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克苏鲁西游

克苏鲁西游

绮梦旅人：不可思议的相逢

八戒死了。

消息传到广寒宫的时候，我正在对镜挑白发。

每拔下一根，一条粘液满身的长虫就从毛囊里钻出来。

前来报信的哪吒见此场景，高声怒喝我是何处来的妖怪。

我却回答他：「这话，你不如去问玉皇大帝，问问他脑袋里的触手怪物，是何处来的！」

1.

「嫦娥仙子！净坛使者死了！」

哪吒着急忙慌地冲进广寒宫，在我身旁低声说道。

我手一顿，随即准确抓住一堆黑发中的白色：「死了就死了呗，哪吒你何必如此着急？」

哪吒怔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后失望道：「仙子为何如此冷漠？」

闻言，我无力地笑了几声，当着他的面挑出那根白发，给他看：「哪吒，你看我，都老了，所以死也离我不远了。」

哪吒顿时皱起了眉，反驳我：「神仙长生不老，怎么会死？仙子莫不是最近思虑过重。」

我没有跟他争执，而是拔下那根白发，放在了哪吒地掌心。

他有些懵，不知我这是何意，但是下一秒他就面色一凛，反手扔了那一根白发。

因为那根白发…变成了一条黏糊糊的千足虫，在他掌心扭动挣扎！甚至还留下了令人恶心的黏液。

我被哪吒的反应逗笑，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泪水都从眼角溢了出来。

哪吒以为是我施得障眼法，冷声质问我：「仙子为何要在这个时候逗弄…」

「弄」字的尾音还没落下，哪吒就脸色一变，眼底凝出战意。反手拿着乾坤圈抵住了我的脖子：「说！你是何方来的妖怪！」

我没管他，而是微微侧头，看向了镜中倒映的自己。

视线最终定在了刚刚被拔掉的那根白发的位置。

只见一条黑色的黏虫从毛囊里钻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在空中乱探。

两秒后，黏虫逐渐变长、垂落，隐入了一堆黑发中，不再动弹。

见我不回答，抵在我脖子上的乾坤圈朝前进了一步。

「真正的仙子在哪？！」

我用纤细的指尖抵住了乾坤圈，抬头望向哪吒，笑吟吟地回答：「我就是嫦娥仙子，如假包换。」

哪吒还想问什么，我却抢在他之前开口道：「至于我是什么妖怪，你不如先去问问玉皇大帝，问问他脑子里那个触手怪物，来自哪里，为何要联合假佛祖！先囚大圣！后杀八戒！」

哪吒手里的乾坤圈明显抖了一下：「你这妖怪为何胡说！」

我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若是不相信，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吒没有立刻回答我，但最终，他还是放下了乾坤圈，侧身给我让了路。

2.

「神仙私自下凡是要受罚的！」

穿着凡人衣服的哪吒跟在我身后，攥紧拳头低声提醒我。

我却丝毫不怕，甚至反问他：「是吗？那九九八十一难里私自下凡的太阴星君的玉兔，太上老君的大青牛，为何回去后依旧好好的？」

说到此，我转身替哪吒摘去了他肩上的落叶，悠悠说：「哪吒啊，那些所谓的规矩，只是约束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小神仙罢了，你在天庭待了几百年还没搞明白？」

哪吒愣了愣，正想说什么，我却没给他机会，转身带着他走向寺庙里的大殿，抬手给他指了指那金光闪闪的佛。

「你看到了什么？」

「如来。」

我轻笑，咬破自己的手指后将血抹在了他的左眼处：「这次呢？」

哪吒并没有回答我，而是怔怔看着那高大的金像，眼睛都惊得忘了眨。

我也没有催，而是转头看着那尊金像。

或者说，是一只满身都是腐烂小洞的黑鸟。

每一个肉洞里挤着一颗或两颗咕噜噜乱转的眼睛。

贡台上的香也变成了满是蛆虫的骨头。

原本的檀香味早已消失，我只闻到了尸臭味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腥臭味。

而此时，哪吒的一双眼里就是完全不同的景色。

左眼是黑鸟，右眼为金佛。

我没有让他再看下去，而是用干净的白帕子擦去了他左眼上的血，拉着他出了寺庙。

哪吒沉默着跟在我身后，周遭的气压都一降再降。

到了寺庙外，我原以为他开口第一句话会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他却垂眸盯着我手中的帕子，问道：「这是他被封为净坛使者后给你赔罪送的那条？」

