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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在冷宫稳拿 HE 剧本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560 更新:2026-06-08 14:06:13

未婚夫为了权势,亲手把我送入皇宫。

嫡妹对我赶尽杀绝,强行喂我吞下我娘的骨灰。

她说,「就算入宫做了妃子,你在我面前也是个贱人!」

她自以为一步登天。

可不巧的很,我要做的从来都不是皇妃。

我要坐的,是比天更高的至尊之位。

01

「身为贱人就要认命!」

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修的尖锐的指甲在我脸颊上刮出血丝。

嫡妹拿出丝帕擦了擦手,随意丢在地上,甚至用脚踩了踩。

「就算你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又如何?」

「我不过招了招手,王爷便不要你,转头向父亲求娶我。」

「你这辈子都得被我踩在脚下。」

嫡妹的巴掌甩的我脸上生疼。

她是南平侯府的嫡出小姐,父母偏疼,兄长宠爱。

而我只是舞姬所出的庶女,还赶在嫡出小姐出生前,占了南平侯府尊贵的『长』字。

竟然还不知廉耻,妄图勾引当朝赵王。

如今赵王是她未婚夫,又忌惮我继承自母亲的绝世容貌,无论如何都不会容忍『姐妹二人,共事一夫』的『美谈』。

她扯起我的头发,死死捏住我的脸。

「赵青衣,你的脚,这辈子都别想踩进王府大门!」

「我已向父亲进言,送你入宫,你这辈子就等着老死宫中吧,赵才人。」

她笑的嚣张,仿佛一个十足的胜利者。

可她只要稍微回头看一眼,就会看到我满是掌痕的脸上,是笑容。

我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让父亲送我入宫。

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大夫人的怀疑。

庶出艰难,想要有好活路,唯有嫁人一条。

曾经我也对一个人充满期盼,期待他能把我从这地狱一般的南平侯府带出去。

只可惜,我的期盼换来的是他在我笄礼那天,亲自登门求娶我的嫡妹。

从那天起,我便不再对情爱和男人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念想。

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嫡妹以为我会在院内哭的不成人样。

可我只是淡定的对镜梳妆。

瞧瞧镜子里的那张脸,这样年轻的容颜,最适合做往上爬的在资本。

院内传来一阵响动。

我才开门,风雪裹挟淡淡的书墨香,将我抱得满怀。

纳兰厝抱着我,双眼通红。

「青衣,你要入宫?」

我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我想看看,他会想出什么理由搪塞我。

是说自己身不由己有苦衷,还是说这是赐婚,是皇命,他无力抵抗?

都没有。

出乎我意料,他只是紧紧抱住我,似乎是笃定我深爱他,愿为他隐瞒一切。

「青衣,当今圣上体虚,这个位置他做不长久。」

「你可愿为了我,成为他的宠妃,迷惑他心神,他日等我荣登大宝,你便是有从龙之功。」

他轻抚上我的脸颊,无限柔情,像是要把我溺死在他温柔的眼神里。

「到时候,我二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再无人敢阻拦。」

多精妙的打算啊,用所谓的『情』字牵绊我,让我成为他手上最锋利的美人刀。

只怕到时候等我的不是凤位宝座,而是诛妖妃、清君侧的军号。

我伏在他胸口,耳畔似乎还有心脏的跳动声。

『咚』『咚』

他当真骗我都不会心慌。

又或者说,我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可以利用的玩物,利用我,根本不会心虚。

我暗了眼神,再抬起头,单纯又无害,像是笃信他的鬼话。

「王爷,当真?」

他面露喜色。

「放心,本王会保护好你。

我靠在他胸口。

你能利用我,我又为何不能利用你,让我自己爬的更高?

02

有赵王这个得力的住手,我进宫进的很顺利。

在他操作下,我封了才人。

这个位置不高不低,至少足够我一个人在宫中求生,也足够南平候府碍于我在宫中,不敢对我母亲动手。

宫中和南平候府,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四四方方的天,锁的人喘不过气来。

和我同屋的人,也和曾经在南平侯府的一样不好相与。

身为低阶嫔妃,只能几个人同住一宫,还要受一宫高位嫔妃的辖制。

就这么熬了有小半年,我听闻纳兰厝要娶亲了,心里一紧。

哪怕我知道他如此不堪,可还是我曾经真正动过心的人,听说了这个消息,说不难受,是假话。

等我打探消息后回屋,我的屋子像是糟了劫,被翻的乱七八糟,杯盏丢了一地,褥子也不翼而飞。

同宫的周美人和李采女摇着小扇子,扑闪扑闪的,眼角眉梢都是对我的鄙夷。

「如今宫里真是不讲究了,什么人都能跟咱们平起平坐,下贱舞姬生的贱种,竟然也能入宫为嫔为妃。」

「真是晦气,多看一眼都脏了我的眼睛。」

他们俩一唱一和,甚至还倒打一耙,污我不守规矩,叫来小黄门要打我板子。

我正欲理论,主位的陈昭媛派人过来传话,说是我们这儿太吵闹,打扰她休息。

周美人和李采女两人小惩大诫,罚了两个月月俸。

而我……

就连陈昭媛身边的宫女穿的体面,都比我这个正五品才人更为奢华。

「赵才人,昭媛娘娘知道您出身不太好,不过是舞姬之女,知道您过得艰难。」

「月俸就不扣了,免得您被饿死。」

「就罚您在长廊上跪两个时辰,小惩大诫。」

「赵才人,走吧。」

她满眼都是对我的鄙夷,就连引路都引的趾高气扬。

直到走到往来人群最多的长廊。

我没说话,正欲跪下。

她收敛蒲团,满脸堆笑,眼中是单纯的恶意。

「这蒲团是丝缎的,跪坏了,才人您也没银钱再买新的,就请您来跪一跪青砖地了。」

她摁着我的肩,强行把我摁在地上,满脸堆笑。

「奴婢就在这儿看着您跪。」

往来宫婢甚多,见我在地上跪着,面前还站着个婢女,都忍不住对我指指点点。

要是一般女儿家,只怕早就羞愤的触柱。

她见我面色如常,啧啧称奇。

「看来赵才人很是习惯这样的惩罚。」

她凑近我的耳朵:「天生贱命的人,想来也不介意多跪一会儿,说不定啊,你出生的时候,膝盖都是软的。」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的一笑,一巴掌毫无预兆的甩在她脸上。

