下头:「每次抓她辫子,她就会回头看我。」

我愣住,慢慢笑开。

人天生具有识别爱、记住爱的本能,究竟是天赋,还是诅咒?

「小姑姑,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他晃着我的脑袋,贴着我的耳朵说话。

我回过神来,看他:「你说什么?」

他眉飞色舞地说:「她叫田恬,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我眨了眨眼睛:「嗯,很好听。」

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我突发奇想,要给我和宋慎的孩子起名字。

写了满满一大张纸,还非要拿去给周萱展示,最后差点被她一个电话打过去让宋慎自己挑。

好可怜啊,那些漂亮诗意的名字,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了。

想着想着,我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小侄子问我:「姑姑,你怎么哭了?」

他的眼睛纯净如黑水晶,凑过来,好奇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镇定自若地与他对视,真诚地说:「你刚给我吃的是什么零食,好辣。不许再吃了,否则我就告诉你妈妈去。」

他反应了一秒,大喊着「小姑姑是坏蛋」,气鼓鼓地从我膝盖上跳下去,扭着屁股跑了。

我欺负小孩欺负得很开心,终于短暂地忘记要流泪。

109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爸爸妈妈说,希望我能组建家庭。

妈妈在春节前的体检中,检查出了乳腺癌。

她说:「我相信你能经济独立,但我也希望有一天,在你面临人生突然的难题的时候,身边能有一双手搀扶你,就像我和你爸爸那样。」

她说:「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活着。晓晓,就当是为我们考虑,好吗?」

我看着那几张检查报告,在卧室枯坐了一夜。

太阳升起时,我走出卧室,告诉爸爸妈妈,我会接受相亲。

咖啡厅里,我摩挲着冰美式,想到那时妈妈瞬间红了的眼圈,又走神了。

眼前的这个精英把身份、履历、财富当成筹码一一展示,要跟我交换下半生的婚姻。

此刻他正在大谈国际局势,自信地表示自己迟早要移民到美国,去呼吸民主自由的空气。

我不动声色地把咖啡杯往边上挪一挪,以免被他的唾沫星子溅到。

他已经在我不接话的情况下发表了十分钟的自由演说,我看了眼手表,还是决定很没有眼色地打断他。

「那个,你有信仰吗?」

他一愣,古怪地看着我:「信仰?中国人哪有什么信仰?」

他说错了。

中国人里最有信仰的那一批,站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守护着万家灯火。

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给了你在和平宁静的环境里,跷着脚说「中国人哪有信仰」的机会。

玻璃窗里映出我疾言厉色的模样。

坐在对面的男人吓一大跳,明显坐立不安了起来,皱着眉:「你,你冷静点儿啊。」

看着他惊惶的面孔,我忽然平静下来,没再看他一眼,去柜台买了单,径自出门。

前七场相亲都这样不欢而散。

直到第八场,面对我突兀的问题,坐在我对面的人沉思了片刻,笑着回答:「我信仰爱与正义,算吗?」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他黑色的卫衣和疏朗的眉目上。

一瞬间我有些恍惚,以为回到了许多年前那场莽撞的舞会里。

那时我邀请某个人跳舞,他没有答应,却请我喝了一杯焦糖玛奇朵。

我定了定神,问:「对不起,请问你的名字怎么写?」

其实根本就是忘记了他叫什么。

面前的男人笑得宽容,像是看穿了真相,却大度地原谅了我的失礼。

「唐河,唐朝的唐,河流的河。」

他叫唐河,也是唯一一个在听到我说「我心里有个无法忘记的人,可能在婚姻里,会对你不公平」时,没有不高兴的人。

他只是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我心里也有一个,我们扯平了。」

我慢半拍地抬头看向他,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唐河。

唐朝的唐,河流的河。

后来他和我的名字一起,印在了婚礼请柬上。

110

周萱在电话里好一通咆哮。

「什么?我和林乔舟还没结婚,你就要结了?!」

嗯,他俩订婚后林乔舟就外派了,说好了等他外派结束后再回来办婚礼的。

而我很高效地在三个月内完成了相亲、领证和筹备婚礼的步骤。

弯道超车领先了他俩。

于是原本我给周萱做伴娘的计划只能搁浅,现在要轮到她来做我的伴娘。

我把音量调低了点儿,一边写文件一边跟她说话。

「对,给个准信吧,那天能不能来?」

她果然又是一阵大喊大叫。

「我肯定来啊。我就算不来给你当伴娘,我也得来看看新郎是何方神圣吧?就这么把你拐跑了,他人格魅力到底有多大啊?」

敲键盘的手指不知不觉慢下来,我琢磨着她的话,怅然一笑。

小时候跟着爸妈喝喜酒,总是被新人的誓言感动得眼泪汪汪,忘记了食物是什么滋味。

当轮到我自己把洁白婚纱穿在身上时,我才了悟,所有笑容和真情都可以被表演出来,何况是被嚼烂了的誓言。

最后和你携手走入婚姻的,未必是爱得多死去活来的那个,有可能只是面临相似处境而不得不走到一起的那个。

起码我是这样想的。

而当我对上婚纱店里唐河看似专注实则走神的双眼,我就知道,他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尽管在电话里对我「逃脱伴娘使命抢先当新娘」的行迹大肆批评了一番,周萱还是如期出现在我的婚礼上。