闻言，我看了看手中的手帕，恍惚了一瞬后点头：「对啊，用着顺手，就留下了。」

取到真经后，八戒来广寒宫找过我一次，向我道了歉，递上了一个小盒子当作礼物赔罪。

里面，就是一条花手帕。

3.

回天界的路上，哪吒才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佛为什么会变成腐烂…」

「嘘！不要向我描述它们！不然你就会变成向我一样的怪物！」我打断了他的话，摸着自己的头发提醒他，「我们一般称它们是——不可说。」

哪吒皱眉看着我：「那你不是跟我说了玉帝脑袋里的那个…不可说？」

我毫不在意地苦笑了几声：「因为我已经是个怪物了，我早晚是要死的，我想尽我之力更多地把所见传出去，但你不用。

「哪吒，别说出来。」

哪吒沉沉地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悲凉与尊重：「仙子…大义。」

我轻笑，眼泪又笑了出来。

被夸了哎。

我擦去泪水，飘在天上云雾中，缓缓垂眸看着凡间忙碌的世人，眼中适时地划过一丝不忍：「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但我回答不出来，那些东西，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只知道，它们是我从未见过的，也是很难打败的。」

「难道联合三界之力都打败不了？」哪吒问。

我摇了摇头：「想打败它们，你总得知道它们是什么吧，可是我暗中调查几百年，都没线索，只知道，它们跟大圣有些相似，也是超脱三界之外的东西，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

哪吒大惊：「仙子这是何意？！」

我沉默下来，不知该怎么说。

良久后，哪吒目光沉沉地问我：「仙子可找过老君等人商量此事？」

我苦笑一声：「老君？老君我都不敢相信。」

在哪吒震惊的目光中，我说出了藏在心里百年的事。

百年前，大圣大闹天宫后，太上老君去了一趟西天大雷音寺，回来正好跟我在南天门撞上，便聊了几句。

期间他抬手，长袖微微滑落，露出了一节老人手臂。

我慌了。

因为那手臂上满是芝麻大小的孔洞！密密麻麻，或凸或凹！

每个洞里都有一只蜷缩扭动的虫！不停地挤来挤去！把洞与洞之间地肉都挤得很薄很薄！

老君应该是看出了我的情绪波动，但并未点破，只是垂落手，将手臂藏了起来。

那次见面之后，我在广寒宫中发呆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也不敢求救。

我害怕…对方说不定就是那些怪物的帮手。

听到此，哪吒打断我：「仙子不怕我是坏人？」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不久前，我在枕边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哪吒可信。」

哪吒的眉头皱得更深：「有人在暗处窥察着一切？目前看来不是敌人，是谁呢…」

我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远方飞来一个鸟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哪吒身前：「神仙可是三坛海会大神？」

哪吒警惕地按住了腰间的混天绫：「何事？」

那小妖垂首低眉恭敬回答：「小的奉狮驼岭三当家之命，请大神去狮驼岭一叙。」

听到是大鹏鸟，哪吒便想起了刚刚看见的黑鸟。

「他不是在灵山吗？怎么去狮驼岭了？」

「这…小的不知。」

看着小妖怪为难的样子，哪吒知道问不出什么东西，就打算带着我一起去，结果被那小妖拦住。

「大神大神！大王说了，只让您去…」

哪吒顿时气了，我赶紧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哪吒你去吧，我在花果山水帘洞等你。」

哪吒看了我一眼，最终没说什么，跟那小妖去了狮驼岭，而我转身向下界一处飞去。

4.