这一声打的极为响亮,打的众人都忍不住探头围观。

她捂着脸,五官狰狞。

「你好大的胆子,昭媛娘娘罚你长跪,你还敢行凶,你是不把昭媛娘娘放在眼里吗?」

她让人摁死了我,扭了扭手腕,打的我嘴角出血。

我勾起唇。

露出半张没受伤却嘴角流血的脸,朝着长廊外一倒。

那侍女还不依不饶,指着手下的太监要来凉水往我脸上泼。

「这贱人肯定是装的,冥顽不灵的东西,只能打到她乖一点!」

「你要谁乖一点?」

威严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闭眼,嘴唇微勾。

我的确出身微寒,可再微寒,我现在也是皇帝的嫔妃。

一个侍女对我动手,无异于打皇帝的脸。

03

侍女吓得面如土色,颤颤巍巍跪在地上求饶,不停的哭诉自己无知,求饶过一命。

我的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在当朝皇帝怀中嗫嚅。

「皇上,臣妾没事的,是臣妾不懂规矩,姐姐只是教臣妾规矩。」

一句话便引爆了皇帝所有的怒火。

我是他的嫔妃,一个宫婢,有什么资格教我规矩,又有什么资格在长廊上对我罚跪打骂?

侍女怨毒的看我一眼,转头又可怜兮兮的求饶,说是误会,她没有动手。

我刚刚闹那么大的阵仗,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成为我的人证,让她无所抵赖。

皇帝甚至都没看那侍女一眼,只摆了摆手,自有太监把人拖了下去。

她被堵住嘴,拖在地上,像条死狗。

这不过是帝王闲暇来后宫散心的一点小插曲。

而我,则是他新奇的小点心,当晚便被点了侍寝。

周美人和李采女恨得咬牙切齿。

那位未曾露面的陈昭媛更是叫太监来我宫中敲打。

在后宫,谁又希望多一个人和自己分宠?

这样的恐吓和算计,我并未放在眼里。

也有人帮我处理。

后宫禁地,纳兰厝却视若无物。

他站在我院内,一双眼看着我,像是蒙了一层雾,又像是蓄了水,看上去格外温柔,又格外深情。

曾经我就是被这样的他俘获,全身心的信任他。

他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老一套,表达不舍,拥我入怀。

「若非为了日后的厮守,我真不愿意将你拱手送予他人。」

我心中哂笑,若真的爱我,又怎会将我拱手送予他人?

虚伪又自私。

我暗自嗤笑,抬起头时,脸上又是浅浅的笑颜,只是眼圈红了,话语哽咽。

「一切都是为了王爷。」我埋头进他怀中,避开他令人作呕的吻,「能为王爷的大业献身,是妾身的福分。」

他假模假样的叹了气,拿出药粉交予我,让我撒进皇帝的饮食之中。

我自然是答应。

这是绝佳的把柄,我怎么会不利用?

04

当夜,皇帝撩开我床上的幔帐,我却在宽衣后跪在他面前,双手奉上药粉。

「请陛下恕臣妾欺君之罪。」

皇帝的眼神闪了闪,只等我双膝几乎跪的出血,他才缓缓说出一个起字。

「陛下,臣妾入宫,和赵王殿下有牵连,赵王殿下以照顾臣妾母亲为由,胁迫臣妾将此药送入陛下饭食当众,以求戕害陛下。」

我将纳兰厝的打算一字不差说给皇帝。

帝王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眼中看不出喜怒,看不出他信还是不信。

良久,他挥了挥手让我下去。

第二日,赏赐络绎不绝送进我的寝宫,惹得后妃嫉妒不已。

才入宫便如此受宠,日后必成心头大患。

我就这么被捧成了后宫众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纳兰厝当夜便再次奔入我宫中,一脸兴奋。

「青衣,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他激动不已,拥我入怀。

「皇帝今日在大殿上咳了血,太医也没看出问题。」

「青衣,你再坚持坚持,只要皇帝咽气,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后。」

皇后?这可不是我所求。

我心中冷笑,敷衍着装乖,看上去如此贪恋他怀中一时半刻的温暖。

他趁机想与我温存,似乎是怕我心生疑窦,想给我一点『好处』。

可在他身边的每一刻,都让我无比恶心。

我谎称来了月信。

他比我还高兴,一边嘱咐我保重身体,一边把更多药粉交予我手上。

「青衣,我们的美好前程,便靠你了。」

临走时,他一顿。

「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当心,千万不可让皇后生出嫡子。」

「否则,我继位无望。」

我点点头,等他一走,我不疾不徐地走进内室跪下。

「陛下,实情您也看到了,臣妾着实无辜,一切都只是为了保全母亲。」

皇帝泠然看着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拇指在我唇上摩挲,弄花了我的口脂,唇角同他的指腹一般,染上了胭脂色。

他手指在我唇上碾转,如同在盘弄手中摆件。

「爱妃对朕,当真忠心啊。」

他突然低下头,眸色晦暗。

「只是不知道,爱妃愿不愿意,为朕,牺牲一把。」

我下意识瞳孔紧缩。

在皇帝眼中,我仿佛看到一匹嚎叫的狼,它在挣脱锁链,奋力朝对手嚎叫。

05

整整三个月,皇帝都只进我的寝宫,身体也越来越差。

众人都说我是祸水妖妃。

皇帝却力排众议,将我留在身边服侍。

虽说我一直都只是才人,可受宠颇多,一般嫔妃也不敢得罪我。

饶是皇后见了我,也会暂避锋芒。

我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打算。

直到那天,我服侍皇帝入浴,纳兰厝醉醺醺闯入我的更衣室。

见我衣衫半褪,他上前便把我摁在榻上,迷迷糊糊间欲行不轨。

惊慌失措之下,我将他一把推开。

他双眼紧闭,嘴中说着些不成语句的音节,我慌忙整理衣物,想把他拖出去。

就在抬头的一瞬间,我对上皇帝的眼睛。

他走到我身边,长身玉立,君子如兰,身上似乎总带着竹叶的清香。

「爱妃,你既发誓效忠于朕。」

他走到我身后,双手环在我腰间,耳鬓厮磨间,话语冰冷。

「可愿为了朕,铲除乱臣贼子?」

湿润的水汽荡漾在脖颈间,他环着我,与我十指相扣。

「爱妃如此美人,更有一身赤胆忠心,朕甚欣喜,加封爱妃生母为安乐夫人。」

「爱妃,你可高兴?」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回身跪下,「臣妾,谢陛下隆恩。」

天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脱去身上的衣衫,同纳兰厝抱在一起,直至被闯入的宫女发现真相。

