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杀人信

杀人信

诡异侵袭，真相虚无

假如随机死一个陌生人，就可以获得七百万元。

你会怎么做？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获得了七百万元。

故事的开始，要从死的第一个男人说起。

1

7 月 31 日

我和父亲在门口的收件箱里。

发现了一封奇怪的信：

【赵伟 如果这个男人死了，你将获得七百元。】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深表疑惑。

第一，我跟父亲不认识什么叫做赵伟的人。

第二，为什么赵伟死了，我们会获得七百元？

第三，七百元这种小金额，很难让人不去怀疑，是否有人在恶作剧。

可现实的狼藉让我再也没有心思考虑这些问题。

一地的空酒瓶子让我工作了一天的劳累达到顶峰。

可我没办法生气。

因为父亲正经历着人生最低谷的阶段。

我叫张楠，父亲张亮诚曾经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股东。

有着美妻孟安雪和两个乖巧的女儿。

可在公司破产这天。

美妻孟安雪卷走了父亲余下的资产，带着小女儿小欢跑路。

最后只剩下我这个长女收拾残局。

每天无力地承受着父亲的哀叹和愤怒。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拾完满地狼藉后准备做饭。

2

傍晚，小区内的超市是人山人海。

一个不小心就会出现踩踏事件。

每天七八点的时候，生鲜区和食品区都会开始出售低价货物。

所以很多人会专门挑这个时间过来大肆购买。

父亲上个月对这种行为抱以鄙视的态度。

可如今生活潦倒，他不得不安于现状。

认命地吃着用着不新鲜的蔬菜和用品。

「哎哟！」

我正推着车，前面站着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不小心和别人相碰。

他兜里的钱包掉了出来。

证件散了一地，正好落在我的脚尖处。

我连忙将卡拾起来，交还给他。

我又侧目瞥了一眼中年男子的手推车。

里面全是一盒盒的速食便当。

「小姑娘，谢谢！」

中年男子对我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我摇头予以微笑，摆着手。

「不客气。」

几乎在将身份证交给他的那一瞬间。

我无意中瞥到了卡背面的人名。

这名字似乎有些眼熟。

却一时又反应不过来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再次睨视他的身影，稀少的头发，微微发福的身材。

我非常确定地告诉自己。

这个男人，我从来没见过。

3

等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父亲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拿了一床被子给他盖上。

余光再次瞟到桌子上随手而放的信——

【赵伟 如果这个男人死了，你将获得七百元。】

轰！

我顿时脚底到头顶，升起一抹寒意。

超市里遇到的那名男子，身份证上不正是这个名字？！

4

第二天早晨，门口的信箱里。

我们又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却装有七百元钱的信封。

对于这笔天降之财，父亲看上去非常开心。

可我心里只有不安。

那男人难道真的死了吗？

死的会是昨晚那个人吗？

我突然意识到，那份奇怪的信似乎并没有开玩笑。

谁会开这种玩笑呢？

「小楠，还真有七百块钱啊。」

父亲站在信箱前，脸上的笑意正盛。

可我有些担心。

「爸，这信不对劲，昨晚我去超市买菜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也叫做赵伟，我觉得……」

「不就是七百块钱吗？有什么不对劲的，你要实在不舒服，就把钱交给我处理！」

我沉默不语。

十五分钟后，父亲将这飞来的七百元钱全部买了彩票。

但一个号码都没中。

「真他妈的烦！运气都被那女人一起带走了！」

他说自己的运气总是这样坏。

妻子带着小女儿卷钱跑了，事业也没了。

我不想听他的抱怨。

于是下了楼，准备出去散散心。

5

小区门口张贴了一张很大的单子——

「请各位住民注意，昨晚深夜小区内有一位男子被凶徒袭击身亡，有线索的请联系下面的电话。」

我立即停了脚步，仔细思考告示想表达的意思。

昨晚，小区内，被袭击。

我脑中立即浮现一个人名。

会不会是赵伟？

心里的猜测与恐惧并升，我立即回家转诉给了父亲。

可他的表情却让我觉得有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6

新信件又来了。

跟上次一样，没有征兆——

【刘向华 如果这个男人死了，你将获得七千元。】

7

这一次，我没有忽视这封信。

而是小心翼翼地夹在书房中抽屉的暗格里。

下午两点钟，父亲从书店回来。

腋下还夹着一张「今日新闻」。

即使沦落至此，父亲还一直秉持着每日买一份日报的习惯。

他说这叫做「念旧」。

他看完报纸随手一扔，我眼尖得很。

在晚报的右下角，登载了一份非常不起眼的吊丧讣告——

「刘向华因病亡故，享年五十一岁，拟定于本月 24 日上午九点，在岸乡宾馆举行葬礼仪式，诚挚邀请亲朋好友前来吊唁。」

8

次日，我收到了七千元现金。

24 日上午九点，我穿着黑色丧服。

混进了岸乡宾馆里举行葬礼的地方，隐在人群中悄悄地观察情况。

吊唁堂正中的幕布上高高悬挂着一幅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人满脸笑容，看上去和蔼可亲。