昔日众猴生活的花果山福地，此刻一片荒芜，满地都是骸骨。

我踏着这些骸骨走进水帘洞，一直走到曾经大圣的宝座前。

看着那个被缕缕黑雾缠绕压制，跪在自己曾经宝座前的猴子。

「呦！仙子可是好久没来看俺老孙了！」

他说着，那双火眼金睛没有转动，直直盯着那宝座。

这是「不可说」给他的惩罚。

看着自己曾经自由巅峰的宝座，连移目的动作都做不到。

日日年年，就这么盯着。

我走到他身旁，避开那些黑雾蹲下，掏出一只桃子喂给他。

「再不来看你，怕你死在这。」

孙悟空含着桃子发出几声爽朗的笑来：「俺老孙当初发现取经真相的时候都没被那些怪物弄死！现在这些算得上什么！嘿嘿，仙子你今天是要带谁的死讯给我？」

我沉默了一瞬，才回答：「八戒的。」

悟空似乎是预料到了，哈哈大笑，近乎疯狂：「俺就知道！俺就知道！！！八戒是要死的！我们西天取经一行人都是要死的！八戒八戒八戒…」

他连连念了三声八戒，一声比一声低。

我没有说话，水帘洞内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大圣吃桃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我突然开口道：「大圣，我带哪吒见了黑鸟。」

话音一落，悟空就急了：「仙子这是做什么？！你明知道不可说的危险性！你为什么还要把哪吒拉下水！」

我安抚他：「大圣别急，我这是给你找帮手呢。」

悟空没有再说话。

其实说实话，我都不敢确定，哪吒到底会成为怪物的帮手，还是真经的摧毁者。

想到真经，我的脸上划过一丝嘲讽。

若是世人知道，唐僧历尽千辛万苦取得的所谓真经，不过是张张穷苦之人的皮，还会去传阅吗？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信仰的神仙其实是是人民如草芥的怪物，他们还会供奉吗？

良久后，大圣又咬了一口桃子，喃喃说道：「俺老孙相信他。」

每次我来看他，都会给他带一颗桃子，就像很久之前他被压在五行山下，那个小童做的事情一样。

当初受那样的罪，他都没入魔，不愧是齐天大圣！

想到此，我扬起了嘴角，视线落在了角落里一抹落了灰的红色旗帜上。

上面赫然写着——齐天大圣四个字。

「大圣，你可要努力啊，突破压制，打破这天。

「我很看重你啊。

「而且八戒不能白死。」

我沉声说完这些，大圣也正好吃完桃子。

一阵安静中，我在水帘洞里陪着他，有细细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动我的头发碰到了缠绕在悟空身上的黑雾，让我浑身一颤，脖子不自然地一歪，脸上裂开一瞬但又很快合上。

「仙子还是离俺老孙远些吧，这些黑雾只会让你加快变成怪物。」

听到大圣的话，我朝远处坐了坐，后摸了下自己的脸，又想到了自己的白发，心往下沉了沉。

我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又坐了一会，哪吒来了。

比我想象得快。

哪吒在看到宝座前的悟空时，震惊了，随即缓步上前，打量着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不是被封为斗战胜佛后闭关了吗？怎么变成了这样？」

悟空咬牙回道：「求取真经后我偶然听见了黑鸟如来和触手玉帝地对话，知道真经不过是它们祸害世人的手段，便被囚禁在此！不过经过这么多年，我已经知晓了对策，只要哪吒你帮俺老孙拿回金箍棒，我就有希望出去！」

我怔住了。

毕竟…大圣可没跟我说那么快就能出来了。

哪吒则是沉思一瞬后，说：「取到真经后金箍棒就还给了东海，龙王把它当成宝，怕是不好拿。」

我盈盈一笑：「不好拿，那就抢啊，大圣当年不就是这么做的？」

哪吒眼神纠结。

我又说道：「哪吒，你不想把那些不可说赶走？」

听到「不可说」三个字，哪吒终还是叹了口气：「我这就去东海一趟。」

「我陪你。」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跟大圣告别。

走了几步后，空旷的水帘洞里，回响起了孙悟空的声音：

「仙子与哪吒之恩！俺老孙定不会忘！」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脚步更加轻盈了些许。

大圣啊，我帮你，只是希望世人不要蒙在真经的鼓里。

所谓的真经，不过是变成怪物的咒语！

所谓的天界众神，也早就被怪物渗透！

这天，早就不是蓝的了。

哪吒，你这具身体可要好好保存着！不然，我死了之后谁来看大圣呢？

5.