宠妃与皇亲通奸。

多大的丑闻啊。

饶是纳兰厝一向贤名远扬,此事也震惊朝野。

皇帝当场被气昏过去,太医令急的冷汗直冒。

皇后早就看我这个宠妃不顺眼了,力主将我杖杀。

牢房中,不明真相的纳兰厝还在蛊惑我。

他说:「青衣,我会为你准备假死药,行刑的人都是我的人,只要你认下一切,承认是你主动勾引。」

假死药?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递给我的药粉。

这只会是剧毒。

所谓的『假死』,只是一个谎言。

他要用我的死去成全他的无辜。

我和庶妹,都是他的棋子,一个正室嫡出,身份高贵,可以为他造反添砖加瓦,一个容貌出挑,可以为他进宫做一把美人刀。

他想的多好啊。

唯一算漏了一点——

我是人,更不是工具。

「王爷,为了你,青衣什么都愿做!」

当着他的面,我哭的声泪俱下,和他上演一场生离死别的戏码。

等到了审讯当时,纳兰厝对我厉声呵斥:「你这贱人,还说不是你勾引?」

这话他该是骂的真情实感。

我抬起头,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双眼只盯着纳兰厝,像是要说出我的冤。

毒药在我五脏内煎熬焦灼,几乎要把我吞的一干二净。

做戏必须做圈套,要骗聪明人,要用真相去骗。

我必须真的中毒,才能让宗亲们相信纳兰厝为了灭口才对我下毒。

皇帝安排的后手吓了一跳,赶忙叫了太医。

我这个宠妃被抓通奸,却被人下了剧毒,说这不是为了灭口都没人信。

皇帝『及时』醒来,力主信我。

纳兰厝则因为我晕倒前的那一眼,被皇帝软禁,非诏不得出。

他在朝堂之中根基已深,仅仅一个『妄图戕害后妃』根本无法将他扳倒。

迷蒙之间,皇帝捏着我的手,在我耳畔很轻很轻的说。

「宫中乃是非之地,你不该卷进来。」

「若你是为了母亲,朕会帮你照看。」

瞧啊,我多可悲。

我又成了弃子。

纳兰厝不要我,皇帝也不要我。

我该感叹命运对我还有几分眷顾,这位君王还有几分仁慈。

他愿意饶恕我的欺瞒,还愿意为我照看母亲。

我该庆幸的。

我该明白的,皇帝也有不得已。

可为什么,总是我成为那个被迫接受『不得已』的人。

都是爹生娘养,谁又是二十四个月生下来,格外尊贵?

是人就有不得已,凭什么我的不得已就没人谅解,

不公平!

偏偏这次,我不想认这个命!

06

天还没亮,一辆马车把我送到了皇家行宫感业寺。

皇后派了几个嬷嬷看着我,在我醒来后,美其名曰要我『抄经赎罪』。

我虽是犯错嫔妃,但到底没有什么大错,何况闹出来宫闱的闺房丑闻,不宜外传。

对外只说我是养病。

不用服侍男人,不用每日面对麻烦的嫔妃,每日不过是抄经修行,还能省下银子寄给母亲。

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那一天,嫡妹的到访打破我所有的平静。

我的禅房被强行踹开,桌面上刚抄好的《妙法莲华经》被扬了满地。

嫡妹还是从前那般,哪怕婚期将近,马上要成为皇家妇,还是没有半分收敛,无论性格还是打扮,都嚣张异常。

一身彩绣辉煌,身后跟了十几个仆从,比宫里的娘娘还要神气。

「哟,这不是赵才人吗,宫里的娘娘,怎么落得这番田地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贱命,抬举了进宫也没那个福气,到底还是被发配到佛寺里。」

「赵才人,你说,是不是呀?」

我深吸一口气,没理她,低头捡起抄好的纸稿。

她没从我脸上看到恐惧和不忿,气的一脚踩在我手指上,像是要泄愤一般,不断的碾转。

我死咬下唇才没痛出声。

凌虐他人,要从他人脸上看到恐惧才会获得快乐。

而我一直在忍耐,一声不吭。

虎落平阳不可声张。

她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快乐,气的让人在我屋内一阵打砸,企图从我脸上看到哪怕一丝害怕。

可我从头到尾依旧是那个淡然的表情,仿佛入定老僧。

嫡妹不甘心,如从前那般掐住我的下巴。

「我不管你这个贱人有多大本事,入宫了还敢勾引王爷。」

「几次来找你都寻你不得,想来王爷是真护着你。」

「但你记住,在我赵瑶玉的面前,你就算做到贵妃,你也只有跪下磕头的贱命!」

她狠狠一甩,让我的头撞在书柜上。

「听说,你每个月都会给你的贱人娘寄钱?」

我心中一惊,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慌忙抬头看她。

她终于来了兴趣,噗嗤笑出声。

「唷,原来你这贱人也有害怕的东西?」

「你还走了宫里的关系,托着几位总管帮你照顾你那个贱人娘?」

我听到这话,下意识心头微安。

有皇帝照顾,母亲应该过得很好,赵瑶玉和她母亲再大胆,也不敢和天子作对吧。

偏生她在此时又冷笑。

「你以为有宫里人帮忙,你那个贱人娘就会无事?」

「你死了这条心吧,皇后娘娘和皇上合房有碍,圣上血崩昏迷,你以为宫里人还有心思照顾你那个贱人娘?」

圣上血崩昏迷!

我心道不好,死死扣住衣角,压抑住所有的怒火:「这是我和你的恩怨,你不要把我母亲拖进来。」

「你母亲?」她捂嘴笑,搬出一个陶罐,当着我的面砸碎。

灰白粉末和点点碎屑撒了一地。

「你那个贱人娘,在这儿呢。」

屋内扬起一片烟雾,灰蒙蒙迷人眼。

嫡妹在这片雾里笑的放肆得意。

「知道吗,听说你被送到庙里,我不过跟你那个贱人娘说,是因为她低贱的身份拖累。」

「她竟然真信了,自己上了吊。」

「你是不知道,她死的样子,诶唷,太可笑了。」

「只可惜,是在南平侯府死的,脏了我们南平侯府的清净地。」

我一阵头晕目眩,若非强撑住桌面,只怕此刻要跌坐在地。

这坛子里的,是我娘的骨灰……

嫡妹揪住我的头发,叫来婆子把我摁倒在地,强行把娘亲的骨灰塞进我嘴里。

「你不是有样学样,把你那个贱人娘勾引男人的功夫学了十成十吗?」

「今天我就让你和你那个贱人娘团聚!」

我被卸了下巴,娘亲的骨灰被婆子们塞了满嘴,又灌水逼我咽下,不管我怎么挣扎,凉水甚至从鼻子中淌了出来,婆子们还是强行把一罐子骨灰塞进我肚子里。

「以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寺庙里待着,我留你一条贱命!」

「再让我知道你敢勾引王爷,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嫡妹让人砸了我的屋子,嚣张跋扈,提裙而去。

