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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恋爱脑狐狸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563 更新:2026-06-08 14:05:51

恋爱脑狐狸

那些玫瑰指向你

弟弟最近不对劲。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

这天下班后,我决定上门问清楚。

要疯了。

他正被狐狸精抵在沙发上。

等一下,这狐狸精居然是男的?

1

我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双脚像灌上了铅,挪不动。

「你……你是妖?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哆哆嗦嗦从喉中地发声,手背在身后,悄悄按下 110。

倏忽间,一条狐尾从身后卷走我的手机。

手机在半空中挥舞。

「小姑娘,过来,乖。」他的嗓音温润悠扬,美妙如天籁之音。

但我不傻,怎么可能听他的。

逃!

心跳得要蹦出胸腔,我奋力往门口跑。

手刚触到大门开关,他的狐尾缠住了我,绕了好几圈。

顷刻间,我的身体腾空而起,他长身玉立,站在离我极近的地方。

我的脚还悬着,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凑近了看,心尖猛地一颤。

他美得惊心动魄。

脸蛋白得几近透明,狐狸眼魅长妖冶,长睫扇如蝶翼,樱红的薄唇微微翘着。

瞳孔像倒映了天空之境,蓝得清澈。

他浅浅笑着,悠悠地盯着我,瞳孔浮现出黄色的五星图案。

耳边响起那副婉转好听的嗓音:「小姑娘,你叫什么?」

志怪小说中,狐妖爱吃人的心脏,我的心隐隐作痛。

「要杀要剐随你,别那么多废话,但我告诉你,恶人自有天收。」

他愣了片刻,好看的眉眼皱了皱:「奇了怪了,你怎么没乖乖听话。」

随即展颜笑了笑:「当真有趣。」

脚终于落了地,他整个人却扑了上来。

头发懒懒散散地搭在我身上,头深深埋进我的锁骨,竖起的两只毛绒大耳挠得我好痒。

猛地在我脖颈处吸气:「小姑娘,你好香。」

我吓得魂魄快没了。

他这是准备用餐了?

他瞥了眼我那睡得像头猪的弟弟,自顾自说:

「怪不得他身上的香越来越淡,原来你才是香气的来源。」

「想我放过他吗?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我回家。」

我从他炙热的眼神,读出他极力隐忍的兴奋。

恐怕,答不答应,由不得我做主。

他,盯上了我。

2

他叫蓝夭。

一只修炼不足千年的九尾狐。

迫于无奈,我只好把他带回家。

我捏了捏眉心,好烦躁。

这只臭狐狸,什么时候才能不缠着我。

就像现在,我刚回到家,他又一把捞过我,将我抵在门上。

眼神带着惹人怜爱的脆弱,身上的衣服不好好穿,溜到肩下:

「娇娇,你终于回来了,快给我吸一吸。」

头再次埋进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大片掠过我的肌肤。

我很纳闷自己身上有什么异香,至于让他迷恋成这样。

据我观察,他每天必须吸一次,否则性情会变得暴躁。

而一旦满足了,比小猫咪还乖顺。

我已经不像初见时那般害怕他了。

他的狐尾又不自觉现出来,一下一下的,在我脸上乱摸。

我抓住了他的尾巴,触感比棉花还柔软,再一次警告他:

「蓝夭,把你的狐狸尾巴收起来。」

他起了身,狐耳耷拉下来,狐狸眼睁得老圆,像个无辜的稚童。

我叹了口气:「你的尾巴太掉毛了,搞得屋子全是毛。」

「那它呢?它也掉毛。」他指着不远处正吃着猫粮的元元。

「这能比吗,它那么弱小,还那么可爱。」

他委屈巴巴:「我……我也很可爱,我也很弱小。」

唰的一下,他变回小狐狸的原身,围着我转,在我脚下上蹿下跳。

活像一只扭着屁股的博美,撒着娇,求人打赏。

我只好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准备放回狐狸窝。

他……他突然变回人形!

我啊了一声,脸红得不行:「蓝夭,你怎么没穿衣服?」

他毫无廉耻之心,似乎不懂男女之别,笑得天真:

「娇娇,你莫不是忘了,我变成人形,得自己穿衣服的。」

我瞥了眼地上的衣服,那是方才他变小狐狸掉的。

晕,我又忘了这茬事。

3

我做了个噩梦。

迷迷糊糊间,胸口有点喘不过气。

睁开眼,又是这只臭狐狸干的好事。

他又趁我睡着,变成小狐狸躺在我身上。

我拎起它的后脑勺,凶巴巴地瞪着:「下去,回你的狐狸窝去睡。」

它不听话,还往我胸口蹭了蹭。

「嗷嗷」叫了几声。

然后响起了几声「喵喵」。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见元元藏在被子里,探出个头,依偎着我。

萌我一脸血,可爱极了。

元元的头主动凑过来,我忍不住薅了几下:「元元乖,好好睡。」

还来不及反应,这两个家伙已经打起架来。

谁也不服谁,扭成一团,互相张牙舞爪。

你打我脸,我蹬你屁股,你来我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逮着空隙,把元元从地上捞回怀里。