来吊唁的客人并不多。

每一个人都是一副神情肃穆的模样。

里面也没有我熟悉的面孔。

我私下向其中一位客人打听死者的身份。

得知原来此人生前是一名自由写作人。

在业内颇有名气。

自由写作人？

对我来说，文字与我挂不上钩，我高中到大学读的都是理科。

我对数字向来很敏感。

如果是与金融或者数字有关，我就不会感到如此困惑。

一串的疑问从我脑中蹦出来。

为什么刘向华死了会跟我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为什么他的死，会给我带来收益呢？

……

9

【林轩 如果这个男人死了，你将获得七万元。】

10

在收到第三封信以前，我从来没有留意过林轩这个名字。

可凑巧的是，今日我从电视里的娱乐新闻里，数次听到这个名字。

林轩是一名当红流量歌手，唱过几首爆红歌曲。

有实力有颜值，受到了许多年轻粉丝的追捧。

难道这样的人物也会和我扯上关系吗？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走了出来。

手上掂着一袋东西，面上带着怒气。

「张楠，你长本事了？这七千块钱你是想私吞吗？」

我一看他手里的东西，立马站起来解释。

「不是的爸，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是我觉得这个钱来路不明，我们还是……」

「我看你是想把这些钱全部挪走吧！你是不是觉得我拖累了你？想一走了之？」

我实在无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在消极之时总是把任何人都想得很坏。

电视里娱乐新闻的播报声跟父亲的谩骂声交织在一起。

两种声音就像密密麻麻的虫子在我脸上爬。

吵得我心慌意乱。

可就是如此心慌意乱时。

我非常清晰地从电视机里听到一个人名——

「当红流量歌手为赶通告，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被送到医院抢救，目前不明生死。」

「张楠，我问你话呢！你这种眼神是什么意……」

父亲严厉的数落又是铺天盖地地落下。

我直接打断他。

「爸，我们可能……又有七万块了。」

11

短短的十几天，因为三个陌生人的死亡。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等到意外的收入。

我跟父亲说了今天收到第三封信的事。

我原以为他会跟我有一样的想法。

是诡异，是对于未知的害怕。

「小楠啊，这或许就是上天对你爸的眷顾啊！」

我不知道这是否属于坏事。

但它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可我也理解父亲的想法。

失业，妻子带着女儿卷款跑了。

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这一封封的信就是一种救赎。

12

第二日一早，我跟父亲就坐在电视机前等待娱乐新闻的报道。

可接下来的消息让我们俩大吃一惊。

因为林轩没死，他已经转危为安了。

「怎么回事？难道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吗？」

父亲变得异常烦躁起来。

他整日不出门，只守着电视机，喃喃自语。

「老天保佑，林轩快死吧！」

也许真的是老天保佑，一周以后，新闻里突然报道：

林轩病情突然恶化，经抢救无效，死亡。

13

这则新闻播出后，两天之内我们如约收到一张七万块的支票。

父亲拉着我去银行全部兑现成了现金。

这钱来得实在太容易了，父亲喜上眉梢。

如果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

即使是经济危机也不用害怕找不到工作了。

我也不用整日为了几两碎银发愁。

我们仅仅需要一点儿耐性。

等待下一封信的到来。

14

下一个死者会是谁呢？

收到七万块支票后，父亲开始期待起下一封信。

竟然连我自己都暗自期许。

因为按以往的规律，这次应该是七十万了。

七十万，可是一笔说少不少说多不多的数字。

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足够了。

15

这一次我们等待的时间比前三次都要长。

差不多有两个多月。

第四封信出现的那天，父亲特地先带我去高档餐厅吃了一顿。

大手一挥直接花了快一万，他却一点也不心疼。

回到家时，父亲几乎是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拆开信封。

两个多月以来的等待与煎熬似乎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杨梦婷 如果这个女人死了，你将获得七十万元。】

16

信的内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男人，而是女人。

「杨梦婷」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性名字。

全国甚至可能有几十万人叫这个名字。

到底是哪一个杨梦婷死亡才会给我们带来七十万元的收入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父亲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急切地渴望得到杨梦婷死亡的消息。

可没有任何消息和线索提示我们，有一位叫杨梦婷的女人死掉了。

他不断地翻看各种报纸的讣告，留意电视新闻。

可让我们感到失望的是，没有人提到杨梦婷的名字。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杨梦婷死亡的消息迟迟没有传来。

这个女人难道不会死了吗？

是不是任何一个叫杨梦婷的女人死亡，我们都能拿到钱呢？

17

我看着父亲一边翻着通讯录，一边急得在家中踱步。

突然，似乎是一串号码以及名字让父亲瞳孔微颤。

「难道是她？」

父亲喃喃自语，瞪着那一串号码发呆。

或许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他让我回房睡觉，说是想一个人待着。

我点点头，临走前有一丝不解，然后又悄悄地站在门口偷听。

「妈妈最近的身体状况很糟糕……您快来看看吧……」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生，声音里带着哽咽。

「有生命危险吗？」父亲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我还是听出了他内心的激动。

「不知道，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快三个月了，病情还是没什么大的起色。您也知道，妈妈一向脾气倔，不肯看医生，所以病才会拖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能去看看她吗？」

