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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辘轳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228 更新:2026-06-08 14:05:52

辘轳

十四年猎诡人

2006 年,抽空给自己来了次旅行,却在旅途的偶然间,无意化解了一桩怨事。那一年,开始有些厌倦这样的生活,与其说是厌倦,倒不如说想逃避,抽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游走在四川、甘肃、川西等地区,走走停停,感觉相当美好。

在成都附近的一个叫做平乐的古镇,迷恋上了那种有别于凤凰和丽江的喧闹,时常被纵横小巷里的川剧唱腔吸引,每天撞钟祈福,喝茶听评书,晴天在小河边晒太阳,雨天在客栈里欣赏水珠飞溅的痕迹,一住就是五天。

却在最后一晚饭馆吃饭的时候,听到邻桌人传言的鬼故事,开始有些坐不住,思索再三,决定前去看看。

平乐古镇在成都的西边,在平乐继续往西,会经过一个叫做邛崃的地方,这次听到的传言,就是发生在这里一座叫天台山的故事。

天台山在四川是座道家名山,虽然在那之前我从来没去过,但是也多少有所耳闻,后来由于地势的关系,冬暖夏凉,于是开发成了一个旅游景区。按理说景区这类人气旺且在山上,很少出现闹鬼的情况,可在头一晚听见邻座说这个故事的时候,还是觉得事情太过蹊跷。

那个人讲的故事是这样的:她的侄女和侄女婿在天台山开了个类似农家乐一样的小山庄,专门接待上山旅游住不到酒店的散客,生意好像还不错,由于山上买菜相对比较困难,下山路途比较远,所以很多人都选择在后山的农家买菜,有时候头一天打个电话说要什么菜,自然第二天菜就送到家里来了,算起来也不是很麻烦。

可是那天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平常送菜的菜农电话是其他人接的,一打听,才知道这个菜农突然发疯了。

让家人关在屋里了。由于仅仅是送菜的关系,农家乐的人也没有多问。山上的人本来就不算多,且大多互相认识,于是一些传言很快就开始在附近流传起来。

菜农所在的后山的镇上有一条老街,还保留着四川民居的建筑风貌,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尽头处有一株槐花树,树下有一口最早定居在这里的人们挖的一口石井,早期不通自来水的时候,这口井就是大家取水的去处,直到现在都还有不少人保持着在水井里打水喝的习惯。

奇怪的是,菜农发疯前,就是在这口井里打过水。传言说,有人目击了菜农发疯的过程,据说他提着水桶挂在井口的辘轳上,打了水起来后,吓得桶也不要了,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没多久就疯了。

于是很多关于井的传说就被挖掘了出来。有人说从井里打起来的水是血红色的,有人说是遇到「水灵」了。(水灵不是水鬼,是融化在水里,喝起来有种臭鸡蛋味道的灵体。能影响人的大脑和心智,不慎喝到有水灵的水,轻者上吐下泻,重者发疯暴毙。今后再作详细说明。)

流言自来如此,越传越凶,越传越离奇。当人人都对这件事妄加猜测却没有一个正确解释的时候,有人找来木板,盖住了井口。当时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水灵,不过水灵一般是出现在流水中,出现在井里倒是还从没听过。于是我当晚就收拾行装。

第二天一早离开客栈,搭了到雅安的汽车,在邛崃下车,再搭了面包车,上了天台山。剩下的路我是搭顺风车去的,不禁要赞叹下山民的朴实,由于只是个后山小镇,找遍整个镇也只找到一家旅店,而且都还是条件很简陋的那种,在这个也许只有几百人的小乡镇里。

我的出现显得非常突兀与不和谐,当晚草草吃了点豆花饭,就开始在街上转悠,试图看看哪里凑热闹的人多,想从这些人口里能不能套点什么消息。

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条长街的尽头。看到尽头的时候我将眼前的景象和我听到这件事时脑子里勾勒的画面做了个对比,大致上虽然是差不多,但是有两样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个是井口边上一块刻有密密麻麻小字的石碑,另一个是距离长街尽头约 30 多米的木质牌坊。

天色有些晚了,也看不清石碑上的字,往回走的时候总算是看到几个抽着旱烟的老人聚在一起闲聊,于是凑上前去,向老人询问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谈间,我很容易就把话题带到了那个发疯的菜农身上。