她先夸唐河又帅又温柔,紧接着就说:「要对我们晓晓好一点哦,当初学校里可多人追她了。」

唐河笑笑,点头称是。

化妆间的门关上,只剩下我和唐河。

我犹豫着问:「你心里的那个人……」

他很快回答:「她车祸去世了。」

我恍然,点点头。

他也问:「那么,你的那位?」

泪水盈满了眼眶,我笑着擦掉,说:「他是英雄,他为了这个国家而死。」

唐河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婚礼很热闹,司仪能说会道,把现场氛围炒得火热。

我挽着爸爸的臂弯走上台去,唐河站在终点等我。

很多年前,我曾幻想过和某人互换戒指。

物是人非。

漫天花瓣洒下来,宣誓环节,我却卡了壳。

我求助地望向台下的周萱,却见很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理智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流了出来。

我浑身都在抖。

司仪笑着说:「看来我们新娘太感动了,嫁给自己心爱的人,一定很开心吧。大家给她鼓鼓掌!」

亲朋好友都鼓起了掌。

那人低头笑了笑,斟酒,遥遥冲我举杯,一饮而尽。

我断断续续地念着誓词:「此生,我将忠诚于你,不论生离死别,不论……」

我说不下去了。

那本该是念给他的话。

唐河温柔地擦去我脸上泪水,低头亲吻我。

眼角余光里,那角落,已经没了人。

111

司仪大声调动气氛,鼓励大家欢呼,满场喧闹中,舞台倒显得安静。

我望向唐河:「我看见他了。」

他挑眉:「你的那个他?你确定没看错?」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他却笑了:「如果我的那位今天真能来,我应该会丢下你就走。彼此彼此。」

唐河喊来司仪,与他耳语几句。

司仪的表情带着点困惑,却依言缩短了流程。

十多分钟后,我从侧门绕出去,脱掉了礼服,脱掉了细高跟。

踩着一双换装用的拖鞋,冲了出去。

酒店大堂里,没有熟悉的身影。

我跑去问前台小姐:「请问刚才是否有个这么高、戴帽子、穿黑色衣服的男士进来过?」

许是我语速太快,又或者是我装扮太古怪,她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周萱也跟着追出来,小声骂我:「大小姐,你抽什么风?今天是你婚礼,你知道什么是婚礼吗?」

她还穿着缀满流苏的伴娘服。

我告诉她:「我看见了宋慎。」

周萱看着我,一些无奈,一些包容:「晓晓,宋慎已经死了,你亲手抱回的骨灰盒,你忘记了吗?」

她伸手摸摸我的脸颊,拉着我往回走:「走吧,给大家敬酒去。你别喝,我帮你挡。你都不知道,这几年我酒量更好了。」

我被她拽回去,走到宴会厅入口,我望向那个角落。

那酒杯,分明有被动过的痕迹。

眼泪涌出来,我掰开周萱的手:「一定是宋慎。」

周萱望着我,几乎也要哭了:「晓晓,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他已经死了,两年前就死了。晓晓,你不能为了他搭上整个人生。」

我又开始发抖,用仅存的理智说:「你帮我跟宾客说,我低血糖晕倒了,不能给大家敬酒。你帮我跟唐河说,是我对不住他,改日再还。」

已经说不下去了。

我转身就走。

满场都是热闹与幸福,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是宋慎,他坐在那个角落,目睹我交换戒指、冲我遥遥举杯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就好像十多年前云南那个骤失双亲的小男孩,得知父母死讯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我不能想象。

前台小姐还是那几个,看见我又出现,表情有些莫名。

我双手搭在台子上,哽咽着问:「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穿黑色衣服、戴帽子的男士?很瘦,大约这么高,你们有没有看见他。」

我仰着头,仍旧有眼泪流下来:「求求你们,你们看见他了吗?」

前台小姐连忙给我递纸巾,另一个小姐犹豫再三,说:「看见了……」

她身边有人责备地看她一眼,她自知失言,不再说话。

真的有,不是我眼花,是真的有。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你看见了吗?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好不好?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我站不住了,整个人顺着台子往下滑,双手蒙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漫出来。

前台小姐慌忙绕到前面,试图扶起我。

我拉着她的手:「他对我很重要,没有他,我快活不下去了。求你,告诉我。」

她终于说:「他让我们不要说的……唉,他出门之后就往左边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我扶着台子站了起来,冲她鞠躬,又鞠躬:「谢谢你,谢谢你。」

