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影帝
鉴爱高手,秘密日记
万万没想到,我跟剧组的影帝双双穿剧本了。
我穿越成了小宫女,还是领盒饭的这一集,因为妄图用歌喉勾引皇帝,所以被赐了一丈红。
而他,是盯着行刑的大太监。
影帝一秒入戏,「继续唱啊,让咱家也听个乐呵!」
于是五音不全的我在风中凌乱。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1
穿来后,我看到的是御花园一片死寂,只听蛙鸣此起彼伏。
众目睽睽之下,陈逸洵惊讶地盯着我,旋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山重水复疑无路?」
我:「……年大将军请留步!」
他:「一树梨花压海棠?」
我:「你说你是果郡王!」
「好家伙!」陈逸洵目露欣赏之色,「看不出来,宋老师也是同道中人啊!」
我叫宋晚岚,穿剧本发生时,身为化妆师的我,在给影帝陈逸洵做妆造。
他贪嘴,想吃我的巧克力棒,但我刚给他黏上胡须,吃一嘴不白做了?
于是乎愤而拽回,没想到巧克力棒太脆,从中折断,我跟陈逸洵一人捏着一半的巧克力棒,双双仰倒!
我感到后脑磕到一个尖锐的东西,再睁眼,头顶就是婆娑树影。
花园?
大半夜的我在花园干啥,埋尸?
不容细想,一群人就明火执仗地出现。
为首一人玉面含春,风雅非常,眉间一点胭脂记,衬得肤白似玉,目如冷星。
看着那熟悉的服道化,我泪眼滂沱,张嘴就是一句。
「陈公公!求您放了奴家吧!」
2
我知道自己在哪儿了,我穿进一个即将开拍的新剧。
这剧名叫《太子不要》,一听就知道,剧情十分羞耻。
瞧瞧御花园,看看兴师动众的太监,再瞅瞅自己身上的破布条子,我顿时知道自己到哪一集了。
就是我这个角色领盒饭那一集。
小宫女宋晚岚不自量力来御花园唱歌,妄想勾搭皇帝。
大反派贵妃听见她的歌声,勃然大怒,派手下大太监陈逸洵赏她一丈红。
看剧本的时候,我还说撞名了,没想到命运搁那儿给我伏笔呢。
陈逸洵好像也是刚穿越过来的,头脑还不大清醒,迷迷糊糊地杵在那儿,一副思考人生状。
手下小太监提醒,「干爹,干爹?」
昔日影帝这才戏魂爆发。
「深更半夜的,你不是喜欢鬼哭狼嚎吗?好,你现在倒是唱啊,让咱家也听个乐呵!」
他的兰花指捻得太出神入化了,我深度怀疑,这就是纸片人陈逸洵本尊。
但我不死心。
人还是要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
忐忑开嗓,「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3
「你怎么在这儿?你是宫女?」
短暂的震惊后,陈逸洵上下打量我,留一众小太监在风中各怀鬼胎。
幼稚了!
这种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时刻,怎可主动露出破绽,不打自招?
万一等下有系统呢?这不等着扣分?
「陈公公!」
我哐啷一声跪下,「奴家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还请公公看在奴家素日勤谨的份上,饶了奴家这一遭吧!」
我搂着他大腿,使劲使眼色。
不愧是影帝,陈逸洵愣了一秒,忽然莞尔一笑,骨节分明的手已抚上我脸颊。
「花朵似的妙人儿,咱家怎么舍得你死呢?公公我还要好好疼你呢!」
等等!
这句台词为何如此耳熟?
一般来说,这种台词后头都接什么剧情来着?
不等我反应过来,一位小太监已然不耐烦地嚷起来。
「干爹看上你是你福分,还不赶紧磕头谢恩!」
我一愣,陈逸洵凌厉的眼锋已阴恻恻地扫了过来。
「怎么,跟着咱家,还委屈了你不成?」
纵然穿着太监服制,陈逸洵依旧帅得清高出尘。
他微微俯身,光影没过矜贵的眉眼,只露出一双谈笑的唇。
哥哥的嘴不是嘴,安河桥下的春水。
我隐忍地咽了口唾沫,「不委屈,不委屈!」
4
就这样,杀气腾腾的宫斗大戏,一个刹车,急转直下。
成了「陈公公与美娇娘不可说的两三事」。
「可是陈老师,贵妃娘娘让你赏我一丈红,你没有听命,她会不会杀了你呀?」
走在跟陈逸洵回员工宿舍的长廊上,我心突突跳。
要知道,贵妃可是孙姨演的,江湖人送外号「孙二娘」,不变态的角色压根不敢上门请她。
一出场就自带恐怖 bgm 的女人。
「不会。」陈逸洵说,「嫁给太监比一丈红惨多了。」
夜风瑟瑟,不及他语调萧索。
说实话,我还是挺同情陈逸洵的。
被实锤骚扰新人,名气一落千丈,只能跑到网剧里打酱油。
没想到,打酱油途中还穿剧本了,而且还穿成了太监!
这搁谁,谁不上火?
说起来,我跟陈逸洵也算旧相识了,跑龙套的时候就认识。
十年过去,他成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我却还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化妆师。
看在旧日情谊的份上,我觉得有必要安慰他。
「没关系,我们肯定能回去的。」
我满怀善意,目光逐渐下移,「就算回不去,做不了老婆粉,就做事业粉!你是我的神!」
听到这话,陈逸洵蓦然停住脚步。
转过身,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我。
咋了?梗不好笑?
「你……是我的老婆粉?」
月色温柔,陈逸洵一双清冷的瑞凤眼,波光明灭。
我,「这个问题嘛,其实……其实……」
陈逸洵,「其实什么?」
我,「其实,我只是说了句善意的谎言。我是你妈粉。洵洵,妈妈爱你!」
陈逸洵,「……」
5
我跟他回房,本想洗个玫瑰汤浴,好好舒坦一下,可推门一霎,才发现挑战刚刚开始。
万万没想到,贵妃居然这么抠门!
手下一等大太监,宿舍居然跟个雪洞似的。
「没想到公公过着这样的日子,奴家见了,着实心疼……」
我看着打了俩补丁的帐帘,心内拔凉。
一等大太监都这么贫苦了,我一个小宫女能好吗?!
