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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融霜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068 更新:2026-06-08 14:06:11

我是京圈太子爷傅承宥身边,最痴心乖巧的姑娘。

不管他怎样伤我,我都从没想过离开。

直到最后一次,他为了他的灰姑娘一掷万金。

却吝啬得不肯借我五万块的救命钱。

我心灰意冷扔掉戒指,转身走人。

朋友劝他哄我回来。

傅承宥漫不经心地笑:「急什么,用不了一天,她自己会乖乖回来。」

第三天,他终于耐不住给我打电话:「野够了就赶紧回家。」

可电话里响起的,却是一道他十分熟悉的男声。

「小点声,霜霜昨晚累坏了,还在睡,别吵醒她。」

1

我站在欢闹的人群后。

失神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傅承宥拥着一个瘦削怯怯的少女。

一个出身比我还要寒酸的大二女生许可。

也是他最近正宠在心尖上的姑娘。

偌大的包厢里,熙熙攘攘站满了各大奢牌经理和公关。

从几十万到几千万不等的成衣,鞋子,包包,珠宝。

由肤色各异的模特为他们一一展示。

只要许可多看一眼,傅承宥立刻就会一掷万金买下。

可是就在半小时前,无论我怎样哀求。

傅承宥都不肯借给我五万块。

他明知道我已经山穷水尽,甚至借了高利贷。

却没有半点心软。

我忽然就清醒了。

其实早已知道,自己彻头彻尾都只是个笑话。

虽然所有人都说,我是傅承宥交往最久的女友。

他对我和对别的女人,是很不一样的。

2

「傅先生,够了,已经买了太多了……」

许可的眼睛亮闪闪的,又清纯又欢喜。

傅承宥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只要你喜欢,你开心。」

「傅先生,你真好。」

许可仰慕又迷恋地望着他。

这样的眼神,无疑大大取悦了这位太子爷。

他惬意笑出声,揽住许可起身:「走,我们换个地方继续玩。」

「傅承宥。」

眼看着他和许可就要出去,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唤他。

傅承宥揽着许可,许可好奇地看着我:「傅先生,她是?」

我屏住了呼吸。

空落落的心底,只余下最后一丁点微薄的希冀。

傅承宥掸了掸烟灰,居高临下看了我一眼。

又捏了捏许可娇软的脸蛋。

「乖乖,她就是个甩不掉的垃圾,又臭又倔又惹人厌,不用理她。」

许可微睁大眼,又抿了抿嘴唇。

再看向我,眼底就有了一抹不屑的同情。

我移开视线,望着傅承宥。

十二岁认识他。

十七岁情窦初开爱上他。

到如今我二十二岁,整整十年。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喜欢他。

但现在,竟然就这样轻轻松松斩断了。

3

我垂了眼眸,盯着手指上不大合适的那枚戒指。

片刻后,我将戒指摘了下来。

傅承宥眉宇微蹙:「林霜。」

他念出我名字那一瞬,戒指划出一道抛物线。

落在了垃圾桶中。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仰起脸看向他,笑了笑。

「傅承宥,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如你所愿,我们分手吧。」

包厢里一片死寂。

我拉开门那一瞬。

身后传来重物被踹翻的闷响。

「林霜,你知道我的脾气,最好想清楚了。」

傅承宥的声音听起来充斥着怒气。

要在以前,我一定吓得噤声,乖乖服软。

但现在,我连头都没回。

「嗯,我已经想清楚了。」

说着,我就拉开门,直接出了包厢。

4

夏夜的暴雨说来就来。

闪电撕开漆黑的夜幕,闷雷滚滚。

有人小声提醒。

「承宥,你要不要出去看看?我看外面要下暴雨。」

傅承宥眼底渐渐蕴出薄怒。

他拥住许可:「不用管她。」

「承宥……」

傅承宥拿了酒杯,漫不经心笑:

「你们急什么,等着瞧吧,用不了一天,她自己会乖乖回来。」

话音刚落,窗外落下倾盆大雨。

「下大雨了,霜霜好像没带伞……」

有人喃喃了一声,傅承宥抬眸看向窗外。

他眉宇深蹙,薄唇抿成了线。

「傅先生……你弄疼我了。」

许可的声音怯怯响起。

傅承宥松开手,又捏了捏许可的脸:「乖,我们继续喝。」

可下一瞬,他忽然抬脚狠狠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许可吓得瑟缩在一边:「傅先生……」

「滚出去,都滚。」

许可委屈得直掉泪,却还是被人拉了出去。

傅承宥起身走到窗边。

大雨如瀑,天地一色,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5

刚走出酒店,我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全身湿透了,干脆也就不再躲不再跑。

只是这样走着走着,我忽然停了脚步。

就那样缓缓地蹲下身抱住了自己。

在瓢泼大雨中,哭得没有声音。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头顶的雨莫名停了。

我才后知后觉抬起头。

比雨夜的墨色更深的,是男人此时的那双眼睛。

沈从诫擎着伞,站在我身侧。

在我看过来那一瞬,他微弯腰。

修长手指握住我的手臂,将我拉了起来。

「沈先生?」我有些讶异。

衣裙单薄,湿透服帖着我的身体。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落在上面。

我有些瑟瑟,想要抽回手遮挡。

包里的手机又开始嗡嗡震动。

我知道是医院那边打来催我缴费的。

湿透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攥住了沈从诫的衣袖。

「沈先生,您能借我五万块吗?」

我仰脸看着他。

带着孤注一掷的羞愤和绝望。

6

沈从诫撑着伞,目光缓缓落在我脸上。

却许久没有说话。

漫天的雨敲击着伞面。

伞下这一个小世界,好似被彻底隔离开。

沈家的大公子,浪荡,不羁,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

但架不住双商极高,能力出众。

在北京城这个圈子里。

甚至隐隐压了傅承宥一头。

身边朋友其实都知道,两人明面上客气,其实私下毫无来往,明显不对付。

而我,曾是傅承宥的女朋友。

沈从诫,应该也很讨厌我吧。

手指蜷缩着,想要撤回去。

沈从诫忽然松开手。

再落下时,已经隔着湿透衣衫握住了我的腰。

我还没回神,人已经跌入他怀中。

「霜霜,你拿什么交换?」

这是今晚,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沈从诫唤我的名字。

不是林霜,不是林小姐。

而是,霜霜。

7

沈从诫将我从浴缸中捞出来。

又递给我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时。

我还有些怔怔。

从他转给我一笔七位数的巨款。

到我上了他的车,来到他位于度假山庄的别墅。

再到现在,我穿着他的浴袍,坐在他对面喝着姜汤。

整个流程大约也只有三个小时。

我捧着碗。

一眼都不敢看面前的男人。

他穿着藏青色的丝质睡袍,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我喝汤的时候,他就靠在椅子上看着我。