「蓝夭!你都活了几百年了,还跟一只猫过不去。看看你,把元元的头抓成什么样了!」

蓝夭一秒变回人形,我赶紧把被子扔过去:「给我先穿上衣服!」

……

蓝夭吸了吸鼻,像是要哭了:「娇娇,元元也抓我了,你看,我的脸刮出一道小口子了。」

我没好气地回:「活该!谁叫你先动手的。」

他努努嘴,又瞪了元元一眼:「你们人类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一视同仁,都是假的。」

「……」

「凭什么元元可以跟你睡,我就不行。我不要睡狐狸窝!」

「……」

4

出门前,我忐忑不安,担心元元在家被欺负。

「蓝夭,不准跟元元打架,元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饶不过你!」

人妖悬殊,我底气渐渐不足。

半是威胁补充一句:「要不然我今天吃螺蛳粉!」

谢天谢地,螺蛳粉给了我谈判的砝码。

蓝夭不喜欢我吃螺蛳粉,他闻不得那个味道。

5

卑微社畜,加班营业中。

我盯着电脑,眼冒金星。

直到保安大叔叫我:「你哥在前台,说来找你的。」

哪来的哥?

新型诈骗手段?

结果是蓝夭。

我心脏快被吓没了。

他来干嘛?

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衣服,他穿上去倒是人模人样。

两条笔挺的长腿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碎发随意嘟噜在他的眉眼上。

唇红齿白,眼底漾着淡漠的光,清冷疏离。

我很熟悉这个眼神。

这是他暴躁的前夕。

我赶紧把他拉到楼梯间,瞅了瞅,四下无人。

「快吸吧,下次不许擅自跑过来。」

闭上了眼,等待他的动作。

过了半晌,听到他幽幽的磁音:「娇娇,你一天没回来,我担心你。」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今晚加班。」

「是你之前挂在嘴上的万恶资本家的意思?」

「不然呢?」

「他在哪?」

「在办公室睡觉。」

「砰」的一声,没来得及看清,蓝夭已经消失了。

坏了。

我连忙往外跑,正看见保安大叔死命拦住蓝夭。

「你这是硬闯,再往前踏一步,我就报警!」

蓝夭眼底闪过黄色的五星图案,笑得漫不经心:「现在,可以了吗?」

保安大叔立马笑脸迎人,挂着一抹崇拜的眼神:「是小的有眼无珠,您请。」

我脱口而出:「蓝夭,你对大叔做了什么?」

不等回应,保安大叔气势汹汹地怼我:「这位小姐,谁允许你对大人这般说话,太无礼了!」

方才差点拔刀的保安大叔,这会成了维护蓝夭的小迷弟?

我很快明白了。

蓝夭的狐狸眼,有着操纵人心的能力。

6

刚闯进办公室,老板一个滑铲跪在我面前,把我吓得往旁边沙发弹跳。

「哎呀,姑奶奶,我知错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想着榨干你的劳动力。

「一时糊涂,不小心犯了所有老板都会犯的错误,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罪。」

……

眼睁睁看着老板本就不富裕的发顶,又掉了几根。

我震惊到无以复加,差点以为自己真是他姑奶奶。

目光转向一旁的始作俑者。

「你对他做了什么?」

蓝夭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眼底的图案逐渐退去:「娇娇,我在替你主持公道呢……」

我打断他的话:「别转移话题,我问你,你施了什么法术?」

从保安大叔再到老板的举动,我隐约有了猜测。

在他眼里,我们是不是跟提线木偶一样……

初见蓝夭的恐惧,重新涌了上来。

思索间,蓝夭走到我身前,弯腰看向我,目光温柔: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他们。你信我,娇娇,你信我……」

盘旋在我耳边的声音犹如定魂针,我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

「娇娇,我不过是唤醒他的深层记忆,让他说出真心话。」

真会编瞎话。

「呵,你怎么解释保安大叔?」

他眨了眨眼睛,比了个手势:「那个啊,使了点个人魅力。」

脸真大。

不知从何处卷起一阵风,老板瑟瑟发抖,转头抱住我的腿:

「我错了,猪油蒙了心,近视太深,没看清自己才是真正的狗。

「金钱补偿!!!我给姑奶奶三倍的工资,呜呜,好伐,我除了钱一无是处。」

我恨!

这高级的凡尔赛!

蓝夭笑得像二傻子,朝我炫耀道:「娇娇,我让坏蛋给你道歉了,还给你加薪,开心吗?」

我勉强笑道:「谢谢你呀,你还是别做许愿池的王八。」

「我当然不是王八,我是你的亲亲狐狸呀。」

自从他学会刷小视频,时不时蹦出几句网络新词。

据我观察,蓝夭虽活了几百年,却对人类的人情世故不了解,听不懂言外之意。

他情绪外显,不懂得收敛,像个无所顾忌的小朋友。

我懒得跟他解释一个人深夜加班,不经人力审核,老板直接给我加薪会惹来的麻烦。

「蓝夭,你觉得我厉害吗?」

「厉害。」

「既然如此,区区加薪,以我的能力,会竞争不上吗。」我背过身,轻轻叹气,「你这样做,是在打我的脸,我会想着,喔,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他急切地扳正我的身子,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帮你。」

我循循善诱:「那就给我证明实力的机会,把一切都恢复原样,成吗?」

7

顶楼。

蓝夭满目疑惑:「娇娇,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不是你说的,不让他蜕一层皮你不姓沈。」

