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嫁不良纨绔:来都来了,调教起来(下)
历史小剧场:庙堂下、江湖远、深宫怨
34
十七日后。
鹅毛纷飞,大雪覆盖了整座新安城,四下全然是一片茫茫皓白。
我深一脚浅一脚扶着莲儿,身后跟着捧着报复的四宝,一行三人在雪地里走着。
鞋袜与裙角,已然湿透,经着寒风吹过,不由得缩起脚趾。
终于,站在牢狱门前。
静待了片刻,牢门已经打开,一个颓丧的身影走了出来。
身上披着的,还是那日出门时特意挑选的青紫金丝飞鸟长袍,只是穿它的人,已变了模样。
我们赶忙迎上前。
四宝已经迫不及待,边大喊着「郎君」,边从包袱里拿出暖袍,冲了过去。
「郎君,受苦了。」
我朝皇甫谧微微行礼,便主动拉着他冰凉的手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一路上,相顾无言。
皇甫谧垂头靠在我肩膀上,闭眼凝思,只是拉着的手,没再松开。
莲儿和四宝几次想开口说起家中近况,都被我瞪眼喝止。
经此一遭,叔父病倒了。
叔母因着日夜照顾,体力也有些不支。
全府上下乱作一团,担子自然而然压在了我的身上。
来牢狱的路上,我也想着见了皇甫谧,诉说一番那庄子上的主户们如何难应付,明明一清二楚的账目,偏偏要做个黑白颠倒,混淆视听。
但此时,我只想让他歇着。
35
自叔父病倒,我的担子就重了起来。
公中帐、后宅事、照顾二老身体,让我根本无暇顾及皇甫谧。
皇甫谧从牢狱回府后,大受打击,一直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不出来。
第一天,我敲了几下门,皇甫谧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别进来!」
我听见皇甫谧这掺杂丧气的声音,再也忍不住,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景象,竟然让我有些错愕。
屋内一片狼藉,冷白的月光越过窗棂投在地砖上,房间内有股淡淡的酒气,很多东西都胡乱地堆在地上。
皇甫谧颓然坐在桌旁,头发散乱,衣服已经皱了,那双平素里饱含春水又多情的桃花眼已经失去了神采。
原本自信又耀眼的皇甫谧,如今像个不修边幅的街边醉汉。
他一连灌下了整整一壶酒,再度开口时声音都发哑了,「我不是让你别进来吗……」
看着这样的他,心里竟有一丝清浅的疼痛。
我大步走过去,在皇甫谧面前站定,蹲下了身,而后坚定地握住他垂在桌边的手。
「叔父已经病倒,家里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坚强起来。」我恳切地说。
「我想冷静冷静。」他失神的盯着酒壶,嘟囔让我先出去。
我还想说什么,门外想起了账房管家的声音。
「夫人,庄子上等着分钱的佃户都到了。」
「这就来。」我轻声回应。
随后轻柔地抚着皇甫谧的后背,在他耳边安慰几句,便出了房门。
之后的日子,是越来越忙碌。
叔父的病久久未见好转,叔母日夜陪伴床前,身体也甚是疲累。
全城的郎中都被我寻了个遍,看过后都是闭眼摇头,我和叔母的心就落下万分。
我跟皇甫谧呆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有时候深夜回屋只想倒头就睡。
而皇甫谧,也越来越沉默。
36
城北郊外有个杨姓郎中,擅针灸,针到病除,有妙手回春之能。
我带着金子上门求医,结果被拒之门外。
冬日里的寒风愈加肆虐,刀子似的刮过府中每个人的脸,枯枝无力地吱吱作响。
一次不行就两次,直到第四次,这郎中才答允上门诊治。
等他舍得从珠帘内走出,我才发现是位极为年轻的郎中,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夫人,在下杨庭,劳烦带路。」
跟那…俊朗风流的皇甫谧,不差几分。
想到皇甫谧,不知道此时,他在做什么。
之后,杨庭为叔父施针三次后,果然病情有所好转。
我与叔母心里的石头才终于放下,每次,我都会亲自送杨庭出府,备上重金,然后安排马车送他回去。
今天,又是杨庭来看诊的日子。
漫着苦药味的卧房里,郎中的手正搭在叔父的手腕上,闭着眼睛,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我与叔母一直在房间里等待,在案边支着脑袋的我甚至已经有了点困意。
此时,皇甫谧依旧把自己锁在房间,我与叔母也不敢派人去唤他。
「夫人请借一步说话。」
我赶忙起身跟出去,全然忘记了莲儿送来的暖袍,冬日里的风总是有些刺冷,一下就将我吹得清醒。
「郎中,我家叔父的病如何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忍不住想咳嗽。
「夫人不必过于忧虑,已经在逐渐好转。」郎中缓缓说道。
听闻叔父无大碍,我心下终于松口气,心里多日来的重担终于卸下了一些,连连给郎中躬身行礼,招呼着莲儿去将诊金奉上。