娱乐圈著名反矫达人陈逸洵,「说人话!」
我,「你工资太低,活太累,宫廷太卷,咱俩得跑。」
为了回去,陈逸洵开始跟我分析剧本。
但他的剧本不全,演配角给新人抬轿,所以只模模糊糊知道个大概走向。
我更惨,一个化妆师而已,知道的剧情都是道听途说。
剧情到底怎么发展,我俩都是老鼠钻烟囱,两眼一抹黑。
「听导演说,这是无脑言情剧,讲小宫女明珏跟太子元渊的绝美爱情故事。」
我分析,「所以,咱俩只要找到男女主角,撺掇他俩人在一起,小手一拉,小嘴一亲,小婚一结,就完事了!」
我一口大碴子味,喷得陈逸洵沉默不语。
我,「……陈老师有何高见?」
陈逸洵岔开腿,双肘抵在膝上,态度诚恳。
「我认为这部戏的发展不能太片面,如果只是两个长得好看的人谈恋爱,就太浅薄了。我们应该从封建社会着眼,表现各个阶层,各种身份的普通人,奋力挣扎,苟求存活的故事。」
我,「比如呢……」
陈逸洵,「比如贵妃手下的大太监,他面对主子的淫威,内心深处有没有过挣扎,有没有过反抗?他可曾感怀身世,嗟叹命运的安排?这些都是非常新颖的点,可以深挖。」
我,「……」
这都啥时候了,还加戏呢?职业病!
我强忍怒火,「陈老师,您知道进组之前,道具组买了多少假血吗?」
陈逸洵思忖,「……」
我,「一半以上的假血,都是贵妃用掉的,世道艰险啊陈老师!」
「明天就去找男女主角!」陈逸洵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
6
穿越第一天,我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玫瑰花瓣飘荡在浴盆里,我蹦起脚尖,摆了一个极其性感的 pose,刚要伸进去,就无情地被陈逸洵推醒了。
「我再睡一会……」
我迷迷糊糊地扒着他手臂,「昨晚不是新婚之夜嘛?我得装作很娇弱的样子,才能显现出公公很强……」
「一个太监……很强?」
不知是不是幻觉,陈逸洵的呼吸明显有些浑浊,但他还是保持着冰冷的神色,淡淡道。
「贵妃找你。」
孙二娘?
「醒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醒了醒了醒了。」
听说,贵妃这角色集病娇,暴力狂,强迫症患者的缺陷于一身。
专门演大反派的孙老师,看过剧本后,谈到这个角色时,是这么表示的。
「哦,这个角色么,非常有挑战性,她的脑回路……我不是很理解。你说暴躁么,啊,这个是可以说的吗。暴躁那都是轻的吧,我觉得……哈哈哈,对,就很有挑战。」
听听!
人家孙老师可是演连环杀人犯出道的!
她都表示不理解了,正常人能理解?
我怀着赴死的心情,跟陈逸洵进了流芳殿。
还不等迈过门槛,头顶就传来一个反派专属声音。
「陈逸洵!瞧你做的好事!」
7
我双膝一软,咯嘣跪那儿了。
「贵妃娘娘饶命!」
不料,下一秒,贵妃眯起吊梢眼,轻轻一笑。
「你这主意着实不错,遣她埋伏在太子身边,最是妥帖不过。」
啥玩意?让我伺候太子?
还能这么操作?
我疑惑地抬起头,望向陈逸洵,他却一脸「成竹在胸」的猥琐表情。
等贵妃娘娘睡回笼觉了,我才有机会拉他过来。
「陈老师,这是咋回事?我不是贵妃娘娘的宫女吗?」
「以前是,但现在……你是太子身边的人。」
原来,我当了陈逸洵的对食后,在贵妃眼中,就成自己人了。
贵妃膝下无子,老皇帝身子骨不行,说不准啥时候就有个好歹,在太子身边安插眼线,十分必要。
但太子年轻英俊,智计无双,万一宫女春心荡漾,一不小心反水了,她不偷鸡不成蚀把米?
思前想后,决定启用我这种当了对食,没资格爬龙床,却有几分姿色的小宫女。
「趁你睡觉的时候,我找了手下小太监,给他们设计台词,安排他们给贵妃吹风。」
陈逸洵作势拂去袖子上的灰,一脸傲娇地眺望远方。
「这事儿办成,很容易。」
「难怪昨晚你让我从了你,原来为了今天!妙啊陈老师!」
想到能靠近男主角,我心潮澎湃。
「听编剧说,太子堪称古偶天花板,她下笔的时候参考原型是萧颜欧巴。」
萧颜,顶流 top1。
饭圈审美的终结者。
陈逸洵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8
「什么天花板,纸片人罢了!」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留我原地疑惑。
咋了,踩他尾巴了?
前来送茶的小太监,也是一脸惊愕。
「干娘,我干爹这是怎了,大清早发脾气?」
我苦苦思忖了一会儿,终于想到「顶流」二字是不能随便说的。
因为当年陈逸洵塌房,就因为监控拍到了他骚扰同性顶流的画面。
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陈逸洵出道十年,从未有过绯闻,所以大家没怎么争论,就相信了他的取向问题。
再加上他素来孤傲,从不参加饭局,所以塌房时墙倒众人推,一点水花没有就糊了。
为了表达歉意,我决定给陈逸洵做他最爱吃的,炸薯条!
油锅沸腾,土豆条争前恐后地下锅,四处飞溅。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
「干妈这是做啥?」
「听说叫薯条。」
「干爹昨晚是不是虐待干妈了?我怎么觉得……她想把干爹毒死。」
我,「……」
最终我解下围裙,将一盘焦黑的毛虫状东西,塞给小太监。
小太监假笑,「儿子一定告诉干爹,这是干娘亲手做的!」
「……不用,」我自信满满,「我的手艺如此独特,他应该能瞅出来。」
9
找男女主角这事儿,宜快不宜迟。
炸完薯条,我就与贵妃辞别。
贵妃斜倚锦榻,怀里抱着一只波斯猫,撸得不亦乐乎。
「此去东宫,你要留神一个叫明珏的宫女。她如有异动,第一时间向本宫禀报。」
明珏?
听到这名字,我激动得汗毛倒竖。
原来女主角就在东宫,那敢情好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贵妃让我留神她干嘛?
女主人在东宫,不可能被皇帝宠幸,跟贵妃不构成竞争关系。
算了!别问!
问就是剧情 bug,强行给主角设置障碍。
东宫果然富丽堂皇。
门槛镶金边,连脚下踩的青砖都镂刻莲花。太子这么豪横,下人伙食啥的想来不会太差。
这波血赚不亏。
进东宫第一天,我连太子的后脑勺都没见着,直接被英姑姑领着去了宫女所。
「你初来乍到,自然要先选个屋子落脚。」
英姑姑掂量着陈逸洵给的银子,神秘一笑。
「放心吧,知道你身份,给你选的同住宫女,都是个顶个的好脾气。」
我盯着她手上的钱袋子,心里为陈逸洵默哀。
穷得当底裤了,出手还这么大方!