听这里的老人说,那个菜农祖上是当地最大的一个家族,自己建有祠堂,以前还有一个大院子,牌坊、石碑、井都是在他家祖上院子的范围内,后来经历了土地改革和土匪事件后,家道中落,一个相对富裕的家庭也变得和普通老百姓一样了,甚至推到了围墙,把院子里的单屋卖给了别人,他家自己就住在古井左侧的屋子里,屋后有农田,自己也靠平时从乡亲手里收点蔬菜卖给山下的农家乐,以此维持生计。

老人们并没用跟我多说他发疯而引起的传说,也许见我是外乡人,不愿透露太多,所以我也就没用多问,打算先回旅馆,第二天直接找菜农家里的人打听打听。

这一夜我反复思索着应该怎么问才能让菜农的家人放下防备,实情告诉我。因为我如果不知道具体的实情,也就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样一来,我上山的意义就不大了。

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以真实身份向他们说明。第二天一大早,在街上一家饭馆吃了点「油醪糟荷包蛋」,满嘴留香,随后我便直接去了昨晚那个老人说的,菜农的家。

大门紧闭,门口一个看上去 80 多的老太太,坐在板凳上默默抽着旱烟。我猜想这老太太应该是菜农家里的人,否则不应该这么不识趣的坐在人家门口。

我凑上前去,蹲下来,跟老奶奶打招呼,然后自己介绍自己,说想跟她打听点情况,我说我就是做这行的。说了很久,老奶奶始终冷漠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正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让老奶奶相信我接纳我,这时候一个提着菜篮子,看上去 40 多岁的女人走了过来,她很警觉地问我是谁,来干什么。

我猜想她应该是这家的女主人,菜农的老婆或者妹妹,于是我把我的来意如实告诉了她,我告诉她我是重庆过来旅游的人,无意间得知这件事情,就想着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我对她承诺我不收什么钱,纯粹只想解决你们家的难题,职业习惯罢了。

话说要真收钱,太烫手,手会发抖的。苦口婆心劝说下,大概这个大姐也想到我确实也没什么好图的,说好点就是能人异士,说得不好点不就是打酱油凑热闹的闲人,不会给她造成什么影响。

这才让我进了屋。进去以后,她给我倒了杯水,尽管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门口不远那口井里打起来的。我提出想去看看菜农的情况,她拒绝了,说有什么就问她。

从她口里我了解到,菜农算不上发疯,只是被什么东西吓得有点恍惚了。大姐告诉我说,那天她男人去井里打水,把水桶挂上辘轳,放下井里打水上来,一般他们打上来的水都会用手指把漂浮在水面上的苔藓浮萍一类的东西弄出来,但是菜农在弄的时候,却发现水里有很大一堆杂乱的东西,伸手进去抓起来一看,却是一大把头发。

他很奇怪为什么井里会有头发,就伸头到井口去看,看到井底下有个穿白衣,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女人,正在井底抬头睁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一下菜农吓坏了,丢了桶就开始往家里跑,回到家开始胡言乱语地跟他老婆说这个事情,大姐说看他的样子真的是吓到了,当时也没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都是等到晚上他稍微冷静了点以后,才把事情交代了一下,不过这个时候的菜农,已经因为惊吓过度而精神恍惚了。

大姐说到这里,让我联想到一部日本电影,讲的是一个女孩惨死,然后附身在录像带,看过的人都得死,里面最恐怖的镜头就是她先从井里爬起来,然后走到镜头前,然后从电视机里爬出来。

日本的鬼神文化独树一帜,有他们的绝对玄妙之处,不但鬼分类很细致,甚至有些鬼是被人为的精神创造出来的,尽管我联想到的是这部电影,但是事情还是必须按照实际发生的来判断。

大姐接着说,当晚她发现自己男人开始神经兮兮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小镇街上大大小小的狗,那一晚突然齐聚他家门口,对着井口疯狂地叫,整整叫了一晚上。

于是这怪异的现象引起了当地人的传言,菜农一家人也因此不再和人接触。

然而这个大姐却是对自己男人突然被吓傻后说的话将信将疑,因为事后她也去井口看过,水清亮亮的,根本没有什么女人。即便是原本比较迷信鬼神的山里人,也觉得这样的事情突然出现还是太过荒唐,再加上留言传开后当地派出所也到街上辟谣,还有人找来木板遮住了井口,这件事也就成了个笑话。