只留我一个人面对一地狼藉。

娘亲骨灰的味道还残留在嘴里。

07

我生命中最后的期盼,被嫡妹生生捏碎。

我活着,是为了娘亲,娘亲活着,也是为了我。

娘亲走了,我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光亮,也被黑洞洞的侯府吞的干干净净。

「你当真要回宫?」

陆莹莹的声音把我唤回神。

她是我在佛寺认识的一位小姐,家世不俗,只可惜家门不幸,来了一位诡计多端的小表妹,险些害得她众叛亲离。

我出面替她作证,拆穿了她小表妹的真面目,从此与她有了书信来往,渐渐与她交好。

「你要知道,后宫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在这佛寺,起码还能躲是非……」

「莹莹。」我打断她,指了指后山高不见顶的天。

「你知道天有多高吗?」

她摇摇头。

我扯动唇角,手指从山顶的方向滑到不远处的皇城。

「如今我知道的最高,在那儿。」

「等我爬上那个最高点,我就知道天有多高。」

陆莹莹被我的野心吓了一跳,慌忙捂住我的嘴,左右探查,压低声音。

「慎言。」

我挣开她的手,目光坚定。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能做的,就是一步步爬到最高点,高到曾经看不起我的,欺凌我的人,都只能仰望我。」

「高到利用我的人,都只能匍匐在我脚下,为我鱼肉。」

「莹莹,你想不想赌一把,赌赢了,我送你一场造化,赌输了,我也会尽全力保你半生荣华。」

不知是否是后山太过天清气朗,以至于美景怡人,激动人心。

陆莹莹被我说中了。

她隔天送来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箱子,里面是整整一箱黄金。

「我们家小姐托奴婢给娘娘带一句话。」丫鬟恭敬跪拜,「明日巳时,会有一位贵人来寺中。」

这位贵人,是皇帝。

我带上帷帽,假装视力受损之人和微服私访的皇帝套近乎。

我自幼活在南平侯府中,耳濡目染,多少知道当今时局。

皇权不稳,帝王体弱,五姓七望威胁皇权。

先皇临终时担忧今上身体,特请先皇后胞弟为顾命大臣。

皇帝如今二十有八,可朝政还把持在顾命大臣崔琪手中,崔琪甚至有待中宫产子后,废帝立幼之心。

同时纳兰厝又狼子野心,蛰伏多年,利用皇帝和朝臣的矛盾,从中牟利,如今做大,已然剑指龙椅。

当今皇帝最担心的,就是世家结党,赵王乱上,危及皇权。

眼前的皇帝脸上看不出喜怒,可我自幼察言观色,早已在他眼底深处看出喜悦之情。

就在皇帝说出「先生可愿与朕同心同德,扫除结党乱政之祸患」时,我撤去帷帽,拜倒在地。

「臣妾还愿做皇上手中利刃,替皇上除去所有乱臣贼子。」

「皇上可愿信臣妾一次?」

他似乎对我的出现并不意外。

两柄利剑搭在我脖颈上,甚至我呼吸稍微用力,利刃都会割破我的喉咙。

纳兰序面如冠玉,虽说脸上多了些病气,却依旧掩藏不了眼神中的锋芒。

这是一头蛰伏多年的猛虎,正准备亮出獠牙。

他不会杀我。

因为他需要一把刺向皇后的利剑,一把刺死皇后,却又两手干净,不沾骂名的利剑。

「臣妾不敢欺瞒圣上,只愿说实话。」

刀刃相逼的日子,我过得太多了,早已麻木。

比起刀刃,更可怕的是人心。

「若是欺瞒陛下,臣妾会说臣妾仰慕天威,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可臣妾只愿说实话。」

「臣妾是为了报复整个南平侯府,臣妾人微言轻,若是靠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得偿所愿,可若是陛下愿意帮忙,臣妾这一世还有报杀母之仇的希望。」

「臣妾的私心和陛下的愿景是一致的,臣妾所做的一切,目的也和陛下一致,但臣妾在后宫行事,一定和陛下无关,都是臣妾心如蛇蝎。」

纳兰序听到这句话,冷凝的表情出现一丝轻松。

「爱妃何出此言?」他上前扶我起来,珍惜爱护的表情如同在擦拭佩剑。

「爱妃一流眼泪,朕的心都要化了,怎么舍得留爱妃在佛寺里吃苦?」

聪明人一向都是点到为止。

从这一刻起,我就是他的宠妃。

我不需要帝王的爱情,只需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只要我对他有用,皇权就是一柄可借我劈砍的利刃,足以让我杀了那些折辱过我的人。

这是一笔钱货两讫的交易,很公平。

侧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皇帝,若我还年轻五岁,或许我会对他动心。

但现在,我想我只需要他的信任。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纳兰序将我接回宫中,一时间不仅震惊六宫,更是震荡朝野。

皇后一派首先察觉情况不妙,率先领世家嫔妃们对我施压。

她们还以为我是刚进宫时,那个柔弱可欺的赵才人。

可现在,我有了最大的仪仗。

一个容貌出众又得帝王宠爱的女子,在后宫最合适的地位,就是妖妃。

妖妃,绝不会遵守妇德。

08

我理所应当的利用纳兰序对我的放纵,把皇后的脸面丢到地上踩。

每次皇后一派的人来我宫中找麻烦,或是下毒栽赃,或是流产陷害,都敌不过我在纳兰序面前两滴可怜巴巴的泪水。

皇后计谋频出,可也只落得个铩羽而归的下场,就连怀孕的嫔妃都折进去几个,依旧无法将我扳倒。

眼看着我在后宫渐渐成了气候,皇后想到用我娘家嫡母来压制我。

就在我封昭仪的宴席上,嫡妹和嫡母盛装出席。

她们还摆出从前的做派,丝毫没把我这个正二品昭仪放在眼里。

尤其是,她们背后还有皇后撑腰。

「昭仪娘娘,我在宫门口不小心跌了一跤,身子不便,就不行礼了。」嫡妹连装都懒得装,说话也敷衍。

嫡母更是满不在乎,直接派宫人搬来座椅,不等我说赐座便先行坐下。

皇后皮笑肉不笑,拉着我的手对我施压。

「诶呀,你们姐妹情深,你妹妹未来又是赵王妃,咱们今天是家宴,就不讲这么多规矩了。」

「昭仪妹妹你说呢?」

我说?