去往东海的路上，哪吒突然问我：「仙子，你觉得天外…连我们神仙都看不见的地方，是什么？」

我没理解他的话：「你怎么忽然说这些奇怪的话？对了，你去狮驼岭，大鹏跟你说了什么？」

哪吒低下头，似乎在想什么，最后说了一句：「大鹏死了。」

「什么？！那让你过去的是谁？！」

「是…另一个不可说。」

6.

骷髅若岭，骸骨若林，人皮肉烂做泥尘，人筋缠在树上，腥臭难闻。

这是大圣取经路上经过的狮驼岭。

也是哪吒去时的狮驼岭。

看着这个人间炼狱，哪吒都忍不住偏过了头，耳朵里却仍然能听见人类痛苦的哀叫，人类灵魂的怨言。

他听见…

「为什么妖怪又回来了？什么孙悟空，根本没有用！」

「孙悟空就是一只猴子精！也是妖怪，妖怪怎么会帮我们人！」

「好疼啊我好疼啊！为什么没有人再来救救我…佛祖啊…救救我吧…」

…

这些怨言里，曾经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孙悟空成了十恶不赦的妖怪，因为黑鸟如来重新把大鹏放了出来。

那小妖把哪吒领到了一处便没再进，而是朝前指了指：「再往前十步拐个弯就到了，大神您请。」

哪吒瞥了他一眼，觉得有一些不对，但是一时间受到的冲击太多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向前走了十步，要拐弯他才想起来哪里不对。

那个小妖的脚尖竟是朝后的！

说实话，这放在妖怪身上不奇怪，但是人形的妖怪却很少见。

哪吒转头想去看看那小妖还在不在，结果一转头就跟一双满是黏虫钻来钻去的眼睛对上了！

竟是那小妖整个身体都腐烂了，脖子不知何时伸长，满是烂肉的脑袋放大数倍，刚刚一直都紧紧贴在哪吒的背后跟着他！

「该死！我怎么没察觉到！」

身经百战的哪吒几乎是在那一瞬就甩出了乾坤圈，将那个脑袋打飞了出去，甚至还有烂肉掉落，甩到了哪吒的脸上。

哪吒嫌弃地拿掉脸上的恶心玩意，正想进一步除妖，谁知身后传来大鹏的声音：「大神，放过那小妖，先进来吧！」

哪吒纠结了一瞬，还是收回了乾坤圈，瞪了一眼那妖怪。

那小妖也不怕他，反而嗓音含糊咕噜地说：「好香…想吃掉…」

哪吒皱眉，又看了他一眼，见他没跟上来，就暂时没管他。

而拐弯后，哪吒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洞穴，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变成了三头六臂进攻姿态。