陈逸洵这二傻子,估计当成剧组道具了。
但要选宿舍,我没心思计较别的。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舍友质量直接决定生活质量,不能掉以轻心。
何况这是宫廷戏,弄不好,舍友质量还能直接决定生命长度。
谨慎,咱得谨慎。
我抱着被褥,仔细观察几个宫女。
10
左数第一个宫女太瘦了,一看就肠胃不好,脾亏肾虚,搞不好一晚上去好几次茅厕,不行!
左数第二个宫女话多,跟话痨住一起死不死?Pass!
第三个嘛……白白胖胖,充满希望。
咦?听英姑姑说,她出身厨子世家,会做饭?
行了行了,就她了。
我刚要张嘴,就听话痨宫女嗷了一嗓子。
「明珏,你别站树荫底下,小心被风吹着!」
「隔日有个头痛脑热,我可不跟你换班!丑话说前头,你若是不爱听,我便不说就是了。我只是提个醒,绝不是咒你,你要是疑了我,那可就是你的不是,咱们这些年的姐妹情谊到底是错付了。」
她说了一大堆,我就听见俩字。
明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为自己的好运兴奋得心咚咚乱跳,顺着她目光望去,心顿时凉半截。
竟然是那个瘦宫女。
「你是明珏?」
看到女主,我有一瞬的恍惚。
这不唐朝戏吗?为啥瘦成排骨?
怎么我这种丰腴美人到哪儿都是冬天?
但不管怎样,主角的大腿一定要抱,这可是穿越第一定律。
「英姑姑,这位明珏妹妹一看就极面善,我想跟她住一间房。」
11
就这样,我如愿以偿,跟明珏同住一屋。
她膀胱比我想象中耐受,极少起夜,话也不多,就是有点太卷了。
「明珏,还不睡吗?」再不睡鸡都要叫了!
深更半夜,明珏依旧守着一盏枯灯,尽心尽力地缝东西。
「你先睡吧,太子的大氅脱线了,他明儿个马球赛要穿,我得补一补。」
望着她穿针走线的身影,我替太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瞧瞧,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为了帮大猪蹄子缝衣裳,十个指头都戳破了!
此情此景,太子看见该多感动!
我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一幕——
太子刷地丢开她的绣棚,将她揽在怀中。
「女人!你是故意让我心疼吗?你刺的不是大氅,是我的大肠!哦不,心房!」
「明珏,你觉着太子人怎么样啊?」
我暗暗搓着小手,想知道进度条。
到哪一步了呀?芳心暗许?爱而不知?就差捅破窗户纸?
「太子人怎么样?」
这问题,明珏很惊奇我居然敢问。
「呃……」
作为皇族公务员,她答得滴水不漏。
「太子英明神武,体贴下情,贤德无量,定将成为治世明君?」
「我不是那意思!」我重申,「我意思是,你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太子这人咋样?」
我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要是明珏喜欢太子,那就好办了。
女追男,隔层纱,凭我跟陈逸洵十年浸淫娱乐圈的经历,可以轻轻松松把进度条拉到大结局!撒花!
「作为一个男人?我觉得……」
明珏思忖片刻,终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有点娘!」
我,「……」
明珏说,她喜欢英勇飒爽的男人。
鲜衣怒马少年郎。
知道了目标客户的需求,我热切期盼着陈逸洵的到来。
可望眼欲穿,等得脖子都长了,陈逸洵才来东宫找我。
12
七天不见,陈逸洵脸色憔悴了不少。
我怀疑是贵妃娘娘使唤的。
「明珏每有动静,我都写信知会娘娘了,她不会还为难你吧?」
陈逸洵看了我一眼,表情一言难尽。
「娘娘说,明珏如没有特别大的动作,你就不必禀告了。」
「哦。」我点头。
我也搞不明白贵妃娘娘所谓的「异动」是什么,所以事无巨细,通通禀报。
大到明珏今天去了几趟茅厕,小到她上茅厕时放了几个屁。
锱铢必较,纤毫不漏。
有我这么勤奋的下属,贵妃估计也很头痛。
「我如今这副模样,」陈逸洵嗓音微哑,「全拜你的薯条所赐。」
「不能抛开剂量谈毒性!」
我故作惊讶,「那么难吃,你不可能全吃了吧?」
但凡长味蕾的地球人,就不可能生生吃完那一盆薯条。
只要陈逸洵吃得少,宝宝我就没烦恼。
「一根!」他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我就吃了一根。」
「吃一根就这么大反应?」
看着他瘦削苍白的脸,我深感自己才是古代版绝命毒师。
早知道有这手艺,还当什么化妆师啊,直接卖减肥药配方得了。
可陈逸洵干脆地打断了我的遐思,「我吃了一根,觉得难吃,就搁一边了。」
「然后呢?」
「然后狗看见了,以为是屎,就叼走了。」
我,「……」好吧,再然后呢?