要我说,自然是杖毙。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自然是大度的摆摆手,表示不在乎。

等开了席,皇后一个眼神过去,嫡妹便又说起家中事,尤其重点说明我这个昭仪,今天宴席的主角,在娘家是如何卑贱,如何不堪。

在座嫔妃交头接耳,对我指指点点。

「难怪说她能得宠,原来是在家中就这么下贱。」

「这下贱胚子呢,最是会做那下作事讨好皇上,咱们正经人家出身的,谁学得来?」

「瞧她那轻狂样,真是小人得志,把她娘家人一叫来就掀了原型。」

周围的讨论,我都当耳旁风。

我是皇帝的利刃,这些人都不过是刀下鱼肉,只分斩鱼的先后顺序而已。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昭仪娘娘的母亲,那才是……诶呀,死者为重。」

嫡妹笑靥如花,那么娇艳的一张脸,那么恶毒的一张嘴。

「只可惜啊,昭仪娘娘没有她母亲当初风华绝代,那可是一代名妓,把我父亲都迷倒了,破例将她接回府中。」

嫡母看到我冷下的脸,愈发得意。

「是啊,昭仪娘娘当初在宴席上为侯爷献的那支舞,堪称风华绝代啊,只可惜啊,佳人已去,此生是见不到了。」

「娘,这你就不懂了,女承母业,昭仪娘娘定然学会了她母亲的本事,不若就请昭仪娘娘给我们表演一番,开开眼?」

有她牵头,皇后也乐得以此事羞辱我。

「赵昭仪,本宫也对风华绝代的美人感兴趣,赵昭仪可愿为本宫献舞?」

我捏紧拳头,脸上还是不曾撤下的虚假笑容。

「臣妾当然愿意。」

就是不知道,你们承不承担得起。

换上舞衣,我叫人搬来一面大鼓,尤其吩咐了,要皇后宫中的人搬,还得是嫡母特意带来的,我母亲留在南平侯府的鼓。

我从小跟着母亲讨生活,琴棋书画诗歌舞,都只是我的基本功。

刻入骨髓的基本功又怎么会轻易忘记?

律动的西域乐声一响,我便登上大鼓,跳出最激烈的舞,引起众人围观。

嫡母和嫡妹捂着嘴和皇后一起笑,笑我低贱,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意,笑我费尽心思爬上龙床,到头来也只是空欢喜一场。

她们只需要两句话,又能把我打回舞姬之女的原型。

笑吧,笑的更激烈些。

我在鼓乐声最激烈时狠狠一踩,这是母亲曾经告诫过我,鼓上舞的禁忌,最忌讳在一处持续用力。

「要是这么做了,再结实的鼓都会碎,从那么高的鼓上摔下来,一定会出事,我儿跳舞一定要当心,」

母亲的教诲还在耳边。

鼓面应声而碎。

我从鼓面坠落,重重摔在地上,身下淌出一滩血。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原本的嗤笑和讥讽,全然变成了惊惧和害怕。

皇后艳若桃李的脸上面如金纸。

嫡妹和嫡母更是提起裙子就想跑。

我忍着痛,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妹妹,你为何要与皇后娘娘一起,谋害我腹中皇嗣!」

纳兰序到达现场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09

我躺在地上,殷红的血格外夺目。

皇后嘴唇颤抖,跪在地上想解释,想把一切都归咎在我身上。

「贱妇,赵昭仪身怀有孕,你怎么敢让她在那么高的鼓上献舞?」

皇帝一巴掌打飞皇后鬓发间的金凤。

金凤步摇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在我嫡母和嫡妹面前,吓得母女二人哆哆嗦嗦跪在地上。

她们可以肆意凌辱我,因为凌辱我的代价,她们承担的起。

可谋害皇嗣,让皇帝丢了面子,这个代价又该怎么承担?

「皇……皇上,臣女是……是无心之失啊。」

「无心之失?」

皇帝让御医拉了帘幕,就地为我整治。

在看到御医跪地摇头后,一向温和的他头一次展现出暴虐的一面,一脚把我嫡妹踹翻在地。

「谁给你的胆子谋害皇嗣?」

嫡妹如我想的那般头脑简单,几乎脱口而出:「皇上,以前在府中,姐姐就经常献舞,我以为……以为不打紧的。」

她像没头苍蝇似的,竟然寄希望于皇后,「何况皇后娘娘也同意了,而且这鼓是以前常用的,这……这一切都是赵青衣自己不小心!」

回应他的,是天子让太监当众扒了她的裤子,庭杖二十,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皇后和我嫡母还想求情。

我的声音从帘幕后又有传来。

「这鼓,是我娘家一直用的,以前一直没事。」

「怎么皇后娘娘宫里的人碰过后就出了事?」

我声音虚弱,听起来格外可怜。

纳兰序目光如刀,死死瞪着皇后。

此刻摆在皇后面前只有一条路。

要是不想自己沾上谋害皇嗣的罪名,只能全数推给我的嫡母,说她们居心不良。

晕倒前,我听到纳兰序下令剥去嫡母的命妇礼服,连同被打的半死的嫡妹一起,死狗一样丢出宫门。

皇后被卸了管理六宫之权,更是被关禁足。

我笑了。

就算这个孩子最终保不住,能用来给皇后使绊子,也够了。

可叫我意外的,是纳兰序。

他似乎守了我很久,久到我醒来后,只看见他伏在我床边的睡颜,手还紧紧攥着我的手指,似乎怕极了我就这么咽了气。

我见过他的许多面,有温和的,有暴虐的,有心机深沉的,也有看起来纯良无害的。

可这般不设防的模样,是第一次。

我忍不住想替他撩起碎发。

手指还未碰到他的脸颊,他醒了。

「疼吗?」

他摸了摸我的肚子。

我一时讶然,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上我。

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帝王家,怎么会有真心?