那双桃花眼十分潋滟,再加上他此时慵懒的坐姿。

仿佛要坐实了自己京城第一浪荡子的名头。

喝完汤,我拘谨地坐着,像个规矩的小学生。

沈从诫似笑了一声。

下一瞬,我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这么轻,平时都不吃饭的吗?」

「我吃得少。」在他怀里,我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傅承宥喜欢纤瘦的女生。

这些年,我几乎没碰过米饭。

早已忘了,吃饱是什么感觉。

「霜霜,你再胖一点点,会更好看。」

沈从诫将我放在他的大床上。

他颀长的身躯顺势倾轧下来,低头吻我。

微凉的吻落下时。

我闭上了眼,耳根几乎红透。

沈从诫眼底含了玩味的笑,把玩着我的耳垂。

「傅承宥没亲过你吗?这么容易害羞。」

傅承宥很少亲我。

为数不多的几次,也只是额头或者脸颊。

他不喜欢我,当然也不愿意碰我。

我闭着眼,耳根颈侧滚烫赤红。

沈从诫解开我浴袍腰带时。

我颤着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指。

「怎么了?」他立时停了手上动作,反握住了我颤栗的手指。

「沈从诫,就是……待会儿,你能不能轻点,我害怕。」

手指抖得厉害,脸上潮红褪去,漫出苍白的颜色。

我咬紧了嘴唇,睁开眼看他一眼,又紧张地别过脸去。

沈从诫轻轻摩挲我的后背。

「放心。」他在我耳边愉悦轻笑。

但吻我的力道却明显更重了。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紧闭眼,咬牙忍着。

直到最后。

我实在受不住,张嘴咬住他肩,眼泪洇出。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蓦地停了动作。

「霜霜,你是第一次?」

8

我没有说话。

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沈从诫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

那双原本充斥着欲色的桃花眼,此刻无比温柔。

他捧住我脸,将眼睫上的泪珠拂去,很认真地向我道歉。

「抱歉霜霜。」

他将我揽在胸前,细碎地浅吻爱抚。

「疼吗?」

我又点头。

是真的很疼,比我之前设想的还要疼无数倍。

「是我不好。」沈从诫捧住我的脸,浅吻间又溢出怜惜的轻叹。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脸贴在沈从诫的胸口。

