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参果熟了

人参果熟了

五行缺 San：天地玄黄克苏鲁

有人开车撞倒了我们村的人参果树后，直接跑了。

可他不知道我们这儿的树，不是树，底下全是死人。

他不道歉，自然会有东西来让他道歉。

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1.

邻居家的人参果树下，埋葬的是邻居家女儿阿花的尸体。

阿花走后，这人参果树就成了阿花家爹娘唯一的念想。

听我阿娘说，那天阿花的树被撞倒后，树上的果子当场就碰了泥土，一下子全坏了。

而且从树上不停地流出血红的树汁，味道腥臭，就像是、就像是人的血一般。

直到血红色的树汁流光了，阿花的树也一下子枯死了，风一吹就化成了渣渣。

听到我娘和我在电话里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我也是皱起了眉头。

「那阿花爹娘不得要哭死！他们就这样放那人走了？」

「哪里肯哦！不过那人跑可快了！一听阿花她娘要他跪下来道歉，那人直接就把车开走了。」

听到这儿，我赶紧再问。

「那阿花她爹娘，没看到那人的车牌吗？知道这车牌就能去找人抓他了呀！」

「你忘记啦！阿花走的那年他们两口子的眼睛就哭坏了。哪里，还看得见车牌哦！」

「而且他们的身子也不好，哪里追得上人家四条腿的呢？」

这阿花家爹娘只生了阿花一个女儿，对阿花可以说是非常宠爱了。

原本这早夭的娃儿是不给下葬的，但是她爹娘也是硬生生问村子里要来了一个位置，将阿花给葬了下去。

我们这儿流行树葬，就是挖一个竖着的坑，趁着死者还没有僵化的时候，把他转成坐姿。

然后不放棺椁，直接埋进土坑里。

不用多久，上面就会自己长出一种人参果树的树苗。

这人参果不是外面卖的那种黄皮紫纹的果子，而是一种和那西游记里面说的人参果长得很像的果子。

它约莫是一个手掌大小，长得和娃娃一模一样，只不过都是哭丧着脸的娃娃。

虽然外表怪异，但滋味儿却是没的说的。

甚至我们这儿还有童谣，唱的就是「娃娃儿哭，滋味儿甜」。

阿花的树我也去看过，长得也算是粗壮，只是我也没有想到，眼瞅着那三年一成熟的果子就要下来了，这阿花的树竟然就这样没了！

真是作孽哦！怎么能这样就逃了呢！

这人，也真的是不怕半夜鬼上门！

阿花，她应该会和以前一样，自己给自己讨个公道吧！

一定，会的吧。

就像，那年一样……

2.

想到这里，我想起了那年的夏天，想起了那年的阿花。

阿花，是我邻居家的姐姐，年纪比我和阿姐都大，我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

那时候抓了泥鳅，就能去换一些零头，所以我们几个几乎是整天都在那边抓泥鳅。

阿花抓泥鳅最厉害，用换来的零头买了一对银米珠的耳环。

我看了简直是眼馋坏了，一时之间就动了坏心思，在阿花没有注意的时候，偷偷拿走了那对耳环。

过了几天阿花丢东西的事情，阿姐就知道了。

阿花急得整天在那里哭，她爹她娘也骂她存不住东西，好几天她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一直在念叨着，「我明明是放在抽屉里了，怎么就不见了呢？」

而我的小动作也很快被阿姐发现了。

她在我的枕头下面瞧见了那对银米珠，扯着我要让我去和阿花当面道歉。

那个时候我害怕极了，死活不肯跟她出去。

闹腾了一晚，在被阿姐狠狠教训一通后，我才哑着声儿答应了明天去道歉。

可是第二天，我们还没有起床，外面就有人在那边敲门。

此时我们才知道，阿花昨晚犯了羊癫疯，人现在已经没了。

我也怎么都没有想到，昨晚闹腾着死活不去道歉的我，竟然再也没有当面和阿花道歉的机会了。

阿花的葬礼很简单，因为没成年就早夭了，所以只是关系好的亲戚朋友们来看了看。

看着脸色苍白的阿花，我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根本不敢将手中攥得死死的耳钉还给她。

而且旁边都是大人，我根本不敢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如果说出来的话，阿爹一定会拿着扫帚打死我的！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可是没有还耳钉的我，在阿花下葬的当天就做起了噩梦。

梦中，满满都是阿花的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偷走我的东西！」

「那可是我最最喜欢的东西啊！」

「还给我！还给我！」

「我要戴着它走！我要戴着它走啊！！」

醒来的时候，我浑身都是冷汗，人也不敢再睡了。

这一整天，我都是过得浑浑噩噩，连饭都不想吃。

终于，阿姐发现了我的异样，赶紧拉着我，让我晚上和她一起去把东西还给阿花。

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当我挖开埋葬着阿花的土包后，看到的会是那样的东西……

当我们挖开土包，刨出阿花的头后，阿花的眼睛闭着，还是看起来和生前一样。

可是看着眼前的头，我却吓得厉害，完全不敢动弹。

只能是让阿姐和我一起，一人一边将耳钉戴在了阿花的耳朵上。

动手的时候，我的手都在颤抖着，生怕戴着戴着阿花的眼睛就睁开，然后变成厉鬼要了我的命！

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阿花没有睁开眼睛，但是还是有了奇怪的动静。

「咻……」

「噗……」

阿姐穿得快一些，戴完一边后，就帮我打着灯。

只是在我穿耳钉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就从阿花的头顶上钻了出来，然后一股腥臭的东西溅到了我的脸上。