「只是,施针时才发觉盒子里的少了副三棱针,所以在下的治疗,可能会拖上一阵。」
「想来是师父临时取走未归还,现下师父远游,不知何时才归,我已让匠人重新打造,还需多等几日。」
叔父的病刚见好转,不能因为针不齐全而耽误。
「郎中,这针,哪里还能做?」
「除了我找的那城北王家铁铺,就是城西的周头庄的李氏铁铺。」
「那好,请郎中带路,我去城西走一趟,把银针带回。」
话音刚落,连日来的疲惫,让我膝盖将将弯下一点便身形不稳晃了晃。
眼看就要摔个踉跄,一只大手堪看扶住了我的肩膀。
待我站稳,郎中的手已经悄然放下。
「夫人这气色实为不佳,要多多休养才好,还是不要去了。」
「无妨!」
不等杨庭多言,我便回房换了一身轻便的束腰裙,与莲儿戴着帷帽和银两,与他一起出了门。
杨庭将我带到铁铺后,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
而我与莲儿,则等了一天一夜。
李氏铁铺的老伯讲究慢工出细活,在我百般恳求和银两加持下,才勉强同意加急磨针。
只是,我跟莲儿还得给他把铺子收拾整齐了。
这倒是难不倒我,只是多日疲惫的身子,有些扛不住。
等带着针连夜折腾到回家时,已然是白日当头。
回到卧房,便一头昏睡到塌上。
恍惚间,仿佛有个人一直盯着我看。
37
方婷儿是我的闺中好友,今天来皇甫家找我。
她四处巡视了一圈,没外人在场,悄声在我耳边说道。
「九宁,好消息,年初你看中的那个宅子,如今要卖了。」
确有其事。
那宅子在定河一畔,依山傍水,风光旖旎,一眼看上就爱上了。
刚嫁给皇甫谧时,一心只想着攒钱买它,以防不时之需。
若行事不慎被赶出皇甫家,我这爹不疼、嫡母不爱的庶女也不必流落街头。
而如今,叔父叔母为人良善,待我如亲生女儿。
皇甫谧又经此一劫……
无论如何都不是买这个宅子的好时机,我也…不忍心。
「如今我的钱确实已攒够,要买此时买是最好。」
「不过…..」
「啊!」正说着话,对面的方婷儿突然尖叫起来,似是看到了什么。
「九宁,我刚看到假山后有个人。」
我赶忙回头看,又唤着不远处的莲儿去假山后查看,没人。
「许是你看错了。」
我轻声安慰道,又继续与她诉说着我的内心想法。
临走时,方婷儿握着我的手依依不舍,非要留下一小箱银子,说是救急之用。
我推脱不掉,抱了回来。
38
帐房里,我在灯下逐字核对庄子上递来的账本。
皇甫家家大业大,账本一天不看就堆得跟小山一样。
叔父的身体就是在这年复一年的辛劳中熬坏的。
「阿嚏!」一阵冷风钻进屋子里,惹的我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我抬眼看,莲儿端着一碗银耳粥推门进来,碗边还冒着阵阵热气。
「夫人,这都深夜,吃点粥先休息吧。」她把粥推到我面前,顺手为我披上了暖袍。
我看着眼前的银耳粥,突然想起来皇甫谧。
不知他今日有没有好好吃饭,这冬天寒意十足,读书时有没有披着个披风。
我边吃粥边看账本,不知不觉又到了后半夜。
等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踩雪回了卧房,发现屋子里整整齐齐,也没有人。
往常这个时候皇甫谧已经大剌剌的躺在床上睡觉了,还把屋子搞得乱七八糟。
之后我又去了书房,没人。
提灯到了正厅,也没人。
大半夜找这么一圈,有些下人们已经醒了。我索性坐在正厅里,把四宝喊了来。
「四宝,郎君去哪里了?」忙碌一天的我已经疲累,说话时都有些提不上气。
「回……回夫人,郎君他……他去花满楼了!」四宝哭丧着脸回应。
「花满楼?」
我低声跟四宝确认着,见他点头,我不禁苦笑起来。
青楼……
又是青楼……
连日来的劳累辛苦,都没有这两个字来得沉重,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总以为浪子能回头,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自嫁入这皇甫家,我就一路盘算,想着给自己争个安分日子。
他上青楼,我便提鞭上青楼。
他去赌馆,我便抱金去赌馆。
管着他,压着他,拉着他,面子也不要了,规矩也不守了。
自从皇甫谧进了牢,我便扛起了整个皇甫家。
叔父病倒,叔母日夜哭泣,下人慌乱无措,账本堆积如山,庄子上的人三番五次找茬。
我都没在乎。
一个妇人家能做的和不能做的,我都做了,只求能谋个岁岁安稳。
可到头来,还是抵不过青楼里的那些个胭脂俗女的招招手。
「夫人…接下来该是如何….」四宝见我沉着脸,虚着底气讪讪地问。
「随他吧。」
我垂首摸着手上,因为做账没几日就起来的茧子,淡淡地扔下这一句,便让莲儿扶着回了卧房。
卧房里一片漆黑,耳边是窗外的簌簌冷风,我坐在寝床边上,神思飘到了远方。
就在不久前,在这个床上,他抓着我的手照顾了我一整晚。
就在不久前,还是在这个床上,皇甫谧说着「心悦我」。
因着那一个「嗯」字,无论他多颓废,我的坚信他会爬起来,成为我心爱的郎君,扛起这风雨飘摇的皇甫家。
他说要冷静,我让他冷静。
可最后,竟然冷静到了青楼?