就算有,也不属于我,我不敢信,也不能信。

这条荆棘之路旁边是万丈深渊,行差踏错一步,他尚且可做个傀儡帝王,而我,只有死路一条。

再多旖旎思绪都被我抛之脑后。

我垂下眼,一边说不疼,一边奉上陆莹莹送来的密信。

丞相崔琪把持朝堂多年,只靠国舅爷这个身份是不够的,先皇后已逝多年,他作为外戚的影响力有限。

现如今,正是靠着联合皇后所在的萧氏,支持未来萧氏诞下的嫡子,才能手掌大权多年。

皇后也因为这一层关系,总会替『体弱多病』的皇帝批改奏折。

「如今世家垄断官场,若不投入哪一世家门下,便永无出头之日,天下读书人苦世家久矣。」

「这些寒门士子单独看都微不足道,可若是积累人数众多,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何况如今世家子弟都看不起基层小官,真正执行政令的,都是那些寒门士子。」

「有了这些真正做事之人的支持,这些世家下达的命令根本不执行,才算真的断了他们一臂。」

「臣妾已让世子上丞相无德,放纵皇后牝鸡司晨……」

我一时怔住,剩下的话全数吞到了肚子里。

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静静的听我说话,眼含笑意,时不时点头思索,却不打断。

「陛下?」

他替我擦去额前汗珠。

「继续,朕在听。」

我一时竟语塞,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半晌,我才反应过来,可剩下的话我早就忘到了爪哇国。

他突然抱住我,鼻息间都是他身上常绕的淡淡药香。

「朕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朕,但是现在你身子还很虚,孩子堪堪保住,就算是为了孩子,也别太逼迫自己。」

孩子,保住了?

我下意识抚摸小腹,心道自己自作多情。

天子突如其来的温和,并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肚子里这个无辜的小生命。

他除了和纳兰序血脉相连,更是帮纳兰序除了一个心头大患。

「你好好安歇,不要逼自己太紧。」

帝王轻抚我的额头,柔声安抚,在我额角留下一吻。

我闭上眼,一声不吭。

一切都回不去了,从我决心为他所用,做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开始,我和他之间注定就不会拥有爱情。

我要的是他的权势,足以保护我,足以让我为母亲争一口气的权势。

倘若他要用虚妄的情爱来困住我,化作温柔刀,割我的命。

我藏在锦被中的手骤然收紧。

我也绝不会手软!

10

皇后因戕害皇嗣,牝鸡司晨,几乎被废,若非崔琪力保,此刻在我面前的,就只是一个可怜的庶人。

原来高高在上的皇后,也是这么不堪一击。

她比我想的要单纯,很难相信,五姓七望的家族,会养出如此单纯的女子。

她向我嘶吼,嘴里叫喊妖妇,却只说我魅惑圣上。

我不知道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不知道,她兰陵萧氏的身份,注定不会拥有天子的爱情。

我没有痛打落水狗的兴趣,只叫来众位嫔妃,让她当众跪地抄写佛经。

她曾当众逼我献舞,现在当众献艺的是她,很公平。

皇后脸上涨的通红,羞愤欲死。

「赵青衣,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如此羞辱本宫,本宫是中宫皇后。」

是啊,被天子忌惮的中宫皇后。

我没有丝毫恐惧,只摸了摸小腹。

「看来,娘娘是不愿为臣妾腹中,差点被戕害的孩儿祈福啊。」

皇后一顿,怨毒的盯着我,心不甘情不愿的在烈日下抄佛经,直至抄到晕阙。

她想用舆论辖制我。

可惜,妖妃从来都不怕舆论。

我任由事情越闹越大,任由我的影响力为天下人所知。

终于,等到了我一直在等的人。

纳兰厝在入夏后的第一个晚上站在我院中,眼神还是从前那般。

我只觉得他面对我,总有种清澈的愚蠢。

他怎么敢笃信我怀着天子的骨肉,还对他深情不移?

「青衣,你还在怨我,对吗?」

见我的第一面,还是这句话。

我心里有说不上的失望。

「王爷,木已成舟,覆水难收,你我终究是过客。」我背对身,不想去看他的脸。

「当初那毒,是真的。」

我怕我自己忍不住敷衍。

他竟大着胆子从身后环抱住我。

「青衣,那毒,是有人陷害我!」

「是……」

他思索片刻,很快便把嫡妹推出来做挡箭牌。

「是赵瑶玉那个贱人,想趁机害你!」

见我不说话,他又自诩深情。

「青衣,我不介意……不介意你有皇兄的孩子。」

他强行扳过我的脸,想吻我,被我避开。

「你……」

他眼中闪过受伤。

「你终究还是怨我,对吗?」

我看他戏瘾大发,干脆陪他演下去。

「是,我怨你。」

他听了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青衣,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我思索片刻,凑近了他的耳朵。

他面色骤然煞白。

「你要我,当众悔婚?」

我含笑看着他,学着他那般温柔的眼神。

「王爷,不行吗?」

11

男人总是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利益,谁都可以牺牲。

嫡妹曾经欣喜他能牺牲我,完成自己的事业。

那个一直想着抢男人的脑子,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成为牺牲品。

赵王当众悔婚,南平侯府的二小姐成了弃妇。

一时间这个笑话传遍京城。

嫡妹气的差点上吊,还是侯府下人发现的及时,否则,她早就是一具凉透的尸体。

我听说她整日以泪洗面,哭的不成人样,只觉得无趣。

没想到她这么不堪一击,连这一点羞辱都受不了,她又怎么配和我母亲一样,干干净净的离开人世?

南平侯,我那从不管我的父亲,为了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头一回登门求我。

我却只回了他两个字:不见。

他在我宫门口气的吹胡子瞪眼,大骂我不孝。

转身就被刚到宫门口的纳兰序打了十板子。

我笑的花枝乱颤,头一回这么解气。

曾经高高在上,凌辱践踏我的南平侯府,看起来也是这么不堪一击。

纳兰序见我笑的这么开心,熟稔的上前搂住我的腰。

「什么事,这么开心?」

哪怕知道他只是为了孩子,这份不带其他险恶想法的亲近,还是让我心中倍加温暖。

被他握住的手微微发烫。

我正要开口,纳兰序突然眼神一凛,躲进我寝殿的楠木衣柜中。

下一秒,书墨香气冲淡了所剩不多的药箱。

纳兰厝风雨兼程,额前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

「青衣,如何,我悔婚了,你可愿原谅我?」

他看向我的眼神甚至还带着点祈求。

他怎么能不祈求呢?