眼泪不停地向外涌。

二十岁那年,傅承宥有一次喝醉了。

朋友打电话让我去接他。

我赶到的时候,他衣襟散乱坐在沙发上。

一只手拿着手机,不停地划开又锁屏。

空气里全是浓重的酒精味和烟味儿。

他眉眼洇着红,大概是醉得狠了,神智都混沌着。

「霜霜过来。」

他难得温柔,好像也是第一次,喊我叠字。

我走去他身边,他拉住我的手。

从衣袋里拿出了一枚戒指。

「做我女朋友吧。」

他说着,也不等我回答,直接强势地把戒指套在了我的手指上。

那枚戒指有些大,不是我的尺寸。

样式也很普通简洁。

但我还是很欢喜。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都在翻来覆去地看。

也许是我笑得太幸福太开心。

傅承宥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拥住我,第一次吻了我。

那是我们相识的第八年。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妙的一个春夜。

傅承宥为我戴上戒指那一瞬。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林霜,这辈子,就他了。

9

「霜霜。」

大约是我的眼泪实在太多。

沈从诫有些无奈,又有些无措:「别哭了好不好。」

他给我擦眼泪,可我的眼泪根本停不住。

「不做了。」

他的声线有些暗哑,额头贴着我的,轻蹭了蹭。

我印象中,沈从诫不是这样温柔的男人。

圈子里喜欢他的名媛千金数不胜数。

他看似对每一个都有情意。

但其实我曾见过他私下打发那些小姐们的样子。

冷漠,寡淡,不留情面,却又让人无法指摘。

仿佛他无半点错,是你这朵花不该想要私有撩人的春风。

他本来就是无心吹过的风。

吹过了园里的每一朵花而已。

比我此时哭得更惨的姑娘也有。

沈从诫连看都没看一眼。

转身走人时,留下的也只有一句:「小姐,你哭花妆容的样子,很不体面。」

可他现在却在哄我。

我有些讶异地从他怀里抬起脸。

「我哭的样子,是不是很不体面?」

沈从诫闻言一挑眉,接着,却又低头吮去我眼角的泪。

「霜霜这么漂亮,我只会心疼。」

他的情话信手拈来,但却有种蛊惑人心的温柔。

「为什么?」我喃喃问。

沈从诫捧住我的脸,很轻地笑了一声,却没回答。

「乖,我抱你去泡个澡。」

他竟是真的抽身而出。

「温水会让你舒服一点。」他弯腰打算抱起我。

但我闭上眼,抓住了他的手臂。

将他拉回我怀中。

「沈从诫,我不会食言的。」

「过了今晚,我们……就两清。」

10

沈从诫忽然停住。

也没有回应。

我有些意外,睁眸看他。

那双原本溢着柔色的眼瞳,此时却渐渐涔冷。

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浪荡不羁。

「两清?」

他望着我,重复了一遍我刚才的话。

我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多的钱,我转回给你了,我只要五万块。」

沈从诫仿佛被我气笑了。

我想了想,又嗫嚅道:「要是,要是你不高兴,那我攒够钱就还你……」

「林霜。」

沈从诫捏住我的下颌,直接堵住了我的嘴。

「你再说下去,我大概会成为北京城第一个被女人气死的男人。」

我闻到了沈从诫身上很淡的苦香。

那后调却又让人着迷沉沦。

我能感觉到他有些生气。

但自始至终,他却又很温柔。

后来,我忍不住迷迷糊糊想。

他好像根本不是我之前认为的那种男人。

怪不得,喜欢他的女人比喜欢傅承宥的更多。

11

我在沈从诫的别墅待了整整三天。

圈子里的共同好友给我发了好几条信息。

「霜霜,你这几天去哪了?」

「承宥很生气,你还是赶紧回来的好。」

「你把承宥的微信电话都拉黑了?」

「霜霜,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没有?」

「如果承宥真的恼了,你怎么办?」

我没有回复,将手机丢在了一边。

决定提出分手后,这些问题,我都不会再考虑。

其实我和傅承宥的关系,早就岌岌可危。

全靠我一个人硬撑着而已。

最后一晚。

我刚从浴室出来,沈从诫就拎了一瓶红酒进了房间。

「陪我喝一杯吧霜霜。」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此刻他眼底好似有点落拓的寂寥。

我酒量不大好,很快就喝得微醺。

沈从诫抱起我,我怕掉下去,赶紧抱紧了他的脖子。

「好像重了一点。」

确实,这几天吃得很放纵,小肚子好像都有了一层肉。

「抱起来很舒服。」

沈从诫将我放在床上。

卧室的灯光暗下来,外面又开始下雨。

三天的磨合。

已然没了一开始的生涩不适。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半夜才堪堪停住。

我伏在枕上,一头长发蜿蜒垂落。

沈从诫靠在床头,低头喂我喝水。

手指勾缠住我的发尾,他有些心不在焉。

我也没有力气说话。

到最后,我是在他胸前沉沉睡去的。

手机一直在震动,我却睡得香甜,一无所知。

沈从诫腾出一只手捞过我的手机。

号码不是傅承宥的,但除了他,大约也没旁人。

沈从诫盯着那串数字,再电话又一次锲而不舍响起时。

他滑动接听。

「林霜,野够了吧,该回家了。」

傅承宥的声音透着隐隐的不耐。

就连低头服软,都是高高在上施舍的姿态。

沈从诫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笑。

「小点声。」

沈从诫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困倦地睁睁眼,又沉沉睡去。

「霜霜累坏了,还在睡着,傅先生还是小点声,别吵醒她。」

12

沈从诫说完。

电话那边,是死一样的安静。

沈从诫很有耐心地等着对方开口。

约莫过了半分钟。

「沈从诫,林霜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这就要问傅先生自己了。」

沈从诫垂眸看着怀中熟睡的我。

「你碰她没有?沈从诫你他妈是不是碰她了……」

傅承宥终于崩溃,声音嘶哑颤抖。

「霜霜淋了雨,不太舒服。」

「傅先生,别把我沈从诫想的那么禽兽。」

他说完,直接切断了电话,又将手机关掉。

那双看起来总是过于薄情的眼眸。

此时安静望着我,好一会儿后。

他才自嘲地笑了一声。

就在刚刚,他明明可以狠狠地搧傅承宥一个耳光。

但看着怀中柔婉沉静的那张脸。

却又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

我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我收拾妥当,沈从诫送我回京。

下车时,我轻声向他道谢。

他靠在车座上,衬衫襟口散乱,桃花眼含着勾人的笑。

「霜霜,随时欢迎你回来找我。」

我垂了眼,想到这三天的混乱与放纵,脸颊还是有些烫。

「沈先生,再会。」

沈从诫眼底的笑意淡了淡。

车窗缓缓升上去,车子发动。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子远去。

心里很清楚地知道,我和沈从诫之间,以后不会再有瓜葛了。

我去了医院看望华华姐。

她再次幸运地转危为安,已经暂时无恙。

我见她精神不错,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当年我只有十二岁,我妈病死后,我爸和爷爷奶奶就逼着我退学。

他们嫌弃我是个女孩子,上学浪费钱。

打算让我跟着叔婶出去打工赚钱。

然后过几年,找个彩礼给的多的人家嫁掉。

是华华姐和她妈妈偷偷塞给我一点钱,又托亲戚连夜送我去了县里的初中。

初中的老校长和老师们一起保护了我。

据理力争赶走了我爸和爷爷。

让我可以继续念书。

第二年,傅承宥跟着傅太太做慈善,来到那座小城。

我是成绩最优秀的学生,傅太太就开始资助我。

那一年,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傅承宥。

他生得好看,如珠似玉。

有些傲气,却又不让人讨厌。

傅太太带他回北京时,他对我说了一句。

「小丫头片子,北京城见啊。」

他这句话,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从此以后,我努力到废寝忘食,不敢有一刻懈怠。

十七岁,我考进北京最好的大学之一。

二十岁,傅承宥说「霜霜,做我女朋友吧」。

二十一岁时,华华姐的妈妈生了重病,我知道后,哭着求她来京治疗。

我把自己的奖学金和所有打工攒的钱都拿了出来。

但阿姨病得太重,很快就去了。

更不幸的是,丧事后不久。

华华姐也病倒了,和阿姨的病一模一样。

我再拿不出钱,最后咬牙借了高利贷。

鬼门关里救回了华华姐一次。

可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凶险。

我只能去求傅承宥。

可他不仅没有借给我一分钱,还对我极尽羞辱。

我当时几乎崩溃:

「你是没有义务必须借给我钱,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至少也该问我一句为什么这么缺钱,至少也不该这样羞辱我。」

可我得到的,也不过是他的一句嘲笑:

「受不了羞辱?那就滚啊,没人拦着你。」

我还有一个心愿。

在我的老家,那个封闭穷困的深山小村里。

还有很多像我和华华姐这样的女孩。

她们没有念书的机会,甚至小小年纪要打工赚钱贴补家用。

再大一点就被随便嫁出去,换取一笔彩礼继续补贴兄弟。

被榨干每一滴血。

我想要拯救华华姐,拯救那里更多的女孩。

但如今的我,却力量渺小,连我自己,都陷在困境。

13

从医院离开时,我还是下了决心,放弃考研,去找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

回去的路上,手机忽然响了几声。

我打开手机一看,是圈子里一个共同好友。

给我发了足足十条转账信息。

我看着那数不尽的 0,知道是傅承宥给我的。

但心底却连半点波动都没有。

如果那天晚上,我求傅承宥借给我五万块。

他没有回绝,随即又为许可一掷万金。

也许我仍不会狠下心和他分开。

夏日的棉袄冬日的蒲扇,都是迟来无用的。

我没有点开。

几分钟后,朋友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想了想,还是按了接听。

「林霜。」

傅承宥的声音有些沉沉的沙哑。

就这么三天的时间。

他好似就从男朋友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

「有事吗?」

「你现在在哪。」

「准备回家。」

电话那边,傅承宥仿佛瞬间松了一口气。

「那我在家等你。」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所谓的家,大概是傅承宥对我唯一的大方。

大四后,我搬进这个公寓,开始准备考研。

房子是傅承宥的。

但里面有些东西是我的。

既然分手了,那我自然该把自己的东西清理出去。

14

打开门,我怔愣了一瞬。

房间内的空气很不好。

充斥着刺鼻的烟味和酒精味。

傅承宥坐在沙发上,衬衫很皱。

头发也很乱,完全没有打理过的迹象。

我换了拖鞋进去。

「林霜。」

傅承宥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伸开手臂想要抱我。

但我躲开了。

「傅承宥,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今天回来,只是要把我的东西拿走。」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这几天大约没怎么休息。