拔腿就走。

左边,左边。

左边有人行道,有公交站台,还有等待揽客的出租车。

举目望去,路人行色匆匆,没有宋慎。

我抓着路边店铺的老板一个个询问:「刚才有没有一个黑衣服戴帽子的男人经过?」

没有答案。

深秋的风好冷,刮得我的脸颊都快破碎。

眼泪仍然一层层叠上来。

可是还没找到宋慎。

宋慎走了,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这一刻,这个想法突然涌上了脑海,却又如此确定。

对,按照宋慎的性格,看见我结婚,他不会再来打扰我。

胸口忽然被堵住了,我扶着路灯坐下,大口大口喘气。

满目金星里,我想到一个人。

手指颤抖着,拨打那个电话。

「袁叔叔,」我说,「宋慎是不是回来了?」

112

我终于走到这个偏僻的民宿。

一路上,我都在打袁叔叔留给我的那个电话。

可是打不通,他关机了。

老板娘正在扫落叶,看见我,笑着问:「住宿吗?」

我沙哑着问:「这边是不是住了一个男人,今天穿的黑色衣服,戴着黑色帽子。」

她问:「你是他朋友?」

眼泪又涌出来,我说:「你告诉我他住哪一间好不好?」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我,皱眉:「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你自己联系吧。」

我哆嗦着,拿手机扫她桌上的二维码:「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钱才能告诉我?一千块够吗?两千?」

我把付款成功的屏幕亮给她,哽咽着看她:「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住在哪一间?」

老板娘吓坏了,慢慢往后挪,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

身旁入门镜里,我看见了自己。

深秋的季节,却穿着短袖和露趾拖鞋,原本漂亮的新娘妆被泪水糊成一片,确实很像个精神失常的女人。

我笑了笑,往后退几步,在民宿门口坐下,一遍遍,继续打那个电话。

宋慎,你接啊,你接。

可是机械音持续在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我把头埋在膝盖上,慢慢地,又感觉呼吸不上来了。

突然有狗叫声,白色的一只,像看见入侵者那样,朝着我的方向,龇牙咧嘴地冲上来。

老板娘慌忙大骂:「招财,走开,走开!」

我仓皇地扶着墙站起来想躲,脚麻得站不住,又跌回原来的地方。

我拿双手护住头,心跳也快要停止。

下一秒,被人打横抱起。

那方才愤怒咆哮的大狗突然变得乖巧,绕着他的小腿蹭啊蹭。

我惊慌地和他对视,在看清楚他脸庞的那一刻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所有的尖叫都被压抑在喉咙,我难以自抑地浑身发抖。

而他垂眼看我,眼中有万千情绪,却都压了下去。

无数次,无数次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容颜。

宋慎。

我颤抖着伸手,去摸他的脸。

温热的皮肤,不是幻觉。

我泪如雨下。

宋慎移开视线,抱着我一路往里走去,路过老板娘,冲她点了点头:「这是我朋友。」

门开了,又关上,他轻轻放我在沙发上。

他的房间里几近黑暗,他伸手揿亮了灯,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我。

「穿上吧,不然会着凉。」

我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到他偏过头去。

我扯过外套,丢在了一边。

然后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好像有流不完的眼泪,一颗一颗,滴在他胸膛。

他僵住了。

脸颊感受到他胸口温度的那一刻,我终于号啕出声,哭得撕心裂肺,可是反反复复,竟然只能说出一句:「你还活着……」

他的指腹擦过我的脸颊,替我抹掉泪痕。

我听见宋慎的声音,沙哑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对,我还活着。」

他还活着,没有消失,没有被烈火吞没,没有躺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

宋慎,我的宋慎,他真实地在我怀里。

我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再度确认,这不是我的梦,这不是我的幻想。

潘尼洛普等到了奥德修斯,被遗忘的英雄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颤抖着想要贴上他的唇角,却被他推开,动作轻而坚决。

蓄满泪的眼眶模糊不清,仍能看得出来他的眼睛有点红。

可他微笑着说:「晓晓,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吗?