跟这个大姐聊完以后,我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根据我的经验判断,井口旁边立碑,通常是给当初打井的人立的功德碑,所谓『喝水不忘挖井人』嘛,菜农说的话就精神状态来说,只能信一半,那事发当晚的群狗狂叫,一定是有些其他原因。

如果真的是闹鬼,狗叫就比较容易解释,因为鬼天生害怕狗,狗叫狗牙狗血狗毛都能够震慑住鬼,中国有句俗话,叫做「狗眼看人低」,没有奚落狗的意思,而是单纯说这句话。

这句话在被变成骂人的话以前,是有典故的,狗是有灵气的动物,狗能够看到一些有别于人的东西,所以当有狗对着一个地方莫名其妙地乱叫,那就要稍微小心一点了,当然,这里说的乱叫,是凶狠的,又有点害怕的那种。

养狗是保家的,防人防鬼,这也是为什么从古到今这么多人家里养狗。如果你家里养的狗莫名其妙对着门口凶狠又害怕地叫,你最好是在正对门的地方挂上一面镜子,在门口从左到右撒上香灰,鬼自然会离去。

所以,狗是宝物。

就在大姐跟我说完这些以后,门口那个抽烟的老奶奶也进来了。她开口跟我说话,语气和她沧桑的外表显得很不搭配,给人感觉这是个睿智的老人。老人显然先前在门口听到了我和大姐的谈话,她才走进来接着说。这件事说完,我才没再继续糊涂,才算料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今年 86 岁了,在当地算是资格最老的人。她是这家菜农的外婆,也是当年那个显赫一时的家族的千金小姐。

她说,60 多年以前,她还是家里小姐的时候,家族一直保持着以往封建家庭的习俗,她爹娶了 6 个老婆,她是第 2 个老婆的女儿。娶第 6 个老婆的时候她的父亲已经 60 多岁了,六姨太却才 20 出头。

既得宠,又因为老爷的关系没办法生小孩,甚至女人的快乐都没有。在其他姨太太的排挤下,她和外面的一个痞子混上了,还有了孩子。

事情被发现以后,按照家法是要活埋的,先是被关黑屋,罚跪,鞭子抽,身体和精神的折磨导致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发现那个痞子早就拿了老爷的钱远走高飞了。

万念俱灰下,她带着绝望和怨恨自己投了井。很快尸体被打捞起来,老爷好面子,对外谎称六姨太因为怀不上孩子,抑郁而终。

还为此特别立了个牌坊。然后将六姨太厚葬。我打断老奶奶,问她那是多少年前的事,老奶奶说算了算,告诉我,66 年了。我又问她,六姨太当时死的时候多少岁,她说,22 岁。

算了算时间,我又大胆地问,其他姨太太的后人有没有人 22 年前和 48 年前死过?老太太说,48 年前大姨太的儿子死了,22 年前四姨太也在家暴毙了。

听到这里,我确定了。这百分之百是闹鬼,而且还是索命鬼。索命鬼是少数以报仇为目的重现的鬼魂,怨念太重,除非它自己愿意离开,否则谁也带不走,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这类鬼魂有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每个阳寿年限,都会出来复仇,直到它认为没有仇人了为止。我跟大姐说,我来想办法,虽然不一定真能帮到你们,但是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出门以后,我想到市集上看看能不能买到些有用的东西,刻意走到石碑跟前,看了看上边的字。这个石碑不是旧物件,是 80 年代为了标榜这口井是当地文物而立的碑,立碑的正是菜农家族的人。

我意识到一个关键的东西,就是那个打水用的辘轳。从外表上看,木头已经被磨得发亮,而且还发黑,能够判断,这个辘轳这么多年来,除了打水的绳子外,其他都没换过,也就是说,井边的槐花树和井口的辘轳,就成了目睹六姨太投井自杀现存唯一的证人。

前提是它们如果是人。一边在市集上准备东西,我心里一边回想着那家老奶奶说的话。

不禁开始觉得井底的那个女人其实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年纪轻轻却跟了个 60 多的老头,在那样的年代,母凭子贵,这个女人却永远无法用正当的方法来生孩子,鬼魂固然不对,哪怕是被迫无奈。

