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袒:多情应笑我
杳杳星光:恶毒女配自救指南
1 胜
军中一时间流言四起,大都是些围绕四个人的爱恨情仇。不过倒是吸引了不少注意力,至少没人注意到齐洹已经出城了。
深夜,谢杳杳的帐篷中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烛火。
「殿下,信鸽动了。」侍从在她身侧回禀。
谢杳杳瞧着帐篷的帘子,「拦下来了吗?别露出破绽。」
「是。」侍从随后退下。
「殿下,纪明月动了。」帐篷里还有别人。
在她意料之中,「消息怎么出去的?」
「将军原来发现的密道,被破开了一些。」
那就不是江凜故意给纪明月放水了,至少江凜还是可信的。这一辈子的江凜在她的眼皮底下,到底是没能和上辈子一般建立起深厚感情。
究其原因,只不过是上辈子没人给这位恋爱脑的将军捅破窗户纸罢了,建立在算计和欺骗智商的救命之恩,江凜大约是无福消受了。
「齐洹那边派人跟着了?」
若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帝后怎么会让她到边关来?她的人设是纨绔,可谢杳杳本人并非没脑子。她身边的人都是东齐的精锐,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护主。不过齐洹之于东齐亦是不可或缺的惊世之才,谢杳杳要保他。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就是他们都战死在这里。但是在死之前,必能保东齐百年安宁,所以也算是四舍五入完成了结局。
不过,如果能选,她更期望活着。死过一次的经历告诉她,能活着就别轻易去死。
「是。」
谢杳杳长长呼出一口气,「你下去吧。」
「是。」
谢杳杳又在脑海里推演了一遍,想不出什么缺漏了才对着外头的影子大声说道:「大将军今夜要给本殿守夜不成?」
影子似乎愣了一会儿,掀开帘子进来,是江凜。
「这就是你的底牌?」他皱眉望向暗处,「你就没想活着回去吧?」
谢杳杳好笑地看着他,「那就要看上天要不要我赢了。」
「不过你故意留的破绽,果然派上用场了。」
江凜气得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你又知道了?那还诓骗我!」
「我知道得可多了。」
「说真的,杳杳,你有几分把握他们还会从上次的通道过来。」
上一次边关猝不及防被偷袭就是因为这条暗道,江凜亲自带人把它堵上了,回程的路上却中了埋伏。已经被发现的密道,继续使用的可能性并不大。
「经历过一次走捷径带来的好处,很难拒绝第二次。况且,这条密道似乎已经被我们忘记了不是吗?要不然纪明月那么谨慎的性子怎么会想到在我们戒严后用密道来送信呢。」
江凜神色复杂,想开口确认些什么,却始终问不出口。
「江凜,我们不能退。」谢杳杳的眼睛里映照着明亮的烛光,「我们的身后是家人、朋友,是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我不是在用公主的身份同你说话,我以一个东齐女儿的身份,请你同我并肩作战。为的不是保住我谢氏皇族,而是以我们的鲜血护住身后的无辜百姓。」
「江凜,我们无路可退了。」
谢杳杳指着地图上的菡萏关,「菡萏关的位置你比我清楚,我们每退一步,身后的亲人、朋友、无辜百姓就会少一步保障!」