「不是,我一时口嗨,你当真了?」

他往前一步:「所以,娇娇,你撒谎了?」

「这哪跟哪啊,跟撒谎没关系。」

他又逼近我,顶楼没灯,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下意识往后挪,直至后背抵到冰凉的墙面。

「那就是,娇娇骗我了。」他蔫蔫道。

「我没……」离得近了,瞧见蓝夭眼巴巴地看向我。

怎么形容呢。

一整个破碎感美男子。

是谁的心被狠狠戳中了。

是我,是我。

「我们狐狸,从来不骗人的。」

我无语望天。

怀疑他在侮辱我的智商。

他的狐狸尾巴爬上我的脸,挠我痒痒:「娇娇骗我,得补偿我。」

我痒得想逃:「什么补偿?」

「天冷了,狐狸窝凉飕飕的,我想睡大床。」

还真敢想,说你没心机,鬼才信。

「好难过,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娇娇才不想管我的死活。算了,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挨冻吗,实在算不上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连打了几个喷嚏,面色苍白如雪,似乎下一秒就要碎掉。

一种怜惜感爬上心头。

他一会瞧着我,一会低着头,也不说话,双眼微红。

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他。

8

第二天,老板春风满面,向我们介绍新来的同事。

「让我们热烈欢迎新同事,蓝傲天。」

这名字太出戏,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万众瞩目下,蓝傲天徐徐踱步。

我傻眼了。

神他妈的蓝傲天,这分明是蓝夭!

来砸场子?

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整个上午魂不守舍。

打开手机,公司的姐妹群炸了,消息 99+。

「新来的男生好帅啊!!!半扎狼尾,我头一次知道,原来留长发的男生可以这么帅!」

「颜值高,身材好,人间理想型。」

「对对对,宽肩窄腰屁股还翘,走路带风,我的理智和冲动,在极限拉扯!」

「呜呜,他后脑勺也那么性感,好想在他怀里撒个娇。」

……

逮着个机会,我把蓝夭堵在茶水间。

「你在玩什么把戏,做销售?你除了顶好的皮相和妖术,会啥技能?倒咖啡?变魔术?」

蓝夭:「你刚刚说什么。」

「倒咖啡?」

他凑近:「不是,前一句。」

「玩什么把戏?」

他直接抓过我的手:「你说我皮相好,说我长得帅。」

我:……

你可真会抓重点。

见我不说话,他局促不安地捏着手指头,悄摸摸打量我,小声辩解:

「网友说吃软饭的男人没人要,得找份工作。娇娇,我想赚钱给你买大房子。」

我的火气一瞬没了,心狠狠跳动起来,嘴张了半天,最后嗫嚅道:

「你还是回家去吧,我养得起你。」

他眸光动了动,似乎松了一口气:「娇娇,你还是愿意养我的,对吧。」

我胡乱地点头。

他猛地抱住我,在我脖颈蹭:「娇娇最好了,哼,我就知道元元胡说八道,你才不会抛弃我呢,区区小猫,也敢在我面前肆意炫宠。」

啊这,原来你俩还能语言沟通呢。

不是,你成天在家里跟元元叽歪啥呀。

「你们是不是又打架了?」

蓝夭顿时身体一僵,答案显而易见。

我踢了他一脚,全然忘了刚刚感动的瞬间,转身恨恨道:「晚上吃螺蛳粉!」

9

蓝夭没辞职。

我没辙,跟他约法三章。

一、不能使用任何妖术;二、不许做违法乱纪的事;三、在公司要把我当陌生人。

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蓝夭在公司成了津津乐道的讨论对象。

作为新人,别人扔给他的全是难搞的客户,迟迟签不下来订单的那种。

蓝夭凭一己之力全啃下来了,还一跃成为当月的销冠。

我怀疑他动用了超能力,但我没证据。

每次问他,他就一副「我委屈我默默垂泪」的模样,声音低沉到尘埃。

「娇娇心里不信我,我说再多的解释也是苍白的。我理解娇娇的想法,就让时间来证明我说的话。」

我见犹怜,我还能说啥,再问下去倒显得我无理取闹了。

他伸出手抓过我的手,眨着那双天空之境:

「要是你看我不爽,我给你揍,给你打,只要你别不理我。

「要不然等奖金发下来,我带你去买包包,只要你别生气。」

妈呀,命门被拿捏住了。

我再跟他过不去,也不会跟包包过不去。

我叉着腰,努努嘴,窃喜道:「好吧,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10

这天上班,办公室弥漫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气氛。

我走到哪,总感觉有人在身后古怪地盯着我。

我悄悄地问小姐妹:「莎莎,我这身新衣服有问题?他们的目光好像格外赏赐我。」

「哼,不想跟你说话。」她觑了我一眼。

「有啥话不能跟我说,就算我做错了你总该让我死个明白。」我搂过她的手臂晃悠。

持之不懈的攻势下,她松了口。

最近有个富二代美女客户疯狂示好蓝夭,昨晚销售部聚餐,她闻风赶过去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群人乱起哄,她顺势当面对蓝夭表白,蓝夭却对她退避三舍。

爱情不够,钞票来凑。

富二代美女不死心,放出大富大贵的承诺,就差明牌「包养」两字。

蓝夭急眼了,一语石破天惊:「你不能抢了娇娇的活!」

焯,嘴巴不带把门,把我卖得一干二净。

在场的看官们自行脑补了一场大戏……

我裂开了。

「呵,好比一条狗好好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被人踹了一脚。」莎莎眯着眼,眼珠子火花四溅。