「再然后,它就一不小心噎死了。」
「再再然后我才知道,」陈逸洵阴恻恻地盯着我,无语到极点,「那是贵妃的狗!」
难怪瘦得形销骨立。
原来贵妃一怒之下,命他七天不准吃饭,倒立抄录《地藏菩萨本愿经》,去死去的爱狗祈福。
「万恶的封建社会!」
13
夜风微凉,竹林瑟瑟,我跟陈逸洵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为了活命,我们一致认为要抓紧时间,把剧情走完。
「你埋伏东宫这么久,可找到突破口?」
「找到了!」我祭出大招,「据我观察,目前重中之重,是让女主 get 到男主的雄性荷尔蒙!」
「雄性荷尔蒙?」陈逸洵蹙眉,开始想情节,「让男主壁咚?」
我,「不够直接!」
陈逸洵,「洗澡秀肌肉?」
我,「太过直接。」
陈逸洵,「……笔给你,你来写!」
我也没客气。
围绕明珏那句「鲜衣怒马少年郎」,我最终决定走「英雄救美」路线。
「陈老师,我听说贵妃有一匹汗血宝马,名唤红风。你知道它为什么叫红风吗?」
陈逸洵摇头。
我,「因为它有斗牛基因,一看红色就发疯。」
14
我打算拍一场激烈的马戏,在红风受惊,冲向女主角之际,让男主角翩然上场。
英雄救美,一吻定情。
为效果起见,我跟陈逸洵悄悄潜入马厩,测试红风。
我预备了大红,紫红,橘红,粉红,石榴红,海棠红,姨妈红等各色布条,串一起,红旗招展。
每扬起一块布条,陈逸洵就记录红风的反应。
「大红,嘶鸣,尥蹶子。」
「紫红,打嗝,放屁。」
「石榴红,激动,调戏母驴……」
陈影帝记录得一丝不苟,仿佛敬事房太监附体。
我闲来无事,四处转悠,瞅见一匹臀肥体悍的小黑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浓密的鬃毛。
我用撸猫的方式撸马,俨然行不通。
小黑马气得鼻子冒烟,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吓得我后退一步。
「明知害怕,」陈逸洵抬眼,「干嘛还要撩拨?无事生事!」
我撇嘴,「你懂什么,我那是 ptsd!」
陈逸洵,「说最美的中国话。」
我,「创伤后应激反应。」
15
「我当群演的时候,一次拍骑马戏,为了效果逼真,导演特意借了一匹内蒙黑马,可小马没见过世面,看见几十个镜头,围着他刷刷闪,以为是枪,忽然发狂,嗷嗷地朝我扑过来。我吓得不敢动,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一位海葵精蹿出来,扑倒了我。」
许是幻觉,陈逸洵执笔的手一滞,微颤了一下。
好吧,不是我的幻觉。
瞧他密密麻麻记了一本,手累得跟鸡爪似的伸不直。
换了我,我也微颤。
「好歹也是救命恩人,你事后,没找过他?」
他写累了,搁下笔,闭目养神。
纤长的睫毛垂落,如两把小扇子一般,在玉色肌肤上投射暗影。
「怎么找?」我扼腕长叹,「化妆师为了省事,妆造几乎都是海葵,一进化妆间跟上了菊花台似的,黄灿灿一片。」
「不过我觉得,」我煞有介事,「那个人极可能是……」
「谁?」
陈逸洵忽然严肃起来,凤眸微睁,漾起暗波。
果然,人类的尽头是嗑学家,随时随地嗑西皮,连陈影帝都不能免俗。
我神秘一笑,「萧颜!」
「他?」
陈逸洵瞥了我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他的棺材板儿。
我之所以认为是萧颜,是有坚实根据的。
那天拍完骑马戏,导演又安排了一场地洞戏,所有群演都趴在地洞里,佯装发狂朝上爬。因为表情不够狰狞,精益求精的导演拍了十几条。我最后累得睡在地洞里,一睁眼,发现剧组居然撤了。
撤退的时候,你们就没发现少了一只海葵吗?
最恐怖的是,顺着下地洞的绳子也被收走了!
收绳子干嘛,拍上吊戏废物再利用吗?
我吓得高呼「救命」,可除了引来狼嚎外,毫无用途。
这时,海葵精出现了,他说找不到我,所以回来看看。我吓得不敢睡觉,他为了安慰我,就在洞口上方唱歌。
而萧颜新出的专辑中,有首歌的旋律,和海葵精所唱的,有七分相似。
16
「英雄救美」这场戏定在三天后,太子元渊去邕园试马,我与明珏等一众宫女随行。
浅草青青如碧,软如燕柳。
百马出厩,引颈嘶鸣。
宫女们挤在棚下,远眺太子英姿,纷纷春心萌动,情意荡漾。
「感谢太子治好了我的斜视,眼都看直了。」
「难怪心口疼了一晚,原是太子卡在我心间。」
「看太子骑马,我能搬个小马扎,一动不动坐一下午,嗑出两斤瓜子皮儿。」
……
不用说,这种情意绵绵的台词,都是我编好了,手把手教给她们的。
在浪潮般的赞美声中,我舔着脸,凑向明珏。
「怎么样,太子帅吧?英武吧?鲜衣怒马少年郎吧?你有没有感到心内某个地方……发热发烫,躁动不安?」
明珏果然春心荡漾,脸颊绯红,低首轻轻一笑。
「还真有个少年郎,姐姐快看!」
顺着她的目光,我向不远处的棚子望去——
陈老师牵着红风,款款而来。
看见我,他挥了挥手,笑得春风得意。
我看得心如刀绞。
「放下!快放下!」
干嘛呢!
人家男主角出场,你瞎抢什么戏?
「听闻太子喜欢御马,贵妃娘娘特意送来这匹红风。还望太子笑纳,不枉娘娘的一片冰心。」
陈逸洵淡淡一笑,于太子座前,温文儒雅地作揖。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傅献词。
不出我所料,下面一边倒的花痴。
「哇,这位小公公好帅!」
「好像是贵妃宫中一等大太监,姓陈名洵。」
「年纪轻轻就登如此高位,一看就很有能力!」
话痨宫女总结,「做公公不要紧,要紧的是人要长得俊俏,手腕要活络,既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知冷知热会疼人,能文能武能射弩,最好还会骑马……这样以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需要深夜就医,他也能驱车送你,不至于瞪眼干等着,束手无措。还有呀……」
我,「够了!」
众宫女,「……」
我恨铁不成钢,「……帅什么帅!能有点骨气吗?别忘了,你们都是东宫的人!」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拿着东宫的俸禄银子,对领导还能不能有点尊重了!
我这么一呵斥,众人才想起来,太子还在上头坐着,纷纷噤声。
元渊感激地盯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奴婢宋晚岚。」
「好,很好!」
见元渊一副「女人,你吸引了我的注意」的表情,我赶紧推出明珏。
「其实明珏妹妹也是这般想的,她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赞美太子。」
明珏,「……」
18
陈逸洵抢镜就罢了,可接下来的场面,我才是真正始料未及。
一切都按预期进行,红风发狂,奔向明珏。
侍卫们都在外围把守,眼下会御马的,仅剩男主角元渊一人。
天时地利人和。
晴空朗朗,微风不燥,连天气预报都超给面子!
只要元渊此时出手,那就妥妥抱得美人归了。
我几乎能想象自己回到现代的模样,在一米二的席梦思床上醒来,骑共享单车上下班,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
想想都是神仙日子!
我心情激动,「太子,明珏有难!」
还不赶紧救你老婆!
元渊愣怔地望向我,茫然点头,「是啊,本宫看见了。」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嗷一嗓子,「你还不赶紧护驾!」
护驾?
你不是男主角吗?现在该你出场救女主啊!
我抓狂,「太子,她是明珏!明珏!你忘了?」
狗男人!人家挑灯为你缝大氅,熬得眼睛都红了,你现在居然见死不救!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不,连猪蹄子都不算,你是猪脑花!
可我说破了嘴皮子,元渊都跟秤砣似的,一动不动,撕心裂肺地喊「护驾!快来护驾!」
我恨不得一脚踢飞他,但理智告诉我,这时空有个凌迟处死的罪名,叫做戕害皇族血脉。
我欲哭无泪。
19
女主角不能死,她死了,我跟陈逸洵可都回不去了!
眼看着红风奔来,我浑身血液涌上头顶,大脑瞬间空白,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抛下太子,挡在了明珏身前。
我感到脚下的地微微震撼,似有惊雷涌起。
红风嘶吼着奔来,一口大黄牙,好像许久没刷了。
牙口好,胃口就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妈妈!