「江凜,我要你发誓保护、忠诚于东齐百姓,而非我谢氏皇族。」
夜已经深了,四下寂静,将士们都睡得颇为安稳。可是两人知道,明日必定会有一番恶战。
「我发誓。」
江凜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清晰得谢杳杳能听清里头微微的颤意。
「杳杳,若是我不曾见过从前的你,若是我不曾同你一起去南巡,你如今这番话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可是我见到过从前全然不同的你,现在同属官分食一块干粮的你,将百姓苍生挂在心间的你,我便信了。」
「多谢。江参军的事我必定会竭尽所能。」谢杳杳想将这作为回报。
可江凜却不需要,「杳杳,江家如今是我祖母当家,叔父若是真的有损于东齐国体,便他是他,江家是江家。」
「是,是我狭隘了。」
要是江家真的为了保全江参军的性命而同她做交易,就不是满门忠烈的江家了。
江家的风骨不在于苟活的子孙,而在于为国捐躯的忠魂。
2
后半夜的时候两人预备休息,江凜发现谢杳杳身边的人都被派出去后,就窝在谢杳杳帐篷外间的小榻上草草将就了一晚。
「杳杳,明日之战至关重要,可你对我、对东齐来说至关重要。」他这么说。
谢杳杳没有和他推辞,两人在南边的时候也是江凜亲自做她的护卫的。
纪明月的消息已经送出去了,西晋大军得到了他们所谓的「东齐军队的援军两日后就会到达,并且长公主谢杳杳和大将军江凜提前一天退回到麒麟峡,亲迎援军」的消息,必然会认为菡萏关此时守卫空虚又缺少能够指挥抗敌的将领。
吃到过一次成功从暗道进入东齐军背后将菡萏关团团围住的甜头,没道理不吃第二次,更何况是在菡萏关守备薄弱的情况之下。
若是,能在途中将东齐的长公主和大将军一举活捉,那么便是胜券在握了。
这样大的诱惑之下,西晋军如同谢杳杳所料的一般,大军一路急行军一路强攻菡萏关,另一路经暗道,进入菡萏关和麒麟峡的腹地。
他们不知道的是江凜先一步退到了麒麟峡,在菡萏关等着他们的则是谢杳杳。
谢杳杳的人看住了纪明月,她没法在发现了一切是个陷阱之后再把消息传出去。不过两方都没有「露出破绽」,纪明月只以为是大军忽然戒严了。
至少看在江凜的面子上,谢杳杳不会马上就处理纪明月。
暗道能路过的地方狭小,若是要拓开还需要一段不小的时间,可活捉谢杳杳和江凜的诱惑太大西晋军并不想轻易放弃,所以顾不得拓宽道路,将人分作小队一次进入。
可等到他们的军队进入大半,等待他们的是东齐的围杀,几乎是单方面的围杀,西晋退无可退,只能反抗着既定的命运。虽然结局已定。
谢杳杳就在城墙上看着,无视耳畔纪明月惊吓的声音。
「殿下,这,这都是人命啊!东齐既已稳操胜券为何不放他们一条生路,活捉即可。」纪明月的声音很大,大到几乎在两军的呐喊中依旧依稀可见。
可没人停下来。
「西晋人的命是命,我东齐子民的命便不是命吗!纪神医,本殿提醒你一句,西晋抢走菡萏关的时候没有留我军将士一命;西晋军屠杀救了齐太傅的东齐子民时,无辜百姓的生命就不是命吗!」
「众将士何在?」谢杳杳派人将纪明月拖到一旁。
城楼上的将士们齐声应道:「在!在!!在!!!」
「我是东齐长公主谢毓阳。西晋贼子犯我家园,我东齐同袍受伤、战死者甚众。可我等却绝无退路,因为我们每退一步,未来就会有无数无辜东齐百姓因此受难身死;而我们每多流一滴血汗,身后的无辜百姓就能少受到一丝伤害!」
「如今,东齐百姓安危皆系我等。尔等可愿同我一同迎战?」
「战!
战!!
