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沈灼忽然在他的兄弟群里公布结婚喜讯。
很快有人艾特我:
「嫂子,你这算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下一秒,他拉了一个姑娘进群,告诉大家:「这是你们嫂子。」
1
晚饭后,沈灼忽然在他的兄弟群里发消息:「我要结婚了。」
我一愣,很快有人艾特我:
「嫂子,你这算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大家纷纷向我起哄。
下一秒,他拉了一个姑娘进群,告诉大家:「这是你们嫂子,叫刘淼。」
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很快,撤回消息的提醒飘满了屏幕,我只庆幸我刚才没有冒泡。
我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晚些时候,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我回头,看见沈灼牵着一个黑色长发姑娘的手,站在门口。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刘淼要住进来,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很奇怪,这会儿我并不觉得难过:
「嗯。」
其实,这里面并没有多少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包括衣服和日用品,都是沈灼买的。
他们很快进了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天擦黑的时候,门把手被人按了一下,带着沐浴后潮气的刘淼,率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沈灼的衬衣在她身上显得松松垮垮,刚好把脖颈和锁骨处的青紫色痕迹露了出来。
她把怀里抱着的衣服扔在我脚边,和气地说:「焰焰姐,麻烦你帮我洗一下,谢谢啦。」
我没理她。
沈灼随后出来,发丝还滴着水,说道:「把房间收拾一下。」
我挺佩服我这会儿还能从容拣起刘淼的脏衣服。
这房子是沈灼之前给我买的,他偶尔过来住时,我们就歇息在他跟刘淼刚才用过的卧室。
屋里的味道熟悉也陌生。
我开窗通风,又把乱七八糟的床品和刘淼的衣服,一起塞进了洗衣机。
我打扫完一切出去的时候,客厅只有刘淼自己在,她双腿搭在我买的茶几上,自在地晃着。
我问她:「沈灼呢?」
她看着我,忽然弯了眉眼:「他去给我买饭了。」
我沉默不语。
我是沈灼的秘书,晚上睡在一起的那种,我跟了他七年,他连水都没给我倒过一杯。
由此可见,男人心里清楚得很,玩的跟要娶回家的确实不能一概而论。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没一会儿,就看见沈灼带着刘淼来了公司。在人前,两人倒是挺有分寸。
沈灼把人带到我桌前:「你带一下她。」
我实话实说:「我带不了。」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沈灼,别说是他,就连周围的同事都倒吸了口冷气。
沈灼皱着眉说道:「来我办公室。」
我跟着他走了进去。
之前我嫌他办公室冷冰冰地没有活人气儿,曾把他的桌面装饰了一番,在电脑上很不起眼的地方贴了个爱心形状的 3D 贴,他嫌弃地想骂人,但还是没撕掉,现在,那些东西通通都没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清理的。
沈灼看起来挺生气的,他说:「许焰焰,你摆什么谱?谁惯得你?」
我看着桌面不说话。
他可能多看我一秒都觉得烦,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不想干就收拾东西滚蛋!」
老板责骂员工很正常,我没觉得委屈,我也真没摆谱,我真的带不了刘淼,
但是我眼眶还是有些酸。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2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正好跟人事部经理坐一桌,她一脸八卦:「刘淼是什么来头?还让沈总亲自送到公司来上班?」
我现在很烦听到这两人的名字,我岔开话题:「我的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她说:「你问这个干吗?反正你也不解约,而且明年你就可以转无固定期限合同了。」
我说:「我不续签了。」
她惊得筷子都掉在地上:「你没开玩笑吧?你,许焰焰,不续签?」
「嗯,一会儿你把流程发到我即时通吧。」
我走的时候,她看起来还很呆滞。很显然,所有人都没想到,有朝一日,死皮赖脸缠着沈灼的许焰焰会主动提出离职。