「啊！！」

我忍不住惨叫了起来，另外一边的阿姐赶紧捂住了我的嘴巴。

毕竟这是在村头，要是有人发现我们半夜挖了阿花的坟，估计村子里人的唾沫都要淹死我们了！

而阿爹也绝对会拿起扫帚把我打死的！

我胡乱地擦了一把，随后就看向了那出现动静的地方。

只见从阿花的头上竟然……竟然钻出了一只虫子！

这虫子约莫拳头大小，有十几条腿，身上还有着巨大的镰刀和翅膀。

背上、背上竟然还有个骷髅头的花纹！

此时它正从阿花的脑壳中一点点地钻出来，虽然它的身上长着翅膀，但是在完全钻出来之后，却没有飞行。

而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一下子就变成了一株小小的树苗，而阿花的嘴巴也一下子张了开来，从里面冒出了无数根树木的根须，一下子死死地扎进了土地里面。

此时，阿姐和我的脸色都是一变。

虽然我们是山民，见识很少，但是这样的树苗，就连家里最小的阿弟都知道是什么。

这是，人参果树苗，刚长出来的人参果树招娣！

而下一秒，我看到的是……

阿花的眼睛睁开了，黑漆漆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我们。

而那张满是树木根须的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咧到了耳根子。

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

我清楚地听到，我的耳旁出现了阿花的声音。

「记住了，你，欠我一条命。」

「这次，先放过你。总有一天，我要来……」

3.

遇到这事儿后，我狠狠发了两天高烧。

而这件事，除了阿姐外，我没有再告诉给别人。

之后为了赎罪，平日里阿花家有什么事情，我也是第一时间就去帮忙。

阿花娘几乎把我当做是半个闺女，而阿花也再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

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好端端地竟然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此时正好家里的果树也快成熟了，所以我索性请了大假回家。

几年没见，回家的路还是那么远。

我要先从市里转车到镇上，然后再从镇山坐小巴到一条小路上。

最后再坐村里人的拖拉机、电三轮，才能到村子口。

只不过，这次回家的时候，刚到村口，我就看见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不停地对着阿花爹娘磕头。

「求求你们了，拜托拜托就让你们女儿放过我吧！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就让那个女孩回去吧！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求求你们！」

但是面对着这个男人的哀求，一向好脾气的阿花娘，却是狠狠啐了一口。

「呸！你撞了我们家阿花就跑了，活该现在被她找上门！」

「我告诉你！别当我们乡下人好欺负！」

「你这都是活该！都是活该！！」

这话一说，地上那男人就磕头磕得更加厉害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该！我真的不该！」

「但这事情，是我一个人做的。她现在却是找上了我的老婆孩子……」

「您也有孩子，这、这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认了，但我的儿子，可是我和老婆求了五年才求来的，求求您！求求您，就行行好，让她放过我们家吧！」

那男人开着一辆红色敞篷车来的，手上戴着大金手表，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

也因为这样，此时他的求饶显得更加狼狈。

我倒是还想要听，但这时候阿娘在村口看见了我，直接拉着我走了。

「招娣，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你阿爹还等你回家呢！」

就这样，阿娘拉着我回了家。

几年不见，家里的变化很大。

原本个头还没有我的肩膀高的阿弟，现在也已经比我高了。他的身子越来越壮了，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堵墙。

只不过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见着我半天也憋不出一句阿姐，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回来了啊！」

原本精神头很好的阿爹阿娘，现在看起来也是苍老了许多。

以前我总是要抬着头才能望着的阿爹，现在也佝偻着背了，不过我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太敢直视他。

「招娣，回来啦？」

「明天，去摘果子。」

阿爹在我们家里一向是说一不二的。

他既然这样说了，我便知道，就算我是才回来，也不得休息的。

明天一早，就必须要去干活了。

但，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明天的果园里会那样的忙乱。

4.

我们这儿的人参果，采摘是很有讲究的。

果树有灵，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事情。

因为是从先人的尸体上长出来的，这采果子前必须要叩拜，不能没了规矩，不然直接采摘，拿到的果子就会酸涩无比。

其次，要黄铜做的剪子来剪，落地后也不许见泥见水。

要是见了泥，果子就立马枯了，没了水头。

要是见了水，这果子就立马腐烂，化成了脓。

想要晒了做果干，或是风干了做果脯的，也全是瞎想，这果子压根就存不久。

只有放在那用木做的器皿上，或者是用油纸仔细包着了，才能多放两天。

不过新鲜的果子，味道的确是鲜美，根本不用担心会吃不完。

光是放在那儿闻闻味道，就能把人的馋虫都引出来。

吃到嘴里不用抿，就直接化成了一股子甜水，直接就化到了人心口里去！

但果子的量一向不多，每三年结果一次，每次结果子的时候，村里人都会按家按人头去分，大多时候分到的都是埋藏着自家先人的果树上结的。

这样珍贵的人参果，我从前自然也是喜欢得紧的。

但在看到了阿花身上发生的事情之后，我就意识到了，虽然这人参果树，表面上是吸收了树下先人的身躯长大的，可其实这东西，根本就是从人身上寄生出来的！

而且那天，虫子「破壳」时候，溅到我身上的东西……

不是血液，而是阿花的脑浆！

想到这里，我就止不住地犯恶心，人参果是再也不想尝了。

连带着原本最喜欢的采摘人参果的差事，现在也是一想起来就浑身难受。

但阿爹的话，在我们家是不能不听的。

我还是和阿娘背上了小背篓去摘果子。

只是，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过去，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围在园子里窃窃私语的场景。