临死前我都瞎琢磨什么?
我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过了许久,也没感到重创,耳侧的风声反而渐渐消弭,一片趋于平和。
我缓缓睁开眼。
陈逸洵愤怒的脸,霎时间呈现在眼前。
「你疯了吗?真撞上你会死的!」
他目眦欲裂,狠狠攥着我手腕,眼神凶得很。
红风趴在他身后,乖顺得像只小猫咪。
我松了口气。
幸亏陈逸洵敬业,骑马吊威亚从不用替身,换了某鲜肉顶流在场,我怕是去跟阎王报道了。
我汗淋淋的,推开陈逸洵的手,「陈老师,控制下力度!没被马撞死,先被你捏死了!」
望着气到发狂的陈逸洵,有一瞬,我觉得似曾相识。
声音,动作,神情……这么如此眼熟?
不等我想明白,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陈老师,你现在……是不是太性感了?」
20
眼前的陈老师,衣衫不整,略显妖娆。
他起初没爬上马背,被红风拖行数米,衣服被石块刮破,露出雪白如酥的肩膀,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锁骨沟里还藏了一颗殷红的痣,状如梅花,乍看好诱人。
「哎呀,陈逸洵哥哥,你受伤了!」
一个娇弱的声音响起。
我回头一看,明珏竟然拿出了手绢,仔仔细细地替他清理伤口。
「这么深的口子,必须敷药,不然会感染的。」她明眸盈泪,泫然欲泣,上去吹了一口气,柔柔弱弱道,「这样还疼吗?」
不错,非常不错!
我就差替她鼓掌叫好了。
眼神,情绪,语态,都楚楚可怜,让人心动,但你倒是对着太子关心啊,关心陈老师算逑?
眼看着她雪白的小爪子,攀上陈老师的胸肌,我赶紧美救英雄。
「陈公公这里,我来侍奉好了!」我展开双臂,老母鸡一样护在陈逸洵身前,「太子受惊,你还不快去安抚?」
「知道了。」明珏充满怨念地瞪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离去。
完蛋!
她肯定开始猜忌我了。
毕竟,是我让她穿红衣服的。
女主角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不想落得个凄惨下场,于是一回东宫,就开始跪舔。
「明珏妹妹今天没受惊吧?我给你带了杏仁酪,吃一口吧?哎哟明珏妹妹的衣服褪色了,新裁一身如何?」
我含笑望向她,神情恭顺。
和狗的距离,只差一根尾巴。
还好明珏秉承了古偶剧女主一贯善良开朗阳光大方的品格,并没猜疑我。
她只是花痴陈逸洵。
「宋晚岚姐姐,你跟陈公公也算老相识了,对他应该很了解吧?」
她支颐,笑吟吟地望着我。
我心中警铃大作,「不了解!」
可她根本没听我说什么。
「不知道陈公公品行如何?对了,他家中可有故人?素日里喜欢吃什么?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裳?穿几多码的鞋?还有月饼,他喜欢五仁馅的,还是莲蓉馅的?」
我,「……」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身为东宫的宫女,你不应该多关怀一下太子吗?人家可是未来的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不也说了吗,太子爷英明神武,体贴下情,贤德无量?
隐忍许久,我淡淡道,「陈公公再好,也不及太子好。我觉得吧,你容貌出众,才华过人,目标可以定得稍稍高一些。比如,你先定一个小目标。」
我伸出两指,分开极小距离,以表明这个目标的简单易行。
「什么小目标?」
「先搞个太子妃当当。」
22
然而明珏不为所动,清醒得令人发指。
「宋晚岚姐姐你说笑了,我是什么身份的人,也敢觊觎太子?」
她很冷静,「纵然使出十八般武艺,让太子垂怜,可垂怜得了一时,能垂怜一世吗?万一某天他不垂怜我了,我又该如何自处?」
她摇摇头,「我从未想过攀龙附凤,只想找个一心人,一心一意过一辈子。」
我顿感懵逼。
《太子不要》不是无脑小甜剧吗?
怎么讲究起阶级尊卑了?
女主角清醒至此,横看成岭侧成峰,她也不是恋爱脑啊!
明珏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博得陈逸洵的注意。
她一天三趟去贵妃娘娘的凝露宫,丢簪子,崴脚,装晕倒,求偶遇。
搞得陈逸洵不胜其烦。
既然明珏这条路行不通,我打算另辟蹊径,从太子身上下手!
御花园。
我蹲在一棵高耸入云的古树上,耐人寻味地望着陈逸洵。
「陈老师,你觉得这招……真的管用吗?」
陈逸洵藏于树荫中,右手提着一兜花瓣,神情端肃,飘然如仙。
冷冷道,「用人不疑。」
剧情是陈老师想出来的。
让明珏在元渊必经途中抚琴,等元渊被琴声吸引,回眸一顾之际,万千花瓣从天而降,花雨之中,有情人遥遥相望。
脉脉深情,尽在不言中。
我怕明珏不来,骗她说陈逸洵要来御花园赏花。
她果然高高兴兴地换了新衣,盛装出席。
琴音泠泠,如高山流水。
我跟陈逸洵静静等待,蓄势待发。
「来了。」
我窥见一个身影,立刻抢过兜子,倒个底朝天。
花瓣飘零缓落,景致极美。
元渊与明珏相对而立,笼罩在一片花雨中,相顾无言。
男帅女美,天生一对,轮不到妖精出来反对。
我脸上堆满姨母笑,一颗心激动得砰砰直跳。
然而下一刻——
「救命啊!快来人啊!」
明珏抱着瘫软的元渊,吓得脸色苍白,「太子……太子晕过去了!」
22
谁能想到,元渊居然哮喘。
幸亏陈逸洵演过急救医生,当机立断,解开了元渊的盘纽,又将他放置到空气流通之地,才慢慢缓过来。
「太子快醒了,洵哥哥你快些走吧!忽然天降落花,他难免疑到宫中妃嫔头上,到时候牵连到洵哥哥,遍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明珏考虑得极是。
贵妃还年轻,一天三顿阿胶补着,就想补出个皇子。
说她指使手下太监,谋刺太子,犯罪动机完全成立。
陈逸洵刚走不久,元渊就醒了,一眼看见我。
「是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在不知道具体「是我什么」的情况下,直觉地察觉到危险。
毅然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明明就是!」元渊很执着,「是你解开了本宫的衣衫,还……」他脸色微红,「还为本宫渡气!」
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见渡气这种画面了?