「好，如果您愿意来，我真的很感激您。刚好明天白天我要上班，没办法陪伴她，我请了个临时看护照顾她，您如果过来，先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短信吧。」

「行，我明天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从门的缝隙中看到父亲用笔记录下所在医院的地址。

就在此刻，我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这个女人？

他已经被迟迟不出现的第四封信磨光了性子。

这个时候能让他如此上心的，会是什么事呢？

18

第二天父亲清早就出了门，我偷偷地跟在他身后。

他先去了杨梦婷住的医院踩点，再设计行动路线。

又去集市买好尼龙绳子和橡胶手套。

杨梦婷住在单人病房，除了看护不时过去问候两声，几乎没什么人关注她。

19

父亲选择了一个阴天出门。

午休时，是这个医院的住院部最松懈的时候。

病人大多在午睡，而那些请来的临时看护，也会趁机小憩片刻。

在医院的洗手间里，父亲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白大褂，用口罩遮盖了大半张脸。

前额用刘海稍稍覆盖，还戴了一副眼镜。

与他平时的形象判若两人。

我悄悄跟着父亲来到杨梦婷所在的病房。

他一探脑袋，发现果然没有其他人。

杨梦婷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睡觉。

父亲快步走过去，将口袋里的尼龙绳子套在杨梦婷的脖子上。

他全身的力气灌注到手臂上，双手交叉，朝相反的方向使劲一拉。

虽然我早就知道父亲的计划。

可是亲眼见到这一幕，我还是忍不住想叫出声。

我快速地捂住嘴巴。

杨梦婷甚至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停止了呼吸。

父亲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连续三个月的焦虑与烦躁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我脊背发凉。

如果，哪天信上面写的是我，父亲会不会连我也杀了？

20

父亲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门口的信箱。

可让他失望了，没有信。

我比他先回来，看着空空如也的信箱，我心里的失望与疑惑不比父亲少。

我故意在厨房忙碌，调平语气。

「您今天去哪了？怎么回来的时候这么开心，今天没买报纸吗？」

我从厨房的镜子里偷偷打量他。

其实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买报纸了。

他被我的问题问得一愣，然后马上低下头，隐藏住自己的情绪。

「报纸没了，今天去晚了。」

可他明明一点出去的。

这个时候书店的报纸刚到货，都是热乎的。

21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既没有信，也没有支票，甚至连一张红票子都没见到。

父亲整日里在家里自言自语。

「我真的要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吗……」

我也被父亲的消极情绪影响到了。

工作上屡屡受挫，被上司指责没有效率。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必须找出那个寄信来的人！

又平静地过了半个多月，我们仍然没有等到支票。

信上所提到的女人，叫做「杨梦婷」。

难道父亲杀错了人？还是中了幕后黑手的圈套？

这天，父亲感到百无聊赖，在互联网上四处闲逛游荡。

无意间刷到一条名为「诚信侦探事务所」的博主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等我被告知这件事时，父亲已经约了这个人在一家餐馆谈事了。

22

会面的地点是在城中的湘水小馆。

餐馆颇有农家风味，据说有很多新老顾客。

我跟父亲见到江宇铭的第一眼，都不由自主地皱着眉头。

对面的男人，哦，不对，应该用男孩来形容——

他穿着极为休闲，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看上去像是刚才运动过。

完全跟侦探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家伙不会是来骗钱的吧？」我想。

男孩一见我们，便指着对面的位置，示意我们不用客气。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父亲将手上的包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座位上。

勉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侧身坐了下来。

我与父亲对视一眼，心里的想法不约而同。

我们要将这个自称为侦探的家伙打发走。

「没事，我也刚到。」

江宇铭将耳机从耳朵里摘下来，塞到上衣口袋里。

神色这才有了一丝正经。

「你是侦探啊，看起来真年轻。」父亲说。

「只是长相年轻罢了。」

江宇铭给客人斟了一杯红茶。

「你知道吗？我已经几个月没开张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很惊喜。」

「真的吗？是侦探的生意不好还是你不好呢？」

父亲的调侃似乎并没有冒犯到江宇铭。

他只是笑笑，「我确实也只是临时侦探罢了，帮助一些有特殊需要的人解决一些小问题。倒是张先生是想委托我侦查什么事情呢？」

「嗯……」

父亲喝了口茶，转头给了我一个眼神——

他在询问我，是否该相信这个所谓的「临时侦探」。

23

「张先生与张小姐委托的事情……应该不小吧。」

江宇铭端起茶杯，直直注视着父亲的眼睛。

「是不是与杀人或者犯罪有关？」

「杀人犯罪？」

父亲猛然一惊，茶水差一点荡出了杯子。

我率先开口，「嗯……事实上它不属于杀人案，只是跟我们最近收到的几封奇怪的信有关，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查，寄信的是什么人？他又有什么目的？」

「奇怪信件？是什么样的奇怪信件呢？」

「莫名其妙的信，不定时丢在我家的信箱里。信封上什么也没写，只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