直到我走进了看，才发现，一辆红色敞篷车开进了果园子里。

但车子正好被树枝挡住了，没有前进。

而车子里面，没有人。

不过，整个园子里现在都是刺鼻的汽油味儿。

「这车不是昨天那辆吗！这人去哪儿了？」

「真的是！这外乡人也忒坏了！撞到了一棵树不说，还想要坏了咱们村的根！」

「这，幸好是咱们早点发现了！要是这点起火来，怎么了得！」

「这么多的汽油也不知道这树怎么受得了！」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骂骂咧咧地，说着那个开车的人，叫着要找警察抓走他。

但是搜寻了许久，也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踪迹，最后只能是让现任的村长去找人处理了。

而剩余的村子里的人，则是和我一样，开始打扫起了果园。

毕竟这是汽油，这果树浸透了汽油，也不知道会不会坏掉了！

我第一时间，就去了阿姐的那棵树下。

幸好她的树在边缘，离车子远，并没有汽油的痕迹。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块熟悉的手表。

这手表……不是昨天那男人的吗！

怎么会在这儿？

接着，在阿姐的树下，我还看到……

一件沾满了血渍的衣服、一条裤子，还有一双鞋！

甚至，甚至还有一条红裤衩！

这些东西，似乎是昨天那个男人的，但是衣物都在，可是他人呢？

这个时候，我看向了那件衣服，从胸口处破了个洞，上面如今全部都是血渍。

显然……

【那人，不会再回来了。】

我非常肯定这一件事情！

只不过，我的眼睛还是止不住地看向了那块金手表，虽然此时上面有点点血渍，但它的价值无疑很高。

我最后还是选择悄无声息地拿起了土，盖到了这些东西上面，将这些东西全部藏在了阿姐的树下。

要是金子的话，想来一定很值钱吧！

原本我还有些害怕，但是一想到我之前听人说的大金手表的价格，我就有些控制不住我的手了。

果树有灵，阿姐也是最疼我的，想来这次，她也一定会帮我吧！

「阿姐，东西就藏在你这里了，拜托你帮我好好藏起来了！」

当我悄悄对着果树说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听到了一句：

「好。」

5.

「招娣！」

就在我刚刚藏好这些东西的时候，突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吓了我一跳。

没想到转头，却是看到了一个熟人，那是我的表姐晓燕。

一看见我，她就热乎地打起了招呼。

不过，几年没见，晓燕的模样和从前变化很大。

时髦的棕黄色烫发、精致的假睫毛，还有那一手的红金色美甲和一件利落的双面羊绒大衣，一看就不便宜。

虽然是同样的年纪，但是她的模样比起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是漂亮得过分。

「晓燕！你、你变化好大啊！」

「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呀！」

若不是模样大致还没有变化，我都几乎要认不出眼前这个女人会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友晓燕了。

「晓燕，你和狗蛋在外面做生意，是发财了吧！」

我笑着撞了撞晓燕的胳膊，还像从前一样和她调笑起来。同时我也想通过这些对话，来分散晓燕的注意。

听到了我的话，晓燕赶紧摇了摇头。

「算不上什么发财……」

「你呢？招娣这些年你怎么样？这几年疫情，你在临江还好吗？」

听到这句话，我尴尬地笑笑，回了一句。

「还那样，反正……饿不死吧！」

可看着眼前衣锦归乡的晓燕，我还是忍不住地羡慕了起来。

同样都是早早辍学出去打工的人，晓燕的收入似乎要比我高得多。

想到这里，我也是忍不住询问起了晓燕，这些年她都在做些什么。

我只是听阿娘说过，晓燕现在似乎是自己单干了，但是具体干些什么，我却是不太清楚。

「这个啊，我现在都在拍短视频，就拍些衣服什么的，帮着店里带带货。」

听到这个，我点点头。

「晓燕，你长得漂亮，拍视频做主播是挺不错的！」

说着，我就对晓燕竖起了大拇指。

「我就不行了！」

「招娣，你咋不行！」

「这拍视频也不一定就要卖货，你那么能干，拍一拍自己的生活，那些城里人也爱看的呀！」

旁边的晓燕赶紧反驳了起来。

「一两万不容易，但是每个月多个两三千交交房租什么的，也是很好的啊！」

「咱们这样的家庭，也没什么文凭和手艺，除了这些门路，也没有别的什么方法赚钱的了！」

「晓燕，我真的成？」

「当然行啦！招娣，你正好在家里，拍拍咱们村子里的生活就不错！这城里人，现在可都爱看这些咧！」

「你家果子摘完了吗？没摘完的话，你拍拍摘果子的视频也蛮不错的啊！」

「我这次拍了几个，也有不少人点赞呢！粉丝也涨了不少咧！」

听到晓燕这么说，我也是有些心动。

这真的要是每个月能够多上两三千收入，那我的生活也会宽松不少。

反正这拍视频就像晓燕说的就是花费点时间，别的也没什么的，干吗不试试呢？

想到这里，我之后在帮忙摘果子的时候，赶紧拿起了手机，让阿娘帮着，拍了我摘果子的模样。

按照道理来说这拍视频的事情，找阿弟来是最好的。

年轻人嘛，对于这些东西也鼓捣得更加明白的。

但是阿弟的性格，我是知道的。

放假在家，他是宁愿每天对着手机玩游戏，也是绝对不会动手出来干一件家务的。

平日里见了我，也是从来不喊阿姐，只会喊喂，没大没小地。

只不过，就连一向最凶的阿爹，面对阿弟，也是从来不会说一句重话。

阿娘就更别说了，从来不让阿弟干什么活计，到了现在十八九岁的人儿了，阿弟连自己的袜子都不会洗。

我还试着说过阿弟，劝爹娘不要那么惯着他，但是换来的却是阿爹的白眼。

「你个女娃娃懂什么！」

「男人会赚钱就行了，这些家里的事，不是还有你吗！」

「一天天地都没见你拿回钱给家里，我真的是白养你了！」

「要是你阿姐在，她肯定也是都会来帮阿弟的！」

每次一到这花钱的日子，爹娘的电话就会打个不停。

不是我没拿钱给家里，而是买种子、修房子、供阿弟读书，这些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接到阿娘的电话，都是在问我要钱。

她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阿弟铺路，完全不管我的死活。

而阿爹、阿弟跟我的关系就更不用说了，有的时候我只觉得我们不过是有血缘的陌生人。

要是阿姐在……

【要是阿姐在，她一定还和从前一样最疼我……】

6.