她冷哼几声,「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杀了我个措手不及,见色忘友,塑料姐妹情!」

「啊不,你听我解释……」我摆着尔康手。

莎莎走得极快,我连她的一片衣袖都抓不住。

气煞我了。

回家的路上,我给元元买了一堆新奇的玩具。

元元被我撸得舒服,比以往更黏人。

蓝夭回来后,怔愣地看我,眼底起了雾气,

「娇娇,你好偏心了,是不是这只绿茶猫在挑拨离间。

「它独守空房,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能跟你一起上班,故意使坏。」

我干笑了两声,捞起元元,在它的额头上亲了又亲,

「别仗着元元不会说话就诬陷它,我就爱宠着元元,我乐意。」

蓝夭捂住耳朵,半蹲着身子,将臂弯埋在膝盖上,埋头做鸵鸟。

一个劲重复道:「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我被气笑了,上前坐在地板上看他发羊角风。

一副被人欺负的小媳妇样,有一点点心疼。

妖术,绝对是妖术!

几个回合后,我败下阵来,用食指戳了戳他的眉心:「你再这样,我真的会不理你。」

蓝夭停止发疯,庄重地举起三只手指,亮晶晶的眸子重新染上笑意,

「好好好,我再也不这样了。」

「再也不哪样了?」

「不知道。」

我真的服了:「不知道,你发什么誓?」

「可是,可是你说会不理我。」

蓝夭身子往前倾,整张脸快怼到我脸上,眼神如一汪泉水清澈见底。

蛊惑,绝对是蛊惑!

要不然我的心脏不会跳得这么猛。

我推开他,毫不喘气地训了他一顿。

训到一半,一不留神,跑偏话题了,跑到「如何成为一个好男人」。

他低着头,把身子缩在墙根,大气也不敢出。

我说累了,倚在沙发上,让他做个自我总结。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我以后不会接受别人的投食。」

我:?

「我懂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不吃她们给的零食了,免得他们吃我豆腐。」

「哈?」我怀疑他脑回路有问题,听上去好像我在 pua 他。

他的眼睫颤了颤,诚惶诚恐地问:「但是娇娇,什么程度的举动,算是被吃豆腐?」

我顺口一说:「肢体接触。」

他伸出手,困惑道:「握手也算?」

我摆摆手:「不算。」

「那这种呢?」他捞过我,抱在怀里,又放开了。

「算。」我认真地点点头。

「这样呢?」他再一次伸出手。

我低下头,刚想说「算」,猛地被噎住了。

这手放的位置,特么不对劲。

我倏然起身,踹了他一脚,气得肝疼,拿抱枕砸向他:

「你个臭狐狸,竟敢对我耍流氓!臭不要脸!」

11

接下来的日子,蓝夭没有再搞出幺蛾子。

他似乎完全适应社畜的生活节奏,工作处理得游刃有余,再刁钻的问题到他手上都迎刃而解。

公司的收入节节攀升,老板心情好,大变活人,每天笑得像尊弥勒佛。

就差把蓝夭给供起来了。

各路羡慕的眼光快把我盯穿了,任我怎么解释,他们还是不信我和蓝夭单纯的关系。

我气得咬牙:「妈的,你这是把我的桃花一锅端了。」

这时候蓝夭就会给我递卡:「刷,怎么开心怎么刷。」

动作太熟练了,看他态度那么诚恳,我闭了嘴,勉为其难又刷了一笔。

怀疑他有人格分裂症。

说他聪明呢,我见识过他谈判的模样,脑瓜子转得快,条理清晰,还会搞心理战术那一套。

说他傻气呢,刷个视频就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买一堆没用的东西,被坑一次还不长记性。

这一回他刷到一个视频,讲纹身的男人很 man,就跑去纹身了。

回到家,撩起胳膊炫耀:「娇娇,我现在是不是 man 爆了。」

上面纹着「娇娇」两个字。

心弦被拨动了下,我假装镇定:「为什么纹我的名字?好奇怪。」

他弯了弯唇,笑得傻气:「实在想不到纹什么,到底是你的名字好听。」

油然而生一种羞耻感。

我别过脸,不再看他,随便放了个电影。

结果蓝夭泪点好低,看《哈尔的移动城堡》哭得撕心裂肺。

纸巾快叠成山了。

哭声停止,他侧过头,一双眸子仿若被烈火灼烧,倒映着我的影子。

莫名其妙问了句:「你也会在未来等我吗?」

拿着果冻的手微微一滞,我匆忙收回视线,心头一颤。

未来吗?跟一只妖怪谈未来?他可比我长寿多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未来很虚幻,不如现在来得实际。」

过了几秒,蓝夭精致的脸庞漾起一个梨涡,好像突然释怀了,目光如月光般倾泻,笑了起来。

「嗯,这样便好了。」

分明瞧见他笑得自然又亲切,我心头却掠上难以言说的淡淡忧伤。

12

当我凑巧看到蓝夭跟我弟坐在一起喝咖啡,长期以来松懈的警报突地响起。

我一直忽视了一个问题,蓝夭为什么一开始要找上我弟?

他到底有何居心叵测?