如此想来对他留有一丝期待的我,仿佛是个笑话。
我低着头,眼泪止不住的啪嗒往下落。
此刻,只有莲儿站在我的身边,默默看着我,一言不发。
39
「给爷倒酒!」
熟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隔着房门都能闻到那桃花酒气,我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不想在皇甫谧面前落了下风。
「郎君,你走稳着点,夫人在等你呢。」
四宝一边低声提醒,一边不忘看一眼表情要吃人的莲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没起身。
「啪!」
门被一脚踹开,鹅毛雪花瞬间随风闯进了屋子,转瞬即逝。
「四宝?你个死样怎么不点灯啊!给爷把烛灯点上,都点上!」
皇甫谧晃晃悠悠地扶着门框,东倒西歪靠在了上面。
一阵窸窸窣窣后,烛火亮起,卧房门口的皇甫谧也映入了我的眼帘。
脸色酡红,双眸混沌,衣袍大肆敞开着,头发从玉簪旁支出几根,落魄又浪荡。
他嬉笑着进屋,边走边说。
「这才对嘛!我皇甫家又不缺烛火钱!」
待扫了眼屋里,看到床边端坐的我,便大步走了过来,中途还被椅子绊了个踉跄。
我下意识起身扶了一手,便顺势被他抓住胳膊,一个大力,我就被他拉着坐回了床边。
只见他立于我身前,弯腰垂头,将两只手撑在我身子两侧。
他坚挺的鼻尖看看挨着我的,呼出的酒气像是要把我熏醉。
我已不想像从前那般撩拨他,只细细蹙起眉头,撑着身子向后躲了躲,拉开一点距离。
刚准备开口,就被他抢了先。
「在屋子不点烛,是想让爷摔个大跟头不成?」
「今日爷约的可是头牌李芊芊,正喝的起劲呢,你可真是扫兴!」
四宝赶忙上前,扶着自家郎君开口解释:
「不是夫人,不是夫人催郎君,是……是……我,天色晚了,郎君该回来了。」
四宝说着还抬眼看了看莲儿。
我大概能猜到,是莲儿看不下去我伤心的样子,逼着四宝把皇甫谧带回来。
「多事!你是谁家养的?胳膊肘往外拐?向着个外人。」
皇甫谧对着四宝破口大骂。
四宝被骂得狗血喷头,也不敢做声,只是一味安抚着皇甫谧。
「什么玩意儿!」
莲儿看到皇甫谧这样子,实在忍不住,上前指着皇甫谧骂了一句。
「我家女郎嫁给了你,真是瞎了眼,一点男人样子都没有!」
「女郎,我们不要他,我们走!」
莲儿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全骂了出来,不得不说,骂在了我的心坎上。
「嗯。」
见他这副无耻模样,我也实在不想和他说任何话,被莲儿扶着,往外走去。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眼前男人手臂一横,挡住了去路。
皇甫谧伸手拦下我,头低下,看着我的脸。
我不想和这个刚刚从青楼回来的男人有任何接触,就退后一步往旁边走,他一条腿伸过来,迫近几步,就将我的路轻易全堵死了。
莲儿上前一步,已经撸袖子了,结果被四宝硬生生拉走了,出了房门。
四宝还不忘把门关上。
只留我和皇甫谧两人在卧房里,气氛紧张。
「你没派人去找我?」皇甫谧开口,却问得我一愣。
「并未。」我淡淡开口,声音冷的犹如外面的寒冷空气。
皇甫谧眯着眼看我,烛火下一身凌乱,却显得他风流潇洒,可说出口的话,却是打死都不为过。
「果然不如芊芊温柔小意,懂男人。」
「娶妻娶个开心,你哪里让郎君开心了,真是差劲,你读过妇德吗?」
「还跟那个杨什么的郎中眉来眼去,还厮混了一天一夜。」
「小门小户出来的庶出女,果然不懂规矩!」
我抿唇没说话,但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
「你,皇甫谧,你混蛋!」
「你不守承诺,好色浪荡,你哪有什么郎君该有的样子?」
我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红着眼擦都擦不完。
皇甫谧倒也没闲着,从我面前退至了半步远的伏案前,敞着大腿径直坐了上去。
「跟你那父亲一样见钱眼开,用我皇甫家的钱,私下买宅子,你胆子也够大!」
「你对着那郎中笑眼盈盈,一看到我就冷言横眉,就是不守妇…….」
啪!
