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食腐蚯蚓

知乎盐选 食腐蚯蚓

「别哭，我还没死……」

「别哭，我还没死……」

我慌慌张张抬起头，见莫沉趴伏在巨蛇背上对我笑。

他一只手捂住胸口的刀伤，指缝间不断有鲜红的血渗透出来，把他身周的水都染红了，我眼睛被这刺目的红激得又一酸，心脏抽抽地疼。

我：「对不起，对不起，我——」

「不怪你。」

莫沉疲倦地摇了摇头，这个细微的动作立马牵扯到伤口，眉头一蹙，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下。

我立马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在水中用胸腔发声，莫沉也是用这样的方法说话的，必然会牵扯到伤口，我慌忙用手势制止了他。

莫沉伸出手轻轻抚摸身底下的大蛇，俯下身脸贴着它，似喁喁细语什么，大蛇忽然半垂下头，眼睛眯成一条狭长的缝，朝我缓缓游来，盘伏在我脚下。

「这是什么意思？」我诧异而略带恐惧地后移半个身位，一下想起在湖底被它追杀的画面，那时还以为莫沉葬身蛇腹，真是心有余悸。

莫沉：「上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它会带路。」

我略犹豫了下，一咬牙坐上去，巨蛇立马抬起头，身体左右摇摆几下向前蹿出去，我猝不及防地后仰，被一只手轻轻一拽，莫沉压低身子，双手抱住蛇鳞，让我学着他的模样，我立马照做，果然稳多了。

巨蛇带着我跟莫沉绕道石窟背后，向深水处游去，数十只人鱼兽紧随其后。

「阿鱼，你帮我把刀子拔出来。」莫沉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吓一跳，继而连连摇头，虽然我没什么医学常识，可也知道如果刀子插在某个重要器官和血管上，刀本身还可以堵住创口，起到一个止血作用，要是我贸然拔出来，指不定他的血会喷成什么样。

「如果你是花影，在重创对方之后，会怎么做？」莫沉问。

我：「你是说她会召人来，乘胜追击？」

莫沉点点头，拉着我的手，力量微弱但又十分坚定地放在刀柄上：「相信我，拔出来，我们一会需要通过冰甬道，不拔出来的话——」

他声音骤然停住，身子微微弓起来，像是无法忍受这种痛苦。

「你别说了，我帮你拔出来！」

我打断他。

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看，那是一把像石头材质锻造的匕首，小巧锋利，留在身体外的刀柄像一叶鱼鳍般飘逸，我双手紧紧握住它，明明在手心里那么小，却似有千斤重。

莫沉双眼牢牢地看着我，里面满是信任，他缓缓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我闭上眼，心里默数：一，二，三——

猛力迅捷地拔出来！

一股温热的血腥气罩在我脸上。

我手有些发抖，莫沉倒在我怀里，脸色越发苍白，意识开始模糊，巨大的惊恐和悲痛刺激下，我反而异常镇定起来，我把裙子下摆撕扯下来，紧紧缠住他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异的缘故，莫沉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流血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喷射，甚至有凝血的迹象。

做这些的时候，他时醒时昏迷，我小心地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身侧，双臂环住他的身体，尽量减少颠簸对伤口带来的拉扯。

出了万象窟水域后，水面开始变窄，像是快到莫沉所说的冰甬道。

大蛇进入狭窄的水道后，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身体左右摇摆，迟疑着不肯往里面进。人鱼兽本来是跟着大蛇身上的莫沉走，见大蛇不前，像是没了主心骨，走得也有些畏畏缩缩，我想问问莫沉该怎么走，可是此刻莫沉双眼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不管了，眼下就这一个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我一咬牙，抱着莫沉从蛇身上滑下来，半扶半拉扯着他费力游过去。

大约是用力扯动了伤口，莫沉胸前又有淡淡的血雾溢出来，继而变成红色血线，颤颤巍巍，瞎子探路一般，寻着我手腕处被箭头射伤的地方游过去，接触到伤口处的血迹后，瞬间吸附在一起，像是受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

我吃了一惊，低头看着两股血线缠缠绕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可笑的念头，古人有滴血验亲的说法，虽然是扯淡的，但是看到我跟莫沉的血互相寻找对方的模样，竟然有点诧异，这家伙总不至于是我曾孙子吧……

正走神之际，一名身形强壮的人鱼兽见我速度变缓，拧身游上前，捞起莫沉的另一只胳膊，我顿时感觉前行的阻力小了许多，不由得地冲那人鱼兽感激地笑了笑。

人鱼兽见状，龇着雪白尖利的牙对我回以笑容，胸腔间发出哒哒声，像是在跟我说什么，可惜我完全听不懂。见它胸前挂着一串石头做装饰，我在心里悄悄给它取了个名字，那就叫石头吧，总是兽啊兽的，谁知它以前是不是也跟莫沉一样是人呢。