陈逸洵为你解开衣衫不假,可满天的神佛功曹都看着呐,他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哆哆嗦嗦,「太子爷,这个……这个真没有。」
可元渊不信,他摸了一下嘴唇,恨恨地望着我,「本宫还是第一次!」
我,「……」
自那事之后,我可算被元渊讹上了。
23
我一跃成为他的贴身婢女,24 小时随侍在侧,再也没办法愉快地摸鱼。
「宋晚岚,本宫要喝水果茶。」
我刚要折身去御膳房,就听他补充,「哈密瓜不要籽,红龙果只要籽,橘子柚子葡萄枇杷剥皮。」
老天鹅!
如果我有罪,请尽情惩罚我,而不是让我伺候元渊。
难怪你官配的老婆不喜欢你,瞧你那德行,大写加粗的注孤生!
在心里默默吐槽完,我立刻微微一笑。
温柔似水道,「是,奴婢遵命。」
如果只是使唤使唤,也就罢了。
毕竟在下皮糙肉厚,皮实耐磨。
怕就怕元渊突如其来的表白。
「岚岚……」
深更半夜的,他不睡觉,支颐凝视我,「你对本宫的一片冰心,我早就知晓了。」
你又知道了?知道了个大头鬼!
「那日骑马,一众宫女都只盯着陈公公瞧,唯有你,为本宫愤愤不平,多番维护,目光始终不离本宫左右。」
他深情款款,「那时起,我便知道,你对本宫情根深种。」
太子,我跟你是清白的,我只想给你组西皮!
可元渊恋爱脑上头,无论我如何解释,他都气定神闲,淡淡一笑。
「本宫知道,你是担心身份悬殊,不能长久,这才故意说不喜欢本宫的。但你放心,有本宫在,绝不至于让旁人欺凌了你。」
我欲哭无泪,同明珏诉苦。
她只会鼓掌甜笑,「太子仰慕姐姐,姐姐当真好福气!」
好福气?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要!你是女主角,这福气给你,你得要。
24
男主角整日纠缠我,搞得我不胜其烦,只能约陈逸洵出来,商议对策。
御花园的凉亭,我吃着糕点,翘首期待。
没成想,不等陈逸洵来,元渊竟然来了。
「知道你与陈公公有约,本宫过来给你送伞,一会儿要落雨,本宫怕你着凉。」他露出一个小奶狗的微笑,然后抬手摘下一朵海棠,簪在我鬓边,「岚岚颜色浓丽,配赤色海棠,最为相宜。」
唉,如此奶狗如此夜。
要不是我浸淫娱乐圈十年,对帅哥免疫,恐怕早就从了。
「谢过太子。」我矜持有礼。
见我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元渊也不好干站着。
「明日东宫宴饮,刘丞相和贵妃娘娘会来赴宴,本宫先回去打点。等下你独自回宫,千万要提灯缓行,切忌疾步。」
说着,他眸光微亮,抬起手。
「你要干嘛?」我警觉。
「你唇角沾了东西。」他朝自己脸上一指。
「这儿?」我尝试自己擦掉,「这儿?这儿?这儿?」
擦了几次都不对,元渊估计是强迫症犯了,伸手替我拭去。
好巧不巧,这一幕,恰被陈老师撞上。
「太子如此喜欢你,还回去当社畜干嘛?」
元渊走后,陈逸洵借题发挥,「不然……留下来算了?」
凉亭中,他负手而立,目光冷凝如冰,隐约有鬼火攒动。
看他一脸要黑化的表情,我彻底傻眼。
小声提醒道,「不回去?陈老师,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个太监?」
你以为你穿越摸到六合彩了?
我要是穿成太上皇,我还回去个屁!向天再借五百年好吗?
陈逸洵神色凛然,让我感到一丝不适。
陈老师为何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太监这回事?好歹也是男人,下半生的美好生活对他而言,就那么不重要?难道……
忽然,一个疯狂的念头蹿入脑海!
难道,陈老师喜欢太子?
这想法初看可疑,但越寻思,越觉得无懈可击。
25
因为陈老师喜欢男人,所以他出道十年,从无绯闻。
因为陈老师喜欢男人,所以他是太监也没什么要紧。
因为陈老师喜欢男人,所以我一花痴萧颜他就暴走——因为他吃萧颜的醋!
也难怪他盯着我鬓边的海棠,眼迸火星,因为在这个时空,他喜欢上了太子元渊!
逻辑严丝合缝,坚硬得像铜墙铁壁,找不出一丝漏洞。
我如遭雷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老师你该不会是喜欢……」
我欲言又止。
陈逸洵闻言,抬头凝视我,眼角微微泛红,「你都知道了?」
他喉结颤动,眸中隐有泪意,「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到今天才开窍,真是愚钝!」
我慌乱地点头,「确实,我对这种事,一无所知。」
「那……」他抬眼,却不敢看向我,而是凝望远处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这问题问的,我能怎么说?
大胆追求爱情吧,陈老师,人生只有一次!
可你把男主抢走了,女主怎么办?
男女主角不能相爱,我怎么办?
我颓然,「我不知道。」
听我这么说,陈逸洵「呵」地冷笑,「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又知道了?
可陈逸洵似乎真的伤心了,冰冷地望了我一眼,像穿透了久远的岁月一般,说不出的沧桑落魄,决然而去。
25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我已无能为力。
穿剧本史上,还有比我更惨的吗?
女主角爱上了队友,男主角爱上了我,而队友……爱上了男主角!
这么凌乱无序的关系,让我深度怀疑,剧本开启了泰剧模式。
回到东宫,见我神色落寞,奶狗太子含笑,迎了上来。
「岚岚回来了,为何神色不愉,可是与陈公公话不投机?」
不偷鸡,不摸狗,骑着蛤蟆遍地走。
当了陈逸洵十年唯粉,作为他最大的粉头子,竟然在剧本里看到了他的西皮!
还是男的!
搞事业不香吗?你谈恋爱了,我还怎么当你老婆粉!
我越想越气。
忍不住拿起凉亭石桌上的小酒壶,勾过元渊的脖子,要跟哥哥的绯闻男孩拼个你死我活。
「你姐姐我号称千杯不倒,来,碰一个!」
元渊推脱,「本宫不善饮。」
「要的就是你不善饮,不然怎么欺负你?」我喝得脸红脖子粗,「啪」地一拍桌子,「怎么了?不给面子是不是?瞧不起我啊?」
元渊小可怜拒绝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误会误会。」
我一门心思想把元渊喝吐,越喝越高兴,可元渊浑然不动,我自己的眼帘却渐渐沉重起来。
朦朦胧胧中,我似乎听见元渊凑在耳边,说了什么,我痴痴傻笑,掀起唇瓣……
第二天清晨,一觉醒来,我头痛欲裂。
「我这是在哪儿?」
「在咱们房里啊,不然在哪儿?」明珏急道,「来不及给姐姐醒酒了,丞相贵妃都要到了,若是去迟,恐英姑姑责罚。」
我想起来了!