回到家的时候，我们几个都累出了一身汗。

但背上来了几篓子果子的我，只分到了两个果子，剩余的大部分都被爹娘拿到了阿弟的房间里。

阿弟最喜欢吃甜的，这点和阿爹一模一样。

他们最喜欢吃的就是人参果，每一次收获了的这些果子，大多都是进了他们的肚子里。

这人参果吃到嘴里就化成了水，根本不占肚子，所以一吃就让人有些停不下来。

每一次转头的时候，阿爹和阿弟就吃了大半。

「招娣，你也别贪心！」

「这果子本来就是给男丁的，你拿了两个也就差不多了。」

一边说着，阿娘一边赶紧将背篓送到了阿弟的房间里，生怕我会去抢。

而看着木盘子里的两个最小的果子，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但最后，也只变成了一声叹气。

阿娘永远不记得，我早就不吃人参果了。

我迟迟没有动作，就在这时，阿爹出来了。

「怎么？嫌果子太小，不吃吗！」

「真是！在外面学了什么臭脾气！」

「你不吃，我吃！」

说着，阿爹直接拿起一个人参果，贪婪地吮吸起了它的香气。

他小心地捧着果子，直接一口咬在了果子的脑袋下。

渗出来的汁水一下子爆炸了开来，香味变得更加浓郁。

很快阿爹贪婪地吮吸着人参果的汁水，没过一会儿，两个果子就进了他的肚子。

咔嚓咔嚓的咀嚼吮吸中，阿爹忍不住摇起头来，眼睛也控制不住地闭了起来。

「吧唧吧唧……」

不停吧唧嘴的声音传来，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分外地吵。

吃完后，他又让阿娘从屋子里头拿出了一筐子的果子，继续吃了起来。

而面对着此时一心一意，眼里只有果子的阿爹，我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觉得，眼前的阿爹，特别像吃泔水吃得欢腾的猪崽子。

完全不知道，这一口口的东西吃到肚子里之后，下一个要被吃掉的东西，就是他了。

而另外一边，阿弟已经将剩余的果子都吃完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出来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的身子又胖了些，整张脸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待在房间里玩电脑的缘故，显得更加苍白了。