回去之后,我就开始填离职申请表,旁边工位的同事忽然凑过来:「焰焰姐,你要辞职?」
正在此时,沈灼从电梯里出来,经过我桌前时敲了敲我的桌面:「进来一下。」
我刚走进他的办公室,就听到沈灼说:「城北那边有个项目,你去跟一下。」
我在他手下磨炼了七年,曾经陪他应酬喝到双胃出血。大家都说,就算有一天沈总放弃了灼藤,许焰焰都不会放弃。所以,哪怕我俩闹得现在关系这么僵,在工作上他依然信任我。
我说:「沈总,这次合同到期后我就不续签了。」
他半天都没说话,我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像是结了层霜,他忽然讥笑一声:「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会跟我好好说话了。虽然他并不算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在此之前,我们好好沟通是没问题的。
我告诉他:「流程我已经跟人事确认过,晚些时候,我会把申请提报到您的系统里,麻烦您尽快批复。」
他这会儿好像忽然有了闲谈的心思,他说:「这么急着走,是找到下家了?还是钱捞够了?」
我转身要走。
他又说:「你妈还靠沈家续命,你最好别惹我生气。」
我跟我妈都是沈家的下人,她是保姆,我是秘书。
从我跟着沈灼的第一天起,沈母就一直为难我,连带着我妈也被她磋磨了七年,直到前段时间,她外出买菜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
我也有些生气:「沈灼,我妈是在沈家出的事,你当然要管。」
他说:「在我这没有什么当然不当然,焰焰,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
我没有跟他逞口舌之快,因为在他面前,我向来讨不到便宜。
晚上,我回到暂住的酒店。我现在每天下班后的消遣,就是找房子找工作,紧凑的生活节奏让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的,但沈灼就像是故意和我作对。
后半夜我睡得正香时,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来红馆接我。」
我用沉默表示拒绝。
很快,他又说:「许焰焰,你现在还是灼藤的员工,别闹得太难看了。」
原来,他也知道闹得难看是不好的事。
3
我到的时候,他们一群人正在门口站着,闪烁的霓虹下,沈灼揽着刘淼的肩膀,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
他们原本正在说话,看见我之后,大家神色各异,只有沈灼像是没事人似的,带着刘淼坐到了后排。
他今晚喝得有点多,一上车就靠在了刘淼身上,后者有些害羞地躲了一下:「焰焰姐还在看着呢,你干嘛呀?」
他声音都带着醉意:「别动,让我抱会儿。」
眼不见心不烦,我体贴地给两人拉上了隐私帘,但依然没挡住刘淼的那一声细碎呻吟。
早在他带她回房子的时候,我就想到两人什么都做过了,但是想到和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感受还是不同的,这一声细碎的呻吟,成了我的噩梦。
第二天我就请了病假,我计划休假休到离职那天。
走出公司的时候,我被冷着脸的沈灼堵个正着,他强硬地把我拖上了车。
「你干什么?」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你算是灼藤的功臣,你离职我肯定是要送送你的。」
想起昨天他和刘淼在我车上做的事,我恶心得想吐,我第一次对他冷了脸:「滚。」
他怒极反笑:「你以为我爱请你?你就这么走了,别人怎么看刘淼?她把你逼走的?」
哦,原来是怕他女朋友担上罪名。
晚上他直接开车过来接我,刘淼坐在副驾驶,看见我之后笑着打招呼,我理都没理。
沈灼是个直男,他之前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他只会用钱表达爱意。
我曾经给他养成了牵着我的习惯,他一边嫌我麻烦,一边牵住我的手,并且在那之后的每一次见面,他都没有放开,哪怕是在他开车的时候,右手闲着时也会牵着我,但是现在,他正牵着刘淼。
今晚来赴宴的都是他圈子里的人,大家都知道我跟沈灼的事,每个人都挺尴尬的,他为了刘淼,倒是能排除万难。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嫂子」,我一抬头,却看见那人在叫刘淼,虽然后者有些腼腆,但视线不经意间从我脸上滑过,带着挑衅。
无聊,我起身去洗手间透气。
身后有脚步声跟了出来,我回头一看,是平时跟沈灼关系最远的一个小弟弟,也是个公子哥儿,沈灼一直不让我跟他走得太近。
见我看他,他也没躲,直直看着我:「心情不好?」
我反问:「看着很明显?」
他猛然向我靠近,近到我能从他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我的影子。