「我跟父亲目前为止一共收到了四封信。每一封信上都写着，『如果谁谁谁死了，你将获得一笔钱。』」

「第一封是七百元，第二封是七千元，以此类推，到第四封的时候，就是七十万元。」

「不过前三封名字写的都是男人，第四封信时，却变成一个女人的名字——杨梦婷。可这些人，我们都不认识。」

「哦？如此说来，还挺有意思的！」

江宇铭瞪大了双眼，棕褐色的眼眸里发出异样的亮光。

父亲撇撇嘴，「我可不觉得有意思。」

「这笔钱是在人死后多久出现的？都是现金吗？」

江宇铭偏过头来询问我。

「平常都是人死后的第二日，会在信箱里出现。前两次是现金，用信封包装好了，但第三次可能是现金太多，就开了一张支票。」

「支票你兑现了吗？」

「是的，兑现了。支票是真的。」我如实回答。

「这确实……很有意思啊！」

江宇铭轻轻地摩挲着下巴，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你能帮我查出那个寄钱给我的人究竟有什么意图吗？」父亲突然出声。

「抱歉，仅凭你们说的这些零星线索，我恐怕无法得出任何结论。」

他双手一摊，一副苦笑样。

「你们如果信任我的话，我希望你们能把所知道的全部，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嗯？」父亲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你是认为我有所保留？」

「你要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直觉往往很准，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并没有打算告诉我一切。难道不是吗？」

父亲挺直腰，换了个坐姿。

「年轻人，看来如果我不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你就要拒绝我这个顾客了？」

他笑着点燃一支烟。

24

「那倒不会！」江宇铭微微一笑，「我们言归正传，刚才我们说到第四封信了，结果怎么样？你收到七十万了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呢！」

「事实上，不瞒你说，这第四封信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父亲深深地吸了口烟，两道淡蓝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射出来。

而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你没有收到钱？还是第四封信上的人并没有死？」

「你很聪明。我的确没有收到那七十万块钱，所以感到很疑惑。」

从话语中，我能察觉到父亲对眼前人的刮目相看。

对话也渐渐开始放轻松。

「你的意思是说，前面三次信，你都按时拿到了钱，唯独第四次，寄信者违约了？」

「是的，第四封信明明白白告诉我，如果那个叫杨梦婷的女人死掉了，我就能得到七十万块钱，可那个女人死掉之后，我却并没有拿到钱。很明显，他不守约！」

父亲将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半截烟丢到烟灰缸里，用力摁熄。

「为什么不公平？凭什么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死亡后，你必须拿到钱？」

江宇铭迎上对面男人的视线，凝视着他的双眸。

「你这么激动的原因，在我看来，只有一个理由——杨梦婷的死亡似乎和你有某种奇妙的关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杀了她？哼！我没有！」

父亲拍着桌子站起来，险些弄翻了茶杯。

旁边的客人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连忙在旁劝诫，「爸……别激动，江侦探只是一个猜测罢了，您先坐下来。」

江宇铭扬起一只手掌，轻轻地按在父亲的肩头，往下压了压。

「我不过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而已，您不必那么激动。」

「我什么都没干！」

「我当然相信你是清白的。即使你干了些什么，那也和我毫无关系，我只是你委托来调查这桩案件背后真相的一名临时私家侦探罢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有了调查方向了吗？」

父亲的情绪被安抚，他恢复了正常的语调。

「毫无头绪。」

年轻的侦探摇了摇脑袋，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看看那几封信吗？」

「啊！那些信件，我忘记带出来了。」父亲有些懊恼。

「也许我能去你家瞧瞧？」江宇铭探身试探道。

「这……」

父亲又踌躇起来，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帮助自己吗？

25

我家离餐馆不远，甚至不需要打车，步行十二分钟左右就能到。

「看得出来，您家条件不错。」江宇铭说道。

我谦虚一笑，「哪里，全部家当只剩下这套房子了。」

富人区别墅，还是一大栋。

确实只剩下这一样值钱的了。

可是那么爱钱的父亲，却是怎么也不肯卖掉这套房。

说是想留个念想。

一入玄关，年轻的侦探随即跟在委托人身后。

边走边打量屋内的环境。

一楼很大，客厅大约有两百来平方。

整个装修设计看得出来房主是很有品位的。

二楼是主卧，也就是委托人的房间。

而房内与房外显然是两个世界——

卧室里凌乱不堪，被子随意地堆成小山，将床垫占去大半边。

棕色的木地板被杂乱的脚印踩成了灰褐色。

床头柜，梳妆台，到处都是随手乱扔的衣服，袜子。

房门方向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面大镜子。

左侧墙上留有一个大约三十六寸照片大小的空白，与墙壁的其他颜色稍有出入。

「让你见笑了，我平时比较懒，前妻最恨我这一点。」

父亲见江宇铭盯着房间目不转睛，笑着解释道。

「你前妻离开家很长时间了吗？」江宇铭突然问道。

「呃？」

父亲愣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回答。

「是啊，我被告知公司破产那天，她就带着女儿跑了……女人啊，我永远搞不清楚她们的脑袋瓜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能给我看看你前妻和女儿的照片吗？」