皇甫谧话没说完,我猛然上前一步,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实在忍无可忍。
「滚!」
我用力把他推倒,没回头地走出了房门。
40
一夜未眠。
供宾客住的西屋没生火,冷得很醒来昏昏沉沉,仿佛是要风寒。
我遣了莲儿将干净的衣裙找来,便独自前去给叔父叔母去请安。
尽管我与皇甫谧做不成恩爱夫妻,但面对叔父叔母,礼不可废。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需要一些日常做惯了的事,让自己忙起来。
让自己不再想皇甫谧,想着这段孽缘。
路过祠堂时,就叔父的厉声呵斥一声高过一声。
「为了操持这个家,忙得瘦了一大圈!竟让你那般侮辱!
而你这个逆子!全府上下都在共渡难关,只有你整日败坏门楣而不自知。
你抬眼看看,对得起皇甫家的忠烈祖先吗!」
我轻步走过去,堂门大开。
皇甫谧垂头跪在一排排牌位下面,沉默不语,身上已经有几条鞭痕,把衣服撕裂般扎眼醒目。
叔父拎着鞭子连连斥骂,时不时捂着胸口不断咳嗽,叔母在身旁一边为他抚背一边抹泪。
门外的下人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大气。
「你个…..」眼见叔父又要打骂,我赶紧快步走上前,再这么打下去,叔父又要气病了。
「给叔父叔母请安。」
我像往日般行礼作揖,眉眼低垂,好似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更仿佛,此刻祠堂里,没有跪着任何人。
叔父见我闯进来,也未曾责备擅闯祠堂之为,只顾着叹气。
「九宁,我已让这逆子在祠堂罚跪一天一夜。」
「你受的委屈,叔父给你讨回来!」
叔父言辞间喘气已经费力,但依旧挺立,不敢倒下。
生怕他自己倒下了,这个家就倒下了。
「我无碍,叔父身体要紧,风冷日短,叔父身体要紧吧。」
我又行了一礼。
叔母见状,侧身向四宝递了个眼神,二人便硬哄着叔父离开了。
41
众人离开,皇甫谧依旧一动不动地跪着。
我回身将堂门紧紧闭上,将凛冽冷风和下人们探寻的眼神,都关在了门外。
我站定在皇甫谧面前,一字一字地吐出了思量一夜的决定。
「皇甫谧,我们的合作结束吧,我不会再烦你。」
有些人,着实不值得再付出心血。
「陈九宁,你可别装了,你的眼里只有钱。
还有,你不就看不上我吗?觉得我好色轻浮,胸无大志,不擅读书。
可没办法,你已经嫁给我了。」
皇甫谧此时已盘腿坐在地上,毫无跪坐挨打时的可怜模样,还持着一脸蔑笑。
见他如此,听言如此,我笑了。
苦笑。
我站在皇甫谧面前。
他坐着抬头,我站着垂头。
我俯视着这个曾经风流放浪,如此狼狈不堪的男人。
四目相对,满满的都是厌恶和折磨。
我用尽力气,才让自己开了口,因为我一直不想把话说得如此直白,让人毫无余地。
「你说我是庶女。我承认。打出生起我就不受待见,因着排行第九,就被随便安了个九宁的名字,而上面的那些个姐姐们,她们的名字个个都比我的雅致。我从小仰人鼻息,活的小心翼翼,着实没有你皇甫家大郎君恣意妄为。
你说我爱钱,我也承认。我进你皇甫家大门的第一天,我就盘算着如何攒点钱,去外面买个宅子。
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为何要盘算着讨好叔父叔母,为何要给自己攒钱留后路?」
「呵,你就是想让我出丑!」他梗着脖子嘴硬。
「看你出丑,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实在怒极,也顾不得当下是在皇甫祠堂,将心里对他的不满通通倒了出来。
「我如此种种,原因全是你这个做人郎君的,靠!不!住!」
我说的每一个字,掷地有声,像冬日里的冰雹,一股脑地砸向面前错愕的皇甫谧。
「你流连青楼,我怕你把妓女带回家,干出宠妾灭妻的勾当!你常住赌馆,我怕你败光家产我只能流落街头!你做事无章法,我怕被你在这乱世因那不着边际的行径牵连我的性命!」
「你说,我有错吗?」
「你……」他急着开口辩驳,我没给他余地。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要去争取,而且要一步一步安排好争取,任何的错漏都会让我失败。我不像你,那么敢赌。皇甫大郎君,我比你更懂得如何做事,我分得清什么是目标,什么是欲望,你分得清吗?」
人活一生,总要负点责任,叔父叔母年岁已大,禁不起打击了,可你就是他们心里最大的打击,一次一次,但凡有第二个选择,叔父叔母都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你这样的人身上,你却占着便宜而不自知!」