他的呼吸洒在我颈窝,有些痒,他说:「姐姐,我可以让你快乐,试试吗?」
我鬼使神差地勾着他的手,带他进了卫生间的隔间。
刚一关上门,他死死掐着我的腰,把我推到壁板上,正要俯身吻下来,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狠狠踹了下门,整排的洗手间隔间都跟着颤抖,仿佛随时会倒塌。
下一秒,沈灼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许焰焰,给老子滚出来。」
4
我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瞬间变得清醒。
我猛地推开那人,下一秒,门被人踹开,门板狠狠撞在我胳膊上又弹了回去。沈灼像疯了一样把我拽了出去。
他眼尾带了点红,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一路被他带回了公寓,我死死地拉着门把手不想进去,沈灼一根一根地掰开我的手指:
「许焰焰,你别逼我!」
我最终还是被他拖进了屋里。
他掐着我的后颈,把我按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吼道:「你好好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恶不恶心?」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他这会儿脸涨得通红,颈侧青筋暴突,像是快要窒息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些痛快:「我恶心?沈灼,你对我这样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过恶心呢?你他妈的比谁都恶心。」
放在我后颈上的手蓦然收紧,我以为他今天会把我掐死,但是,他忽然松了力道,狠狠把我推出去,语气满是厌恶:「你滚,你真的让我很想吐。」
我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转头离开。
晚上十点多,我就收到了辞退函,人事给我发了条信息,通知了我被辞退后的赔偿金额。
我是灼藤的功臣,赔偿金加上之前的奖金,足够我负担自己和我妈后半生的生活。
我把我妈送回了老家,给她找了家社会托养机构,来来回回就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等我再回霜城的时候,沈灼被捕入狱的消息早已经铺天盖地。
当初,沈灼他爸把灼藤交给他就自杀了,这无疑是一个烂摊子,灼藤内部乱成了什么样,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沈灼拼命把灼藤盘活,但是也因为它成长得太快,终是树大招风,之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现在都需要他这个法人出来给大家个交代。
我去探视的时候,正看见刘淼也在里面。看见我之后,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焰焰姐,你怎么来了?」
我依然不想理她,她也不在意,只是说:「估计他不会想见你的。」
我第一次用正眼看着她:「我来看看丧家之犬是什么样的。」
她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很快,她被狱警带了进去,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才出来,也不知道两人在里面说了什么,她开口时,语气带了轻蔑:「焰焰姐,我原本不想跟你说的,我怀了他的孩子,我不希望你们再纠缠不清,我现在情绪不稳定,如果孩子因为你的刺激没了,你可以看看他会不会原谅你。」
我没理她,只是跟狱警说明了来意,没一会儿,他一脸歉意地走过来,含糊其词说:「他让我原话转告你:『滚远点,别他妈来犯贱,看见你就恶心。』」
5
灼藤被曝出洗钱,虽然跟沈灼没关系,但他作为灼藤的法人,还是被判了三年,连带着相关人员都难逃一劫,我却什么事都没有。
三年不长不短,却足够改变很多事。
我再见到沈灼时,是在一家 KTV。我带着助理来见客户,出门去洗手间的时候,正跟从门口路过的服务生撞了个正着。
托盘上的酒水洒了对方一身,白衬衣顷刻变成了调色盘。
亮得刺眼的灯光下,沈灼明显愣住了,三年的牢狱之灾磨平了他原先的轻狂,看了我好一会儿,他向我鞠了一躬:「对不起,女士。」
很快,当班的经理跑了过来:「对不起许总,他是新来的,不懂事。」
我说:「不懂事没关系,一会儿让他去我们那屋服务吧。」
我在洗手间还能听见经理骂他:「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还当自己是沈总呢?现在灼藤是人家许总的,你清醒点吧。」