愤怒又后怕,来不及细想,便冲到他面前,以护犊子的姿势把我弟拉到身后。

情绪火山般爆发上来:「有什么你就冲着我来,动什么坏心思?」

蓝夭的瞳孔骤然瞪大,又潸然垂下,像一头受了伤的小兽,默默收回伸出去的胳膊。

阳光明媚,他的身影被一堵墙割裂成一半,落寞而脆弱。

我认定他心虚了,脚步往前挪了一步,催促道:「你说话呀,你找他做什么?」

身后的弟弟拉过我的衣袖:「姐,你干嘛不分青红皂白就凶人家?」

我回过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瞪他:「胳膊肘学会往外拐了啊,要不是担心你,我懒得管你,说了多少遍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往来。」

我弟丝毫没领情,甩开我就想走。

蓝夭已经不见了。

软硬兼施下,我弟仍旧支支吾吾:「我要是说了,蓝哥不就白来找我了。」

「你什么时候跟他熟悉的?背着我藏了多少秘密?信不信我给你一记爆栗子?」

他浮夸地捂住额头,鼻孔朝上出气:「说就说,连基本的信任都不给人家,我等着看你追夫火葬场。」

「别阴阳怪气了,赶紧说。」

「他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要给你买一套。」

我脑子嗡嗡的,像断了线的风筝:「什么?」

「我只说一次,没了。剩下的,你自己想。」

心乱如麻。

每次他笑着说要赚钱给我买房子,我当他开玩笑,没当过真。

他是不是傻,当什么冤大头。

原来是被我误会了,眼神才那样黯然神伤。

干嘛一声不吭就走,就该怼回来啊。

哪有这么笨的妖怪。

我打了他电话,他破天荒地关机了。

回到家里,没见到,不晓得跑哪去了。

真是半点不让人放心。

我坐立不安,心里捉急,啃着手指头思索,该不会是打道回府了?

心底划过一抹失落,抱着元元自言自语:「你说蓝夭会去哪里呢?」

眼见暮色越来越沉,周遭的空气渐渐冰冷。

想到他那么怕冷,我拿上他的外套,去碰碰运气。

茫无目的地走在经常散步的公园,嘴唇冷得打颤。

头上传来一点冰凉,我抬起头,望见昏黄的路灯下,初雪悄然而至。

我缩着脖颈哈气,禁不住骂了句:「臭狐狸,再不回来,我可真就不理你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一柄油纸伞罩在头顶,挡住了纷乱的雪花。

熟悉的温润嗓音穿破冷空气:「天冷了,再不回去,你该冻僵了。」

我顺着声音侧头,冻久了的双眼遇潮湿润,怕是下一刻就要夺出眼眶。

蓝夭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棉袄,静静地站着,像是站了许久,不悲不喜。

心里传来一道声音。

没事,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只要你还在。

我仰起脸,朝他微微笑了,说出来的话却忍不住带着抱怨:

「我错了你就说出来,何苦自己躲起来品味,你是有受虐倾向吗。

「你再这样,便滚回你的狐狸窝去吧。」

他弯着眼溢出笑来,缓缓伸出手,耳尖一点红,

「嗯,知错了,那回去的路上,可否请娇娇牵一下我的手,我有点怕,走丢了呢。」

我故作嫌弃地打了他的手背,他以为我拒绝了,笨拙地把手往背后藏。

我眼疾手快地勾了下他的手指,他的手掌微微颤了颤。

我二话不说将手指溜进他的指缝间,十指相扣。

……

「你们九尾狐,是不是就你最蠢。」

「蠢又如何,他们可羡慕嫉妒恨,因为我是九尾狐里长得最好看的。」

「你是不是傻,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难道我不好看吗?」

蓝夭突然倾下身来,长长的眼睫快扑闪到我脸上,漂亮得像橱窗里的瓷娃娃。

我好像能理解纣王见到妲己的心情了。

确认过了。

是心动的信号。

13

蓝夭抓着我去不动产中心。

即使提前被剧透了,我还是蒙得找不到北。

一本崭新的房产证已然在我手中。

他偷偷去抢银行了?

「不打算解释?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笑得憨厚,眼神亮晶晶的:「你收留我,这是回报。放心,这钱是干净的,是我从公司挣来的。」

这下换我傻眼了。

我知道他的业绩,可是,这完全超出我的意料。

呜呜,我想换岗。

「你身上有房子傍身总是好的,要是不喜欢,我送给别人好了。」

壕无人性。

说完他偷瞄了我一眼,伸手捏住房产证的一角,要收回这份礼物。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多了,我不假思索抢回房产证,紧紧把它捂在胸口。

「谁说我不要的,要要要,不要是傻蛋。」

我往旁边挪了几步,看向蓝夭的眼神立刻起了一丝防备。

他双目含着笑,笑意盈盈:「我们狐狸不骗人的,说好的承诺就会做到,这下你总该相信吧?」

冬日暖阳铺泻在他如玉般的面庞,眉眼间流淌着温柔。

美好得像一场梦。

我往天空抛了颗石子,转头笑嘻嘻:「多谢观世音菩萨。」

逃窜似的跑开。

梧桐树枝上还挂着昨夜的雪花,纷纷扬撒向大地。

蓝夭还站在原地,雪花像过闹市般飞舞到他的脸上。

那副模样,好看得不要命。

像是妖孽,坠入人间。

14

时间不紧不慢,拨到元旦前一日。

无论今年好坏,大家不约而同对来年寄托上新的祝福。

老板难得发了回善心,下午三点开完会,就让我们早早回家。

我跟蓝夭去超市扫荡了一圈,打算在家里做顿丰盛的晚饭。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实际上,我不会做饭。