而此时木盘上，已经是空空的了。

一时之间，我想起了阿姐，其实在没有遇到阿花的事情之前，我们也是喜欢吃果子的。

那时候我们每个人就能分到一个果子，我总是吃得最快，阿姐总是吃得慢。

每次我都是先吃最甜的头部，而阿姐就会把好吃的人参果的头部留下来给我吃。

那时候，她总是说自己不爱吃甜的。

但明明，她看着我吃的时候，自己也总是忍不住咽口水。

只不过这样好的阿姐，却是早就已经不在了，就连我，也快要忘记阿姐的模样了。

阿姐是十年前走的，她和阿花一样都变成了人参果树。

阿姐比我大两岁，她是村子里出了名的美人儿。

阿姐是最疼我的，那时候黑灯了我们一起躺在被窝里，她说以后她一定要走出村子，去镇子上找个活儿干。到时候她给我买新衣服，供我读书。

可是阿姐的愿望并没有实现，阿姐 16 岁的时候，已经长得很是漂亮了，附近有不少的人家都想要娶她回家做媳妇儿。

那年这片儿发了旱灾，家里是半点收成都没了，连锅都揭不开。

那时候，有人拿了钱和三头猪来家里，我们饱餐了一顿，然后第二天爹就给阿姐盖上了红盖头，送了出去。

阿姐走的时候，她的哭声一直在山间萦绕。

阿姐哭着说自己会去外面打工，挣钱给家里的，让爹不要把她嫁给老村长。

但爹没听，还是把她给送了出去。

这钱已经花了，猪也已经吃了，哪还能吐得出去？

阿姐再不愿意，也是只能硬生生地被拉到了老村长家里。

老村长是上一任的村长，年纪都能做我爷爷了。

但因为那笔钱和那三头猪，他成了我的「姐夫」。

之后阿姐就很少和我再见面了，没到两年，阿姐就已经变成了一棵树。

他们说阿姐是不小心流产出血死的，但是我的小姐妹却告诉我，阿姐是活生生被打死的。

老村长的脾气不好，还爱喝酒。

没喝酒的时候对阿姐是亲热得很，对她很是疼爱。

但是喝了酒之后，老村长就会打阿姐。

那时候阿姐有了身子，老村长以为阿姐是在外面勾搭了野男人，就拿着板凳打阿姐。

活生生将她肚子里的男胎都打没了形，而阿姐也就这样断了气。

他们不给我们看阿姐下葬的场景，就是害怕我们家看到阿姐身上青紫的瘀伤。

没过多久，老村长出现在我们家。

他把一个金戒指和一个金手镯给了我爹，随后我再去和我爹说姐姐死得不明不白的时候，我爹狠狠抽了我一巴掌。

「你闹什么！你姐就是不小心意外死了的，你别听别人瞎说！」

那一天，我哭了很久。

没过多久，阿弟的脖子上戴上了一个金子打的长命锁，而我却永远地失去了我的阿姐！

如果，阿姐还在就好了。

如果，阿姐还在，她一定一定最疼我……

只可惜，现在的阿姐早就已经成了果树，除非……

除非，她能够活过来。

7.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二天醒来，看手机的时候，居然看到……

APP 上面显示的未读消息，竟然、竟然有 999+！！！

而我的私信里面则是充满了这样的问询——【这果子，你们家卖吗！】

看见这样的信息，我的眼睛都有些直了。

【这、这是真的吗？】

上面的未读信息竟然有 999+！

这是我玩这么久的 APP，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数字。

而且当我打开信息的时候才发现，几乎有一半多的信息都是在询问我，这果子是什么的。

【这果子是西游记里面的人参果吗？】

【你们家这果子是套了模具种出来的吧！】

【这果子有打激素吗？】

【你们家卖吗？】

【哪里才有？】

【1000 一个你卖吗？】

特别是看着上面的数字，1000 一个！

1000 元能够负担我一整个月的房租和温饱了，而这竟然只是 1 个果子的价钱！

我不敢置信……

可是转眼，看到手机里的消息，我的手却是难以克制地颤抖了起来。

【竟然……】

虽然我没有开通什么直播之类的功能，但是竟然真的有人给我的手机里发来了礼物！

1 元、2 元……

100 元、200 元……

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我简直是不敢相信！

光是询问的打赏积攒起来，就有足足 5000 元了。

【怎么可能！！】

我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情，直到我将这里面的钱提取到了我的银行卡上，手机上收到了真正的到账消息之后，我才是真的缓了一口气。

【这，居然真的能来钱！！】

但是下一秒，我的心里却是一沉，昨晚阿爹和阿弟已经将果子消灭得差不多了。

就算是有人想要买果子，我现在也变不出果子来给他们了。

除非，有办法能让果子快速长出来！

虽然我没有上大学，但是不代表我就是个笨的。

眼下，机遇已经来了。如果我不能抓住的话，一定会后悔莫及！

关于人参果能卖大价钱的事情，现在除了我之外，是谁都不知道的。

我必须抓住这个机遇先抓到第一桶金，而且是能抓到多少就抓到多少！

而这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果子的问题。

我必须，拿到更多的果子！！

只是现在，我家的果树上已经没有果子了，怎样才能拿到更多的果子呢？

此时，我想到的还是老办法，那就是——偷！

如果买的话，村里人很快就会知道果子的事情。

一旦他们知道了果子的事情，我就没有办法背着爹娘将果子卖出去赚钱了。

但如果是偷的话，没有人会知道这果子是我偷的。那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果子拿出去交易了。

果子不容易保管，但是好歹还有一个礼拜能够保存。

只要有钱自然会有人能够运输的，而我只需要准备果子。

没错，只需要准备果子！

想到这里，当晚我就想办法深夜溜了出去。

现在村子里除了我们家还有青壮年之外，别家大多都是年老的长辈。

老人家晚上就不会出门动弹了，这也方便了我的行动。

而且虽然这人参果林表面上是果树林，但实际上却和坟堆没什么两样。

晚上不摘果，也算是我们村里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到了村口果林的时候，我仔细地看了看，然后便对着果树拜了起来。

「阿爷阿奶，阿哥阿弟，阿姐阿妹，看在同村沾亲带故的份上，求给我一些果子。」

「等到我大富大贵了，一定带着村里人一起发家致富！」

虽然是偷摘果子，但是摘果多年的我也是非常清楚这摘果子的规矩的。

然后我小心地用剪子，将几棵果树上低一些的果子都给摘了几个下来。

最后，将它们放进了塑料袋里。

爹娘觉得果子金贵，都是用篓子装的。但其实，这果子虽然很好入口，外皮却不是很软，就算是放在塑料袋里装着，也不容易坏。

就这样我拎着十几斤的果子就回了家，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借口赶集出去了。

但其实，我却是去了附近的城里，找了快递，小心地将果子们都给寄了出去。

而下午，我就收到了来自 APP 的第一笔打款。

整整 2 万多的价格，让我的眼前一亮。

这钱现在就放在我的银行卡里，看着上面的数字，我的手都在颤抖。

我真的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也能一次赚到那么多的钱！！

而更加令我心动的是接下去收到的消息。

【果子，还有吗？太好吃了！有多少我要多少！！】

看到这个消息，我当然是赶紧回复。

【有的！我一批一批给你送！】

钱，谁不想多赚些呢？

有钱不赚王八蛋！

8.

因为我们这里山高路远，时常有些徒步旅行的外乡人失踪。

所以那个外乡人失踪的事件，没过几天就被人遗忘了。

至于那辆留下来的车子，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拖走了，不知去向。

这一晚，我和前几天一样，深夜拿着东西出去偷果子。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我要出门的时候，一个身影拦住了我。

「你又要出去啊？」

「你说，你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这几天每天晚上你都偷偷摸摸地，身上还有果子香！」

「你说！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去偷果子了！」

「你自己吃好吃的还不带我！我要告诉阿爹阿娘去！」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拦住我的竟然是阿弟。

他不仅发现了我的动作，还猜到了我是去偷果子！

眼见着他越说越激动，似乎是真的要去告诉阿爹阿娘了，我赶紧做出了嘘声的动作。

我的眼睛微微转了转，随后就看着面前的阿弟。

「你别叫！你不叫的话，我带你一起！」

眼前的阿弟是最喜欢吃甜食的，对于人参果更是没有半点抵抗力。

听到我这么说，他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这还差不多！」

我当然知道眼前的他是一个累赘，是一个麻烦，但是被发现了踪迹后，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硬着头皮带上了他。