战!!!」
只有自己国家的百姓会心疼自己国家百姓。
江凜那边的战况很险,菡萏关前的情况也不逞多让,好在当西晋方向很快燃起黑烟,浓重的黑烟里弥漫着一股颓然,西晋军的颓势再也遏制不住了。
兵败如山,西晋大军惶惶回撤,留在暗道里的人将永远留在那里。
城墙上响起大家的欢呼,谢杳杳看见一身银色战甲的齐洹带人归来,虽然有些狼狈,同他以前的样子全然不同。
他从来都是温和守理的,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规矩礼仪约束过的。可是眼下的他目光凌厉而坚定,衣袍满是脏污,头发更是乱了,脸色被烟熏得有些红,总之是狼狈极了。
江凜呢边也结束了,谢杳杳亲自去迎他们。
「先生回来了,可有受伤?」谢杳杳递过去一张帕子。
齐洹的身上带着些血腥气,战甲上也被溅上了一层血,他还没来得及处理。
「微臣无事,教公主担心了。」他接帕子,珍而重之地擦了擦脸颊。
另一边,纪明月不顾江凜狼狈的样子,扑进了他怀中,「江凜!你吓死我了!」
说罢就嚎啕大哭起来。
江凜只得先去哄她,「别怕别怕,我不是好好的吗?况且有齐兄的智谋,我能出什么事?」
「你还说!做什么要逞强,大军就在后头你等一等就是了,不就是一天的时间,这样你都等不了吗?战功就那么重要?等江参军到了我必要完完整整地告诉他。」
「哎,我错了还不行吗?别告诉我叔父,我错了。」
「那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做了?」
「不敢了不敢了,我的小祖宗!」
纪明月这才满意,又心疼地给他擦脸上的血。
3 险
齐洹和谢杳杳这边则是冷静得吓人。
「先生,」谢杳杳有些迟疑,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公不公平,但不知为什么,这时候她更信他。
齐洹仔细擦干净了脸上的血污便听见谢杳杳唤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微笑一僵,才后知后觉道:「臣有些要事想同公主回禀,不知公主是否方便。」
听过他这话,谢杳杳好歹轻松了一些,那就待会再说罢。
「自然。」
「还请公主稍等片刻,臣先去梳洗一番。」他猜到了她想要他去做什么,可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想在她面前体面一些。至少,洗洗身上的血腥气。
「好,本宫在大帐中等先生。」
谢杳杳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她微微低头呼出了一口气,没有瞧见身前人看向自己是深深的目光。几乎,几乎要讲她吸进去。
「齐兄不必这么依依不舍,你快些洗漱,一炷香后就又能见到了。」江凜调侃道。
齐洹神色一变,又回归到了往常的温润模样,「微臣告辞。」
他走得很快,银色的战甲在火光中反射出寒寒光,谢杳杳总觉得那光刺进了她心里,对他的愧疚让谢杳杳有些难受。可是一想到帝后、谢昀还有无辜的百姓们,她强迫自己狠下心。
所有人都以为援军会在两日内到达,因为这是公主亲口说的。
可是只有谢杳杳、齐洹和江凜三人知道,大军被敌军堵在了半路。
江凜或许没有多想,可谢杳杳和齐洹却多思量了一些。
按照如今和他们对战的敌军数量,敌军应当出动了大半兵力,也就是说,就算真的有敌军去阻拦大军,数量也肯定不多。江参军暂时指挥大军,他身经百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不过数量远小于自己的敌人,况且还是在地形于自己有利的情况下。
那么,就只有一个结果,他不愿抵抗。又或者说,他本也不打算援助他们。
上一世,谢瑶没有看明白的事情,带入他,就连贯上了。
他是江老夫人亲子,老夫人自然不会防备他,由他给老夫人下了药,再歪曲事实,连借口都不必刻意去想,功高震主,足以使尚且年轻的江凜反水。
江参军是江凜的亲叔父,比起当时因为偏袒谢瑶而变得有些昏庸的帝王,江参军自然更可信些。