可想而知,翻了个大车。

我盯着黑不溜秋的煎排骨,想不出哪一个步骤跟教程对不上。

我多少有点胜负欲在身上,死不认命,重新起锅。

历经第二次失败,我决定换菜谱。

蓝夭看我忙上忙下,哐啷叮当、油锅滋啦的声音不断。

悄悄拉开一条门缝,神色紧张,小心翼翼中带着讨好:

「咳咳,娇娇,要不,还是出去吃吧。」

厨房的油烟机太吵了,我听不太清。

自尊心让我不想在不擅长的领域上被别人盯着,我把他赶出去,拍了拍胸脯:

「这把稳了,你放心!」

一通神操作下,四菜一汤总算千呼万唤死出来。

「来,尝尝。」我兴奋地搓着小手手,忙不迭地递上筷子。

蓝夭眼眶盈润如珠,颇有些被我感动到了。

「快,趁热喝。」我盛了碗汤给他。

他愣了几秒,深呼吸一口气,咕噜咕噜下肚,喝汤喝出了壮士断腕的气势。

「好喝吗?」

他吸溜着鼻子,努力扯着笑容,点了点头。

于是我给自己也满上了一碗。

却被他抢了过去。

再盛,又被抢。

有点生气了,好吃的东西怎么能独食呢。

我倔强地扒拉着碗,气得赶紧喝下一口。

转身就去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

妈呀,这苦大仇深的玩意是啥,苦得我嘴巴难受。

等我缓过来,我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这也能下得去口。」

蓝夭满不在意地剥了个糖纸:「好喝啊,以后肯定喝不到了。」

「蠢狐狸,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长大的,有毒的东西不能乱吃,知道没?」

「知道,如果还有下次,还会喝。」

我真服了。

骂骂咧咧道:「不知悔改,我看你有几条命能折腾!」

他认真数起数来:「1、2、3……」

当我没说。

15

跨年夜。

街上异常热闹,四处充斥着霓虹灯,欢声笑语绵延不绝。

路过一家酒吧,我来了兴致,拽着蓝夭就往里面走。

五颜六色的灯光,耳边拂过阵阵响震天的音浪,浑身细胞在叫嚣。

我拉着蓝夭在舞池里跟着韵律跳动。

他绷着身子,手脚不知如何安放,流露出小鹿般的懵懂眼神。

身后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慌忙拉住蓝夭,不小心扑到他怀中。

他略低着头,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紧紧揪住我的衣服,摇摇欲坠。

「有点累,借我靠一下。」

心跳乍然欲出,我微微一愣:「哦,哦,好的。」

其实,他很久都不吸香气了。

如今这个动作,蓦然格外陌生。

朦胧间,感受到有一滴冰凉的液体,打在我的身上。

有什么东西与这里的狂欢格格不入。

待他直起身,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他的眼眸还是我熟悉的模样。

美得惊心动魄,又不失温柔。

飞蛾扑火,大抵是遇上了这样的妖孽。

从酒吧出来,我们随便拐了个小巷进去。

走到半路,几个小朋友在玩仙女棒,玩得可开心了。

我感慨道:「以前童年那会,我养父母怕我和弟弟受伤,从来不许我们玩这个。说起来,我没玩过这个,你呢?」

「你想玩?」

「怎么?你还能给我变出魔术来?有这么神通广大?」

「你在这等着,我给你弄来。」

他咻的一下不见了,不到半分钟,又跑回来。

来不及反应,我便被拦腰抱起,他手里握着仙女棒,笑得像只田园犬。

眼底的愉悦不要太明显。

「哇哇,你还真变魔术啊。」

身后传来小朋友的哭声,我转头一瞧,好家伙,一群小朋友在后面追着我们跑。

「妈妈,漂亮哥哥抢走了我的仙女棒,呜呜。」

「呜呜,我们不要你的钱,快还给我们。」

「大人怎么能抢小孩子的玩具呢!我要告诉奥特曼!」

我笑得眼泪都藏不住了,捏了捏他的耳朵,

「咱们可不兴干缺德事,你抢了小朋友的仙女棒,他们会画着圆圈诅咒你的。」

他也意识到不妥,摸了摸鼻子,嗫嚅半天道:

「我给他们留了一半,也够他们耍了,何况……我留了不少现金,也够他们去买一大捆。」

我笑得停不下来:「明天没准喜提热搜,某衣冠楚楚男子深夜无耻专抢小朋友的仙女棒。」

他梗着脖子:「娇娇好坏,惯会取笑人,明明你也想玩。」

蠢狐狸,傻得好可爱。

我摇了摇他的袖口,第一次软着声:「好,我的错,都怪我贪玩。明天真上了新闻,我陪你一起扛锅,成吗?」

他僵直着身子,耳尖浮现一抹红,声音哑然:「你这样说话,咳,我很不适应。」

我:……

气氛破坏大王。

我咬牙恨恨道:「你果然有受虐倾向。」

16

我们在公司顶楼玩仙女棒。

蓝夭说要送我一份礼物。

我腹诽道:「我谢谢你喔。」

别再给我整幺蛾子就行。

可是他不懂我的言外之意,猝不及防地捞起我,将我扣在怀里。

转瞬间,从顶楼飞身而起。

我的心脏一脚油门踩到底。

我勒紧他的脖子,好怕他来个高空抛人。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娇娇,你不记得了?」