别说是五姓七望,便是一般世家,也在皇后倒台的余波中被清算,底层寒门士子团结起来的力量不容小觑,世家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分出精力来帮他谋反。

他除了利用我给纳兰序下毒,再无别的计谋。

「青衣,我的身边,不能没有你。」

「你进宫后,我每个晚上都会梦到你。」

他说的真切,仿佛是真的。

我环住他的脖颈,朝他一点点靠近,亲密的像是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王爷,我等你这句话等了那么久,久到我已经累了。」

「我,永不原谅你。」

他身体一僵,似是反应过来。

我没有给他机会,狠狠扯开衣襟,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高声大喊。

「纳兰厝,你这个畜生,我是天子嫔妃,你怎敢轻薄我!」

「我怀有天子后嗣,你妄图对我用强,是想谋害皇嗣吗!」

他大惊,赶忙抬头看向院外,随后像是下了狠心,拔出刀来想了结我。

下一秒,御林铁卫冲上前把他摁倒在地。

天子撩开内室的帷幔,单手搂在我腰间,对他怒目而视。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觊觎天子的女人!」

「还敢谋害皇嗣!」

纳兰序的声音很大,重点就在谋害皇嗣上。

轻薄后妃不算什么,可要是谋害皇嗣呢?

谋害皇嗣,罪同谋反!

哪怕纳兰厝是天子同胞兄弟,谋反之罪,他也逃不脱。

纳兰厝想辩解,可我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只装作无言面对天子的羞愤模样,闹着要上吊。

阖宫上下都被我闹得知晓纳兰厝妄图非礼后妃还意图谋反。

人证物证俱在,又闹得满城风雨,纳兰厝辩无可辩,被削爵圈禁。

给他的圣旨,是我亲手磨得墨。

曾经他是意气风发的皇子,如今,也只是可怜的阶下囚。

「赵青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他攥着圣旨,眼中的刀剑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王爷,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我整理好裙摆,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从未答应帮你。」

「你选择利用我的时候,就该想到被我利用的一天。」

他瞪圆了眼,气的晕过去。

怎么会不气呢,被最看不起的女人摆了一道。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给他的刺激太大,刺激到他丧心病狂。

12

就在我即将临盆的那几天,皇城,变天了。

纳兰厝不知怎么逃出禁宫,高举诛妖妃,清君侧的大旗,起兵逼宫。

一直被弹压的世家一呼百应,纷纷露出獠牙,拿出自家私下豢养多年的私兵,不过七日便攻入了皇城内宫。

门外刀兵相接,血肉横飞。

我的宫女早就吓得落荒而逃,偌大的宫室中,我身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卧病在床的天子。

纳兰序就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开到糜烂。

俊逸的脸上是苍白的病气,一点胭脂都让他唇上红的可怕。

就是这样一个人,依旧护着我,拿起刀剑劈杀逆贼,还有妄图对我行凶的后妃。

后宫里死了好多熟面孔。

兰陵萧氏、河清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

大家族中养出来的女儿,比他更先凋零,倒在一片血沫中。

追兵越来越多,可在我身边的,只有他一个人。

「当心身子。」

他让我握刀,抱着我一路跑到金銮殿。

可大殿的守卫也没坚持多久。

纳兰厝很快提着刀走上殿来。

让我意外的是,他身边站着我父亲,还有不该出现在此的,我的嫡妹和嫡母。

瞧瞧,多和谐的一家。

我果然是个外人。

「皇兄。」纳兰厝狞笑一声,看向我,「还有你这个贱人。」

他一刀劈倒一个企图阻拦的侍卫,舔去沾在嘴角的血。

「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吧。」

我抢过刀,挡在纳兰序身前。

倒不是因为我多爱他。

我身为后妃,便是纳兰序的臣子,为臣者需忠义。

既为人臣,不事二主。

如今我就算就范,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不如拼一把。

纳兰厝无德,他若登大宝,天下人必反之,等到有宗室揭竿而起,一呼百应,我必会平,我的母亲也会是抚养了我这个忠烈后妃的忠烈夫人,会受后世香火,享文人赞誉。

我一人万死不足,只要母亲在青史上不为人唾骂。

「退下!」手中长刀捏的愈发紧。

我辈女儿虽为女儿身,在宫廷中却也熟悉骑射攻伐。

他一怔,忽的哈哈大笑。

「皇兄,你真是可笑。」

「到头来,你身边只有这么一个贫弱的贱人。」

嫡妹也跟着狞笑起来,如同夫唱妇随。

「赵青衣,你以为现在还有谁能护得住你?」

「你让我受尽耻辱,不仅害我被庭杖,还让我成了京城人人耻笑的弃妇。」

「把你千刀万剐都不够解我心头之恨。」

她看了一眼我的肚子,更是恨上心头。

「让你死都是便宜你了。」

「今天我非得劈开你肚子,当你的面,喂你吃你肚子里的贱种!」

「你之前吃了你亲妈的骨灰,现在再吃你生下来的贱种,你真是天生的贱人!」

嫡妹大手一挥,一群甲士朝我冲了过来。

纳兰厝一边擦刀,一边朝我扬起下巴。

「看在我们曾好过一次的份儿上,只要你杀了那个病秧子,我就给你留个全尸。」

我看了眼身后一言不发的纳兰序,他的眼神温和坚定,甚至指了指自己胸口,如同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眼看甲士越来越多,我捏着刀的手微微发抖。

「皇上,抱歉,臣妾食言了。」

我闭上眼,不敢回头。

「臣妾曾许诺,一定等到皇上扫清世家,重整天威的那天。」

「如今臣妾是等不到了!」

我双手握刀,刀指纳兰厝。

「逆贼,受死!」

哪怕只有我一人,我也毫不畏惧。

身后似乎传来一阵轻笑,是幻觉吗?