只见那洞穴里，一个巨大的肉堆坐在大鹏鸟三人曾经的宝座上，肉堆顶端是一只巨大的裂口嘴巴，下面的肉层在不停地蠕动，把地上的碎尸一层一层送到那个恐怖大嘴里。

而地上的碎尸，赫然就是叫哪吒前来的大鹏鸟！

还有狮驼岭的另外两位大妖——青毛狮子怪、黄牙老象！

哪吒对于这肉堆怪物来说，就像是蚂蚁之于青蛙一样小。

「抱歉，我吃东西太慢了，还没来得及吃完他们。」肉堆的中间地方动了动，下一秒一个只有嘴巴的人脸就从肉层里钻了出来，跟哪吒对话，声音正是他刚刚听到的大鹏鸟的声音。

「你是什么妖怪！」哪吒怒喝。

那个人脸也不觉得冒昧，一边控制着肉堆盯上的裂口吃着碎肉，一边跟哪吒说：「我不是妖怪，一定要介绍自己的话，你可以称我为——不可说的神明。」

「神明？」哪吒发出一声嘲笑：「你算什么神明！明明就是妖怪！」

那只有嘴巴的人脸咯咯笑了两声，也不生气：「无所谓，总有一天，你们这些愚蠢的神仙，会知道我们这些来自天外海的神明是多么强大！」

哪吒抓住了重点：「天外海？天外海是你们这些…不可说的家？」

「呀？说错话了，不过不重要呢~哪吒，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说。」

「嘿嘿，我有一位故友也在这里，但是我一直找不到它，它很会藏，你帮我找到它抓住它，然后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怎么样？」人脸说着，上面裂口也停止了进食，像是眼睛一样盯着哪吒，仿佛只要他拒绝，就会一口把他吞掉。

哪吒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拒绝，而是反问：「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怎么把你们赶出去？」

人脸的两张嘴都翘了起来，一字一句地回答着，语气像是诱人坠魔的邪神：「什，么，都，可，以。」

哪吒沉思着，想到了寺庙的黑鸟，又想到了玉帝，又想到了掌心的那根白发千足虫，最终他说道：「有什么线索可以给我吗？」

人脸笑得更开心了：「我对它的了解不多，我只能提醒你，它很神秘，连我们都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但是它现在很虚弱，只要找到就可以杀死它！」

哪吒感觉这个「不可说」说了一堆屁话。

三界之内这么多生物，他怎么找，一个一个问你是肉堆怪物的故友吗？

简直荒谬。

哪吒翻了个白眼，又问了问，确定对方实在给不出什么其他的线索后，他只能离开。

临走时，那个人脸一边往肉层里缩一边说：「哪吒，你可要抓紧啊，时间不多了，女娲补天的力量撑不住多久了，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没被赶出去，你所在乎的三界就完蛋啦。」

闻言，哪吒猛地回头：「女娲补天的力量消失？！什么意思？！当初天塌地陷跟你们这些不可说有关系？你们在那个时候就存在了？」

人脸嘿嘿一笑，全部缩进了肉层中，只留下一句：「哎呀，又说错话了呢。」

后来，不论哪吒怎么问，那个人脸都没再出来。

不得已，他只能先离开，来了水帘洞。

7.

「天外海？它还提到了女娲补天？看来，这些不可说比我们出现得都早。」听完哪吒的经历，我蹙起了眉。

这些事，比我想象的要…难解决。

哪吒眉头也没松开过：「确实，现在让我很在意的是，狮驼岭的不可说提到的那位故友，到底在哪，它提供的线索根本没用。」

一阵沉默后，我叹了口气，满脸忧愁：「算了，目前我们对它们的了解太少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们还是先去东海拿定海神针吧。」

哪吒没有办法，只能点头跟着我一起飞向东海。

8.

到了东海，我们先礼后兵，传音于老龙王，问他能不能把定海神针借来一用。

结果那老龙王直接说了不借，说现在取经已经结束，谁要定海神针他都不给。

哪吒冷笑一声：「不借？行，我直接挑了你的龙筋，看你借不借！」

提到抽龙筋，老龙王就想起了往事，顿时被激怒了。

顷刻间，海浪翻涌，老龙王化身一条青色巨龙朝哪吒冲来。

哪吒也不避开，对我说了一声：「仙子自行躲避！」后就迎战青龙。

一红一青在空中交战碰撞！

巨大的神力使得海水分层，翻涌，甚至形成了海啸要冲上岸边。

但最后，一阵金光从海的深处蔓延开来，像是一双温柔的手，缓缓把海啸托了回来，波涌的海水也渐渐趋于平缓。

是定海神针。

哪吒察觉到金光来源处，转身一头就朝海里扎下。

气得老龙王在后面直呼：「竖子尔敢！」

也就在这时，天边突然出现一团云雾，竟是那太上老君骑着大青牛来了。

「龙王息怒！」老君经过我身边时，朝我作揖打了个招呼，我笑笑，朝他行了个礼。

随后，就看他拦住了暴怒的老龙王，两个老头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给老龙王气得直跺脚。

但最终，老龙王还是没有答应，入海去拦哪吒。

老君也跟了下去。

我飘在空中没动，而是看着平静的海面，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9.