他手里变出一本熟悉的笔记本,我大惊失色。

「你你你……偷看我日记!」

「可是上面没有日期,也算日记吗?」

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小时候我爱看玄幻剧,幻想着腾云驾雾,从空中俯视众生。

心愿被我一股脑写进周记。

没承想,这种陈年旧事都被翻出来。

还真感受了一把在天上飞的刺激体验。

……

我的脚下踩着数不清的星星点点,渐渐汇成一幅璀璨的画卷。

星野辽阔,月白风清,美男在侧,似乎有那么亿点点浪漫。

「你会唱歌吗,这么好听的嗓音不唱歌真是浪费了。」

蓝夭低下头看我,灼热的视线像要把人看穿,顿了顿,羞涩开口: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又是从哪个视频学来的。

五音不全,像在鹅叫。

我捂住他的嘴,委婉提醒:「唱得很好,下次不许再唱了。」

风大,寒意袭来,我哆嗦着躲进他的怀里取暖。

明显感觉空气渐渐变得稀薄,不大口吸气不行。

蓝夭叹了口气,无不惋惜道:「娇娇,你们人类有空中管制,我怕撞机,只能飞这么高。」

我恍然大悟:「快刹车,往下飞,老娘快呼吸不过来了。」

怪不得我难受。

合着他想冲出大气层,夺我氧气。

真是要命!

回去得好好补补他的理科知识。

17

他凭空消失了。

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除了我,没人记得他的存在。

莎莎问我是不是生病了,导致记忆错乱。

是这样吗?

我像一条冲到沙滩上的鱼,不断扭动身子,急于求水。

终究一无所获。

记忆越来越碎片化,现在连他的名字,也想不起来了。

似幻似真,脑子好混乱。

心里有个声音,抓住最后那一片衣袖。

于是提笔记下七零八碎的记忆,看上去好玄乎。

日子不温不火,我升职了,新家在装修,一切在变得圆满。

大概是真的病了。

偶尔刷到个视频,立即点了分享,下一秒又忘了要分享给谁了。

抱着元元在躺椅上晒太阳,却莫名其妙蹦了句:「不要跟元元打架。」

看见小朋友在玩仙女棒,我竟然生出抢劫的念头。

梦里,我踩着云朵在跳舞,有个模糊的身影撑着油纸伞挡下我头顶的雪花。

我回头,只看到嫣红的唇,看不清他的眸子。

他的声音像被什么裹住了,直直碎进耳膜:「你会在未来等我吗?」

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为什么要等你。」

梦境悄然轰塌,我揪着胸口,额头沁出汗来。

内心犹如破了一个洞,里面空空如也。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彻底锁上了。

看着自己写的胡言乱语,我无奈地笑了笑。

「我可真是个鬼才。」

18

2023 年的跨年夜,我跟莎莎约在中心广场见面。

她失约了,电话一直没人接。

我打了个车直奔到她家里。

怎么敲门都没人开,屋子里的手机却照常响起。

脑子嗡的一下没声音。

我着急忙慌跑去物业管理室,手抖得中途摔了几次手机。

物业破门而入,我跟在他们进了屋子,在浴室找到昏迷在地的莎莎。

跑得太急,加上精神紧张,我大喘着气,脑袋晕沉沉,太阳穴疼得发紧,恍惚听到一阵阵的鸣叫声。

顺着墙根蹲下来休息,却丝毫没有得到好转。

物业大哥拽着我起身,力气大得我只好由着他。

额角突突跳,像被唐僧下了紧箍咒,疼得我想流泪。

大哥在我耳边大喊道:「快走快走,小心一氧化碳中毒。」

我行尸走肉般随着他们上了 120,想到那起事故。

我的亲生父母吸入过多的一氧化碳,抢救无效去世。

而我幸存下来,却因后遗症失忆了。

记忆的冰面下,似乎有什么正在悄悄裂开。

我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大脑被强行塞进许多片段,走马观花似的。

我想起来,全想起来了,包括七岁前的记忆。

七岁那年,我捡了一只受伤的猫。

不对,准确来说,那应该是一只狐狸。

爸爸妈妈不许我养小宠物,我整天带着它东躲西藏。

它掉毛掉得老快,我经常给它顺毛,央求它少掉点毛。

要不然会被赶出家去。

它好像很怕冷,经常偷偷蹭到我窝里睡。

爸爸妈妈隔三差五吵架,偶尔会砸烂家里的东西,还会打我。

我很害怕,每到这时候,我就藏在床底下,不让他们看到我。

猫猫陪我玩捉迷藏,打着滚逗我,头偎在我手上,蹭我的脸。

有天晚上,他们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有我最喜欢的烤翅。

妈妈摸着我的头,嘟囔道:「以后就有好日子了,好孩子,快睡吧。」

妈妈说再也不跟爸爸吵架了,还要带我去其他地方玩。

我傻傻地笑,兴奋得睡不着。

身体越来越难受,头要炸了,像有东西卡在喉咙。

我费劲地爬到门口,门被锁了,我拍着门喊「妈妈!妈妈!」

她没有开门,门外的声音冷得我打哆嗦:「好孩子,不要挣扎,快睡吧。」

妈妈!