当初灼藤一出事,好多人抛售手里的股票,我低价收购了不少,阴差阳错成了灼藤的大股东,后来我又使了点手段,接管了灼藤。
我从容地从他身边走过,见他站着,像是个提线木偶。
等沈灼跟着经理端着果盘和酒水进来的时候,他依旧面无表情,似乎这样的事并不能刺激到他。
客户看见他之后,明显一愣,又看了我一眼,小声叫沈灼「沈总」,他像是没听见。
我看着沈灼,面无表情地说道:「把酒给单总倒上。」
沈灼很听话。
等结束应酬,我叫来经理,当着他的面说:「他不适合这份工作。」
经理不敢得罪我,立马告诉他:「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
上车之后,我坐在后排小憩,车刚起步就被逼停,司机小声说:「许总,前面有人挡路。」
我抬头一看,沈灼正站在车前,他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淡定,他放低姿态:「对不起许总,今天晚上是我的失误,您别跟我计较。」
能让天之骄子沈大少主动道歉,看来他是很需要这份工作了,我说:「行啊,我跟你们经理说一声。」
转头我就让助理给 KTV 的老板打了电话,如果不出意外,沈灼在霜城将找不到任何工作。
如我所料,第三天傍晚,我从灼藤出来就看见沈灼站在门口,衬衫被洗得发白,但依然不影响他的英俊。
他并不在意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说:「你何必做得这么绝?」
我笑了笑:「沈总,您这是哪里话?我也是不忍心看沈总那么劳累,要是不嫌弃,沈总回灼藤给我打打下手?」
我不过是想挫一下他的锐气,但我没想到,他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平静地看着我:「以后少不了给许总添麻烦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沈灼向不远处的车走去,我依稀看见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人。
车从我面前经过,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刘淼的脸,她已经剪了短发。看见我之后,她笑了笑,挑衅似的问我:「许总搭车吗?」
他进去三年,她就等了三年,这点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我承认,他们两个那种有了对方就好像有了全世界的态度让我觉得有点受伤。
晚上,我给沈灼打了个电话,那边,他像是在睡梦中被我吵醒。
我说:「我有急事,你现在马上过来,我在明公馆。」
明公馆就是我给刘淼腾地方的那个房子。
沈灼很快就赶了过来,他微微喘着粗气,问我:「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陈烁从电梯里出来,陈烁就是当初在沈灼为我举办饯行宴时,被我拉进洗手间的男人。
我搂着他的腰,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沈灼说:「计生用品没了,麻烦你去帮我买一盒。」
我看见沈灼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6
陈烁也是个不怕死的,顺手脱下衣服扔在沈灼身上,笑得客气:「沈哥,衣服脏了,麻烦你给我洗一下。」
沈灼看着掉在脚边的衣服,似乎想要说什么,我打断他的话:「一会儿你也别急着走,把屋子收拾了。」
他猛然抬头看我,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冲击到了,我说:「沈灼,你现在是灼藤的员工,别闹得太难看了。」
他额角青筋瞬间暴突,手也死死捏成了拳,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拉着陈烁进房间,一关上门,他立马收起脸上欠揍的笑,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我坐在梳妆台前玩手机,他在一边拼命摇着床,发出暧昧的「咯吱」声。我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烁看起来都快哭了,他说:「焰焰姐,你别笑了,改天你俩和好了,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听他这么一说,我又笑不出来了:「我俩不会和好的。」
他摇得更卖力了,他说:「我搞不懂你俩,现在你都知道,他当初是故意找刘淼来演戏逼你离开的,还有当初那笔赔偿金,其实,你都没多久就要离职了,他为什么非要提前把你开了?你又何必这么对他呢?他可是沈灼啊。」
我知道,哪怕把他扔在三代圈子,他也依然是 TOP1。他是我怕受牵连所以逼我离开的沈灼,但是,那又怎么样?