「好，等我找找看……」

父亲掀开成堆的衣服，最后在枕头底下发现，小心翼翼地递给侦探。

江宇铭扫了一眼照片，只有前妻孟安雪，小女儿小欢和委托人张亮诚。

而右下角写着，全家福。

「你小女儿叫什么？」

「叫小欢，是个很优秀很可爱的女孩。」

他谈论到小女儿，眼里有不自觉的骄傲。

「那四封信呢？」

「在这里！被我一直收着呢。」

一直安静的我，这才找到说话的空子。

26

江宇铭拿过信，浏览了一遍。

和我之前所陈述的内容完全一致。

这时，他余光留意到写字台上摆着一个红色的台灯。

灯罩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笺。

「这是什么？」江宇铭指着便笺问道。

「哦，这是为了提醒我自己按时吃药的便条，我有高血压，每天都要按时吃三次药。我记性不太好，所以小楠写了很多便条，贴在房间的各个地方，用来提醒我。」

父亲将便笺撕下来交给江宇铭。

便笺上果然写着三个时间点。

红色台灯旁边摆着两个小药瓶。

装着用来控制血压的药片。

江宇铭又到其他房间转了几圈。

发现黄色的便笺无处不在。

「当你们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意外？」

江宇铭站在镜子面前，对着镜子里颓废的身影问道。

「是啊，我觉得奇怪极了。那几天我正是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没了妻子，也没了女儿。所以那封信，我觉得似乎预示着什么好消息。」

「为什么会觉得是好消息？」

「因为我确实得到了五百元，而那个死去的男人也和我毫无关系。说这么无情的话，你一定觉得我很冷酷吧？」

「而且我怎么会不明白这种想法是错误而自私的呢？可我控制不了自己那颗因为占了便宜而感到兴奋的心。」

「人大概都具有爱占小便宜的天性吧？人性本恶……说起来，死去的第一个男人，小楠和他还有一面之缘呢。」

「什么意思？」江宇铭疑惑地问道。

我陷入回忆，「在我收到七百元钞票的前一天晚上，我在超市里碰到过那个叫赵伟的男人，他的身份证掉到了地上，我帮他捡时看到了他的名字，就叫赵伟。」

「你们是怎么知道赵伟死了的？」

「小楠在小区门口的布告牌上看到的消息。虽然并没有写赵伟这个名字，可我觉得死者应该就是他，他离开超市的时间正好对得上。」

「更何况我收到了七百元，如果赵伟没有死，寄信给我们的人为什么要给我钱呢？」

「信上说赵伟死了，我才能拿到钱。侦探先生，你认为我推理得有道理吗？」

镜子里的人侧身问道，侧脸的轮廓看上去有点儿诡异。

27

「听上去倒挺有道理的。」

江宇铭面向镜子，往前挪动了两步。

「咦？这是什么？」

镜子的右下角，贴着一张邮票大小的不干胶明信片。

「什么东西？」

我跟父亲同时靠上来，凝视着那张明信片。

上面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有点眼熟。

「照片为什么会贴在镜子上？」

江宇铭弯下身，仔细地盯着图片中的人左右端详。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小女儿小欢不小心粘上去的？她在家里经常买这些玩意。」

父亲皱起眉毛，喃喃自语道。

「除了第一位死者，张小姐曾经和他有一面之缘外，其他三位死者，你们认识他们吗？」

江宇铭转过头，望着自己的委托人问道。

「怎么说呢？我和小楠可以算一个局外人了，由于那些奇怪的信件出现的关系，我才留意到这些死者和自己的关系。」

「虽然我和他们没什么交集，可我却因为他们的死亡得到了报酬，这就是全部的事实。」

「明白了，谢谢你们，张先生，张小姐！」

江宇铭伸出右手。

「侦探先生，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父亲握住侦探的手，吃惊地问道。

「我大约了解了你们的需求，请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相信到那个时候，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江宇铭留下一张印有「临时侦探」字样的名片递给我。