眼下一片暗色,脸色很憔悴。

身上的衬衫,竟然还是三天前的。

这让我十分错愕。

傅承宥是个洁癖很重的人。

「林霜,你还在生气。」

我摇头。

「我跟她们都只是玩玩,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承宥伸出手,想要拉我。

我再一次避开了。

「傅承宥,你和别人怎样玩我不管,但这一次,我不是在和你玩笑。」

我望着他,年少时偷偷爱慕的人。

幻想过陪伴一生的人。

也就到这儿,陌路了。

其实心里又怎么会不难过。

但这么多年了,早已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心底却又十分平静释然。

「所以,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

我说完,就绕过他向房间走。

「林霜。」

我站定,却没有回头。

「你明知道我和沈从诫不和,你生我气,故意这样气我,报复我的,是不是?」

傅承宥走过来,双手握住了我的肩。

「霜霜,你有多爱我,没人比我更清楚。」

他这般笃定。

就连屈尊挽回,都强势霸道。

可我却越发清醒。

还有什么比你曾爱的人,明知道你有多爱他。

却毫不在意毫不尊重,肆意伤害你羞辱你,更让人觉得可笑呢。

我推开他手。

「和沈从诫无关。」

「傅承宥,是我要和你分手。」

我转过身,认认真真地开口:「是我,不再喜欢你了。」

15

那天我收拾东西离开后。

傅承宥再也没有找过我。

他是京圈里被人捧着的太子爷。

而我,只是承过他妈妈恩情的孤女而已。

我开始四处投简历,找工作。

凭借学历我很快接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那一天,我在楼下 LED 大屏上,看到了沈从诫。

他穿黑色商务正装,身边站着几个高管和秘书。

这人不笑,正经起来的样子,竟也十分严肃。

我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仿佛那个雨夜,深山别墅里与我同床共枕三日的男人。

只是我梦里出现过的一般。

但我很快回神。

与沈从诫那一场过往,在回京当日,我们都默契地翻了篇。

我是为了救命钱。

而他,大约也只是因为我曾是他死对头的女人。

他猎奇,觉得刺激而已。

16

我租了新的房子,离公司很近,但很小很旧。

周末我抽空去医院看了华华姐。

她这一次恢复得还不错。

我去看她时,她红着眼对我说,她的小妹要嫁人了。

才刚十八岁的女孩子,要嫁给隔壁村的杀猪匠。

我攥着华华姐的手:「让她跑吧,来这里,随便找份工作总能养活自己。」

华华姐只是含泪摇头。

我们都知道有多难。

绵延的大山,是锁着她们命运咽喉的镣铐。

该有多幸运,才能像我这样逃离。

从医院离开时,我接到了公司 HR 打来的电话。

她很抱歉地通知我,公司最终还是没有录用我。

我询问原因,问完之后,却又忽然想明白了。

是傅承宥吧。

电话挂断后,有一条信息进来。

「霜霜,我会让你乖乖回来我身边。」

我站在路边,明明是盛夏酷暑。

可我全身冰凉,手指颤栗不停。

我有些恍惚地望着头顶的树荫和光斑。

原来,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啊。

在我考上北京的大学,因为贫穷和无知被人嘲笑的时候。

冷着脸护着我,为我出头的那个傅承宥。

生病时守在我床边一整夜,笨手笨脚为我熬汤的傅承宥。

骂过我,羞辱过我,却又在喝醉后抱着我求我原谅的傅承宥。

无数的画面,无数个他,重叠着,却又变得模糊,面目全非。

原来每个人年轻时。

都会爱上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完美异性。

我这些年爱的傅承宥。

也不过只是我在心里一遍一遍美化,一遍一遍欺骗自己相信的那个傅承宥而已。

17

我将傅承宥圈子里的共同好友的联系方式全都删除了。

找工作屡屡受挫。

我干脆跟着隔壁的邻居,一起去天桥下摆摊。

总要有收入维持生计。

还有华华姐那边,我的心一直悬着,她还没有彻底康复。

而更让我焦虑的,还是之前借的那笔高利贷。

我日益捉襟见肘,连支付高昂利息都困难。

好在摆摊每日都有收入。

我几乎苛待自己一般节衣缩食,一周后,竟还存了将近一千块。

只是好景不长,第二周我和邻居刚出摊,城管就来了。

别的摊贩有经验跑得及时。

而我的小车和货品全被收走了。

「霜霜,你没事儿吧?」

许是见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惨白,邻居有点被吓到了。

「我没事儿,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响起来。

又是陌生号码。

我知道是傅承宥打来的。

直接按了接听。

「霜霜,我现在在医院。」

我瞬间站了起来:「傅承宥?」

「你那个姐姐叫张玉华是吧。」

「你想干什么?傅承宥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我问过医生了,她的病随时会复发,十分凶险。」

傅承宥的声音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志在必得:

「霜霜,只要你乖乖回来,我立刻请全北京最好的医生给她治病。」

「如果我不回去呢。」

「霜霜,你很清楚我什么性格。」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都会不择手段弄到手。」

「可我是人,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自己思想自己自尊的人。」

「霜霜,过去是我不好,我会改……」

我知道这句话对傅承宥来说,算是他在低头服软了。

可我已经不是那个三言两语就会被他哄回去的林霜。

「晚了,傅承宥。」

「不晚,我知道的,你和沈从诫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霜霜,我们和好,之前的所有,都翻篇,我不会再提。」

「沈从诫对你说的吗?」我有些意外。

他和傅承宥是死对头,我原本以为。

他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羞辱傅承宥的好机会。

「没错。」

「他骗你了傅承宥。」

「那天晚上,因为五万块,我已经把自己卖给他啦。」

我说话的声音很轻,甚至到最后,话音里还带了轻笑。

「所以,你看,我们彻底没可能了。」

电话那边一片死寂。

我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

将看似愈合的伤口用力撕开。

「霜霜,你在骗我,你爱的人是我,你不会做这种事的……」

「傅承宥,这世上没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承认,从前那些年,我真的很爱你。」

「但是后来,当我跟沈从诫走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彻底放下你了。」

「林霜……」

「傅承宥,好聚好散吧。」

「还有,别用我在意的人来威胁我。」

「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傅承宥很快再次打来,我将那个号码拉黑了。

18

那天深夜,有朋友辗转给我打电话。

「霜霜,求你了,来看看承宥吧。」

「他喝了很多很多酒,喝得胃出血了,现在在医院。」

「承宥一直在喊你名字,霜霜,有什么事,你们坐下来好好说清楚好不好?」

「这些天承宥身边没有一个乱七八糟的姑娘,他都断干净了。」

「还有……你扔的戒指,承宥也找回来了。」

「霜霜,承宥不肯输液,闹着要出院,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打断了他:「给叔叔阿姨打电话说一下吧,毕竟不是小事。」