最令人气愤的就是那个痞子,一句话不留下,跟个没事一样,好像孩子也不是他的一样,就这么远走他乡。我想如果在现今社会,哪怕男女关系再随便,再乱,我固然不齿这个女人的做法,但如果遇到这个男人,我想我的拳头也是不会微笑的。

备齐所需东西,已经是下午,我重新来到菜农家里,打算等到晚上,试着把井底的那个女人引出来。

天色黑起来以后,我以井为第一个点,按方位取了六个点,在地上打了钉子,在钉子头上面缠了一圈红绳,在用坟土把这六个点连接起来,这个阵是防止牲畜昆虫靠近,如果夜深了一大群狗跑来叫,我可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但是这个阵困不住灵,于是我取下井盖上的木板,在上面用朱砂画了符。到了夜里四下安静了以后,我站在槐树旁,把木板移开一个小豁口,然后把拴了菜农鞋子的红绳缓缓放到井下,我告诉老人和大姐,一会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如果害怕,就自己回屋去。

当感觉到绳子已经入水了,我就开始安静等待。没过多久,手里的绳子突然扯动了一下,像是钓鱼的时候鱼咬住了浮漂。

但是就那么几下,力气却不算大,然后又是一阵安静,我心脏一阵乱跳,这类鬼魂我应付过好几次,算是难度很高的,除了因为它们通常方式很野蛮,容易伤到人以外,还因为它们满心都是怨念,极难带路。

看到绳子这么久没有动静,我就打算把绳子拉上来看看,要是普通红绳没有用,就要用沾过血的绳子了。

当然,我是指我的血。可是当我把红绳拉出来的时候,看到菜农的鞋子里,放了一个用油布包好的东西。

这是那只鬼放进鞋子的,按理说这样的灵魂怨气极重,即使因为井口有符而没有暴躁伤人,也没见过淡定到这种地步的。

我不是鬼,所以它们的心思我大多只能猜,于是我猜测这个女人可能还强守着做人时候残存的一点意识,想要把她带到井底再重见天日。

我将木板重新盖好,将红绳拴在槐花树的树干上。点亮打火机,仔细看那个油布包。上面粘了些苔藓,有压痕,想来是她投井后还没死之前嵌进井壁的石头缝里的。

打开一看,是个粉红色的绣花荷包。荷包里装着一张手帕,手帕的一角绣着一对鸳鸯,手帕上写满了毛笔字。由于是文言文的,我看得并不太懂,于是走到老奶奶身边,她是大小姐,想来是应该懂的。

她看完后告诉我,这是她写给那个负心的痞子的诀别信,意思大概是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受尽凌辱,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保得住,心里期盼着逃出来以后,至少还能让你带我远走高飞,可是你这个负心的人,没有留下一句话,丢下我这个苦命的女人,等等之类的。

听老奶奶用那苍老的声音讲出来,心里怪不是个滋味的。老奶奶念完后,老泪纵横,颤抖着声音说,真的是柳姨吗?

作势要到井口去看,我给阻拦了,我告诉老奶奶,现在这只鬼的怨念非常重,靠近会有危险,老奶奶说,她不怕,她一定要亲口跟柳姨讲,柳姨生前虽然受到种种排挤,但是对她还是很好的。

我看老人固执,也就只能应了。我将红绳上的鞋子取下,缠住老人的手,另一头还是拴在槐树上,然后我手拿着木板的边缘,准备见势不对就立马扣下去。老人颤巍巍地走到井边,竟然扑通一下跪在井口,开始大哭,说话口齿不清,大概听上去就是我们家有多对不起你一类的话,言语真切。

老人夹杂着哭声的喊话在井壁里面回荡,声音听上去很像一个年轻女人在哭泣,非常诡异,我是一直严阵以待有丝毫状况不对,只得立马暴力收魂。

没办法,我总不能让死去 60 多年的人再害死一个八旬老人。可老人说着很久,骤然间,那好像女人哭泣的回声停了,只留下老人的声音,老人也察觉到了,抬起头来告诉我,刚刚好像有个人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虽然不知所措,听到老人的话后,我联想到了索命鬼极难出现的一种情况,当它们原谅一个人的时候,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莫非这就是它的方式?难道事情已经完结了?