「你胡说!」他气冲冲地站了起来。
「我胡说?你以为皇甫家能护你一辈子?你看过账本吗?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你去青楼赌馆时可曾想过这是全府上下节衣缩食而来的?就连个小小的官吏之子,那左青思都敢来你皇甫家上蹿下跳,你可曾想过原因?」
「皇甫谧,人要有高远的志向,不是三五年,不是三五十年,而是百年千年。男子汉顶天立地,做事不仅仅是为了家族绵延,更是为了让这乱世有一天变成盛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第一个都做不好,又如何做到最后一个?」
说罢,我痛快至极,像卸下了千万斤包袱,喘了一口大气。
皇甫谧刚刚还扬得顶天高的头,怒目而视的双眼,现在纷纷垂了下去。
我们静静对立。
久到我以为他似是睡着了。
我抬眼望着堂门口,颤声说道。
「皇甫谧,你好自为之吧。」
42
然后径直往堂门口走去。
刚开启个门缝,便被他用力拍住。
我被他堵在门前,整个人被罩得严实,无路可退。
「不行!我不同意!」
皇甫谧目光如炬,看着我的双眼低吼。
「什么不行?」
我不懂他冒出来这两句话到底想说什么。
「合作继续,我不同意结束。」
我冷冷看着他,实在无力再与他争辩,正准备用力挣扎离开。
他一条长腿从衣摆里伸出来隔着几层衣裙贴在我腿上,紧紧压制着。
「你答应我以后继续合作,才能出去。」皇甫谧一脸严肃地按着门板。
我怒极,红着眼圈瞪着他。
他没松动,反而又贴近了我一步。
意思是不会放我走了。
之后的一整夜,我们都在这祠堂里静静呆着,两厢不语。
他倚在房门前,任谁来敲门都被他骂走。
「皇甫谧,这样我们都很累。」
我靠在东侧的廊柱边,疲惫地说。
深夜的祠堂被上百个烛灯照亮,烁烁火焰随窗外的微风肆意摆动,祭祀的果木香熏得人昏沉。
隔了良久,不吭气的皇甫谧终于开口了,语气仿佛远远飘来般细不可闻。
「在陇西时,我也奋发过……」
「前段时间你让我看的那些书,我儿时早就熟背过,十里八乡的娃娃们都比不过我,再长大点,我也像别的热血男儿一样,拿起了弯弓长剑,也曾想过烈马红枪赴疆场。」
可是….再怎么努力,也挡不住有个处处比你强的嫡长子哥哥。
和一个恨你入骨的父亲。
我回过头,看向垂头低笑的皇甫谧,不正经中,竟然有些可怜。
「我娘生完我,当晚就死了。我那父亲和大哥,就把这责任统统算到我头上。
一个说因我失了妻,一个说因我丧了母。
呵,你说可不可笑?」
还在襁褓的稚子,从一开始就被最亲近的家人铐上了枷锁。
看他靠在那儿的丧气样,我叹口气缓缓站起身,往他那边走去。
他见我过来,失落的脸上硬挤出了一抹笑。
往左边挪了挪地方,还把长袍扯了大开铺在地上,轻拍两下示意我坐。
我假装没看到那些哄人的小动作,面无表情地挨着他抱膝坐下,一同靠在了门板上。
「后来我就住在偏院,衣服是大哥穿剩的,弓箭是大哥练旧的。
即使这样,我谁也没怨恨过。父亲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努力。总以为会入了他的眼。
可日子长了吧,也挺没劲的。
直到父亲临死,也没正眼看过我。还打着延续子嗣的名义把我从陇西赶到了新安。
我知道,他是怕我报复大哥。
走的时候,他们就指了看我长大的老仆张伯,和一个塞着几两银钱的包袱。
那几千里的路啊,黄沙漫天,荒芜戈壁,张伯没撑到新安就不行了,走的时候手一直放在自己衣襟怀里。
我用了好大力气才掰开他的手掏了出来,是两个干饼子。
到那时候我才知道,我路上每次喊他吃东西,他都说他先吃了,原来都是给我省的。」
听到这我的眼眶还是没忍住的红了。
在陈家的林奶奶,也是这样的爱我护我,一辈子当仆人没攒几个钱,出嫁时全塞给了我。
我扭头去看皇甫谧,他垂着头,大颗泪珠已经滴了下来,在衣袍上缓缓晕染开来。
我轻轻举起手,轻柔地抚在了他的背后。
43
「皇甫谧……」
我叹口气安慰他,却张口有些哽咽不知道说什么。
他将脸埋在自己双臂间,缩成一团不断哽咽着。
「你把自己搞成如今这副模样,不过是报复你父亲和大哥对你的打压,可曾想过你那未曾谋面的娘亲,和为你倾注心血的叔父叔母?对他们又何其不公?」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好似夹着些许颤抖。
如果娘亲还在,我和他……都会过得比如今好一些吧。
身旁的皇甫谧仍是低头不语,良久。
「陈九宁,别丢下我。」
皇甫谧突然闷闷的开口,言语中带着一丝祈求。
那张脸也抬了起来,堪堪停在了我的耳边,鼻息热气和门缝中透进来的冬日冷气,瞬间交杂起来笼罩在周身。
我抬手一把推开那张桃花脸,身子又往旁边刻意地挪动一番。