今天东宫设宴,款待贵宾。
我赶紧收拾好自己,去明辉堂待命。
今日宴饮,刘丞相跟贵妃娘娘都会来,两位大咖降临,纵然是太子元渊,也要谨慎对待。
26
刚入明辉堂,便与陈逸洵撞上了。
他跟在贵妃身后,穿一身紫色太监服制,抱着拂尘,面色冰冷,神情肃杀。
「陈公公!」
我热情地打招呼,想缓解一下昨晚不欢而散的尴尬,可陈逸洵恍若未闻,直直地走过去,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仿佛我是一团空气。
不是,就算我没支持您老儿恋情,也不用开除粉籍吧?
就不怕我脱粉回踩?
什么人呐!
想到那些个为陈逸洵打榜到天明的深夜,我内心咆哮着甄嬛的台词。
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今日宴饮,本宫请了宫外的戏曲班子,听闻他们的台柱子玉娘子嗓音极妙,堪称莺啼婉转,绕梁三日。」
酒过三巡,元渊轻轻挥手,示意请人进来。
这时,却听刘丞相呵呵一笑。
「民间的戏曲班子,唱得再妙,也是下里巴人,难登大雅之堂。」
哟呵,这小老头儿,敢在太子面前摆谱,不知什么来历?
我正暗忖着,却听元渊温声问,「那依丞相之言,什么样的歌舞,才算得上雅?」
「听闻贵妃娘娘身边的陈公公,敲击得一手好玉磬。所谓『朱脣掩抑悄无声,金簧玉磬宫中生』,玉磬传音极远,旷缈幽邃,乃极雅之物。」
刘丞相微笑,「只是不知道,陈公公可有雅兴,为我们敲击一曲?」
「噗!」
我到底没忍住。
陈逸洵可是娱乐圈著名的跑调大王,人家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
让他敲击一曲,怕是要把老刘头儿送走。
陈逸洵似乎猜到我心中所想,眼锋阴恻恻地扫过,面露狠绝之色,颇有厂花那股味道。
我赶紧乖巧地抿紧唇。
「既然刘丞相点名让你敲玉磬,你也别谦逊了!」
贵妃斜斜地坐着,剥了一颗葡萄,漫不经意道,「敲吧!」
主子发话,作为奴才的陈逸洵,只能硬着头皮上场。
我看见他艰难地一顿摸索,仍然把玉槌拿反了,心中暗暗认定,这将是艺术史上的一场灾难。
然而,当陈逸洵敲完第一段奏乐时,我愣住了。
海葵精。
27
当日被困洞底,海葵精给我敲击的曲子,与此刻的乐曲一般无二。
每个音节都复刻得惟妙惟肖,毫厘不差。
玉磬余韵中,我脸颊滚烫。
借着对面铜镜望过去,我的倒影颊生绯云,连耳尖都蒙了一层薄红。
难道救我的海葵精……是陈逸洵?
心口仿佛有鞭炮炸裂,烧得一片火烫。
我想起那晚的山洞。
篝火攒动,火星乱迸,如无数萤火虫散入暗夜。
海葵精以为我睡着了,自言自语,「宋晚岚,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如果,或许,万一,假如,陈逸洵喜欢的人……是我呢?
这想法刚落地,便骤然生根,狂野疯长。
宴饮结束,见贵妃一行人离去,我狂奔着,追了出去。
「陈逸洵!等一下!」
可这时,隔着泱泱人群,一个黑衣人忽然从斜刺里冲出来!
他黑布蒙面,手持一把尖刀,向陈逸洵刺去!
刹那间,贵妃娘娘莲步轻移,似乎想替陈逸洵挡刀,然而她动作太慢,被一个人捷足先登。
「陈逸洵哥哥小心!」
明珏猛地扑过去,以四两胸脯肉,挡住了对方凶刃。
「快拿下刺客,留活口!」
贵妃娘娘高呼,但黑衣人剑锋一敛,当场割喉自尽。
大片鲜红漫溢,庭院中血流遍地,空气中充盈着一股血腥味。
「陈逸洵哥哥,你看我一看,好不好?」
明珏沾满鲜血的手,慢慢抬起,温柔地抚摸陈逸洵脸颊,「明儿心悦于君,纵万死,不改其志。洵哥哥,求求你,看我一眼吧。」
她说得哀婉动人,不少小太监控制不住,潸然泪下。
陈逸洵也懵了,「明珏姑娘,我……我……我不值得你这样。」
他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我却全然没敢再听,默默离去。
28
三日后,东宫传来贵妃娘娘给陈逸洵赐婚的消息。
新娘自然是从鬼门关侥幸拣回一条命的明珏。
听闻贵妃娘娘亲自出面,把明珏讨要了去。
我是凝露宫送来的宫女,东宫再送还一个宫女给凝露宫,也算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陈逸洵新婚那晚,东宫热闹得炸开了锅。
话痨宫女笑道,「你们听说了没?那陈小公公是个假太监!」
见众人一脸愕然,话痨宫女愈发得意,「没想到吧?很惊喜,很意外吧?我打眼一看陈小公公,就觉得哪里不对。他目色温润,体态强健,阳气比一般人还旺,怎么就是个没根儿的东西?一定是暗藏玄机,比如他是九九纯阳之体,被贵妃娘娘带在身边,采阳补阴。」
「采阳补阴?」
廊下又是一片压抑在喉咙间的隐隐尖叫。
有人质疑,「你可别(四声)瞎扯了,要是贵妃娘娘真跟假太监同吃同住,皇上能容她?」
此话有理。
众人怀疑的目光,箭镞般,刷刷刷地射向话痨宫女。
她下不来台,梗着脖子道,「如果俩人没关系,以贵妃之尊,为何会替一个小太监挡刀?你们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
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终于可以断定,《太子不要》绝非小甜剧,而是波诡云谲的宫廷大戏。
夜色如水,寒蟾高悬。
我睡不着,独自走上东宫的高台。
听闻月琴台是皇宫最高位置所在,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大明宫。
当然也能看见凝露宫中,陈老师孤苦伶仃的员工宿舍。
他此时在干嘛?
应当已经掀了红盖头,喝交杯盏了吧?