水道越往后越狭窄，水位也渐渐变浅，最后只容一个身位的缝隙。

我们只能分散过，我从里面先穿出来，随后接过石头抱着的莫沉，大家一一从那缝隙里挤出，踏上了岸。

眼前的洞穴豁然开朗——

无数晶亮的光柱从洞顶垂下来，五彩斑斓，我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冰柱。

在这个幽深的洞穴内，倒垂着数以万计的晶亮的冰柱子，里面甚至可以看到一些被冻住的小动物，四肢和身体上的触须纤毫毕现。

这就是冰甬道。

奔跑爬行的动物、流动的瀑布和摇摆的水草像是瞬间被人施展魔法冻住了一般，无声地维持着原来的姿态，遍布整个洞穴，像是在诉说一个远古的故事，雪白的寒气如波涛般翻涌在我们脚底下。

真没想到，在广西这个纬度的地底下，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巨大的冰洞存在。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目瞪口呆，实在太梦幻了——

忽地发现，把从莫沉身上拔出的匕首，竟然瞬间凝成冰刃，尖锐无比。我心里一惊，这把刀要是还留在他体内，只怕会凶多吉少，难怪莫沉坚持让我拔出来。

「很漂亮吧？」莫沉轻笑出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来过，趴在石头背上，微抬起头，眼睛也似被这洞穴里的景致迷住，露出些许震撼的神情。

我点头：「太神奇了，就像跑到非洲碰到一只冰企鹅…… 不过，为什么感觉不到很冷？」

按理说，要形成这样的冰雕，温度至少零摄氏度以下，可我只是感觉到一股微微的寒气。

我身上那层薄薄的白色鱼鳞纹长裙，为了给莫沉包扎早就撕成超短裙了，人鱼兽身上也只是在腰间缠着单薄的皮裙，可丝毫不觉着冻，这是怎么回事？

莫沉看了我一眼，眼光往下走了走，忽地脸红了，转头看向别处：「这个冰甬道可以隔绝花影的乌藤，进了里面她就找不到我们了，大概有点像信号屏蔽——」

我见他不太自然的神情，往下看了一眼自己，哼，两条修长紧致的腿，蛮好看的呀。

在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景象面前，人总是自觉渺小无助的。

众人小心翼翼地呼吸，在冰甬道内缓缓前行，四周静得能听到空气微微流动的声音。我跟在石头身旁走，见莫沉那洇在裙布上的血迹已经慢慢止住，稍稍安下心来。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我心里压了很多疑惑。

「无意中发现的。」这话很敷衍。

「从阴湖出来后，我脑子有一段时间是混沌不清的，睁开眼睛那一刹那，什么也不记得，只觉得头晕恶心，还未反应过来，漫天都是护灵队鱼人的箭弩，最后慌不择路地逃到这里——」

我有些难以置信。

莫沉顿了顿，我以为他伤口被拉扯到，连忙道：「不急，等你好了再说。」

莫沉：「阿鱼，你亲眼见我杀了那么多鱼人，你又怎么会不急呢，你心里大约也对我有许多的疑惑跟畏惧，甚至将我当成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吧。」

我没有出声，心里却明白他说的正是我所想的，只不过先前被自己重伤他的事实吓到，满心愧疚，将这个问题放到一旁。

眼下情势没那么紧迫了，莫沉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渐渐浮上心头，尤其是花凝和她两个小姐妹的死，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噩梦。

「阿鱼，你还记得我们在树林的时候，第一次碰到人鱼兽吗？呵，忘了我现在自己也是人鱼兽，我们当时是不是毫不犹豫地对它们痛下杀手？」

我不解：「那是因为它们在攻击我们，不反击的话我们必死无疑。」

莫沉：「没错，当生存变成一个二选一的事，杀戮就会变得理所当然起来。我变成人鱼兽的时，没有任何记忆和认知，就像刚刚出世的婴儿，但下一瞬就陷入鱼人女子们的追杀中，眼睁睁看着大量同类就惨死在我面前，那我将鱼人女子当作天敌，是不是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口气说了很长一串话，莫沉明显有些气喘，可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陷入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内心却翻腾不止：

他说得没错，在花凝的房间里，当我感受到人鱼兽的威胁时，我确实没有任何疑虑地对它们下杀手，可是……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杀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问道。