还说我眼睛像狗,此刻皇甫谧的眼睛,像极了看到主人的小狗,水汪汪而清澈。
「你好像小狗。」
皇甫谧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冒出来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一下。
「小狗就小狗,只要你不走就行。」
说罢,皇甫谧毛茸茸的大脑袋一直往我怀里钻,就更像个小狗了。
只不过,小狗可不会一边钻一边圈起来你的腰。
「皇甫谧你放手,你别闹了,这里是祠堂。」
「不放,我们是夫妻,祖宗不会怪罪。」
看他插科打诨的样子,我心生无奈,双手摸着襦裙上的鸳鸯图样,深叹一口气,低头说道。
「皇甫谧,合作继续,是还要我得去青楼抓你吗?还是去赌馆拉你回家?」
皇甫谧听完,马上端坐起来,看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
「不,我不去了!」
我听完觉得不可思议,反问他:
「都去了这么多年了,说不去就不去了?」
皇甫谧伸手掰正我的身子,让我正对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不。去。了。」
「还有呢?」我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发问。
「还有?」皇甫谧挠挠头,「还有什么?」
「请安吗?读书吗?上进吗?」我问。
「那肯定啊,你陪我就行。」皇甫谧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好。」我歪着头看他,依旧不对他的承诺给出肯定。
「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继续问。
「还有?」皇甫谧一脸懵逼,「怎么还有?」
「呵,你昨天骂我了,骂我不如那芊芊,骂我小门小户,骂我不懂规矩、不守妇道、骂我差劲。」
昨天他说的混账话让我哭了一夜,我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哎呀,那都昨天的事儿了,喝多了,我喝多了,你别翻旧账……啊……」
皇甫谧见解释不明白,干脆死不承认。
见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完全不想道歉,我干脆扶着门槛站起身,转身就准备去拍门。
皇甫谧见我这样,也一脸心急地站了起来,拉住了我的胳膊,一个巧力,我便跌坐在皇甫谧的怀里,胸膛紧紧贴着我的背,让人好不自在。
「你放开我!」
我在怀里左右挣扎,可就是摆脱不掉。
「我错了,陈九宁,我错了,你打我还不行吗?」
那肯定不行,这么放过你,以后喝多了每次都骂我?
「哎呀,我也是看你对我爱答不理,以为你…看上那郎中了。」
「然后,你还想买宅子,我就误会了嘛~」
随后又把下巴靠在里我肩膀上,嘴里开始嘟嘟囔囔。
我僵硬着脖颈儿不敢侧头,这距离让人觉得难以呼吸。
「那郎中虽然没我长得好看,但听说为人清正,做事正派,还是有名的神医。」
「这都是你喜欢的模样,我就以为…….」
「呵!」
我不想听,发出了声嗤笑,谁知惹了他更紧地拥住了我。
「陈九宁,你看我这都道歉了,别生气了,啊?」
本来倚靠在肩膀的脸,慢慢挪至了我的后背,他把眼睛抵在我肩膀上,闷闷地出声。
「我不生气,你就会放我出去吗?」
我微微侧过头,无奈地问他。
「嗯,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我问。
「我跟那郎中,谁更好看?」
「什么???」我算是无语了。
像是预计到我会挣脱,皇甫谧此刻抱我抱得紧紧的,死活不撒手。
趁我不注意,皇甫谧突然亲了我一下。
狡黠地问:「谁更好看?」
见我愣着不回答,又亲了我第二次。
「谁更好看?嗯?」
我脑子现在被这个吻搞得一片混乱,结果又被皇甫谧亲了第三次。
「谁好看?」
我感觉自己的脸,应该已经红的不成人样了。
「你你你你……你好看……放开我!」
皇甫谧这才满意的放手,然后扶着门,拖着发麻的腿,晃悠悠站了起来,打开了房门。
外面已晨光熹微,在院中扫雪的仆人们听见动静纷纷抬头,之后便露出了扭曲又暧昧的眼神。
我和皇甫谧察觉异样,立马对视了一眼。
祠堂过夜。
他,衣衫不整。
我,面颊桃红。
……
44
自宗祠那日后,皇甫谧真的如他承诺,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每日读书至深夜。
我白日也有一堆账本要处理,鲜少与皇甫谧说话。
反把四宝忙得不可开交。
今日去城东买来上等狼毫让我记账,明日又去城西订来各味糕点…..