默默喜欢了许久的人,竟然也默默喜欢自己,如此美好的事情被我撞上,可还是搞砸了。
「岚岚在想什么?」元渊覆手而来,月华满身,嘴角噙着笑意。
我怕他再度表白,十分尴尬,「我……我出来透透气,透完了,回去洗洗睡了。」
「且慢!」元渊拦住我,含笑道,「近日宫廷有变,休要乱走。」
我愣怔地凝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元渊根本不是什么小奶狗,他是一只狐狸,獠牙暗藏。
果然,我还未下月琴台,就听太监来报,皇帝病危。
29
虽然穿剧本的时间不长,但我清楚地知道,皇帝身体健朗。
更诡谲的是,皇帝病危消息传出后,刘丞相忧心过重,竟神志恍惚,坠崖而死。
以我看权谋剧二十年的经验,基本上可以预判,要逼宫了。
果然,逼宫发生在三天之后。
皇宫一片兵荒马乱,太子从边关调来十万精骑,围攻太极殿,听说把老皇帝气得口吐血沫,直翻白眼。
我其实很想当场观摩一下皇帝临死前的表现。
譬如,他会不会拽床上的黄带子?
「黄带子断,君死有疑。」到底是作者杜撰,还是真实历史,请看 2022 年最佳纪录片《揭秘甄嬛传》。
没办法,都是电视剧遗留的巨坑,观影未解之谜。
但我没有观摩,因为我四处找陈逸洵。
「陈逸洵!陈老师!」
往昔华美恢弘的凝露宫,如今满地狼藉,死伤遍地。
我站在狼烟浓雾之中,茫然四顾。
「你干爹呢?」总算看见一个面熟的小太监,我眼睛一亮,「你干爹躲哪儿去了?」
「干,干,干爹他……他,他跑了!」
什么?
不等我仔细问,就听宫内传来一片哀嚎,「娘娘!」
透过呛人的浓雾,我看见贵妃娘娘的身影。
她吊在半空,一袭华服在风中摇摆,镶嵌珠宝的绣鞋只剩一只,另一只脚赤裸着,白中透紫。
应该已经死去多时了。
风一吹,她的尸体微微晃动。
承担着白绫的房梁「吱嘎」一声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我望着眼前的景象,寒意从脚底涌入,透过四肢百骸,一点点蔓延开来。
「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走吗?」
不知何时,元渊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后,一道高大的暗影投射而下,全然包裹住我。
30
我被丢进水牢。
阴暗幽深的牢房,不时有老鼠蹿过,它们毛色晦暗,眼睛却狡黠明亮,带着原始的勃勃生机。
明珏重伤未愈,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恨恨地盯着元渊。
「元渊,你还有脸来!」
我吃了一惊。
与明珏相识半年,我一直以为她是温柔似水的性子,没想到,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你根本就不是皇族血脉。当年,你跟陈逸洵同时出生,丞相刘琮买通宫婢,狸猫换太子!你不姓元,你姓刘,尔父乃泸州刘琮。」
她觑着他身上的黄袍,眼神喷火,「果然恬不知耻!你一个外姓人,有何脸面,承继我大源江山?」
信息量太大了,我头脑嗡嗡作响。
难怪。
难怪明珏一直不喜欢元渊,元渊也看不上明珏。
因为在剧本里,他俩根本就不是官配!
剧名叫《太子不要》,讲明男主身份是「太子」,可元渊并非真正的「太子」。
明珏心仪之人是陈逸洵,这么说,陈逸洵的真实身份就是被换走的太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到了这一刻,我才算捋明白剧情。
见我脸色泛白,元渊浓眉一轩,提剑走来,「岚岚别怕,本宫答允过你,只要本宫在,就不会让旁人欺凌了你去。迄今为止,这句话还是作数的。」
「只要……」他冷笑,「你能勾来一个人。」
陈逸洵?
这时,一道暗影在水牢闪过,我见了,尖叫道。「teacher 陈,润,润!」
我不是故意搞笑的,但危机时刻,真得掌握一门外语。
但随着我怒吼,那道暗影却越走越近。
咋回事?我发音不标准吗?
让你润,你还来?找死吗?
「放了她。」陈逸洵孤身一人,步入死牢,「你要的人是我,留下她也无用。」
31
「有意思。」元渊冷笑,目不转瞬地审视他,「你一个太监,有何资格,与本宫谈判?」
「我的身世,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逸洵面色平淡,波澜不惊,「贵妃娘娘乃先皇后亲侄女,她母家乃永怀道瞿氏,百年大族。我一旦身死,有关你身世的秘密就会泄露出来,到时候八方起义,清君侧,江山不稳。」
他语调平静,可每说一字,元渊脸上的阴云便浓了一分,「你威胁本宫?」
「没有,奴才只是与殿下谈条件。」
元渊抿唇不语,眉宇间雷霆万钧,一股怒气隐于眸中,时隐时现。
但他终究压下怒火,冷冷问,「说来,让本宫听听。」
「我出宫之后,自裁谢天下。一来,平息世上流言蜚语,二来,以死明志,让殿下安心。」
这承诺正中元渊下怀,他不敢相信似的看向他,「你这么做,条件是什么?」
「奴才的要求很简单。」陈逸洵望了我一眼,淡淡道,「求殿下,迎娶宫女明珏。」
此言一出,别说我了,连明珏都愣住了。
「洵哥哥!」她泪流满面,「你不必为我如此!」
我脑子一转,却想通了整件事。
《太子不要》的结局是男女主角大婚。
必要条件有两个,一,太子荣登大宝,二,两人喜结连理。
眼下,我跟陈逸洵没能完成夺权任务,陈逸洵没有拿回属于自己的皇座,所以就算陈逸洵跟明珏大婚,剧情依旧无法走完。
除非……
元渊成为当之无愧的男主。
而这,意味着陈逸洵这个人物的彻底消失。
「陈逸洵!」我大惊失色,疯狂地拍打监门,「陈逸洵你别冲动,万一……万一你回不去呢?」
「赌一把,这是唯一的办法。」他凝望痛哭流涕的我,轻轻一笑。「别哭了,真丑。」
我看着他的身影远去,逐渐被门外的白光包裹。
一道剑光闪过,陈逸洵应声倒地。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抬头,艰难地望向我,眸子比往常所有时刻都漆黑明亮。
他嘴唇微微翕动,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依稀听见他说。
「来世,再见。」
31
一道白光闪过,我睁开眼。
周围是病态的白色,墙上悬挂着科学知识海报,上面的人物脸色苍白,口吐白沫,解释文字乃「羊癫疯具体症状解析」。
「陈逸洵!」
我惊叫,爬下床,没走两步却被输液管绊倒。
这时,我看见一双穿拖鞋的脚,顺着瘦瘦的裤管看上去,是一丝不苟的病号服,再往上看,则是那张熟悉的脸。
清眸凝泪,唇角微扬。
他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攀上我脸颊,替我拭泪。
「都说了,别哭了,真丑。」
我点头,向他微微一笑,打招呼。
「你好呀,海葵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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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5-30 12: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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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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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爱高手,秘密日记
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