为了谋反,他甚至能杀了自己亲生母亲,那么多杀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齐母,迫使齐洹一起反叛又有什么难的?虽然还不清楚他是如何叫上一世的齐洹相信了这一切,但是有他的参与,事情一切的动线都明朗了。
更何况,上辈子叛乱的地方,她早先一一查探过了,如今联系起来,私自开矿的地方、贩卖私盐的地方、豢养私兵的地方、山匪藏匿的地方……都是他曾经的驻兵过的地方,也是谢杳杳如今的封地,益阳。
当时江大将军还未遇难,依照父皇对江大将军的信任与爱屋及乌,将那样富庶的地方交给他也无可厚非。她南巡的时候,因为已经南边已经换了几任将领,所以江参军并没有被追责……
她也在巡查中忘记了,沿着江水逆流而上,终点就能到达益阳。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私兵驻扎的地方总是分得很散,且都在江水旁。之前她都以为是为了生活用水方便……亲自到益阳查了一番才知道小小一个益阳,竟然能藏下那么大的船只。
总之,江参军谋反之心已存,那么如今半路上的大军可能并不是他们的保命符,可能,还是催命符。
如今她不知道大军的情况,也不知道江参军是如何安抚三军的,不知道大军是否哗变,也不知道京都是否安全……
她不能派江凜去,不仅江凜不能去,她还要留下来看着他和纪明月,如今他们二人才是众人真正的保命符。
那么剩下来的人就只能是齐洹了。
这几乎是去送死。
齐洹却一定会答应,他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可正是这样,谢杳杳反而愧疚起来。不论他能不能成功,他都是大齐的英雄。
该怎么许诺他?
他入了内阁,便举荐他做首辅罢,论功当如此。他应该也是想的,这是光耀门楣的事。可是这样总觉得差一些,那便许他一个条件罢。
谢杳杳想了想,用她的婚事,换一国安宁,再划算不过了。
4
「微臣求见公主殿下。」帐外响起齐洹的声音,他如今同营中将士都处得很好,众人也都知道他爱慕公主殿下,大家不好打趣公主,却总有人打趣他。
似乎是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太傅果然与我等凡人不一样,梳洗一番,这天人之姿人间也再难见得。」
「谁说不是呢。」
谢杳杳笑了笑,他如今是真正收到了将士们的爱戴,她有些高兴。
「先生请进。」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齐洹挑开门帘,他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衫,全然没有了将军浴血奋战的模样,如今瞧着倒像个儒雅俊逸的大才子。
他从前似乎很少穿黑色的,不过谢杳杳这些日子却见了两回,一回是她在谷底见到受伤了的他的时候,那时候的他满身沉郁,黑沉着脸躺在床上,神色冷峻;第二回就是今日,他只在发上系了一条青色的发带,谢杳杳忽然想起来,太傅酷爱青色的发带民间多有人模仿,那一阵谢杳杳名下铺子里青色布料都多卖出去不少。
他有一阵子没用了,今日,怎么又系上了?
不过谢杳杳没问,她正想着要怎么同齐洹说。
「先生请坐。」她的声音里不免带上了一丝凝重。
她没有瞧见齐洹方才有些羞恼的神色,也没有瞧见他微红的耳廓。
齐洹强打着笑意,接过谢杳杳递过来的茶水。
茶水滚烫,他紧紧捏着茶杯,总觉得那温度对于他一阵阵发凉的心来说有些杯水车薪。
「微臣失礼,」齐洹放下茶盏,烫得发红的指间被他收入掌中,「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忧?不若同微臣说一说,微臣定竭尽全力为殿下分忧。」
这话他说出来像是在往自己心口扎刀子,他不笨,从前肖想过一回便再不敢有妄想了。不过他私自保留了这颗痴心,随时为她赴汤蹈火。
谢杳杳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手上捏的折子硌手得厉害,却怎么都递不出去。
「公主不要烦忧,总还有我在。」齐洹温和地安抚她,他一向是温润的人。他隔着衣袖轻轻拉开她攥着折子的手,「轻一些,仔细手疼。」
他从谢杳杳手里抽出了轻飘飘的奏折,「就由臣斗胆,为殿下分忧可好?」