我回来后没一会，哪吒正好跟老君一起从东海出来。

「谢老君出手相助！要不是您，我怕是拿不起这定海神针。」哪吒拿着被老君施了法术变成正常大小的定海神针，朝他恭敬地行了个礼。

老君挥了挥手，没说什么，骑着那大青牛又回了天庭。

哪吒站到我身边看着老君的背影，低声说：「老君怎么会帮我们？难道他是好的？」

我眯了眯眼，盯着老君的背影，同样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呢，再看看，不过至少目前来看，他不会害我们，走吧，去找大圣。」

「好。」

10.

再次来到水帘洞，大圣依旧跪在那个地方。

哪吒照着他的指示把金箍棒放在他身边，又从他耳后拔下一根毛，轻轻一吹，一个孙悟空出来了。

只不过，他身上没有黑雾禁制。

原来…孙悟空这个技能没有被压制。

因为他不能动，所以不能拔下耳后的毫毛进行分身术。

所以…我来了这么多次，他为什么不让我帮忙？

而且，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破除黑雾的法子的？

11.

哪吒看着那根毫毛所化的猴子拿着金箍棒直直地敲在了孙悟空身上！

令他震惊的是，那黑雾禁制竟然真的在破碎！

随着禁制的削弱，孙悟空的眼睛能动了，跪在地上的双膝也缓缓能抬起来了！

直至最后，他怒吼一声，从分身手中拿过金箍棒的那一刻，黑雾「嘭」的一声炸裂！

「俺老孙！终于出来了！玉帝老儿？如来佛祖？呵！」

随着那声冷呵，孙悟空直接拎着金箍棒杀上了天庭。

结果没想到，玉帝和如来竟然都在南天门外等着他。

身后跟着十万天兵天将。

只是，他们早已不是神仙模样，反而容貌丑陋，表情狰狞，有的甚至直接啃噬起来旁边的天兵！竟全是变成了「不可说」！

玉帝垂手站在那里，脑袋早就开了触手花，花的中央，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眼睛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泼…猴…」触手玉帝的声音像是年老失修的破风箱一样沙哑，还夹杂着指甲从铁片上刮过的那种刺耳声。

让人听起来十分难受。

「泼猴？哈哈，俺老孙可是齐天大圣美猴王！看我今天非把这天捅破不可！什么天庭神仙，全杀了为算！」孙悟空笑声疯狂，双眼发出金光，挥动着金箍棒就朝触手玉帝和黑鸟如来而去。