「如有突发状况，随时联络我好吗？」

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当然！」

我将侦探送到门口，礼貌地朝他挥手告别。

28

可是，我们并没有等到一个礼拜之后才和侦探取得联系。

因为第三天，邮箱里又出现了一封信，这一次依然没有征兆——

【张亮诚 如果这个男人死了，你将获得七百万。】

出现在信纸上的名字变成了自己的父亲。

难道意味着下一个死者就是张亮诚吗？

我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

所有名字出现在信纸上的人，最终都逃不脱死亡的结局。

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那七百万究竟会被何人所拥有呢？

或者就像杨梦婷的死亡一样，我也会被来历不明的人谋杀？

就在我给侦探打电话的同时，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坠落下来。

「砰！」

这巨大的冲击力距离父亲站立的位置仅半米远，玻璃碎片迸裂得到处都是。

有一些飞到了我的裤子和鞋子上，这……是意外吗？

还是，谋杀？

我抬头凝视着吊灯坠落的天花板。

似乎想要看穿吊灯坠落背后掩藏的阴谋。

29

父亲悄悄给江宇铭打了电话约见面。

第二次的地点仍然选在湘水小馆。

由于正值工作日，茶馆里的顾客难得地比较稀少。

我换了身中性装扮，戴了顶帽子和一副口罩。

大方地坐在离他们最近的位置探听消息。

「张先生，你是说有人想谋杀你？」

江宇铭一边喝茶，一边斜觑着父亲。

「是的，我收到了第五封信，上面居然写着我的名字。」

因为害怕，父亲此刻的表情像极了一只胆小的老鼠。

「可这并不奇怪。」江宇铭微微一笑。

「我早就知道，下一个大差不差就是你自己了。」

「你……」

父亲恼怒地涨红了脸，指着侦探的鼻子怒骂。

「混账东西！我请你来不是为了给你找乐子，如果你想看笑话，恐怕找错人了！」

「张先生，请不要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侦探不紧不慢地将茶杯斟满，不紧不慢。

「我平生最恨卖关子的人，你有话快说！」

「您先回答我，杀死杨梦婷的凶手是不是你？」

江宇铭将茶杯捏在手心里，轻轻地转动着。

「胡说八道！你以为我现在有心情开这种玩笑吗？」

「您先别急着否认，我是有证据的。」

江宇铭拿出一张通话清单，平铺在桌面上。

「您曾经给杨梦婷的女儿打过电话，对吗？当我看到这张通话清单时，我在想为何你要打这个电话呢？」

「结合那些奇怪的信件来看，不难猜想，你打电话的目的十有八九是为了确认杨梦婷是否死亡，因为这关系到你是否可以拿到一笔价值七十万的横财！」

「换作我是你，也许也会这么做的，这并不奇怪。」

「每个人都有贪婪之心，当第一封信让你能够不劳而获，得到了七百元，随后的第二封信，第三封信，只会强化内心深处那股占便宜的欲望。」

「你的胃口被吊得越来越大，到第四封信，不劳而获的酬劳金额达到七十万元时，你终于按捺不住自己跃跃欲试的心情。」

「急于打电话给死者的家人，以确认自己是否能够拿到那七十万元钱。这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仅凭一个电话，你就想给我扣上杀人的帽子？」父亲冷笑道。

「扣帽子？不，张先生，我只是在完成你委托给我的工作而已！按照前面提到的思路，当你通过电话得到杨梦婷并没有死的消息后，你便动了杀机。」

「毕竟只有杨梦婷死了，你才能得到七十万元钱，你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杀死杨梦婷，你就能拿到钱！」

「只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你费尽周折杀死了杨梦婷，可给你写信的人却食言了，你连一个子儿都没有拿到！」

「可想而知，错失一大笔收入的你气急败坏，想要揪出给你写信的幕后黑手，希望他能兑现给你的承诺！」

「这就是你为什么委托我来侦查这件案子的原因，而你单独来见我，是因为怕你大女儿张楠小姐知道你杀了人。我说的没错吧，张先生？」

「江侦探……对于你问的问题，我有权保持沉默！请继续将你的推理继续说下去！」

30

「好。至于这第五封信，我认为幕后凶手在画蛇添足。」

江宇铭喝了口茶，继续陈诉他的推理。

「这整个案子，看起来筹划得十分有趣，我不妨一一推理给你听。」

「首先，我们来看前四封信的构成。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这四封信的死者彼此之间，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明显的外在联系。」

「一位普通的中年男人，一位自由写作人，一位当红歌手，一位家庭主妇，为什么凶手要将这四个人关联在一起呢？」

「我通过一些渠道，分别去调查了这四位死者的身份，得到了一个颇有趣的结果。原来第一位死者赵伟和第四位死者杨梦婷竟然曾经是夫妻！」

「这个调查结果让我大吃一惊，只不过十三年前，他们已经离婚，唯一的女儿小欢跟着妈妈生活。」

「他们的名字为什么和自由写作人、歌手同时出现在给你的匿名信中呢？只有找到这四位死者之间的内在关系，我才能判断出凶手给你写信的真实意图。」

「那么请问，你已经找到凶手的真实意图了吗？」

父亲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

江宇铭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话锋一转。

「张先生，你和前妻的感情怎么样？」

「这……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父亲将香烟从嘴里吐出，「妻子跑了，你不是知道了吗？」

「杀死赵伟的凶手，就是你吧？」

江宇铭死死盯着对面的人说道。

「呵！开什么玩笑？我是收到匿名信后才知道有这个人的！」

「真的是这样吗？那一晚你听说张小姐遇到了赵伟，然后半夜悄悄尾随他，最后在某处人烟稀少的阴暗地方，将他杀死，并伪装成被歹徒袭击的样子。」

「毫无疑问，除了你，凶手不可能是别人！否则，你怎么会如此笃定小区门口的告示上所提到的死者，就是赵伟本人呢？」

「除了凶手，谁能那么肯定，死者就是赵伟呢？」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信件？！」

「那些信件，如果我推理得没错的话，其功能和你家里那些无处不在的黄色便笺没什么差别！」

「是你，为了提醒自己要完成这一桩谋杀案，而给自己写了那样一封匿名信！为了犒赏自己，你还给自己要完成的工作制定了所获得的报酬！」

江宇铭停顿下来，喝了口茶。

「你在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杀死赵伟？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我没有犯罪的动机！」