「霜霜……你真的不要他了吗?」

「嗯,不要了。」

我准备挂断电话。

朋友又叫住我:「霜霜,我们真没想到会这样,承宥这一次真的悔改了……」

「嗯,那他以后的女朋友或者太太,应该会过得很幸福。」

我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后。

心想,这个用了很多年的号码,该换掉了。

19

换了新号码后,我却接到了沈从诫的电话。

回京将近一个月。

再听到他的声音,我不由恍惚了片刻。

「林霜。」

沈从诫「嘶」了一声:「你是不是应该来医院看看我?」

「你生病了?」

「挂彩了。」

「挂彩?你和人打架了?」

「确切地说,是别人找我打架。」

「是傅承宥?」

「嗯。」

我心下了然,又不免愧疚。

沈从诫帮我遮掩了那三天的事。

我却对傅承宥摊了牌。

他这个心高气傲的太子爷,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呢。

我去了医院。

在大门口,咬牙买了一束花和果篮,最便宜的那种。

沈从诫确实受了伤,眼角有破裂和淤青。

但就算穿着条纹病号服,挂了彩。

这人看起来仍是有些散漫不羁。

看到我进来,他微挑眉,病房里的护工和助手都退了出去。

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买来的东西递给他。

「沈先生,东西很便宜,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沈从诫看了看包装粗鄙简陋的花,还有果篮里有点蔫儿的水果。

倒是没半点嫌弃的样子:「给我削个苹果吧。」

我洗完水果,坐在他床边开始削苹果。

但一个苹果还没削完,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踹开了。

我吓了一跳,手指一抖,刀子就划破了指尖。

沈从诫倏然起身,一把捞过我滴血的手,低头吮住了伤口。

我下意识要抽回手,沈从诫却握得更紧。

傅承宥站在那里,衣衫凌乱,脸上几处淤青,一条胳膊吊着绷带。

他双目赤红,狼狈到了极点。

也崩溃到了极点。

「林霜。」

他声音嘶哑,喊我名字。

一只手,有点艰难地从衣袋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这是你一直很喜欢的粉色心型钻石,霜霜,我亲自飞国外拍回来的。」

「你过来戴上戒指,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我终于还是回头看向他。

傅承宥那双憔悴暗淡的眼,瞬间亮了。

「霜霜,过来好不好?」

他对我伸出手。

「傅承宥。」

「粉色钻石是二十岁时喜欢过的,现在,我早就不喜欢钻石了。」

「霜霜,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从来没说过。」

他有些无措,又懊悔,讪讪收回了手。

说有什么用呢。

我的喜怒哀乐,他也从没放在心上过。

「你走吧,傅承宥。」

「别再缠着我了。」

谁能想到,有一天,这句话竟然是林霜对傅承宥说。

他的脸色渐渐阴翳:「是因为沈从诫?他给了你什么?钱,还是珠宝……」

「你以为他喜欢你,对你是真心的?」

傅承宥的神情渐渐癫狂:「如果你不是我女朋友,他会多看你一眼吗?」

「他这样的人,什么女人找不到,为什么会对一个别人玩厌的女人好?」

我站起身,用尽了全身力气搧了他一耳光。

「傅承宥,你别让我后悔,深恶痛绝,自己曾真心喜欢过你!」

「我哪句话说错了?」

傅承宥抬起手摸了摸脸,视线却越过我,看向沈从诫。

「她十七岁偷偷暗恋我,十八岁就跟了我。」

「到现在整整五年,我换多少女人她都不离不弃,所以沈从诫,你以为她会喜欢你?」

「她只是用你来气我而已,你信不信,林霜早晚会回到我身边。」

「而你,会被她一脚踹掉……」

他越说越急切,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相信。

说服沈从诫厌弃我。

说中我的痛处一般。

我实在不想听这些话了。

转过身走到沈从诫床边。

沈从诫依旧是那副不太正经的样子。

「霜霜,你会踹掉我吗?」

我没有回答。

只是弯下腰,直接吻住了他有些干燥的唇。

20

傅承宥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也不知道我吻住沈从诫那一瞬,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但沈从诫显然很享受。

哪怕我的亲吻仍很青涩。

他却十分的意犹未尽。

但我脑子一热做了这种事之后,人却有点不知所措了。

「对不起。」

毕竟刚才,多少也有点利用他的成分。

「只是对不起,不用负责?」

「负……责?」

我有些怔愣地看着沈从诫。

他也看着我,一脸风流不羁,却又无所畏惧的坦荡。

「对,初吻,初次,你都拿走了,不负责?」

我彻底蒙了。

「初吻……初次?」

他骗三岁小孩呢?

谁不知道沈从诫是京圈出了名的浪荡子。

追他的女人能从北京城排到法国去。

哪怕他比傅承宥小一岁,但今年也二十六了。

打死我也不相信。

「对,初吻,初次。」

沈从诫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不笑,正经起来的时候,其实特别的光风霁月。

就是因为这双桃花眼太多情。

才看起来不像个好男人。

我心里实在是乱得不行,到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直接转身落荒而逃了。

沈从诫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接。

我本来以为,我和沈从诫之间早已结束了的。

我们也彻底两清了。

但现在,好像乱成了一团麻。

21

我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躺了两天。

期间沈从诫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我都没接。

他又给我发了信息,还有照片。

「林霜,我破相了。」

他脸上的伤口有点发炎的迹象,半边脸都微肿着。

照片上的沈从诫,看起来又可怜又委屈。

哪里还有半点从前风流倜傥的影子。

我给他回了信息:「遵医嘱,好好养伤。」

「要是真的破相了怎么办?」

沈从诫回得很快。

「没了好看的脸,清白也没了,以后娶不到老婆怎么办?」

看着这条信息,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忍不住翘了嘴角,笑出声来。

我将手机扣在胸前,没有再回复他。

现在的林霜,好像根本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

相信自己会得到偏爱。

相信自己,会如十年前幸运地逃离深山小村一样。

再一次幸运地拥有幸福人生。

更何况。

他是沈从诫啊。

我没有那个信心,认为自己是可以让他停下脚步的那个女孩。

而且,我们的开始,并不清白。

22

傅太太给我打来电话,邀请我一起吃饭。

她是我年少时遇到的贵人。

也是我这辈子见到过的最和善慈爱的贵妇。

当年傅承宥让我做他女朋友时。

我曾担心过傅太太的看法。

毕竟我出身实在太寒微。

但傅太太得知后竟然十分开心。

她对我说:「霜霜,我一直都很担心承宥,他太幼稚,太爱玩,又任性不听劝。」

「你是个好孩子,人好看,心眼更好,承宥交给你我才放心。」

但我们终究还是分道扬镳了。

只是在我心里,不管和傅承宥闹成什么样。

我是永远都会记着傅太太的恩情的。

到餐厅房间的时候。

推开门我,却看到傅承宥正坐在傅太太的身边。

我脚步顿住了。

但傅太太已经起身,过来亲昵拉住了我的手:「霜霜,快进来啊。」

我只能跟着她走进去。

傅太太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拉着我坐在了傅承宥身边。

「霜霜,承宥说你们准备结婚了?」

「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还瞒着阿姨呢。」

傅太太欢喜说着,顺手就摘了腕上的玉镯,要给我戴上。

我忙抬手拦住:「阿姨,您误会了……」

「妈,我和霜霜闹了点别扭,她现在还在生我的气。」

傅承宥接了一句。

傅太太立刻瞪向他:

「那肯定是你做的不对,霜霜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最乖巧最温顺。」

「是我惹她生气了,我也知道错了,但是霜霜不肯原谅我。」

傅承宥眼尾微红,可怜巴巴望着我:

「霜霜,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傅太太也忙着劝:

「霜霜,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承宥,还有啊,他以后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一定狠狠收拾他。」

「这一次,你就看在阿姨的面子上,饶他一回,好不好?」

我将手轻轻抽了出来。

这些年我感觉得出来,阿姨是真的心疼我,也是真的很喜欢我。

她想让我做她的儿媳妇,不是虚情假意。

但是很遗憾,我终究还是要让她失望了。

「阿姨,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霜霜……」

「我们不会再和好了,阿姨,我真的很抱歉。」

傅太太瞬间眼红了:「霜霜,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我没有回答。

物是人非兰因絮果,好像是人间常态。

我唯一的错,大约是曾天真地以为,傅承宥是喜欢过我的。

但直到分开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醒悟。

那一枚不合适的戒指,其实已经提醒我了。

傅承宥让我做朋友。

或许是和谁赌气。

或许是一时好玩。

戒指的主人,根本就不是我。

是我自己当时,自欺欺人不愿相信罢了。

看着傅太太这样,我也很难受。

「阿姨,我不能陪您吃饭了,改天有机会,我再请您吧。」

我提出告辞。

傅太太推着傅承宥送我。

「不用了阿姨。」

我谢绝了傅太太,转身拿了包离开。

出门时,我听到傅太太在痛心疾首地骂他。

但这一切,都和我无关了。

快走到电梯的时候,沈从诫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这人脸上伤还没完全好,戴了顶帽子。

他今天穿的休闲,T 恤和卫裤,倒像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只是笑起来的样子,看着还是又渣又坏。

我被他拉进电梯旁边的房间那一瞬。

傅承宥正好从包厢里出来,急急往电梯这边走来。

「霜霜……」

他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沈从诫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咔哒一声,将门锁上了。

房间里没开灯。

沈从诫俯身过来时,他的帽檐轻蹭过了我的发顶。

「霜霜,如果今天傅承宥找不到你,就跟我走,好不好?」

23

「你伤口怎么样了?」

我岔开话题。

沈从诫摘了帽子,将脸凑近,让我看他的伤。

「差一点点就毁容了。」

「现在看起来没事儿了。」

我抬起手,摸了摸伤口结的硬痂。

「霜霜,很痒。」

沈从诫忽然在我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

「医生不让我抓,痒得我睡不着。」

他有些委屈地看我一眼:「从小到大我都没挨过打。」

「伤口在愈合,就是会很痒,要忍一忍,不然抓破了会留疤。」

我柔声安抚他。

「那你帮我抓一抓好不好?」

他话音刚落。

门外长廊里却又传来脚步声。

接着是傅承宥喊我名字的声音:「霜霜,你别躲着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没下去,你还在这里。」

傅承宥开始一间一间地敲门。

侍应生在小声劝他。

毕竟其他房间还有客人在用餐。

可傅承宥的脾气我很清楚,侍应生根本拦不住他。

他很快就会到这间门外。

我的身体渐渐紧绷了起来。

沈从诫却贴我更近了一些:「霜霜,你亲亲我。」

我看着他眼角还有些狰狞的伤疤。

到底还是心软了。

踮起脚,轻轻亲了亲那处伤。

沈从诫却顺手箍住我的腰,抱我坐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他低头吻住我时。

傅承宥正用力敲着这扇门。

「林霜,林霜?」

我全身僵硬,想要推开沈从诫。

他却吻得更重更深:「霜霜,他进不来。」

24

那天实在是乱了套。

傅承宥敲开了这一层的每一扇门。

但偏偏我和沈从诫在的这一间。

他最终还是没能进来。

在他已经发狂预备砸门时。

傅太太硬生生让人把他拽走了。

我被沈从诫弄得意乱情迷的时候。

傅承宥喊我名字的声音,已经嘶哑而又癫狂。

他大约是听到了门内的动静。

因为最情动的时候,我没忍住叫了一声。

而我叫出声时,门外傅承宥的声音,明显停了一瞬。

接着踹门的动静却更响更大。

我紧张得全身僵硬紧绷。

沈从诫最后亦是失控。

「霜霜。」他一遍一遍亲吻我。

25

外面安静下来很久。

沈从诫蹲在地上,仔细地抻平了我衣裙上每一道褶皱。

我渐渐平复下来,心里却越想越生气。

沈从诫和我说什么,我都不吭声。

最后我们准备离开时。

沈从诫靠在门背上,握住我的手腕:「霜霜。」

他认真的时候,其实一点都像是传言中那样滥情。

我几乎都要觉得。

他是真的喜欢我。

「我们在一起吧。」

26

最终我还是没有答应他。

就像傅承宥之前说的那样。

沈从诫为什么会喜欢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曾是傅承宥的女朋友。

那天晚上的大雨中,他会纡尊降贵地下车给我撑一把伞?

不是我有意将每一个人都想的那样坏。

只是,这些年的磋磨。

一再提醒着我。

所以我只能这样告诫自己。

别再重蹈覆辙了。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男人,不是我林霜的良配。

沈从诫送我回去的那一路。

我们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车子停下,我下车。

「林霜。」

沈从诫叫住我。

「那句话我不是说着玩玩,你再认真考虑考虑,好不好?」

我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一直到走进巷子深处,沈从诫的车灯仍亮着。

后来有人说。

那天晚上在那一片鄙陋的租住区。

巷口无法进车,一辆价值千万的豪车停在那里。

整整一夜未曾离开。

27

华华姐的病情逐步开始好转。

我再去看她的时候,她哭得眼睛红肿告诉我。

「妹妹不想嫁人,逃婚了,但是又被抓了回去。」

「我爷将她毒打了一顿,腿都差点打断了。」

华华姐攥着我的手,哭的泣不成声:「后来是舅舅听说了,连夜赶了过去。」

「才把妹妹送进了镇上的医院。」

「霜霜,舅舅说,妹妹一心要寻死……」

我听着华华姐的这些话,心里想的却是。

如果当年华华姐和阿姨没有连夜让人把我送走。

后面等着我林霜的,大约也是同样凄惨的悲剧。

「华华姐,我会想办法的,我把妹妹带出来。」

「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活着,才会有新的希望。」

「可是霜霜,你真的有办法吗?你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来……」

「试一试吧,总要试一试的。」

28

我用比上一笔还要高昂的利息,再一次借贷了十万块。

然后带着十万块回了一趟老家。

我故意穿了最好最贵的衣服。

回村子时租了一辆很贵的车。

我找到妹妹的父亲和爷爷,拿给了他们三万块。

「让小娟跟我一起去北京,我向你们保证,跟我去打工一年,至少能挣二十万。」

「而且一年后,她也才十九,不耽误她再嫁人。」

三万块,几乎是小娟爸爸一年的收入。

他们立刻就心动了。

「三万是我预付的,一年后小娟会再拿十七万回来,怎么样?我现在那边很缺人手,明天就得走。」

「你保证一年能挣二十万?」

「挣不到我也会补足二十万。」

我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是谁都给的,要不是华华姐的面子,也轮不到你们家小娟。」