不敢相信的是,我居然什么都没做。

放下木板,另取一段红绳,试探之后,发现鬼魂真的黯然离去了。想来是老奶奶的一番话唤起了她埋在心中 66 年的怨恨,难以想象一种能量的存在竟然靠着仇恨支撑了 66 年,于人于鬼,不都该是件无比痛苦的事吗?

有些人就是这样,需要别人当头棒喝,方能如梦初醒。当我们站在镜子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问自己,这算不算是成长的时候,是不是也开始在心中反复思考,这一路走来,我们的脚印到底有多幼稚,甚至懊恼,当初为什么没有人来喝止我。

诸如此类,举不胜举。大多数人的一生只有一次 66 年,六姨太活了 22 年,却恨了 66 年。实在可怕,六姨太可怕吗?老爷可怕吗?姨太太们可怕吗?痞子可怕吗?是什么害死了六姨太,并不只是封建礼教,更多的是人与人之间那种赤裸裸的背叛和辜负。

人应该活得自由,却又几时真的自由。确认女鬼已经不在了以后,我把油布包和那张手帕交给了老奶奶和大姐,叮嘱他们三件事。

1.拆掉井口的辘轳,破除这个 66 年的结。

2.拆掉木质牌坊,那是对六姨太侮辱的标志。

3.务必要找到那个痞子的后人,让他们替自己的祖宗到六姨太坟前磕头请罪。

大姐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她连连答应了我嘱咐的事,我请他好好调理菜农,希望他能快点恢复,我虽不收取他们家分文,但我还是恳求大姐能找辆车什么的,连夜送我下山,因为我这才发现,呆在这个地方,我一点也不舒服。

大姐答应了,请了个亲戚,用三轮摩托车,载我连夜下了山。在邛崃市逗留一夜后,我又继续朝雅安康定方向行走。

童女

重庆大渡口区,2008 年地震前,一定有人听说过这样一个传闻。

经由巴国城到大渡口区府之间的路段,有一个隧道。隧道大约也就 500 来米。在那一年的 3 月,有几辆车经过这个隧道的时候,都遭遇了同样的怪事。

每天晚上 9 点 44 分,当车驶入隧道口的时候,如果车上的后排座还有座位的话,后座上会突然出现一个穿红衣服,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并且突然开始大哭,叫妈妈。

连续好几个司机遇到这样的情况,有点胆小点,停车逃跑,胆子大的冲出了隧道的出口,小女孩从出了隧道的那个时候起,就消失不见了。

没钱的司机也许吓得在家几天不敢出门,有钱点的司机就会找个人来替他化了这邪,这次的委托人,就是这么一个还算有钱的人。

他透过一些关系打听到我,知道我是干这个的,就亲自上门,希望我能够替他做点什么。我当时算是个愤青,基本上在我看来,有钱人是这个社会的一个符号,他代表的除了自身出众的能力以外,还代表了踩在他脚底下千万工薪族和农民工。

对有钱人我不讨厌,也绝谈不上有好感。作为一个开门做生意的人,基本的礼数和职业态度我还是能够具备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直到我渐渐发现,我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所以当这个委托人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是一视同仁,先听听他对事情的描述。他说 3 月的那天晚上,自己在二郎附近招待客户,多少喝了点酒,不过丝毫没喝醉。

吃完晚饭就开始往回走。在途经那个隧道的时候,一进洞就感觉车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于是透过反光镜来看,发现在驾驶座的后面,一个小女孩的脸出现在镜子里自己的脑袋后面。

当场吓得猛踩了一脚刹车,随后冷静的想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喝多了,企图再通过后视镜往后看的时候,那个小女孩依然在那里,不光坐着,还开始哇哇大哭,边哭边喊妈妈,声音非常大,当他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幻觉的时候,无意识的提高了速度,很快冲出隧道,一出隧道,哭声戛然而止,再回头看的时候,车上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但是又觉得这一切太过真实,带着疑惑,也为了安全起见,他把车停在了附近的道路边,下车跑远,然后打车回家,直到第二天,才叫公司的属下去把车给开回来。