一路上我小心地跟着他了这摘果子的注意事项，他只是在那边和我说着。

「知道了知道了！」

「别啰嗦了！咱们赶紧去摘果子！」

「我还没有摘过果子呢！」

到了地儿后，我按照习惯要叩拜磕头，但是身边的阿弟却没有配合我的动作，直接就是仗着个子高，一把剪了个果子吃了起来。

「香！真香！」

「这果子刚摘下来，是比你们送上来的要新鲜啊！」

阿弟一边说着，一边贪婪地吞吃了起来。

幸好我原本就不指望他能够帮我摘果子的，因此我也没管他，只是在那边摘着自己的果子。

「你别光是逮着一棵树吃，小心被别人发现了！」

「啰唆！你个讨债鬼少教训我！」

就在我吩咐他的时候，阿弟却又叫了一句。

「哎哟！」

糟糕！我以为是天黑，阿弟摔了。

要是他摔了，指不定这阿爹阿娘要怎么心疼了。

可是，我却没有想到，当我走到阿弟的身边，看到的却是他在那捂着腿叫唤着。

腿上此时淌着血，一点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我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阿弟那个方向，此时他正在站在一棵树下等我。

「这地上怎么有刺！扎死我了！」

「都说让你小心点了，好了，别叫了，咱们赶紧回去，省得等会儿给人发现了。」

见着他这样，我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让他安静些。

「咱们赶紧走，回去我帮你包扎。」

虽然是这么安抚着阿弟，但是他的脾气却很坏，走的时候，还狠狠踹了那棵树一脚。

「臭东西，居然敢扎老子！」

看着他眼前的动作，我的手慢慢握紧了。

但是，为了不被人发现，我还是没有和他争吵，只是扶着他，带着果子离开了果林。

回去之后，我赶紧给他包扎了起来。

他的腿上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有好几个小小的血窟窿，就好像是被蛇咬了一样。

不过……也不一样。

毒蛇的牙印是两个洞洞，无毒蛇的牙印则是两排洞洞，但是这上面的血窟窿却是一个又一个完全分散的血窟窿，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过了一样。脚踝上面有，小腿肚上有，零零散散的。

直到我帮他包扎好了，他才没有再继续叫唤了。

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阿弟的脚不过是被山里的毒虫给咬了。

但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大早，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阿爹出去一看，是村里常和他一起抽烟的叔伯。

「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你们家的树啊，又结果了！！」

9.

听到这话，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冲了出去。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村里人都知道这人参果就是每三年一成熟的，而且都在过年前一起成熟。

定时定点，绝对不早也绝对不晚。

虽然老早之前也有人想要让人参果早点成熟，给施了农家肥，结果不仅没有催熟人参果树，反而使得人参果树一大片枯死之后，就没人再给人参果树施加过肥料了。

而现在刚刚被摘完的人参果树，一下子又提前成熟了，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可是当我跑到了果林里之后，看见这却是真的！

刚刚村里人说得没错，我家的果树又成熟了！

属于阿姐的那棵树上现在已经挂满了果子。

而且这次，成熟的满树果子再也不是哭丧着脸的，反而全部都是笑呵呵的！

村里人见了，也都在那边嘀咕着。

「这到底是咋回事呀？」

「就是就是！这果子怎么变成笑脸了？这真的是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的啊！」

「这果树怎么这么早就成熟了？昨天见着还是光了的呢！」

「这怕不是有什么问题吧？这么快就结果子了，怕不是有什么猫腻吧？？」

我没仔细听外面人说的，只是赶紧磕了头，拿着工具摘了一个果子，然后仔细地查看了起来。

现在在我的心里，最关心的还是人参果的滋味。

如果说这滋味发生变化了的话，估计外边人也不会去买的。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得之前对于人参果的忌惮，直接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而这一次，出乎意料的！这果子的滋味竟然……

「太好吃了！！这果子，比之前的味道还要好！！」

说话的正是阿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脚受伤了的他也挪动了过来，此时也拿上了剪子，剪了一个人参果下来，此时正发出了绝佳的赞叹。

而他的想法也正是我的想法。

太好吃了，真的是太好吃了！

不知道是因为我太久没有吃过这人参果，还是因为这次的人参果真的滋味更加好了，一时之间我的脑袋里只剩下了几句话。

【真好吃！真好吃！】

【我还要吃！我还要吃！】

而一旁的爹娘此时也赶过来了，在得知这果子树的变化之后，也纷纷尝了一个。

周边的叔伯婶娘们，爹娘自然也招呼他们各拿了一个。

这人参果吃到嘴里，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这个笑脸果子要比哭脸果子，还要好吃上许多！

只不过，都是对果子滋味的评价，但是却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果子是为什么会突然再次成熟，也没有知道这果子是为什么会变成笑脸模样的。

可此时看着满树的笑脸人参果，我的心里却只剩下了一句话。

【我要发财了！我真的要发财了！】

因为，在刚才我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阿弟没有来过林子，自然不清楚这林子里面树与树之间的不同之处。

这变异的果树，不就是昨天阿弟说刺挠了他的那棵果树吗！

那棵，是埋葬着阿姐的树！

10.