「行,那就让那臭丫头跟你去一年。」

事情进展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一些。

当我第二天去镇上医院见到小娟,准备带她走时。

却出了点岔子。

我那个外出打工的亲生父亲,不知从哪听说了我回来的事儿。

竟然连夜包车回了村。

在我带着小娟从医院出来时,他也带着家里的人,堵住了我。

29

「回来前,我已经收了对方付的彩礼。」

我的亲生父亲看着我,像是盯着一块肥肉的饿狼。

「林霜,你是我生的,就得听我的,现在就跟我过去嫁人。」

我一个字废话都不愿和他多说。

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但他更快一步,直接打掉了我的手机。

「实话和你说,你报警也没用,老子要嫁女儿,警察也管不了。」

「野了这么多年,总算有点用,能给老子挣点钱了。」

他抓住我的胳膊,将我往面包车那边推。

「别他妈想着跑,老子拿了钱,就不可能吐出去。」

「你拿了多少钱,我双倍给你。」

我试图稳住他。

他却咧着牙冷笑了一声,直接甩了我一耳光。

「别给老子玩幺蛾子,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我不肯上车,他又甩了我一个耳光。

我爷爷和叔叔也冲了过来。

小娟站在一边哭喊,求人帮帮忙。

但那些人都麻木地站着,没人上前。

这里都是这样,女儿的命不是命。

女儿总要嫁人的,能换高彩礼,那可是大好事。

我被推进车中,车门就要关上时。

忽然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

沈从诫的黑色悍马死死堵在了面包车前。

在所有人还没回过神时。

他已经一脚踹开了我父亲,将我从车上拽了下来。

「沈从诫……」

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别怕,没事了,我在呢霜霜。」

沈从诫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又低头用力亲了我一下。

他捧着我脸,手指摩挲过我脸上的巴掌印,神色渐渐就变了。

「你先上车等着我。」

他将我推进车门,然后直接锁了车。

我意识到什么,扑到车窗上拼命拍打喊他名字。

沈从诫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眼角的疤痕还在,笑起来的样子又渣又坏。

我的眼泪却突地涌了出来。

30

鄙陋落后的村子里,很多人都是愚昧无知的。

他们不懂什么是法律,什么是红线。

有些见过世面的人,看沈从诫的气度模样开的车子,也知道他非富即贵,不能招惹。

但显然,我那些丧尽天良的家人,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些问题。

他们只知道沈从诫坏了他们好事,要断他们财路。

这无异于是要他们的命。

一群人冲上来厮打他。

开始时沈从诫还能占上风。

但架不住后来族里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的头被人砸破了,血糊住了脸。

有人抄起手中的木棒砸他的腿。

他疼得咬紧了牙关,额上暴汗,却硬是没叫一声。

我拼命地拍打车窗,哭叫他的名字。

沈从诫被打得无法再还手。

到最后,整个人都狼狈趴在了地上。

但好在,他的助手和市里的警察终于赶到了。

沈从诫被抬上车,第一时间被送去了最近的县城医院。

我守在手术室外,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

沈从诫最后回头看我那一眼,最后冲我笑的样子。

怎么都挥之不去。

此时此刻,我没有别的想法。

只希望他安然无恙,只希望他快点醒来。

31

我被允许进病房探望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医生说沈从诫身体底子好,因此看起来伤的凶险,但并不算太严重。

只是我看着他头上缠着绷带,鲜血几乎都要浸透。

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沈从诫躺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

「霜霜。」

他试着想要对我伸手。

我怕他碰到输液的针管,赶紧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是不是很丑?」

我眼底噙着泪,笑了一声,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你是不是傻?」

我哽咽开口:「不能跟警察一起来吗?」

「等不了了,我怕慢一步,你再受更多罪。」

他看着我的脸,脸上的巴掌印还有点显。

「疼不疼?」

「不疼了。」我忍不住又骂他:「是你受伤了沈从诫,你这个傻子。」

「完了霜霜。」

「怎么了?」我简直要被他吓死。

沈从诫生无可恋躺在那:「现在又丑又傻又失了身,我这辈子估计真的要打光棍了。」

「说什么呢!」

简直让人又气又想笑。

「你现在是要处理伤口,所以头发才剃掉的,等伤好了,头发养起来,依然还是很帅。」

「但是你刚才说了我两次傻,我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真的傻了怎么办?」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含着泪冲他一笑:「那我就勉为其难嫁给你算了。」

32

沈从诫带我回北京的时候,小娟也跟我们一起走的。

除了她,还有几个被家里人「卖掉」的姑娘,也都被救了。

她们有的重新回了学校,有的准备出去找一份工作,永远离开这里。

沈从诫以我的名义办了个基金会。

专门资助我老家这边的失学女童和被父母遗弃的孤儿。

我心里很感激感激,说了无数遍的谢谢。

为我自己,也为千千万万看到希望的女孩。

回北京后,沈从诫被家人勒令好好养伤。

我因为基金会的事儿也忙的不可开交。

直到高利贷那边因为利息没有及时还上找上门时。

沈从诫第一次对我生了气。

他帮我还了所有欠债。

等到那些人离开后,沈从诫才瞪了我一眼:「林霜你给我进来!」

我跟着他进了房间,不等他开口,赶紧先认错。

「当时也是没办法了嘛,我刚毕业在准备考研,华华姐病得很重,才去借了钱的。」

「第二次,是因为傅承宥的缘故,我一直找不到工作,去摆摊,又被城管收了货……」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红了眼。

小孩子一样坐在沈从诫面前,一边哭一边认错一边道歉。

原本沈从诫应该是打算狠狠教训我一顿的。

借高利贷这种事一次都不该发生,我还借了两次。

但被我哭得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半个字的重话都没说出来。

他把自己的卡都塞给我。

「以后有我了,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沈从诫给我擦眼泪,又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对我那样凶。

「总之以后,不管什么事,林霜你都要第一个想到我。」

「但我还是更想靠自己。」

「沈从诫,我首先是林霜,然后才是你的女朋友。」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搞不定的时候不要硬撑,有我在呢。」

「好。」

33

和沈从诫订婚之前。

有一次朋友聚会上,遇到了傅承宥。

他自然也听说了我和沈从诫要订婚的事。

当时人多,他大大方方地祝福我。

我也笑着道了谢。

有好事者拍了当时我们俩面对面微笑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京圈太子爷和平凡灰姑娘的 BE 美学好好磕哦。」