「我确实不记得你，我只记得一种情绪，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似曾相识，好像，好像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可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跟鱼人一伙的，所以提出交换——」

我打断他：「你在故意试探她们，用我当诱饵。」

莫沉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我的说法。

「树林里面的那些女子呢，她们是花灵人，她们没有主动伤害你——」

我到底将这话问了出来，若是一直留在心里面，它会是我跟莫沉之间永久的隔阂，越变越大，将我们推向互不信任的深渊。

莫沉沉默了半饷，抬起头望着我：「你怕虫子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虫子有什么可怕。」

莫沉声音有些凉意：「可我见过许多女子是惧怕虫子的，她们尖叫着使劲拍打跺脚，那些让她们害怕的虫子往往就此丧生她们的恐惧之下。这是生物的本能反应，当遇到威胁自己生命的东西时，不管是否攻击自己，先下手为快！」

他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正想着，忽然洞穴前方传来一声凄厉嘶鸣。

我浑身一震，这声音里含着深深的绝望和恐惧，就像屠宰场里的动物临死前的哀嚎，很快洞穴里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倒在地上。

我这才意识到，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过了那段冰甬道，有些人鱼兽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莫沉脸色陡然一变，石头站住在原地，众人鱼兽也止住脚步，面上显出害怕的神色。

我疾步上前，想要看前方的情况：「怎么回事？」

莫沉拦住我，使劲嗅了嗅：「有一股百合的味道…… 糟糕，可能是碰上食腐蚯蚓了！」

我疑惑：「什么食腐蚯蚓，它们…… 吃人吗？」

莫沉点头，示意石头蹲下身，他伸手在甬道地底下抓起一点泥土，放到鼻子底下细细嗅了嗅道：「莫家为了采石，在山野洞穴走得多，每一代人都会总结经验，我小时候喜欢翻阅这些资料当故事看，里面提到有一种食腐蚯蚓喜欢生活在洞穴里。

「它们每隔三年蜕皮一次，蜕皮时会寻找温度偏低的冰洞沉睡，等蜕皮结束后，饥肠辘辘的它们会朝泥土里吐唾沫，散发出一种百合味道，吸引猎物上钩，但凡活物过后，只留白骨。」

说着，他摸了摸墙壁，我也照着他手势摸了下，只觉得墙壁干燥。

「从冰甬道出来，这里温度明显升高，只怕有些食腐蚯蚓已经醒来了。」

我头皮一麻，脑子立马冒出密密麻麻的蚯蚓蚕食自己的画面，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怎么办，难道再退回去？」我问。

莫沉摇头：「回去肯定会遭到花影伏击，只能往前了。」

我们对话时候，有两只人鱼兽畏畏缩缩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试着过去，莫沉看到了，口中立马发出哒哒声警戒，它们顿时止住脚步，愣愣地看着莫沉。

莫沉看了一眼深深的甬道，又抬头看看洞顶的岩石壁，忽然问：

「你会倒立吗？」

＊＊＊

我真没想到莫沉会用这种法子过这段甬道。

人鱼兽的手指跟脚趾尖锐有力，掌心的软肉可以像吸盘一样牢牢攀附的岩壁上，莫沉指挥它们分两队，领头身手敏捷的，带着绳索先自岩壁上方爬过去，随后在洞口末端的壁沿上固定绳索，剩下的依次借着绳索的力爬过去。

这真是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甬道底下就是食腐蚯蚓蠕动的身影，洞顶岩壁可着手的地方极其有限，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来。

这个方法虽然凶险，但似乎又是唯一的法子。

而我，几乎只能借着绳索的力量爬过去。

人鱼兽皆是胆大敏捷，它们身体倒挂在壁沿上，攀着绳子在两米多高的壁洞上方犹如杂耍般翻出去，接着勾住石壁突出的地方凌空一跃，眨眼间爬过十米多长的甬道。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只爬过去的小个头人鱼兽已经站在洞口对我龇牙一笑，朝我招手。这端只剩下石头、莫沉跟我了。

「你先过去，我看着你。」莫沉道。

我：「你身上有伤，可以过去吗？」

莫沉：「等你们都过去，我会让它把绳索绑在身上，在甬道中间固定一个点，借力荡过去，到时你得帮我。」

我点点头，将匕首咬在嘴里，纵身一跃，挂在壁沿突出的石柱上，借着绳子的力小心爬过去。洞壁上有的地方十分光滑，根本没处落脚，我手腕处有伤，一使劲就疼，没法像人鱼兽那般跳过去，只能将匕首扎进石头缝隙处，借着力往前挪。