难道说变异的原因就是因为吸收了鲜血吗？

可是，那个外乡人明明应该是死在了阿姐的树下，为什么他死的时候没有让阿姐结出笑脸果子呢？

难道说，只有亲人的鲜血才能让果子结出笑脸果子吗？

想到这里，晚上我再次去了果林里。

这一次我就带了一把小刀，来到了阿姐的树前。

此时阿姐树上也已经是光秃秃的了，笑脸果子因为滋味太好，已经被家里人和村里人分光了。

不过她的树干却是粗壮了许多，不再像原来那样瘦瘪了。

而我则是划破了手掌，将手上的鲜血擦在了阿姐的树干上。

我不知道鲜血是让树木变异的关键，还是说阿姐的树本来就是有些不同的。

我只是将血液擦在了阿姐的树上，想要看看这里会不会也有什么变化。

【如果说会产生变化的话，那就说明……】

【果树的确有灵！】

【果树会吃人！那个怪物能从人脑壳里破出来，也就是说……】

【人，才是这果子的养料啊！】

想到这儿，我的背后觉得凉飕飕的。

但是看着面前的阿姐的树，我却不觉得害怕了。

这果林虽然白天来的人很多，但是晚上却没有什么人来。

村里人都知道这里外表是果林，其实就是坟场，没有人会特意晚上过来这里的。

但在阿姐走后的很多个夜晚，我都会偷偷跑出来，靠在这树上。

靠在这儿，我似乎就想起了从前晚上，我怕黑，阿姐就搂着我给我唱山歌的情景。

【天高高，风萧萧 ~】

【娃娃哭，滋味甜 ~】

虽然现在的阿姐再也没有了光滑的肌肤，只剩下了干瘪的树皮，但不知怎么的，在这棵树下，我总能感觉到阿姐还在我身边，她一直都在我身边。

甚至，我还好像听见了许久未曾听见的阿姐的声音。

「阿妹，阿妹。」

就这样，直到很晚，我才离开了果林。

只不过，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当我再度回到果林的时候，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昨天擦在树皮上的血渍依然还在，只是果树该枯着的还是枯着的。

该光溜溜的，还是光溜溜的。

什么变化，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

看着眼前的果树，我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可能会不起效呢？明明阿弟……

突然，我好像明白什么了，

【树是活的，她要吃她爱吃的……】

【人爱吃果子，果树也爱吃人！】

【吃，被果子喂饱了的人！！】

于是，一个邪恶的主意在我的心里升腾了起来。

人吃饱了会长大，那树吃饱了呢？

会，复活吗？

11.

手机上面的消息越来越多了。

【这果子太好吃了！什么时候发新货啊！】

【快过年了，快递要停运了，再不卖就来不及了啊！】

【要不，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取呀！】

面对着人们强烈的需求，我的嘴角也有些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但此时我还是慢慢回应着他们。

【别急，别急，果子这一批的都卖完了，下一批成熟的还要等两天。】

【很快，就会有新的果子了。】

【而且这果子会比之前的还要好看，还要好吃！】

我的消息发送了出去，很快对面就传来了回复。

【行！到时候有多少要多少啊！】

【这过年了，我们这儿的人都喜欢送你这个果子，有福气！】

【不少老人吃了都说身体舒爽，年轻人吃了也觉得浑身有力气！】

【不过，你早点发货呀！要是过了年，这人不送礼了，果子的价格高，不一定像现在这样卖得好的！】

看见这样的回复，我的心里也是狂喜。

这意味着，只要有果子，在春节前我就能大赚一笔！

到时候，我就能……

想到这儿，我敲响了阿弟的房门，阿弟不情不愿地给我开了门。

一开门，里面就是一股子酸臭的味道，明明是大白天的，屋子里面窗帘也是拉得紧紧的，昏暗一片。

而我的眼睛很尖，很快就看到屋子里面的筐子似乎已经见底了。

「阿弟，你屋子里那些笑脸果子吃完了吗？」

听到这个，他眉头微微皱起。

「还有几个，不过我自己都不够吃的！」

显然他以为我是要问他来要果子了，立刻就表现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而对于他的表现，我没有生气。

只是微微笑了起来，然后对着他开了口。

「我知道哪里还有笑脸果子，要不……今晚我带你去找？」

听到这个，他的眼睛是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是很快，就狐疑地看向了我。

「你真的知道哪里还有笑脸果子吗？」

「你不是也才回来吗？？」

「这，我当然知道了。今天，我看到阿花的树上长出了小果子，也是笑脸的！」

「有几个在上面都好大了，但是我不会爬树摘不到。」

「而且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估计也不愿意给咱们。」

「怎么样，咱们今晚……继续去偷？」

「到时候我们对半分？」

话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起来。

而看着我谨慎的模样，很快对面的阿弟点点头。

不过下一秒，他又开口了。

「那我爬树摘的话，我要七成！」

听见他乐意，我一下子装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太多了！我不告诉你位置，你肯定也是找不到的！」

「要不这样，你六成，我四成！」

「行！那说好了！」

最后阿弟还是同意了，这时候他那张肥硕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看着面前的阿弟，我也是笑着。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但是……

现在，有些太迟了。

毕竟，钱可不会等着我去赚啊……

而阿姐，也要等不及了啊 ~

12.