连续好几天,这件事在他心里始终消散不去,他时而怀疑自己,时而又觉得是幻觉,然后又开始怀疑幻觉是不是自己安慰自己,如此反复纠结。

这个委托人算是聪明人,他在事后多日无解后,还知道在社会上打听,而打听的结果就促成了他来找我的原因:在他之前有两个司机遇到过,在他之后的第 3 天,又一个出租车司机也遇到了。同一个地点,同一种方式,这才确信自己撞了鬼。

听他说完,我脑子里快速地描绘着这样一个事发当时的场面,初步判断这是一个冤魂,也许如委托人所说,是个几岁大的小女孩,或许还不怎么懂得死后该去往哪里,又或者还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于是当某种诱因重现了当时死前的最后一个记忆的时候,她就重新出现了。

好在这个冤魂没有害人,没有导致任何人死亡或受伤,从这个层面理解,如果要化解这个冤魂,应该不是困难的事。可仅仅听委托人的口述是不够的,还不足以作为判断的根据,于是我提出让他带我到事发地点去一次。

上了他的车以后,我发现他在车内挂满了佛具,还贴了大大小小的符,莫非他还以为是僵尸上了车。我坐在副驾驶上,仔细观察了驾驶室后面的那个位置,除了那些符咒以外,发现后座椅子的靠头上,有一滩不大不小的水渍。

我问委托人这个水印是一直都有吗?他说,没注意,可能是自家小孩调皮的时候弄上的。

当下我也没有太在意,就没有再多问。到了那个隧道口的时候,我瞟了一眼委托人,他显然有些紧张害怕,我宽慰他,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无因便无果,极少有鬼魂莫名其妙地缠上不相干的人,别太担心。

而我的言下之意,却是在提醒他自己想想,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没被人发现的事情。世上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保护得再好的秘密也总会有见天的一天。

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只要自己是个行得正做得正的人,有什么理由害怕脏东西缠身。

这个隧道在我看来,就是个非常普通的隧道,隧道顶上的山上,有座装饰塔,那里是座公园。重庆是山城,山多且连绵,早些年开发建设的时候,遇山就挖洞,往往却有很多人忘记了一点,当年日军的大轰炸,重庆大大小小的山上挖了无数的防空洞,也正是因为这里特殊的地理环境,重庆成了全国隧道最多的地方。

我仔细问了委托人,小女孩是从什么地方起出现的,什么地方开始大哭的,什么地方又消失的,然后详细记下了这几个点,却还是没有头绪,我提议让他晚上带着我在这个时间再走一趟。

他犹豫很久才答应。晚餐我和他随便在外面吃了点,他显然是应酬的高手,即便和我只是一次性纯粹的合作关系,他也拿出了他交际之王的模样,我唯唯诺诺的应着,心里对晚上即将面对的事件,可以说早有准备,也可以说毫无准备。

到了晚上 9 点半,我们来到了距离隧道口 500 米左右的路边,打着双闪灯停着。

虽然口头上劝委托人别紧张,但是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

对自己未知的东西总是带着恐惧,还没尝试着接纳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害怕,而害怕这种情绪本来就是可以叠加的,所以越想越怕。

对于鬼,我没跟着师父之前也非常害怕,鬼神的说法对于我来说像是在我面前一扇黑漆漆的门,既想打开门看看门后面是什么,却又始终害怕扭动门锁,还没见过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对它们塑造了一个可怕的形象: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相貌狰狞,青筋暴露。

直到从事了这行,大大小小接触过很多的鬼魂,才渐渐从它们身上发现了,自己其实还是一无所知。

我看着洞口一个个经过的车流,天色已晚,隧道里的灯光是黄色的,除了红绿电子指示牌,还悬挂着一个限速 60 的牌子。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问委托人,当时经过隧道的时候,速度是多少,他回答我,大概 90 吧。我说,一会就按着 90 的速度经过隧道。

9 点 44 分,当我们按 90 的速度冲进洞口的时候,小女孩出现了。她出现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外,还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我正打算要伸手去碰一下她的时候,小女孩开始用超出我预料的音量大哭起来。

边哭边喊妈妈,我被她这突然来的一嗓子吓到了,伸到一半的手赶紧缩了回来,目瞪口呆看着她。不到 10 秒,车开出了隧道,眼睁睁看着它在我眼前虚化,消失。

车停下来以后,委托人双手抓着方向盘发抖,看得出他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来向我展示这一切。虽然惊讶,我好歹也是混了这么多年,我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发展的一个规律,所以我决定调查一番。