一不小心，刀子插歪，在石头上冒出火花。

我身子一坠，险些掉下去，绳子在半空晃了晃，被我身体的重量压得沉坠下去。我双腿倒钩，死死扒住石壁，粗粝的石头滑过腿上的伤口，疼得大口大口喘气，只觉脑子嗡嗡作响，耳鸣头晕。

偌大的洞穴内，仿佛只听到自己粗粗的喘息声。

即使不回头，我也能感觉到莫沉灼灼的目光在看着我。

只剩三米多长的距离了，坚持下去！

汗水一滴一滴流下来，有些滑进眼里，酸涩刺痛，长发湿漉漉地黏在颈项间。

我抱住壁沿，忍不住侧头用余光看了下身底。

目之所及，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头皮发麻。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巨型蚯蚓，彼此交缠翻涌，覆盖在一只死去的人鱼兽身上大快朵颐！

我以前对蚯蚓的印象也不过是几厘米长，身体细细的，可眼下这些蚯蚓至少有一米多长，成人手臂那么粗壮，鲜亮嫩红的身体近乎透明，里面还可以看到它们吞噬那只误入的人鱼兽身体碎肉。

一时之间，我看得发愣竟然忘了往前爬。

忽然，我的身体一晃，有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往下倾斜着滑下去，眼周的世界在不断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莫沉见我呆滞在岩壁中间，身体歪斜着滑下去，双目痴呆，不禁大吼一声：「闭上眼，别看！」

这一声暴喝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慌忙闭眼，抱紧石柱，稳住心神。

「你没事吧？」莫沉关心道。

「没事！」我回了一声。

「人在倒立状态本来就会有视觉偏差，假如静止不动，看着密集移动的物体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也在跟着动，大脑对方位发出错误信号，身体就会失控。你盯着前方看，千万不要看下面！」

「好——」

终于，爬过那艰难的三米！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汗淋漓，拍着胸脯喘息不止，对中间那翻滚交缠的巨型蚯蚓不敢多看一眼。

莫沉在甬道那段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笑道：「刚有人不是说不怕虫子么？」

我一听到虫子立马产生应激反应，连连打断他：「我不知道虫子也可以这么大！」

莫沉的笑声再次轻轻响起，却是让我紧绷的神经舒缓不少。

「喂，你能过来吗？」我冲着那头喊道。

莫沉这一次却没有说话，洞里只有我的喊声在盘旋回响。

我等了一会，依旧没有回音。

「莫沉？」

寂静无声。

要不是前面阻着这些可怕的蚯蚓，我肯定立马奔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可这甬道偏偏有个拐角造成视觉盲点，没法看清那边的情况。

我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前面用力扔过去，石头撞在壁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随后是反弹到蚯蚓身体上的声音。

莫沉依旧没有回话，只有一阵轻微的哒哒声响起。

我忍不住心头一阵焦灼，莫沉是晕过去了，还是…… 死了？

他身上伤口那么深，过去几个小时了，根本没有任何处理，换做普通人只怕早就熬不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说句话回我！」我紧张起来。

还是没有回答，只有一阵阵忽疾忽缓的哒哒声，人鱼兽们听到后，其中一个站出来回应，一来一回，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我恨不能抓着一个大吼，能不能给我翻译一下。

此时，我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莫沉知道我在这头等着他，断不会跟我开玩笑，他没有回应我，只有一个可能，他没法回应我。

现在那头只有石头跟莫沉，其他人都已经爬过来了，若是莫沉失去意识了，石头会不会扔下他不管？毕竟人鱼兽跟他之间并无多大交情。

我看了看晃晃悠悠的绳子，又看了一眼蹲在这头语言不通的人鱼兽，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虽然心里知道这是个馊主意，一不小心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可是那头的静默让我心中一阵慌乱。

没时间细想了，万一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至少我不是手足无措地等着。

深吸一口气，我强行按捺住心头的焦灼，解下绑在石柱上的绳子，将尾端紧紧缠在自己腰间，随后猛然后撤几步，将绳子拉紧，使尽浑身的力气，足下拼命一蹬，往半空中荡过去——

这时，一道黑影迎面撞过来——

我几乎来不及细想，张开双臂紧紧搂住。

一个人，狠狠撞进我怀里！

随后，两人的身体不由得猛然往下一坠。

我脑子一空。

绳子吃力太多，这样强烈的迎面撞击后骤然停下，只怕洞顶的绳子固定点要松了，我慌得抽身用匕首扎进洞壁的石缝隙，身子还是止不住地下滑。

一双手臂，及时捞住了我。

「这么着急见我呢？」

是莫沉的声音。

我眼眶一热，喉间发紧，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

「我以为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