陈烁说:「他在里面挺苦的,虽然之前因为我接近你他总揍我,但是他这个人还是……」
我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喜欢被人当傻子一样耍吗?或者,你喜欢别人来操控你的人生,干涉你的选择?」
恐怕他父母多唠叨他两句,他都得炸毛吧?果然,陈烁不说话了,只是摇床的动作更加猛烈起来。
一个小时之后,我俩洗完澡出去,我给陈烁找了一件之前沈灼的衣服。往外走的时候,当初刘淼穿着沈灼衣服的画面忽然浮现在了脑海,这两个片段缓缓地重叠在一起。
沈灼这会儿正在阳台站着,头顶上的晾衣架挂着陈烁的衣服。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要跳下去。
陈烁跟在我身后,抱怨道:「焰焰姐,你也太狠了,你看你把我挠得,我刚才挺温柔的,你反应怎么那么大?」
我回头一看,他根本没穿上衣,只围了一条浴巾,前胸有吻痕,脖子上还有紫色的抓痕。
这孩子确实挺卖力气的,这些痕迹很逼真,不枉我之前答应他,把一位大客户引荐给陈家。
一直没说话的沈灼,忽然冲过来给了他一拳,他死死地把陈烁按在地上,拳拳到脸,他好像疯了,我怎么拉也拉不开,而陈烁被打也不敢还手,只是拼命朝我这躲。
闹到最后,陈烁没什么事,沈灼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鼻青脸肿的陈烁咽了口唾沫:「窝草,沈哥该不是被我气死了吧?」
我俩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医生说他是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休息不好,又受了刺激,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听说他没事,陈烁怕沈灼醒来再揍他,死活不肯再在这待。
傍晚的时候,沈灼才醒来,看见我之后,他厌恶地皱了下眉,随即翻了个身。
我搬正他的脸,捏着他的下颌逼他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恶心的?」
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我说:「那你知不知道,有一段时间,我看你也很恶心。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我现在的地位,惹我你就只能等死,不信你试试。」
7
陈烁躲了沈灼没几天,就又开始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跟我啰嗦之前引荐客户的事,正好客户今天有时间,我答应他晚上就带他去。
他得寸进尺:「焰焰姐,下周我过生日,你送我什么礼物?」
我看着他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心里有些愧疚,说道:「给你办一下吧,这事你就别管了。」
我把沈灼叫了进来。陈烁看见他之后,瑟缩了一下。
我问沈灼:「下周二是不是你生日?」
他原本低着的头微微抬起,眼底像是燃起了一簇火苗。
我又问:「那天你应该没事吧?」
「没事。」
「那正好,那天也是陈烁的生日,我想给他办个生日趴,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去办一下。」
沈灼看了眼陈烁,后者低头假装玩手机,避开他的视线。
晚上去见客户,对方看在灼藤的面子上,答应跟陈家合作,这关系到陈烁跟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争夺财产继承权的事,他一高兴,喝得有点多,借着酒劲儿说:「焰焰姐,我其实是真的喜欢你,但就是沈哥不让,他一直让人看着我,现在你俩反正也掰了,你考虑考虑我。」
我不耐烦地拂开他的手:「我不喜欢你。」
他忽然来了脾气:「他妈的,不喜欢算了,你以为老子缺人喜欢?」
说完,他就打了个电话,对那边耀武扬威地说:「沈灼,你现在来接我跟许焰焰,我俩都喝多了,没办法开车。」
那边直接把电话挂了,陈烁倔驴一样又拨了回去:「沈灼……」
我听见沈灼骂了他一句很脏的话,我把电话接了过来:「你来接我俩。」
对面沉默,最后挂了电话。
沈灼来得很快,只是脸色比夜色还深。
上了车,陈烁扑过来要亲我,我没躲,一抬眼,跟沈灼的视线在后视镜交会,他眼底腥红,像是蛰伏的猛兽,随时会扑过来把我撕碎。
我歉然一笑:「麻烦你帮我把隐私帘拉起来。」
8
沈灼到底是没有我能忍,第二天一早,他就跟我提了辞职。
我问他:「你知道灼藤的违约金不低吧?」
他说:「我会给的。」
他的那点财产早就被拿去补窟窿了,我不认为他有钱付违约金,我把他的辞职信扔到一边:「你回去再考虑一下吧。」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考虑的,反正当天晚上,刘淼就联系了我,她说:「焰焰姐,你何必这么逼他呢?他这几年很不容易的,他不欠你什么。」