妈妈不要我了。

模糊中,猫猫好像很不舒服,我扑过去抱住它,安慰它:

「猫猫,我保护你,别怕,别怕……」

19

「那只猫,其实是你,对吧,蓝夭?」

我搅弄着眼前的咖啡,强忍着眼泪,看向骤然出现的臭狐狸。

「不是猫,我是一只彻彻底底的狐狸。」

他苍白着脸,眸子不如以往炯炯有神,像是彩瓷没了釉色,勉强挤出两瓣梨涡。

手一直藏在身后。

「伸出来。」我用食指叩桌。

他瞧见我的动作,微微低下头,不敢看我。

「不听话,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他不情不愿地呈上双手。

凉得刺骨。

皮开肉绽的伤痕,布满掌心纹路。

「疼吗?」

他刚要开口,我给了他一记眼刀:

「你说过的,狐狸不骗人。」

「疼要呼呼」委屈的语气中带着娇弱。

不骗人了,倒是会蹬鼻子上脸。

「是为我吗?」

天冷了,说话不自觉瓮声瓮气。

「嗯,为你,千千万万遍。」

我一把将他拉进怀中。

路那么长,他走过来,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漫长岁月,会陪我一起过吗?

「这次来了,还会走吗?」

「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

「说话要算数。」

「好。」

「不要那么蠢。」

「好。」

「以后你做饭。」

「好。」

「然后你洗碗。」

「好。」

「挣钱换房子。」

「好。」

「在未来等我。」

「好。」

「你怎么什么都好啊。」

「我无法拒绝你。」

番外(人间观察官)

1

我是一名人间观察官。

几千年前,为了太平,人间和妖界各自设置了管理局。

只有经过管理局的审批,人和妖才能去到对方的地盘。

九尾狐一族留存在世的,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他们有九条命,引得无数猎狐师竞相折命。

而蓝夭,是族里长得最好看的,说是魅惑妖界,丝毫不夸张。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跟猎狐师的对抗,有一次蓝夭受了伤误入歧途,无意间打开前往人间的屏障。

被沈娇娇捡走了。

按照原本的命数,她会在七岁被蓄意杀害。

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

临死前,她把「小猫」紧紧护在怀里。

最后她没死成,被捡来的蓝夭给救了。

蓝夭自断一条尾巴给她续命。

听说九尾狐断尾犹如剜心之痛,要生生经受失去一条命的痛苦。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我们几个观察官吵吵闹闹,争论不休。

最后没辙,通过投色子决定结果。

念在他救人有功的分上,我们免去非他本意闯进人间的责罚。

二十年后他找了上来,规规矩矩写了份申请单。

我负责面试他。

「为什么要来人间?」

蓝夭:「找人。」

「可是人间没人记得你,按照手则 4.1.5,你需要消耗一半修为,我们才能批准。」

他似乎没料到我的回答,脸色的表情变了又变。

「你确定?没人记得我?真的吗?」

我拿过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键识别 APP,上面显示他的数值为 0。

「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默默垂下眼,耷拉着脸,落寞又怜弱。

过了一会,他又问:「那我能在人间待多久?」

「100 天。」

「好。」

……

我觉得他是个傻子,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修为。

说不要就不要,像上街买菜那么随意。

好奇心害死猫。

我闲来没事就留意这只蠢货。

说他蠢,真的没冤枉他。

他竟然能认错人,把沈娇娇她弟,认成沈娇娇。

我当时就震惊了。

还好沈娇娇来得及时。

后来我才弄明白,他急着来人间找人,是因为沈娇娇的处境变得危险。

二十年是一个劫。

她身上九尾狐的气息再也藏不住,会引来猎狐师。

回收气息的方法,据说要七七四十九天。

看蓝夭的所作所为,我顿时有些可怜他。

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摆明要完成沈娇娇的心愿。

可是做得再多再好又如何,沈娇娇迟早会忘了他。

一来是她摆脱不了人间管理局的规定。

二来是她失去了七岁前的记忆。

如果她能想起这部分,还能卡 bug。

记忆链只要完整了,就能随时调档。

二十年前没人发现蓝夭是妖怪,相应地,没有抹除记忆的操作。

这次却不一样,用修为换来的一百天相处,记忆注定会被抹掉。

让世人安居乐业,是人间管理局的使命。

人间管理局这么做,目的很直接。

告诉世人不必疑神疑鬼,天底下没有志怪小说里的妖怪。

蓝夭从人间消失后,还想用剩下的修为再换取一次。

被我无情地拒绝了。

他回到妖界的日子据说不好过。

族里的人放弃了他,妖怪们看不起他。

哎,但凡他不恋爱脑,何苦落到这种田地。

……

幸亏他转运了。

沈娇娇恢复了记忆。

依循管理局的规定——

只要有人完全记得蓝夭,他也愿意遵守规则,就可以待在人间。

2

我是新来的人间观察官。

沈娇娇和蓝夭的故事,在我们管理局,非常出名。

我们很好奇沈娇娇死后,故事是不是也跟着画上句号。

大家为此专门开了一盘赌局。

沈娇娇一生广播善缘,乐善好施。

阎王同意免了她一碗孟婆汤。

奈何桥上,孟婆忍不住问起缘由。

沈娇娇笑了笑:「下一世,不能再让他等那么久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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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8 17: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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