谢杳杳听见自己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
他笑了笑,「公主别怕,臣总是站在您这边的。」
说着他将奏折打开来,上头讲得和他猜测得差不多,江参军写来的,说是同敌军遇上了,不敌,要谢杳杳派兵去救援。
可笑,分明他带了二十万大军,如今城里只有五万人马,还有一半受了伤,他却要他们出去救他。打得什么主意再明显不过了。
「眼下,大军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必要有人过去看。江凜和纪明月我都不放心,」谢杳杳咬着唇,还是说不出要他去送死的话来。
「若是,若是你不想去,你替我留在城中,我去就是。」
这么说出口,她一瞬间松了口气。
可她来不及想,这一点儿也不像她往常的作风。更何况从前她从来不在意他的感受的。
另一边齐洹却微微皱眉,「撒谎。」他轻轻斥她,「公主,对待不信任的人,可不能心软。」
谢杳杳一愣,想解释,「我没有不信你。」
「啪,」齐洹将折子合起来嗑在手心。「公主不信我,我自然不会留在后方。如今,我去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公主记好了,齐洹只会做公主想要齐洹做的事情,现在,公主告诉我,想要我去么?」
齐洹慢慢靠近她,谢杳杳被迫微微抬起头,便溺在了他的双眼之中。
「想。」谢杳杳说道,「事成之后,」
话还没说完就被齐洹止住了,「公主方才做得很好,想要什么便说出来,微臣定会为你达成。只是这条件公主不该提,养虎为患是大忌。
公主心中所想的条件,实在是看低了齐洹对殿下的情意。」
谢杳杳一愣,他许久没有说过这话了。
「公主再想想,到底该怎么说?」他笑着教她。
「我想要先生助我。」
「这就够了。」齐洹忽然退后一步,单膝跪下,「微臣遵旨。」
谢杳杳愣了愣,去扶他,「先生请起。」
「微臣还有一个件事,」齐洹忽然说道。
「先生请说。」
「微臣听闻公主有一间绸缎铺子。」齐洹认真说道:「微臣若是能回来,公主的铺子就只能给臣一人做青色的发带和手帕。」
谢杳杳疑惑,却还是答应了。
「好。」
「殿下可记好了,只能给我一人。」
「自然。」
齐洹满意了。
「公主可还有别的吩咐?」
谢杳杳摇摇头,「先生安危为重,其他的都可往后放。」
齐洹忽然轻笑起来,「公主又犯傻了,这话不该说的。公主该,祝我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不过我很开心,所以想同公主讨个赏。」
趁着谢杳杳愣神间,齐洹兀自拆了她的发冠,一把解了她白色浮着金色云纹的发带,「公主不若将这条也送我罢?」
谢杳杳气他不认真,「先生,我是认真的!」
齐洹收敛了嘴边的笑意,深深看了她一眼,「如此,臣知道了。」
齐洹同她施礼准备离开,「公主好好休息,明日我便亲自去迎接大军。」
谢杳杳看着他走出去,边走还边把她的发带往手腕上缠,只觉得自己今晚是睡不好了。
果然因为他的话,她夜里辗转了许多次,迟迟没睡着。第二日果然起晚了,一问才知道他昨夜从她这里离开后根本没有休整,直接出城去了。
5 情
大破西晋军后,纪明月在军中销声匿迹了一阵子。
因为江凜亲自派人把她给关了起来。
「杳杳,我那日问她要不要同我一起回麒麟峡,她说不要。」
夜深的时候,江凜似是醉了酒一般迷茫。
「我从前以为,她对我是真心的。就算,就算比起别的女子来说,她对权势的野心,大得叫人害怕。」
「可是,我本来也不会那些。齐洹不追求那些,叔父虽有心却无力,那时候都是她说了算的。」
「我莫名其妙就死了。」
谢杳杳抬眼看他,神色幽深。
这些应该是原身那一世的事情,所以,在原身死后,江凜称帝了,叫纪明月大权在握。
可是,他怎么会有这些记忆。
「前些日子我才知道自己怎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谢杳杳沉声道:「那封写了公主小心的信。」
「是。」江凜发狠捏着手中的茶盏,可行军用的茶盏都是金属制的,轻易坏不了。「她不是什么前朝公主,她分明是西晋公主。」
「可笑,可笑东齐与陛下培养江凜一世,可我却为一个西晋妖女叛了国。」