但它们却往后，退在了天兵天将之后，像是怜悯般看着跟天兵天将对峙的孙悟空。

黑鸟如来发出一声讥笑，语气嘲讽：「没用的，泼猴，你打不死我们，我们…什么？！」

说到后面，它却硬生生变了一个调。

因为，那孙悟空手拿金箍棒，一棒一个转化成「不可说」的天兵天将！

那些怪物兵将被敲得或是爆体而亡或是变回了原样，愣是没一个能顶住。

「怎么…怎么可能？！你们这种低等的生物怎么能伤到伟大的神明？！」

刚刚还胸有成竹的触手玉帝和黑鸟如来此刻害怕地后退半步，玉帝脑袋上的触手更是拽着它的肩膀往后拖，想控制身体逃跑。

孙悟空满身血色，桀骜的金眸微闪：「伟大的神明？真是笑话！哪里来的上不得台面的妖怪也敢自称神明？」

眼看着那些天兵天将不敌，黑鸟与触手也没有再作壁上观，而是怒吼一声，变成了巨大的怪物，占据了半个天空。

连黑鸟上的蛆虫都大得像是树枝，肥嘟嘟的。

刹那间，连天都暗了几分。

两只怪物还咕哝着不知念什么咒语，仅仅两句的功夫，凡间有些走在路上的世人竟爆体化作一条条血红色的线条涌向上方的怪物。

而这些人，都是曾经信奉真经的人！

所谓的真经，不过是怪物留下的死亡咒语！成为怪物的养分！

一时间，人世间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红色的肉堆随处可见！

「怎么会这样…」站在不远处的哪吒看着四处涌来的血线，仿佛耳边都听见了世人的哀嚎声。

「原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用到这些蝼蚁献祭的，但是没想到你这泼猴竟然知道了如何破除禁制，既然这样，我们也只能提前用了。」

黑鸟说着，眼睛也随着血线的不断涌入逐渐变得猩红。

悟空没有再等，挥舞着金箍棒就冲了上去。

哪吒见有些天兵天将还想上去阻拦，便扔出了乾坤圈和混天绫帮忙，结果跟大圣的金箍棒效果完全不同。

顶多只是把那些东西打退，根本无法打死。

触手怪物甩着数条触手朝悟空攻击，却被一一击退，不得近身。

黑鸟见状也来帮忙，抖了抖翅膀，身上的蛆虫便飞向了悟空，而那些蛆虫上竟是刚刚爆体而亡的百姓的脸。

大圣愣了一下，随即咬牙挥棒，却又听见那黑鸟发出了如来的声音说：「泼猴，你要是把我的虫子打死，那这些人的魂魄可就自此魂飞魄散，永远消失了。」

原以为能威胁到孙悟空，谁知他连棍棒都没停一下。

「哈哈哈，你这妖怪以为跟俺老孙说这些就能威胁我？你是不是当佛当傻了！把我这个妖怪也当成佛了？给我死！」

只见那悟空将金箍棒直直地朝触手怪物眼睛戳去，触手瞬间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疯狂地挣扎了一会后逐渐变得僵硬。

经此一下，黑鸟大概也知道那金箍棒对自己的伤害性有多强，犹豫着不敢上前。

悟空也没等他先出手，而是破风而去，金箍棒直指它的鸟头。

黑鸟试着用翅膀去抵挡，却不料翅膀竟是直接被打折了。

它哀嚎了一声，只能躲避着拿出了最后地底牌：「大圣！大圣手下留情！我有其他同类的信息可以给您！」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金箍棒也敲在了它的头上，骨裂的声音顿时响起。

「真是遗憾了，我不需要。」看着僵硬的黑鸟，孙悟空猛地转身，指向了站在战场边缘的我：「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惊讶反问：「大圣你在说什么？」

老君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悟空身边，朝我作揖：「这位道友，还请现身吧。」

一阵沉默后，我轻轻笑了：「老头，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净坛使者死的时候，肚子里有块手帕。」

闻言，我愣了愣，后暗骂一声：「我就说那块帕子怎么没了，原来被那头猪吃了，不过没关系，哪吒，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跟我讲了狮驼岭的事，我还不知道我有一位故友在这里，吞噬它之后，我终于有能力撕破这个天了，哈哈哈哈哈！」

说完，我身后的天空竟然硬生生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一只巨大独眼出现。

同时，竟然还有海水不停从那道天的裂缝中涌进这个世界。

这就是那肉堆说的——天外海。

三十三重天外是海，是我们这些不可说的诞生地。

也是人的诞生地。

只不过后来「人」修炼成神与佛后，将这个世界隔离了出来，远离了我们，害怕我们吞噬掉这些脆弱的东西。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们会自己找过来，会打破屏障，把两个世界重新合并起来。