我告诉我的委托人,这几天在家烧香拜佛,虔诚向善,因为我确实也比较担心小女孩的冤魂会跟着他回到家,再吓到别人,始终是不好的。

基于之前的所见,车里出现的鬼影对佛具等物没有反应,因此我判断这个小女孩只是冤魂的残像,残像类似于她生前记忆很深刻的某个片段,死后无法消散,就在隧道内四处乱撞,也并不是随机挑选车辆,而是选择和她的记忆相似的片段,反复重演。

所以说,我认定这个孩子是死在隧道里,多半死于车祸,车祸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司机酒驾或超速。第二天一大早,透过一些朋友的渠道查到,在 07 年的 3 月,隧道口曾经发生过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大货车超速行驶,进隧道的时候撞到了一对正在过马路的母女俩,母亲受伤,女儿当场死亡。

由于车速过快,小女孩在被撞后,飞出 10 米远,随后大货车侧翻,肇事司机事后查明属于酒后驾驶。从调出来的照片看,这个女孩就是昨晚车上的那个。

所以我梳理了一下,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

小女孩被突然飞驰而来的货车撞到后,当场死亡。但是对于她的灵魂来说,由于年幼,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的灵魂看到妈妈倒地受伤,加上自己的害怕,于是开始大哭叫妈妈。

再加上隧道本身是个特殊的环境,就像我们通常开车进隧道的时候,一般是不会打开窗户的,因为隧道只有两个出气口,其余地方是相对封闭的。

所以汽车的尾气废气等都在隧道内充斥着,久久散不去,我想小女孩一年来还是呆在原地重现死亡时候的残像,也许也是灵魂出不去的原因。当然这是我的猜测,我自己也没办法证实。通过八方打听,终于在当天下午联系上了这个小女孩的妈妈。

我叫上委托人,约了小女孩的妈妈,说是有些关于她女儿的事情想要跟她了解一下,虽然也是再触及痛处,但是她妈妈还是答应和我们见面。约在大渡口一家咖啡连锁店。我是个不喝咖啡的人,咖啡厅又没有酒,所以只能叫了杯柠檬水。

失去女儿的打击必然对这个母亲很大,自从我自己做了父亲以后,我以现在的心境回想,是能够体会到那种怎么也去不掉的痛苦的。

但是这件事情说小点,是她女儿依然在「迷路」,说大点早已过了 49 天,如果不赶紧送走她的女儿,真担心她会永远这样游荡着,每年的 3 月出来吓那么几个人,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必然会引起一些高人关注,到时候再弄点什么狠招,那可就不好了,所以我们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地把这件事的原委告诉她的母亲。

母亲听后,捂着嘴开始哭。早就料到,因为我觉得小女孩毕竟还很小,如果我用平常给别的灵魂带路的方式,加上时间已经过了一年了,或许不太容易,要是吓到她,即使以后都不敢再出现了,也不希望她一直在黑漆漆的隧道里游荡。

所以我打算请小女孩的母亲帮忙,带我们到小女孩的墓前,我给她们母女搭个桥,让母亲告诉孩子,早已经是离开的时候了。她母亲是个善良的人,尽管失去了女儿,她还是觉得这样的罪责不应该影响到除了肇事司机外的人。

所以她还是答应了我。先送母亲回去拿了女儿生前的一件衣服,然后到了墓地。我用牛油灯和香给母女俩搭了桥,女儿的灵魂能听见妈妈说的话,妈妈却不能听到女儿的话。

当妈妈说,要她好好离去,乖乖跟我走的时候,牛油灯熄灭了。我知道这表示她愿意跟我走了。带她离开以后,我和委托人把小女孩的母亲送回了家。

在送我回江北的路上,委托人沉默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我知道,其实也不必说,这一切就像一部叫蝴蝶效应的电影一样,任何人一个不经意的搅动,也许都会给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家庭带来崩溃与痛哭。

事后我得知,委托人在除了付给我佣金以外,还拿了些钱给了小女孩的母亲。不管过程怎样,也不管结局如何,当我们懂得从自己的故事里去学会点什么,也就够了。

备案号:YXX13weGYNswmeA4lSB4p2

编辑于 2022-12-20 19: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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