父亲压低了嗓子。

怒吼中带有某种威胁的味道。

「你当然有动机！」

「你的意思是说，我给自己写了那些匿名信，然后将他们一一杀死，自由写作人、歌手、家庭主妇，都是我杀死的？」

「对，表面上看起来就是这样。你收到匿名的要求，将他们全部杀死！而第五封信，死者就是你自己，可以看作是畏罪自杀也好，或者其他理由也好，总之，这是一个设计精巧的计划！」

江宇铭向服务生招手示意添加茶水。

「呵！难道我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父亲重新将烟叼在嘴唇上，用打火机点燃。

31

「你以为这是推理小说吗，年轻人？」

「这当然不是推理小说！」

江宇铭双手交叉，放松地往后倚靠。

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退一步说，即使杀死赵伟和杨梦婷的凶手就是我，你如何解释刘向华和林轩的死亡？他们都是公众人物，我如何能够杀死他们？」

「你当然不必杀死他们！你也不可能杀死他们！你只要提前一天打电话到书店去打听刘向华的死亡讣告登载时间，就可以同时炮制一封匿名信寄给自己。」

「至于林轩的死亡时间，你同样可以通过向他的粉丝团打探消息，而提前给自己寄信。把这些毫无关联的人安排在一起，制造一起连环命案并非不可能实现。」

「动机呢？你怎么解释我这么做的动机！」

「杨梦婷是赵伟的前妻，而她的现任丈夫不就是你吗，张先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杨梦婷就是孟安雪。而杀死背叛自己的妻子和情敌，这个动机足够解释一切吧？」

「年轻人，也许你还不了解生活的本质！」

父亲将烟灰弹到茶杯里，缓缓道来。

「对于我来说，妻子和其他男人跑了，其实更是一种解脱。孟安雪，不，也就是杨梦婷，她是一位虚荣心极强的女人。」

「和她生活在一起的这些年，无论我怎么努力，多么有钱，始终无法满足这个女人贪得无厌的欲望。我累了，真的，我想停下脚步歇息。」

「所以你策划了杨梦婷的死亡？」

「是的。梦婷是我的初恋，我曾经爱她爱到发疯！就像所有的初恋注定要失败一样，她结婚了，新郎却不是我。」

「我心里清楚，她最开始嫌弃我学历不高，不能给她带来充足的物质生活。」

「后来我拼命努力，希望自己能够出人头地，让她回心转意，重新投入我的怀抱。」

「人的命运啊，有时候实在奇妙，就在我和小楠的母亲结婚十三年后，梦婷哭着跑来求我，希望我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说自己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那个居然男人对她使用家庭暴力！就这样，我和小楠的母亲提出离婚，和改了名的梦婷重新在一起了。」

「第一次婚姻失败的教训并没有教会梦婷如何安度平淡的生活，她对奢侈品的爱好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

「她虚荣拜金，尽管我拥有不少财产。但是她依旧不满足。就在上个月，公司破产的那一天，在我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梦婷带着小欢又一次离开了我。」

「我一点儿都不恨她，真的，我只恨自己无能，无法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你打算杀死她以后，再自杀，和她同归于尽？」江宇铭开口询问。

「不错！当我收到第四封信的时候，我就拿定了主意！杀死她以后，我就自杀！既然我们无法共同度过贫困的生活，就让我们一同死去，也许来生能有机会投胎到大富大贵之家，就不用过苦日子了。」

「为了保证你们的女儿小欢能过上好日子，你们夫妻俩还投保了一份巨额保险，价值七百万元，对吗？」

「是。我从网络上偶尔浏览到你的帖子，便有了这个计划。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对自己说，这个年轻的临时侦探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利用你来侦查这个案子，以便得出『我和妻子』是被人谋杀的结论，是我故意伪造了匿名信，来混淆你的视线！」

江宇铭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淡淡的菊花香留存唇齿间。

他拿出手中的录音笔，清了清嗓子，声音逐渐明亮起来——

「张先生，希望你在警察面前，也能坦然地说出这一切的真相。」

32

证据确凿，可张亮诚并没有进监狱，而是下了地狱。

他收到第五封信时，便已经对死亡毫无恐惧。

最终，他也只是苦苦哀求江宇铭不要把录音笔交给警察。

他愿意用「意外」之死，为小欢争取下半生无忧的七百万巨额保险。

张亮诚葬礼那天，小欢没有来参加。

因为……她疯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母亲与亲生父亲是死于自己最敬爱的养父之手。

一夕之间，信念破碎。

33 江宇铭视角番外（一）

半年后，我因为一个案子，在精神病院偶然碰到了张楠小姐。

很久没见她，我都快有些认不出来了。

毕竟，那时候她真的一点都不爱笑。

她问我是否要喝一杯，我同意了。

我们聊日常，聊事业。

就在提到她父亲「张亮诚」时，她有小幅度、很细微的反应。

「张小姐，我一直在想，你父亲张亮诚到底是怎么知道刘向华和林轩有生命危险的。」

她轻松一笑，「我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是我告诉他的？」

「张小姐想不想再听一听我的推理？」

「江侦探还真是喜欢推理，过了这么久的事还记得，记性真好。」

我没有回应她的调侃，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从一开始，这个案件就是一个由于误会而引起的恶作剧，其实那些没有署名的匿名信件，和杀人案件毫无关系。」