沈从诫不知从哪儿看到了。

狠狠地吃了一场醋。

「霜霜,她们是当我死了吗?」

「什么 BE 美学,有暗恋糖好吃吗?」

他半夜不睡觉,拿手机发朋友圈。

「暗恋成真,毕生所幸。」

配图是一张我十八岁时很青涩稚嫩的照片。

照片上还有傅承宥,他站在我旁边,好看的脸上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被沈从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

而照片的左上角,还有个穿着球服,桃花眼笑得潋滟的男生。

正是年少时的沈从诫。

他专门用红圈圈,把自己圈了出来。

朋友圈发了后,我和沈从诫的手机都炸了锅。

我顾不上看,拉着他逼问:「你暗恋我?沈从诫你偷偷暗恋我?」

「什么时候的事,你好能藏啊,今晚要不是你吃醋自爆,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吧?」

「对啊,我就是暗恋你。」

「不对,其实不是暗恋,是明恋。」

沈从诫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我当时直接找你告白了。」

沈从诫望着我,眼底满是宠溺的无奈:「但你吓跑了,而且从那以后就躲着我。」

我渐渐想起了那些很远很远的事。

刚上大学时,我特别自卑,特别胆小。

更何况心里偷偷惦念着傅承宥,根本不会注意其他男生。

这些事,我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了。

「后来,你室友告诉我,说你很讨厌我。」

沈从诫轻哼了一声:「原话是,笑起来又渣又坏,一看就不是好人,肯定是骗我玩的。」

我心里酸酸的,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也许当时只是随口对室友那么一说。

但沈从诫啊,他竟然记了这么些年。

「对不起啊沈从诫。」

我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道歉。

「就只是对不起?」

他挑眉看我。

我笑着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那我负责,负责一辈子好不好?」

沈从诫低下头,很温柔地吻住了我。

「那你以后不要再对别的男人那样笑,我看了就会吃醋。」

「好,以后只对你笑。」

「霜霜。」

「嗯。」

「我爱你。」

「我知道。」我仰脸回应他的吻:「我也爱你,沈从诫。」

34

我和沈从诫结婚的第二年,我生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儿。

同一年,傅承宥在国外遇到意外,左臂受伤住了很久的院。

再后来,他和照顾他的护士结了婚。

回国举行了婚礼。

有朋友偷偷告诉我,那个新娘眉眼之间有点像我。

傅太太不大喜欢那个姑娘,但架不住傅承宥执意要娶。

我只是笑了笑,抱着小女儿爱不释手地逗弄。

当晚,沈从诫下班回来时,和往日有点不一样。

我们原本是一起陪着女儿睡的。

但那晚他让保姆带着女儿去了婴儿房。

恋爱一年,结婚两年,我们早已同床共枕了无数次。

但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

他很强势,急切。

又逼着我一遍一遍对他说我爱你。

后来我实在是受不住,狠狠掐了他。

沈从诫把我抱在怀里,看着却比我还要委屈的样子。

「你到底怎么了?」

「霜霜,你是我的。」

「当然是你的啊。」

「我讨厌别人觊觎你。」

我这才明白,这人,大约又因为傅承宥娶了个有点像我的女人,又吃醋了。

「觊觎,却永远得不到,你不是应该很爽?」

「那也不行,想到他这个狗皮膏药就很烦。」

这人,结婚两年了,越来越幼稚。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我只能耐心哄他。

第二天沈从诫忽然提出带我和女儿出去玩。

不出意外地就碰到了傅承宥和他新婚妻子。

傅承宥对我们介绍他的妻子。

我看着那个姑娘,眉眼间确实有点像我。

沈从诫拥着我,对傅承宥的妻子笑着开口:「这是我太太林霜。」

又抱过襁褓中的女儿,恨不得举到傅承宥脸前。

「这是我和林霜的女儿,漂亮吧?是不是和霜霜一模一样?」

他很大方地让傅承宥抱我们的女儿。

直到最后,傅承宥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带着妻子匆匆离开。

沈从诫才心满意足。

后来没多久,傅承宥带着妻子出国定居。

沈先生的这口醋,才算暂停。

35

又是三年过去,傅承宥和妻子离婚。

听说妻子分走了他很大一笔钱。

有一个深夜,我曾迷迷糊糊接到一个越洋电话。

电话里那个人只说了一句话:「霜霜,对不起。」

傅承宥离婚时,曾经的好友约我出去喝茶。

他对我说,傅承宥结婚前,曾和他喝酒谈心一整夜。

傅承宥说。

当年,得知我偷偷暗恋他时。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是生了攀龙附凤的心,看上了他的钱和背景而已。

所以他羞辱我,刁难我,对所有人大方,偏偏只对我苛刻。

他就是想看看,从他傅承宥手里一分钱好处都得不到。

我是不是就会知难而退,露出真面目。

但是不管他做什么,怎么对我,我都始终如一地对他好,不离不弃。

当年那枚戒指,确实是送给别的姑娘的。

但是那姑娘拒绝了他,还对他说:

「傅承宥,我没办法接受你身边有个林霜这样的女孩。其实你喜欢的是林霜,根本就不是我,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他当时气坏了,是一种被人戳穿了心事的恼羞成怒。

所以他故意把戒指给了我,让我做他女朋友。

他原本是打算,在我接受戒指后,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明真相羞辱我的。

但是当时我笑得太开心太幸福,他心软了。

我们就这样开始交往。

他一边无法控制地喜欢我,一边又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喜欢我这个事实。

所以他羞辱我,不停地劈腿其他姑娘。

却又会在喝醉了后,抱着我求我原谅。

直到最后,我第一次开口找他借钱。

仿佛是验证了自己最初的猜测成真。

我终于露出了丑陋的真面目,是为了他的钱才和他在一起的。

他痛恨不已,毫不犹豫地拒绝,又特意玩了那样一出羞辱我,给我难堪。

也许那时候傅承宥根本想不到。

就因为区区五万块,他永远失去了那个傻傻的,一心一意爱着他的姑娘。

等他后知后觉知道我缺钱的真相时。

整个人彻底慌了,乱了。

然后一步比一步更错下去,直到最后,再无半点挽回可能。

朋友再次提起傅承宥的现状。

我笑着打断他:「抱歉,我得回家了,我丈夫和女儿来接我了。」

窗子外,沈从诫抱着女儿正从车上下来。

看到我,他立时就笑了。

这人,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又坏又让人爱啊。

阳光明媚,春色正好。

我对他们招招手,起身向外走。

年少时曾落在我身上心上的霜雪。

终于在遇到沈从诫后,消融成绵软春水。

此后我的漫漫一生,再无风雪,只有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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