我随口夸一句桂花味儿的好吃,第二天便是满桌的桂花糕、桂花糖、桂花汤……
今天,终于得了闲,我带上莲儿走去书房,看下皇甫谧。
我站定在门前,犹豫几分后轻轻敲响了房门,陈旧斑驳的木板发出低沉的响动。
「敲什么敲!直接滚进来!」
皇甫谧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莲儿见状,蹙起秀眉准备上前通报,被我挥手拦了下来。
随后,我手指轻巧一推,门开了半边,我侧身轻步走了进去,莲儿识相的等在屋外。
晨光还未彻底消散,明亮温柔地射在书房正中的伏案上,泛着点点金黄。
我走近一步才发现之前都空置的伏案上,蜿蜒盘放着一支长鞭,鞭柄处的牛皮裂了小口。
竟是,之前带着上青楼那支。
「爷的磨没了,赶紧过来给爷磨墨!」
我循声向书房里间走去,边走还边看着皇甫谧。
似乎感觉到不是四宝,隐在书堆后的人,瞬间抬起了头,一个俊俏利落的皇甫谧入了眼帘。
「九宁……?你怎么会来?」
他瞬间站起了身,抖了抖广袖便从书案后疾步走出来。
长袍里衣一层一层整整齐齐,发冠束得一丝不苟,面色也不似宗祠那晚的颓丧。
我敛起心思,朝大步走来的皇甫谧牵出一丝微笑。
「不是没墨了吗?我来给你研吧。」
我柔音说罢,面前的皇甫谧连连点头,一把拉起我的手,径直就牵着往前走至书案旁。
「夫人,你坐我这里研墨,我站着写。」
他谄媚地笑着,按着我的肩膀便往正座上引,我没挣脱,就生生跌坐了下去。
「皇甫谧,哪有研墨之人正襟危坐于案后,读书者却站着?」
我微微仰头,看着旁边一直低头对着我傻笑的皇甫谧,双手撑着伏案准备起身。
「那我也坐下不就行了?就坐夫人旁边。」
说罢,他便大剌剌地盘腿坐了下来,左肩碰右肩,靠得极近。
只见他双手胡乱收拾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经书名著,还不忘把砚台和墨石摆在我面前。
嘴里还唠唠叨叨地交代。
「我跟你说,我对书墨的要求极高,每次四宝来都会磨半个多时辰。」
…….
我陈九宁好歹写过字,哪里有研墨研半个时辰的?
「我先给磨着,稍后让莲儿接着来。」
我没看他,直直盯着眼前的砚台,边动手边说。
「那不行!中途换人更会影响我….我写字….」
门外,莲儿听到我唤她,准备进来,却被四宝摁住了。
45
皇甫谧每日浸在书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伏案上的竹简也换了一批就一批。
郑大郎君也来过几次,都被皇甫谧大袖一挥劝走了。
临了挥别时,还朝昔日「好友」的背影大喊一句赶紧娶亲多读书。
日子一天天过,寒冬也悄悄走了。
朝廷之中也大事频发,蜀汉的诸葛孔明去世,司马懿拜为太尉,皇太后郭氏突然抑郁而终。
正待山花烂漫的时节,杨庭郎中也应邀上了皇甫府,来给叔父复诊。
下人来禀报时,我正与皇甫谧在书房温习前几日的课业。
「夫人,郎中已到。」
闻言我便放下手里的古书,准备前去府门迎接。
谁知,左脚还未踏出门,就被皇甫谧一个大力拉了回来,生生靠在了他的胸前。
下人见我们二人如此「亲密」一番,羞红着垂下了头,退了出去。
「别闹了。」
我也红着脸转身推开他,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又准备提裙出房门。
「不就是给叔父复诊吗?夫人安坐,我去不就行了?」
皇甫谧蹭着我的耳朵,扔下这么一句,就绕过我径直跑了出去。
我不放心,也提着步子赶紧跟上。
叔父的病一直是我在跟前与郎中交谈,这皇甫谧到后来才旁听过几次,别到时给郎中徒增麻烦。
没走几步,就看到正院中的两道人影,一前一后。
走在前面大摇大摆的那位当然是皇甫谧,我亲手给他绣的荷包在他身前被甩得飞扬四起,像故意给身后的人看到似的。
身背诊盒得郎中倒是走得不疾不徐,风雅卓绝,看着前面昂头挺胸的皇甫谧,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幼稚鬼!
他们往叔父卧房去,我也快步穿过廊下往那边走。
46
待郎中给叔父施了针灸,开完保养方子后,屋外早已夕阳西斜。
我与皇甫谧将杨庭送至府门外,这一路我都跟在后面。
前面的皇甫谧将右臂大咧咧搭在郎中的肩膀上,两人都低语些什么。
直到站在府门外,二人聊得更是热火朝天。
但见皇甫谧的神情,眉头细细蹙起,脸色一本正经,左手的食指还一直摩挲着拇指。
这是他认真思考时样子,不像是在说插科打诨的胡话。
待郎中走远,皇甫谧才回过身来。
见我在廊下依旧等着,坏笑着向我走过来,全然没了刚刚的正经模样。
「夫人怎么还在?莫不是想多送一程那俊俏郎中?」
紧接着,就是他的一声嚎叫,我掐着他的胳膊回了卧房,一路上的下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进屋后,我便迫不及待地向皇甫谧询问起来。
「你与那郎中一下午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
他坐在寝床边揉搓着胳膊,赌气的说。
「嗯?」
我没理他,只是甩过去一个疑问中带着点威胁的眼神。
「就……我就看那郎中给叔父施针好生出奇,就多问了几句。」
「不得不说,这针灸之术当真厉害的很,不过学起来也颇为辛苦。那郎中从小便随师学了近十年,才有了如今的本事。」
我静静地看着他,随即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眨着眼试探。
「那你的意思是……想要学这针灸之术?」
身旁的皇甫谧,侧着头没说话,只是放空盯着屋外的月亮。
良久,他转过身来,深深地望着我的眼睛,双手也覆在了我的手上,温热一片。
「九宁,你说…我能行吗?」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47
之后的日子,皇甫谧都窝在书房内钻研古籍。
人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但皇甫家这浪子,终究是回了头。
我看着书房里整日用功的皇甫谧,心下一阵清平。
抬头望天,云淡风轻,那日光是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和煦。
这也是第一次,自娘亲走后,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又是个深夜,我趁着皇甫谧院中舒散筋骨的空荡,给他收拾书房。
书桌上散乱着些医书,我将它们一一摆整齐,却发现书本的下面压着一角纸张。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惊讶地不禁出了声。
那上面画着赫然是一个府院,惟妙惟肖!