「从头至尾，最倒霉的人并不是抱怨命运不济的张亮诚，而是那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赵伟！也就是所有事件发生的开端，张亮诚的假想敌——赵伟。」

「李梦婷的前夫——赵伟，其实是一位老实巴交的好人，在一家公司担任高管，而张亮诚出于某种原因杀死了他——不，不能说杀死他，应该说他以为自己杀死了他！」

「张亮诚给自己邮寄了第一封信，提醒自己要惩罚赵伟。当然，信件的正文使用了比较极端的词汇，『如果这个男人死了，你将得到七百元。』」

「他给自己提了要求，还有七百元的报酬。然后在你说看到赵伟之后，他尾随他并将他痛打了一顿，但他也许只是想出口恶气。」

「可第二天，你在小区的布告栏里看到有人死亡的消息，然后告诉了你父亲，张亮诚不禁联想到赵伟，怀疑是不是自己错手将他打死了。」

「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张亮诚不断地收到匿名信，每一封信所提到的名字，都在不久以后，让他得到了信中所提到的金钱酬劳。」

「这桩奇怪的事件让张亮诚感到又惊又喜又怕。那些模仿他的习惯，给他邮寄奇怪匿名信的人究竟是谁呢？」

「当他收到第四封信时，他发现前妻杨梦婷的名字居然出现在匿名信上，张亮诚隐隐约约感到这些信件的背后似乎和自己有某种关联。」

「于是，他乔装打扮，去前妻住的医院查看，希望能抓到可能谋害前妻的凶手。」

「可当他做好一切准备到达医院的时候，却发现前妻因为被人扯了呼吸机而死亡。那一刻他就像是疯了一样，将绳索套在另一个病床上熟睡的病人脖子上，冲动的他差一点将这病人勒死。」

「故事推理得很有逻辑，然后呢？」张楠淡定地喝了口水。

「我去杨梦婷住院的医院调查过了，有护士反映，曾经有病人受到不明身份人士的袭击，我便联想到张亮诚。」

「自从张亮诚知道前妻去世以后，他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希望。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张亮诚意外地收到了第五封信，下一个应该死亡的人原来是他自己！」

「本来已经失去生活下去的勇气的张亮诚，忽然意识到，这一切似乎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了，他就是下一个死亡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于是，张亮诚再一次想到了我！正如我前面提到的，凶手安排的第五封信实在是一个大大的败笔，如果没有第五封信，恐怕张亮诚早已精神崩溃！」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呢？」

张楠疑惑地问我，似乎听得很认真。

「还记得在张亮诚房间镜子上发现的那张明信片吗？」我接着说道。

「什么明信片？」

「就是那张印有林轩头像的不干胶贴纸。小欢之前担任林轩的生活助理，所以她能很容易得到林轩出车祸的消息。」

「那家登载刘向华死亡讣告的书店里，有一位排版编辑曾经是小欢的男朋友，他提前泄漏了登载讣告的时间。」

34 江宇铭视角番外（二）

「你怀疑是小欢？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父亲可待她不薄啊。」

「我并没有说怀疑是她，张小姐。」

张楠眨巴着眼睛，语气有些半开玩笑的无辜样。

「那江侦探怀疑是谁呢？不会是我吧？」

「张小姐，您妹妹小欢应该很信任你吧？」我笑了笑。

「所以在她面前自然而然地问出这两个人的消息，对于你来说，是小菜一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恨极了你的父亲。」

「十三年前，你父亲张亮诚因为杨梦婷而抛弃了你的母亲谢华，你的母亲受不了打击，服了安眠药自杀。」

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张楠。

她的面部表情实在是平静得滴水不漏。

若不是微微的手抖，我还摸不透她。

「你父亲爱屋及乌，把所有的疼爱都聚焦到了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小欢身上，而忽略了真正亲生的你。」

「所以，你在偶然的一天发现了你父亲想以骗保的方式，让你妹妹小欢受益的计划后。」

「你，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要为你母亲报仇，也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所以你以第一封信的口吻，写下了第二封信，并且故意告诉张亮诚赵伟出现的地点。」

「于是你跟在张亮诚的身后。本来张亮诚只是想揍他一顿出气，可是你却把他杀了，让张亮诚误以为是自己杀的。」

「而杨梦婷，也是你先一步到医院拔了她的呼吸机。」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你以信为引导，摧毁了张亮诚的意志力，断了李梦婷的生机，毁了你妹妹小欢的信念。」

「最后，再理所当然地帮你妹妹『照看』这笔巨额保险。」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张小姐？」

她深深地注视着我，沉默了几秒，忽而又勾起唇角爽朗一笑。

「江侦探不愧是侦探，连故事都编得如此有趣。只不过故事终究是故事，既然有了结局，便不要反复品味过程了，您说是吗？」

35 江宇铭视角番外（三）

最后，我因委托人的紧急电话先走了。

与张小姐的谈话也到此为止。

又过了几个月，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件——

【江宇铭 如果这个男人死了，你将获得七千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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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0 15: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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