「江凜有罪!」
茶盏落在扑了毯子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谢杳杳回过神,人已经跪在地上了。
帐中沉默良久,才听得谢杳杳低哑的声音,「什么时候?」
「叔父带我回京之前一月。」
「你找过纪明月了?」
「是,菡萏关之外,遍寻不见。」江凜用发红的双眼看她,「我那时就疑心了,分明她说过,她一直在关外行医救人的。」
谢杳杳面上看不出情绪,「为何还答应教谢昀功夫?」
「因为你不是谢杳杳。」
「我和长公主自幼相识,可她自恃身份,从不让陛下与皇后以外的人唤她名字的。回京前听闻你的改变,我想过你是不是重活一世,毕竟我能活过来,你未必不能。可是无论如何,长公主的性子不会变。」
江凜默了默,又说道:「我能感觉到杳杳你对我的防备,但是,你并没有对我动手不是吗?」
所以,他是想要威胁她?
齐洹不在城中,江凜以为她能依靠的只有他,所以才选择在这时候和盘托出?
他想要什么?
要保江参军的性命?
「非是我想借此危局胁迫殿下,臣只是想要殿下知道,臣是可以信任的。」
谢杳杳将人扶起来,「我信不信任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江家人站在东齐的对面时,你如何选?」
「好好想想罢,你辜负了东齐百姓一次,还要不要辜负他们第二次。」
不过,不论如何,这一次战争只会发生在边境。她绝不会让身后的百姓再受波及,必要时,先下手为强。
谢杳杳面上不见什么表情,心中却是重新开始推演起来。
江参军老谋深算,齐洹再厉害,也只能凭借一己之力拖住他。菡萏关的危局还是要自己解决才行。
不过事情的进展倒比她想象得更快些。
一日后西晋军便收拾起了残部继续攻来,好在菡萏关易守难攻,战局有些焦灼起来。
不过东齐一边,将士们以逸待劳,从体力上来说负担更小。
直到中午也没分出个胜负。
谢杳杳在城楼上亲自盯着将士们轮换,隐约听见身后有战甲的响声,很快属官来报,援军到了。
6 伤
在大军的协助下,西晋军被打得四处溃散,江凜亲自带人追上去了。
不久后,谢杳杳也带人追上去了。
她的人才传来消息,齐洹稳住了大军,自己却被狗急跳墙的江参军掳走了。
走的是菡萏关后方的暗道,眼下应当要与西晋人会和了。
果不其然,她到的时候,江凜正把西晋残部围在山谷里。
是先前被西晋军屠村的山谷,如今身份调换,也算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只是,齐洹还在他们手里。
谢杳杳听见江凜几乎绝望的喊声,大约是想要唤醒江参军的良知。可事已至此,两方都没有退路了。
江参军站在一侧,不说话。他的身旁,是被西晋将领用刀剑架在脖子上的齐洹。
眼下东齐人数更占优势。
谢杳杳也能理解为什么齐洹愿意被江参军劫持出城,不过是为了稳定城中军心罢了。
若是在前线拼杀的士兵们知道是他们爱戴的将领放弃了他们、背叛了他们、害了他们战友的性命……总之后果不堪设想。
「杳杳,眼下怎么办?若不是顾及我江家的面子,齐兄不必做这么多的。」江凜狠狠皱眉。
「让将士们准备好,时机一到就冲下去,一个不留。」
她的声音带着冷漠。
「可齐兄还在他们那里!」江凜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说道。
可谢杳杳不为所动,就连对面将领的挑衅也不放在眼里。
她低头调试起自己的弓箭,对着齐洹的位置摆好姿势。弓弦几乎拉到最大,她的手很稳,毕竟她的射箭是江老夫人亲自教的。
「江参军!」谢杳杳高声道:「江家满门忠烈,老夫人高义,教出你这样不忠不义不孝的儿子,是江家的耻辱。本殿的箭术师从江老夫人,老夫人如今不在边关,便由我代为清理门户。」
说罢将弓弦忽然拉得更满,随后放手。
离弦之箭,势不可挡。
江参军神色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来要躲,被弓箭射穿了肩膀,连连后退。
亲卫忙去扶他,可谢杳杳的第二箭到了,羽箭势不可挡,穿过江参军的大腿,将人钉在了地上。
纵是江参军久经沙场,受伤无数也不禁痛呼出声。
一时间两方都静默了。