我觉得这话简直可笑:「他不欠?」
那边再开口时,语气就有些嘲讽了:「当初你刚跟他的时候,他妈找过你,你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吧?还有三年前,你遇到他妈的时候说了什么,你应该都没有忘吧?这些他都知道,所以你看,一直都是你在伤害他啊,你又抢了他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这么对他呢?」
回想起来,我爱上沈灼,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上大学一直拿的灼藤的助学基金,有一次,沈灼跟着他父亲来学校慰问,我作为学生代表出席座谈会。
那是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从那之后,我就成了一只扑火的飞蛾。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妈砸钱让我滚,我说:「您别急啊,等我从他身上捞够钱了,我自己就走。」
从那之后很久,我都没有再见过他妈。直到三年前,我去见完客户回来,跟他妈在商场偶遇,她还是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我也没客气,我说:「我不是都跟您说了嘛,我捞够了就走了,等找到下家,我就把你儿子踹得远远的。」
那个时候,灼藤的危机其实已经显露。
好像就从那之后,我和沈灼再也没有心平气和说过话,再然后,就是他找刘淼演戏,但我知道刘淼是真的喜欢他,她是他的学妹,如果没有我,说不定他们两个真的会在一起,毕竟她是真心对他好。
见我不说话,刘淼终于说到了正题,她说:「不过,你这样对他也无所谓了,你不这样,他也不会有比较。今天他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以后我会好好对他,你欠他的我都会补给他。」
我看不到她的脸,但听她的声音,她似乎挺得意的。
我笑了,那边沉默片刻,问道:「你笑什么?」
我说:「你其实不应该来挑衅我的。」
刘淼有些疑惑:「你什么意思?」
我告诉她:「怎么说,我也跟了沈灼七年,你俩结婚,我肯定是要送你们一份大礼的。」
刘淼的家境虽然比不上沈灼,但也算是中上层阶级,只不过是后来才来的霜城,根基不太稳。
估计之前,沈灼一直没有接受她,现在因为违约金的事,他终于松口了。
沈灼果然迫切想跟我划清界限,哪怕跟刘淼在一起也无所谓,这事就挺有意思的。
我没有故意关注过他们结婚这件事,但毕竟沈灼是霜城的风云人物,哪怕现在落魄了,大家也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沈家墙倒众人推的时候,他们心里也是战战兢兢,因为一旦沈灼翻身,对于所有人来说,那必然是一场浩劫。
所以,他要结婚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大家担心之余,也都在为刘淼的不离不弃而感动。
这天,我见完客户回来,路过一家婚纱店,巧的是,刘淼挽着沈灼的手臂正要进屋。
我叫住了刘淼,她身边的沈灼没回头,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我问她:「挑婚纱啊?」
「是啊焰焰姐。」刘淼放开沈灼的手臂向我走过来,「沈灼不懂婚纱,你来替我挑挑吧。」
在我跟沈灼在一起的第三年,我曾经跟他提过结婚的事,他没同意,但也没拒绝,所以那段时间,我经常去逛婚纱店,当然也遇到过刘淼几次。
我欣然同意:「行啊。」
刘淼的表情一僵,有些紧张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沈灼,见他一直看着地面,神色才有所放松。
我问:「你俩日子定在什么时候了?」
刘淼说:「十一月九号。」
沈灼可真他妈行啊,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9
沈灼和刘淼准备先办婚礼再去领证。
在婚礼前夕,我回了一趟老家,我言出必行,必须得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沈灼当初进去蹲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足够发生很多事,比如灼藤危机,又被我盘活;比如沈灼他妈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郁郁而终;比如我给沈灼生了一个孩子,女孩,长得很像他,小名叫念念。
沈灼结婚那天,我带着念念去观礼,念念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妈妈,我这次真的可以见到爸爸吗?」