然后…吃掉所有的人。

嘻嘻嘻。

当初女娲补天那次就是我们的第一次尝试入侵，只不过失败了，我和那肉堆留在了这里，互相顾忌着对方。

不过现在嘛，我已经吃了它，有力量召唤另一个世界的故友来了。

女娲曾经补天用来撑四极的神鳌之足也断裂，刹那间，天塌地陷！

我感受着重新归体的力量，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我终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只是，这这具嫦娥仙子的身体撑不住我的力量，脸皮有些崩裂了。

因此，我睁眼看向了远处的哪吒——我的下一具身体。

但是老君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默默站在了哪吒身前，隔绝了我的视线。

我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老头，你何必要跟我作对呢？连如来和玉帝都会被我勾引出心中的恶变成怪物，你以为你能撑多久？而且…你猜那些比你厉害的神仙为什么不出来？因为他们也害怕自己的恶念。」

老君没回答我，只是手一挥，运用法术想修复我身后被撕裂的天。

但没用。

海水不停倒灌进来，从天际落下，冲卷着世间的一切。

「没用的，老头，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找到的我，怎么找到法子对付玉帝它们的，但是你对付不了我身后的世界，对付不了我身后这片海。」我双手环胸，立于天地间，笑得嚣张肆意。

孙悟空却在这时笑了，笑得比我更加大声：「妖精！你不会以为，定海神针，定得只能是东海吧？」

「什…什么？！」我惊得瞪圆了眼睛，快速反应过来，没有再多说，变成了一团黑雾组成的大手，配合着另一边的同类撕裂着天空。

但是下一秒，我就感受到有一道金光穿透了我的身体。

是金箍棒。

它甚至直接戳穿了那只巨眼，通过它的身体进入了翻涌的天外海，后变大，散发出温柔的金光将不断向这个世界涌进的海水往回托了回去。

看到此场景，我顾不得身上的疼，而是恍惚说道：「不可以不可以！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时候的！我藏了几千年就是在等今天！」

想到自己的努力即将在此刻结束，我完全接受不了，于是疯了般爬过裂缝，回到了天外海，想抓住定海神针把它弄出来。

但是，在碰到它的那一刻，我却感受到身上更疼更加脆弱。

我感觉我好像要融进这片天外海里了…

12.

哪吒看见嫦娥仙子变成了一团黑雾，痛苦哀叫着钻进天外海，缠绕在定海神针周围，想跟它散发出的金光抵抗，但颜色却越来越淡，最后直至透明…

那天空裂缝处，竟在金色的柔光中缓缓合并。

就在这时，一条青龙的痛哭声传来：「呜呜呜，我守护了这么久的定海神针啊呜呜呜…」

老君见此场景，赶紧去安慰痛哭的东海龙王。

哪吒怀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凑了过去，等老龙王离开后，正打算开口问，谁知老君就主动开口跟他解释了起来。

「那团黑雾是天外海的来物，很擅长隐藏自己，因为它可以幻化成任何你认识的人，让你无条件相信。要不是净坛使者留下的线索，我们怕是永远都发现不了它。」

「那…您为什么没有变成玉帝那样的怪物？」

闻言，老君叹了口气：「因为他们俩太害怕了，才会被黑雾利用。他们害怕自己的恶念，但是善恶就想阴阳一样，是分离不了的，只有正视它，才不会被它掌控。」

说着，老君直接掀开了袖子，给哪吒看他手臂上的空洞，里面的黏虫已经没有了，只剩洞在慢慢愈合：「看，也没什么嘛。」

听完，哪吒恭敬地行了礼：「老君大义。」

孙悟空也在这个时候凑了上来，向老君道谢：「多谢老君提醒，不然俺老孙要被那妖怪化成的嫦娥仙子一直骗下去了。」

原来，在嫦娥仙子和哪吒从水帘洞离开后，从八戒身体里发现秘密的老君紧跟着过了去，跟大圣说了一切。

随后，大圣凑到了哪吒身边：「多亏哪吒你拿回了定海神针，俺老孙一定要和你好好喝一回！」

哪吒大声应了好，手却缓缓摸向了自己的后背挠了挠，挠掉了一条小小的黏虫，落在半空无声炸成了一团黑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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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0 02: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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