西晋将领大约是不确定手中的齐洹是不是能够有足够的分量让他报名,往齐洹身后退了几步,探出头来。
「毓阳长公主,你若是想要我手中的人活,便叫你的人退出二十里,等我安全了,自然会放他性命。」
见她似乎不为所动,那将领又挑拨起了士兵情绪。
「齐大人为了公主殿下,孤身劝降二十万将士,如今他的性命全凭公主一句话,公主也不愿为他撤退吗?」
谢杳杳不回话,只是对着他的方向又试起了弓箭。
「杳杳,不如我们先」
江凜的退字还没说完,就被谢杳杳打断了。
「把你弓递给我。」
江凜不常用弓,但是也是被老夫人教导过的。他的弓比谢杳杳的要沉很多,弓弦张力更强,射出的箭自然更快,飞得更远。
可是那么沉的箭,谢杳杳不常用的,她有把握吗?
要是误伤了齐洹……
还是她本来就不放心齐洹?
江凜望着对面一身战甲的齐洹,隔得有点远,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江凜总觉得这时候的齐洹是极悲伤、脆弱的。
「杳杳,将士们都看着呢,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拿来。」谢杳杳朝他伸手。
江凜无法,只好叫人把弓箭拿来,递给她。
「杳杳,你想清楚,齐洹他是功臣,和我叔父不一样。若是轻易弃了一个有功之臣,将士们会寒心的。」
谢杳杳狠狠皱眉,拿起弓,对着齐洹的方向拉开。
「齐洹!」
弓弦张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你来说,我等退是不退?」
「我等身后是东齐无辜受欺凌的百姓、是惨死的将士;脚下,是救了你却被西晋军队杀死的族人,我问你,你要不要我退?」
这话倒是振奋起了东齐一方的军心。
战争已经是尾声,好不容易能够抓住敌方将领,是难得的机会。
况且两方之间已经是血海深仇。
私心里,没人想退。
可是齐洹虽然只是个文弱书生,却以一己之力为大家带来了援兵,如今的确是进退两难。
「齐洹,生死皆系于你自己。」
两边都在等着齐洹的回答。
「公主可还记得同齐洹的承诺,可是死了也作数?」齐洹好一会儿才问道。
「便是死了也作数。」谢杳杳不曾迟疑。
「齐洹不想退,舍我而报家国,死而无憾。」是坚定的声音。
话音未落,刀刃便紧挨上了他脖颈,依稀间有血珠滴落。
「齐洹,事成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与父皇的赌约便是成了。」
谢杳杳说完便放了弓弦,羽箭离弦,势如破竹。
齐洹后知后觉般空手夺剑,然后侧身。
羽箭射穿了将领的胸膛。
鲜血溅了他一脸。
西晋方群龙无首,败局已定。
事毕,江凜去寻齐洹,却只得了他一个背影。
他先回城了,派去的军医也不见,谁也不见。第二日便先行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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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8 11: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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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甜:不抵相思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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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杳星光:恶毒女配自救指南
季七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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