我感觉浑身的血慢慢凉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问他:「你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要结婚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宋慎避开了我的视线,没有回答,转身去卫生间拧干一块热毛巾,轻轻擦掉我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

我的牙关都在发抖,全身颤抖得厉害,盯着他的眼睛,大吼:「你说话!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

宋慎抿着嘴唇,局促地折好毛巾,可是他没有回答。

冷白光线下,他的小臂上有什么一闪而过。

我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对着光看。

那上面有好几道伤痕,又深又重,层层叠叠,已经跟肤色不一样了。

宋慎滞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就掰开我的手指。

我挥开他的手臂,伸手剥他衣服,衬衣纽扣才解开两颗,就能看见他锁骨上、肩膀上虬结的疤痕。

我满眼都是泪,根本看不清东西,手指攀住纽扣却怎么也解不开,在下一秒被他按住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哆嗦着仍要去解。

就听见他说:「不要看了。」

无可名状的酸涩从心底一直漫到鼻尖,我不管不顾地扑上去,踮脚,去找他的嘴唇。

用力,亲下去。

宋慎猝然睁大眼睛。

他要推开我,我不让。

脚下绊倒了什么,两个人一齐摔在了床上。

倒下的一瞬间,他还护着我的头,怕我撞到。

我拉开他的手腕,急迫地亲吻他。

柔软的唇瓣,温热的呼吸,我记忆里的宋慎,现在就在我身边。

气息交缠,温度升高,慢慢的,他开始回应我。

顶灯落在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光在摇曳。

他遮住我的眼睛,更深地吻了下来。

唇齿相依。

经年的离苦、心碎乃至绝望,全都融化在炙热的拥抱与亲吻里,我快要被点燃。

眼泪从眼角慢慢流下来,原来快乐的时候,人也是会掉眼泪的。

我摩挲着他的腰,掀开他的衣摆,伸手探进去,抚摸他的胸膛。

我摸到了好多疤痕。

他僵住了。

下一秒,宋慎松开了我,坐了起来。

他的胸口还因动情而上下起伏,可他伸出手,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晓晓,」他声音沙哑,「我送你回去,今天是你的婚礼。」

113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接起。

是唐河。

宋慎看了过来,微笑:「是你丈夫吗?」

我没说话,按了扩音键。

唐河轻松的声音传出来:「纪女士,找到你的那位了吗?」

宋慎的脸色有细微的变化。

我说:「找到了,他就在我身边。」

唐河洒脱地笑了:「你比我幸运多了,真的。」

我沉默了片刻,说:「对不起,今天……麻烦你了。」

他说:「麻烦倒不麻烦,顶多是有点丢脸,大家觉得我被新娘摆谱了。哈哈哈,正好有理由跟你离婚了。」

感到有泪雾漫上来,我哽咽着微笑:「嗯,礼金我会全部退给你,另外会给你打一笔赔偿金,对不起。」

唐河笑得夸张:「咱们好歹差点成为夫妻,你要不要这么客气?赔偿金就算了。我说过,如果今天是我的那位回来了,我一定丢下你就走。」

手里的纸巾快要揉烂,我纠结再三,仍然只能说:「对不起。」

他挂断了电话。

宋慎就坐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我问他:「现在还要送我回去吗?」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又想掉眼泪,一拳一拳的,砸在他肩膀。

「你送我回去啊,你就看着我跟别人结婚吧!你总是这样,做了对所有人都好的决定,把自己放在最后面。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做什么选择?」

他只是坐着不动,由着我打。

我忽然站不住,蹲下去,抬头瞧他的眼睛,泪流满面。

「宋慎,如果我今天没有看见你,我们就完了。你知道吗?」

是我的错觉吗?

为什么他的眼眶也泛着红?

他终于开口,声音喑哑:「我以为你很幸福。」

幸福吗?把你抛在脑后,跟另一个男人走进婚姻殿堂,我会幸福吗?

我攥着他的手,紧紧贴在胸口,是一个乞求的姿态:「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啊,宋慎。」

宋慎伸手拉起我,用力把我抱在怀里,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

114

我爸妈的电话也追过来了。

那边还能听见周萱试图劝和的声音。

然而妈妈依旧很愤怒:「纪晓晓,你真的太没有礼貌了,学人家逃婚是吗?你也做得出!」

我说:「妈妈,他回来了。」

那边的怒斥骤然止息,妈妈犹疑着问:「他?那个牺牲了的警察?」

……

那天,狭小的民宿房间里,宋慎问我,是否考虑清楚了。

还要怎么考虑呢?我失去了他那么多年,每一天,我做梦都想要去到他身边。

他生时如此,他死时也如此。

我含着泪微笑:「我不想要朝夕了,我想要你的一辈子,可以吗?」

他立在窗边,背对着我,整个人像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仿佛随时会和黑夜融为一体,再度消失不见。

我忽然有些恐惧,从背后死死抱住他,哽咽:「求你了,宋慎,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听见一声叹息。

宋慎转身,扶着我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下来。

多奇怪啊,我明明忍住了没有哭,可为什么,有滴泪掉在了我的脸颊。

那天,宋慎说,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他会处理。

于是袁叔叔从云南飞来了北京。

他并没有动用很大的阵仗,但我爸妈望着门口伫立不动的两个便衣,仍然显得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袁叔叔和我爸妈说了什么,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妈妈竟然抱着我哭了。

爸爸拍了拍宋慎的肩膀,只说:「你们以后要好好的。」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