而这院子,就是我先前要一心攒钱买下的那个!
难道……
「九宁,你……看到了。」
不知何时进来的皇甫谧看着我,尴尬地立在原地。
见他不动,我便把画作安放好,绕过伏案走向了他。
「郎君,你画这别人家府院做什么?」
一边说,手一边又搭在了我最喜欢的腰带上。
问出来时特意将「别人家」三字咬的极重,还有些期待和紧张。
「这哪是别人家,已成了咱们家了。」
还没等我说话,皇甫谧一个大力,便把我横抱起,大步朝卧房走去。
如当初成婚时那样,一脚踹开了房门,反脚一踢,这门板复又关上。
烛光闪烁,红帐袭人。
「皇甫谧,你…你轻点。」
「夫人,叫郎君。」
之后这一夜的鸳鸯锦被间,传出了无数声春意盎然的「郎君」。
48
后来,皇甫谧呕心沥血著出了《针灸甲乙经》,让天下更多百姓得以被救治。
因此,他名传天下。
叔父叔母每日都笑得合不拢嘴,替皇甫谧迎来送往那些前来慕名拜访的文客。
皇甫谧的针灸讨学之路也未曾停止,走四方,拜名师,那杨庭郎中更成了他的挚友。
待出游归家,他便在皇甫家的府门廊下,设上义诊之位,专为那些无言治病的穷人治病。
每每黄昏收拾摊位,我总要被几个衣着老旧的老妇人拉住,听她们一遍遍念叨着皇甫谧的好。
因战乱被人抛弃的乞儿孤子们,也时常围着我与皇甫谧打转转。
皇甫家的大门总是为穷人打开着,只要有人在外面唤一声「大夫」,皇甫谧便会带着自己银针包快跑出去。
「夫人!完了完了!」
我正在给皇甫谧整理着银针,伏案后看书的他突然大喊了起来。
我赶忙去看,连笔也搁下了,手不停地揉着眼睛。
「我眼睛看不到了!该不会是要瞎了吧!」
我吓了一跳,连忙焦急地问:「怎么会这样?!」
见皇甫谧的表情疼痛难忍,我便俯下身去想要仔细看看他的眼睛。
正仔细端详的时候,皇甫谧猛然凑近,将自己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他不仅亲了我的嘴唇,还捧着我的脸将额头,脸颊,下巴全都亲了一遍。
正准备质问,只见他却笑极为狡黠。
「亲了才有力气看书,就是我最好的补药。」
「你这个浪荡子!」
「只对你浪荡。」
后记:
皇甫谧(mì),字士安。三国西晋时期学者、医学家、史学家,东汉名将皇甫嵩曾孙。他一生以著述为业,其著作《针灸甲乙经》是中国第一部针灸学的专著。被誉为「针灸鼻祖」。
皇甫谧生后遂丧生母,家道中落后过继给叔父,自幼贪玩不习上进,跟村童编荆为盾,执杖为矛,分阵相刺,嬉游习兵。20 岁时仍游荡无度,犹不好学。后来经叔父叔母劝诫,改弦易辙,矢志发奋读书。
脑洞的由来:
大家好,我是@桃汁儿。有些男主,从起名字开始,就赢了,听到皇甫谧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应该是我的大男主,皇甫谧是三国西晋时期学者、医学家、史学家,著中国第一部针灸学专著《针灸甲乙经》。
而皇甫谧的经历,也让我面露微笑,家道中落、二十岁还游手好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弦易辙发奋读书、最后成为了我国「针灸鼻祖」。
大家说为什么,那肯定是因为女主啊!
所以我就大开脑洞,写了一篇机智多谋小庶女 x 口嫌体直大浪子的甜甜爱情故事!
这篇写得比较上头,一时没控制住写了四万多字,希望大家喜欢~
反转来了:
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浪子男主,其实长这样。
(不知道在你们心里,他还能不能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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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来源:
古籍:
【唐】房玄龄等著,《晋书》,中华书局
论文:
1.安正发. 皇甫谧研究[D].西北师范大学,2007.
2.孙巧云. 皇甫谧及其著述论略[D].西北师范大学,2008.
3.魏明安.魏晋思潮与皇甫谧[J].兰州大学学报,1985(01):44-62.
提示:
1.事件发展遵照历史资料,人物情感均为虚构创作。
2.文中女主与配角们的名字均为杜撰,毕竟古代历史中男人背后的女人,不值得拥有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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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9-22 18: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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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男主是我:家在这里,你哪都不许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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