之前她问起爸爸的事,我都告诉她,爸爸在出差。我并不想让她讨厌沈灼,因为「讨厌爸爸」这种想法,对她的成长起不到任何有利作用。
看得出来,刘淼对婚礼很上心,据说所有事情都是她亲力亲为,包括布置现场,也是她整天在这盯着,连细节都不放过。
不过效果也确实不错,宴会厅里跟仙境似的,念念一进屋就「哇」了一声。
台上的两个人正准备交换戒指,我说道:「念念,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我看见念念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向沈灼走了过去,嘴里还奶声奶气叫着「爸爸」。
她的声音透过司仪的麦克风传了出来,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笑着的刘淼,笑意忽然僵在嘴角,在看见我在台下笑着看她时,整个人瞬间崩溃了。而沈灼,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这会儿看着更是惨白,他缓缓蹲下身,把念念拉到身前:「你,你叫我什么?」
我把念念抱了回来,说道:「抱歉,你们继续。」
说完,我转身就走,临出门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刘淼的父亲拦着沈灼,气氛剑拔弩张。
刘淼的婚礼没有办成,我特意给她发了条微信:「真遗憾啊,这可是你亲手策划的婚礼呢,不过,下次你就有经验了,是不是?」
那边没回话,等我再发个表情过去的时候,显示她把我拉黑了。
10
我带着念念洗完澡出来,听见有人在砸门,开门一看,是浑身带伤的沈灼,不出意外,是被刘家人打的。
他冲进屋,揪着我的衣襟,话都说不完整:「许焰焰!我女儿……」
我笑着打断他的话:「沈灼,被人操控自己人生的感觉怎么样?你觉得开心吗?」
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他的视线一直向屋里瞟,我知道他想看念念。
我挡在他身前,告诉他:「如果你离开灼藤,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你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
我把他推了出去:「你想好了,就自己滚去灼藤找我。」
在我意料之中,第二天,我没有在灼藤看见他,他只会比我还厌恶被人玩弄于股掌,我甚至能想象,他回去时是如何的气急败坏。
但是,当天晚上,他又来了明公馆,还带了很多吃的,都是给念念的。
我并没有阻止他们父女见面,毕竟父爱是任何情感都替代不了的。念念很开心,趴在沈灼的怀里奶声奶气叫着「爸爸」,也只有这个时候,沈灼的表情才会柔和下来。
只是我们俩全程没有交流,像我恨他一样,我知道他也恨我。
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去灼藤,我也没催他。只是在第二个月,我带着念念搬了家。
当天晚上,在他去明公馆看望念念的固定时间,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
「你没在家?」
「啊。」我应了一声,「我搬家了。」
半天都没听到沈灼的声音,我正要挂电话,他咬牙切齿地问我:「你非得要这样是吗?」
「嗯。该说的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没事我挂了。」
沈灼当天晚上没再打来电话,倒是陈烁给我发了张照片,沈灼坐在我房子门口,头深深垂下,脚边还放着很多给念念的东西。
陈烁说道:「我昨晚上去给你送资料,一出门就看见他了,幸好沈哥没看见我啊,焰焰姐你不讲义气,你搬家怎么不说一声?」
自从被沈灼真真切切揍了一顿之后,陈烁一直绕着他走。
我没告诉陈烁我现在的住址,只是让他直接把资料送去灼藤。
第二天我去公司的时候,沈灼已经在我办公室站着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行尸走肉,估计是待在我身边的每一秒都让他觉得煎熬。
我没理他,打开电脑开始查看文件,使用浏览器时,右下角忽然弹出来一条网页消息,标题写着:「武汉大学最扎心的三行情书」。
反正你又看不到。
少写一行又何妨。
……
我一愣,下意识地去看在不远处站着的沈灼,短短几个月,他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好几岁,连眼神都黯淡无光。
这情书,或许就是我和他之间最真实的写照。
反正你又看不到。
看不到我为了能站在你身边付出的努力。
看不到我为了救活灼藤深夜伏案的泪水。
看不到我冒死生下念念在产床上的嘶吼。
看不到曾经被我藏在心底的汹涌爱意。
那我们的情书就少写一行,再少写一行,直到信纸变成一片空白,我们谁也别放过谁,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