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忍了一辈子,永远奉行小不忍则乱大谋。

今天我忍够了。

纳兰厝嗤笑我无知,抬起手,示意士兵干掉我。

『噗』的一声,血花横飞。

他的一只手被我斩断在地。

没有一个甲士上前拦住我的刀。

南平侯一家不可置信,嘶吼着催促兵士把我拿下。

可没有一人敢动。

纳兰厝像是死狗一样蹲在地上大叫,捂着手抽搐。

他抬起头看向我,瞳孔骤然锁紧。

我感受到后背的温热,忍不住回过头。

纳兰序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声音缱绻柔情。

「别看,脏了你的眼。」

我手中的刀落在地上。

一瞬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该哭我至此依旧还被他怀疑,唯有不惜命的保护他表忠心才换来他的信任。

还是该笑,我赢得了帝王的信任,得到了这个世界上女人能拿到的,最尊贵的地位。

耳边是将士们的冲杀,还有一声声惨叫。

这一场用世家鲜血凝成的叛乱,最后终结在集中巩固的皇权中。

纳兰序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向至高无上的龙椅。

满地残骸,满地鲜血。

一将功成万古枯。

「你知道了?」他冷不丁问我。

我没说话,默然点头。

一直被猜忌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把我拉到他身边,并没有安排我坐上皇后的凤椅,而是让我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坐在龙椅上。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我,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我最亲近的人。」

他没有过多解释,甚至只静静看着我,等到我忍不住流泪,大手盖在我手背上。

「我知道解释什么都没用,解释越多,你心里越难受。」

他伸手擦去我的泪水,捧起我的脸。

「朕只答应你,无论是作为皇帝,还是作为纳兰序的我,自此之后,此生不疑。」

「以此龙椅为证,日后你伴我身侧,与我共享天下。」

说罢,沉甸甸的玉玺落在手中。

我一时错愕,唇上只盖上温热。

可我心里一片冰凉。

他是真心,可也在利用我。

纳兰序啊纳兰序,你真不愧是帝王,连自己的感情也可做砝码。

我闭上眼,不断回响母亲对我的教诲。

「我儿,切莫为了情爱失了本心,失了本心,万劫不复。」

我会做一个皇后,可我永远不会是纳兰序的妻子。

13

在我诞下皇子的第二天,纳兰序便封我做了皇后。

世家们早已在那次叛乱中几乎被诛杀殆尽。

我的封后之路,几乎没有阻拦。

身着皇后制服,我去看了眼故人。

纳兰厝早被毒哑了送去守皇陵,他断了手,又不能说话,此生只能老死陵边。

他负了我,应了他当年『若负我,生不如死』的誓言。

故人,也到了清算的时候。

嫡妹再没有曾经侯府小姐的华贵装扮,只是满头杂草,蓬头垢面被锁在天牢。

见我过来,她朝我平明尖叫,要我还她母亲。

我让人把她摁在地上,撬开她的嘴,一碗肉糜灌进她肚里。

「你不是要你的母亲吗?」我凑近了她的耳朵,笑的温柔。

「现在,在你肚子里了。」

「母女融为一体,真是母女情深。」

她煞白了脸,不断抠挖喉头,想逼着自己吐出来。

我转过身,太监们把她摁在地上,逼着她一口口吞下生母做成的肉糜。

当初逼我吃下母亲骨灰,就该想到这一天。

走出天牢,纳兰序在门口等我。

他熟稔的抱我上舆驾,见我手上沾了嫡妹脸上的灰,抽出明黄色丝帕替我擦拭。

「累吗?」

语气寻常,不似天子,更像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

我看了看他,没说话。

他叹了一声,也不多问。

他是皇帝,有不得已,有为难。

可我不该总成为那个被牺牲的人。

何况我与他之间,哪有什么男女之爱。

我和他之间,唯有君臣之谊。

14

陆莹莹家中遭逢变故,她差点被送进一个魔窟。

我不疾不徐地下旨,请她做我的女官。

对我干涉臣子内院之时,纳兰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嘱咐我下次不可这般。

他说:「我担心你,被群臣忌惮,那样你的地位不稳。」

「你没有可以依靠的母家,我也身体不好,若我走了,日后你又怎么办?」

「臣妾自当恪守妇道,后宫自有臣妾养身之处。」

我不咸不淡的回答,换来他的拥抱和叹息。

他说:「青衣,朕此生不负你,你可信朕。」

我不信,也不敢信,唯以沉默待之。

纳兰序对我格外宽容,见我执拗,也不多言,对我只比从前更好,仿佛是在弥补内心不可言说的愧疚。

我陪着他处理朝政,他翻阅奏折,我替他朱批落印。

他就像个老师,时不时对臣子奏章一阵点评,我起先也觉得无趣,只是应付,可帮他的日子多了,也对奏折上了心。

如何权衡派系,如何平衡宗亲,如何对外交涉,这一条条制衡邦交之法,他都一一教我。

与他书房议政的时间算起来,比耳鬓厮磨更多。

我原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相敬如宾的到他驾崩,然后我成为太后,甩手不管世事,只和莹莹二人在后宫养养花,逗逗狗,过舒心日子。

可我从没想过,他驾崩的那天,来的那么快。

我知道他身体不好,可我从没想过,他会那么快离开我。

不过十二年,他便倒下,倒在原本该是壮年的时节。

曾经他哪怕有病气,也是如玉君子,和病榻上这个形容枯槁的病人判若两人。

「朕的样子,不太好看吧。」他的手臂枯柴一般,比我的手腕还细。

「皇后貌美,朕现在这样,只怕比不上了。」

明明还在咳血,他为什么还能笑。

相处多年,人非草木。

他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老师。

我鼻头微酸,在他身侧坐下。

「陛下会好的。」

只这一句话,便让他眼神一亮。

「皇后不必安抚朕,朕的身体,朕有数。」

他咳出一团血,脸色迅速的灰败下去,只是那双手紧紧扣在我手心。

「我只想知道,青衣,你还怨我不信你吗?」

生命的最后阶段,他放下皇帝的身份,就像是寻常夫妻那般问我。

我撇开脸。

「臣妾不敢欺君。」

他苦笑一声,从身旁拿出一方血书。

「我知道,你怨我,到头来唯一高兴的是,你不骗我。」

他像是释然,松开手,双目放空倒在床榻上。

「我这一生都在被人骗,幸好,还有你。」

他朝我虚弱一笑,脸上暂时性的放出光彩,如同被扼住脖颈的天鹅,高贵又脆弱。

「青衣,至少你没骗我,没骗我……」

他的手垂下,落在床边。

我捏着那封血书,浑身颤抖。、

那封血书只写了短短十个字——若太子无德,吾妻可代之。

我是一个没有外戚支持的皇后,倘若太子地位不稳,这封血书就是我的保命符。

以此血书配合多年扶持的寒门势力,我,可取我儿子的皇位而代之。

这是纳兰序留给我的,最后的保护。

我这一生,从出生开始是错,从成人开始是错过,到现在,是从未拥有,一片疮痍。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我跪在龙床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臣赵青衣,恭送陛下龙驭宾天。」

——后记

永隆二十一年,元太子无德,狎戏户奴,私藏兵甲,致使京畿大旱,颗粒无收,江南水患,死三千童。

后废太子,自立登基,定国号周,改元天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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