夜晚的时候，阿弟跟我一起来到了果林里。

他走得很快，完全看不出前两天还是哎哟哎哟地离开果林子的。

他的腿伤已经愈合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才是一两天，那奇怪的伤痕就好了。

不过，我并不觉得奇怪。

这人参果是拿来喂养「种子」的，自然会有些奇怪的功效。

「哪里有果子？我怎么没有看到？」

阿弟看着面前的我，在那边嘀咕着。

「当然不在外面了，还在里面呢！」

说着，我带着阿弟往林子里面走去。

「喏，这里就有笑脸果子了。」

听到我这话，阿弟一下子是跳了起来。

「哪里有！这里怎么连叶子都没有，全光秃秃的！哪里有笑脸果子！」

「有啊！有啊！」

「你低下来，看看这里！」

听到这话，阿弟朝我靠近了一些，一下子低下头来。

「这果子长地里了？？」

他话刚说完，却是一下子冒不出别的话了。

因为这个时候……

我的匕首已经划过了他的脖颈，血液一下子喷射到了我的脸上，是……热热的。

「这里，很快就有了。」

「阿弟，你放心，全部的果子……都是你的！」

「因为，你也会变成果子了……」

「谁让你踢阿姐了？谁，都不能伤害阿姐！谁都不能！！」

他满眼的不可置信，可此时，我却笑着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满树的果子。

当初我没办法保护好阿姐，但是现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伤害阿姐了！

谁，都不能！

很快，原本还干枯的树枝，一下子朝着阿弟的方向扑腾了过来。

「沙沙沙……」

那是树枝磋磨间，发出的声响。

因为割断的位置，是阿弟的脖颈，他甚至发不出一点求救的声音。

就这样倒在了地上，而树枝一下子就将他缠绕在了一起。

大量的鲜血涌入了土地下，而阿弟的身影也在我的眼前，一点点地消瘦了下去。

「啊！！！！！」

都说人的身体里有一大半都是水分，在被果树快速吸食的过程中，阿弟原本肥硕的身形，转眼，就成了一张皮。

可是阿姐好像还没有吃饱，树枝上长出了细密的小孔，里面是一个个小小的尖牙，一点点将最后的皮肉啃噬。

最后连皮也不见了，只剩下了阿弟宽大的衣服。

而我，则是将阿弟剩下的衣服裤子，连同之前那个外乡人的东西，一起丢进了山间。

「阿姐，快点长大吧！」

「果然，只有咱们姐妹才能护着自家姐妹啊！」

「什么兄弟，到头来，不过都是些累赘！」

「帮衬？呵呵，不让我被他拖累死就好了，还想着他能来帮衬我们？做梦吧！」

「阿弟，你吸我们的血，已经吸得够多了。」

「现在，也该换你来给阿姐吸吸血了 ~」

面前的树，再一次开出了嫩芽。

风吹动了树枝，摇晃间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就好像是从前我和阿姐一起跳橡皮筋时，阿姐的辫子摇动起来发出的声音。

看来，她很喜欢这个点心。

看来，她很喜欢阿弟的滋味 ~

13.

阿弟失踪了。

阿爹和阿娘几乎要疯了。

他的失踪不明不白的，山里也没有什么监控，就这样一个大活人就没了。

阿爹和阿娘一直念叨着，「家里没根了！家里没根了！」

「强子、强子！你到底去哪儿了！！」

而那一天，阿姐的树上再一次结出了满当当的笑脸果子。

阿爹觉得生气，不知道为什么这果树会有这样的情形，他拿着斧头要去砍掉那棵树。

但是我却一下子拦住了他。

当初能够打我两巴掌的阿爹，力气也不如现在的我了。

佝偻着背的他，就这样被我拦住了。

「你们要找强子就自己去找，犯得着来欺负一个死人吗！」

「强子的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吗？倔起来比谁都倔！」

「强子他有手有脚，他自己要出去打工，你们拦着也没用。」

「过些日子，该回来，就回来了！」

是啊，年前就待在家里，正是因为，阿爹和阿娘寄予厚望的阿弟，根本就不是块读书的料子。他因为就业的问题和阿爹、阿娘闹起脾气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而这，也是我不担心会被发现，而献祭了阿弟的原因。

毕竟他的脾气，也是阿爹和阿娘惯出来的。

之后那一年，我赚了很多很多钱。

整个果林里，只有阿姐的树发生了变异。

树一直在不停地长果子，长了摘，摘了长。

而我的笑脸果子在外面卖出了很好的价钱，村里人虽然眼热，但是也不敢去得罪我。

因为我告诉了他们……

「叔叔阿姨，伯伯婶婶，这人参果树长笑脸果子的秘方我已经拿到了。有一种肥料能够让果子长得又快又好！等我赚足了一年的钱，明年我带着你们一起卖笑脸果子。」

「到时候咱们家家户户盖新房，每个人手头裤腰带里都是鼓囊囊的！」

「不过，如果我家今年的果子出了问题，那以后我也就不卖果子了，大家一起没钱赚。」

听到这话，村里人看果子，看得比我还要起劲儿。

当然，我也恨不得大家都去卖果子。

毕竟，想要阿姐长大，我还需要很多的肥料呢……

果子要吃得多，这肥料才会长得好。

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好好赚一笔钱，一笔能够让我们姐妹一辈子安身立命的钱。

到时候，再让全村人一起来种果子，卖果子。

那个时候，肥料就会哪哪都是，而阿姐也一定可以很快复活的！

一定可以……

14.番外

「阿爹，这阿弟这么久了，连个电话都不打回家，可真是太不懂事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呢 ~」

「果然，不是生个儿子有根就有用了的！到头来，你们还不是只能指望着我这个女儿？」

「还不是只能，指望着我们……」

看着对面沉默的阿爹，我笑了。

「你多吃点果子，这果子，可是刚刚摘下来的呢！」

「可，新鲜了……」

「阿爹，你不是最爱吃人参果了吗？」

「等以后你走了，我也把你种在阿姐的旁边。」

「阿姐，一定、一定会和我一样孝顺你的 ~」

现在，阿姐的树长得可高可高了，树阴已经盖过了小半片果林。

村里的果子，让村子都成了旅游景点，我用卖果子的钱在山上建起了民宿。

APP 上我宣传果子和民宿的视频，每一期都有很多人点赞。

只不过，来了这种山上，不肯找导游，非要自己出门爬山的人不少。

偶然有一两个人掉落山谷，尸骨无存的，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吧……

只要有果子在，那些人就会继续、继续地过来 ~

【欢迎来到万寿村，我们的果子，真的、真的很好吃呢 ~】

完 -

□ 故事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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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0 14: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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