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指使的
撞妖·第七卷:面具人
太好了!
我赶紧往那边跑,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偏巷。
远远的,就看到那个贼人鼻青脸肿的跪在地上,不停的跟她磕头。
走到跟前。
我听见他带着哭腔,巴着两个乌眼青的眼眶,苦兮兮的求饶道:「小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就把我当成一个屁,就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偷鸡摸狗的缺德事了,您放了成吗?」
阿晧漫不经心的掂量着那只荷包,眼珠一转,甜甜的笑道:「看在你态度这么好的份上,放了你,也不是不行。」
「谢谢姑奶奶,谢谢小姑奶奶!」那贼人一喜,急忙磕了两个头,起身就跑。
「让你走了吗?」
等他跑出了几步,阿晧的声音乍然一冷,那贼人身子一顿,赶紧又乖乖的跪了回来。
他苦着脸,伏在地上委屈巴巴的道:「姑奶奶,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您还想怎么样。」
「我不怎样,就是想管你讨一样东西。」她把荷包上的带子绕在指尖,一边甩着玩儿,一边指指我道:「这是我姐姐,你看着眼熟嘛?」
那贼人这才敢抬头。
他偷偷撇一眼,脸色一窒,随即赶紧堆着笑脸道:「眼熟眼熟。小姑奶奶的姐姐,那就是我大姑奶奶,都是我的祖宗,我能不眼熟吗。」
呸!
谁是你祖宗!
阿晧神色一瞟,却耐着性子道:「我耐心有限,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看看,曾经偷了她什么东西没有,把东西还回来,今天就饶了你。」
「小姑奶奶,您看您说的……」贼人嘿嘿一笑:「您俩是我祖宗,你就算给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偷到自己的祖宗头上,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见你们,更别提偷什么东西……」
「找死!」
还没等等他说完,阿晧小巧的身子一下就到了他眼前,抡起右手就是一巴掌。
「嗷呜!」
这一巴掌,其实没用全力。
但她是妖,动动手指就能要人性命,嫩嫩生生的小手带出一阵风来。
「啪」的一声,那小贼被掀的飞起,身子在半空中旋转半圈,重重的撞上了巷子的石墙。
「唔,咳咳……」
一张嘴,他吐出半口血来,眼见着里面有两个淡白色的东西,是两颗牙齿。
「脸真脏。 」
阿晧嫌弃的扑扑手,蹬着地上疼的直抽抽的小贼冷声道:「都怪你,脸上全是灰土,都把我的手弄脏了。」
那小贼也不敢说话,眼神畏惧的往墙角缩。
「你这什么眼神?记性不好,还没想起来?」
阿晧一皱眉,轻轻的撸起袖子道:「也行,我最不怕骨头硬的,既然你记性不好,我就帮你在仔细回忆回忆。
反正我的手已经脏了,也不在乎再赏你两巴掌。我看你这一口牙不错,既然不想开口说话,留着也没什么用,我就帮你个忙,给你全扇掉了吧。」
「别,别!」
贼人慌了。
,他一个翻身跪倒,鸡啄米一样磕着头求饶道:「小姑奶奶我错了,求您别再打我了。我说实话,我现在马上就说实话。我确实偷大姑奶奶的东西了,可是,那东西,根本不在我这儿。」
「不在你这?你卖哪儿去了?」我急声上前一步。
贼人偷了东西,许是会马上销赃,他卖哪儿去了?
「快说!」阿晧冷声一喝。
他一哆嗦,抬头看看我,又看看阿晧。
一咬牙,像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的道:「姑奶奶,我把实话跟您说了,可是您得答应我,我说完以后,这事得替我保密。还得给我两条小黄鱼,让我马上坐船离开。要不然,要让那个人知道我出卖了他,我一样还是得死。
你们要是不答应,今天就是把我打死了,我也不能说,左右都是一死,早死晚死都一样!」
那个人?出卖?
我和阿晧对视一眼。
手链被抢的时候,我就觉得十分奇怪,手链子在衣袖下面,不抬手根本看不到,他却能准确的下手。
当时我就怀疑过。
现在看来,果然是有预谋。
阿晧哼了一声:「你那儿那么多废话,信不信我打你?。」
「你打我也不说。」那贼人竟然来了脾气,脖子一梗道:「反正也是死,死你们手里,还能比死他手里轻松点,要打要杀随便吧。」
「你这……」
「等一下。」阿晧撸起袖子要扇她,让我一把拦住了,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往前走了几步。
想了想,我从口袋里把荷包拿了出来,蹲下身和他好言道:「这个荷包里,有五块大洋,和一张千盛钱庄的大洋票。大洋票是各地通用的,可以分次兑换二百个大洋。比两条小黄鱼的价值高。
只要你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这个荷包就是你的了。而且我也答应你,你所说的事,我全部都保密,怎么样?」
那贼人眼一亮,一把抓过那只荷包,打开看来一眼,见我没骗他,脸上一下子就有了喜色。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嗯嗯。」他点点头,飞快的把荷包塞进衣服里,左右看看无人,这才小声的道:「姑奶奶,一看您身上穿的衣服,也知道您非富即贵。我就是个街边儿小乞,只敢做些小打小闹的偷鸡摸狗事儿,平日里像您这样穿着打扮的,我是万万不敢下手的。
但是那天,有个人找到我,他给了我三块大洋,还给了我一张图纸。他让我,让我熟悉地形位置,还然后我大概等在哪儿。等您一出来,就把您手上的链子给抢了。」
果然如此!
那天,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原来还真是让他给算计了。
真相呼之欲出,我的心莫名的开始慌。
巷子里的风很大,我的长发被吹起,鬓角的碎发在耳边滑动,我伸手缕了一下,才发现,手已经很凉了。
稳了稳心神,我平心静气的问道:「找你抢我链子的人,是谁?」
小贼下意识的摸了衣服里的荷包,眼神一定,咬着牙道:「是,宪兵队的李大队长,黑脸阎王,李乾芝。」
是黑脸阎王,李乾芝……
这几个字一说出口,我感觉心口有点憋闷。
我猜的没错。
果然是他。
李乾芝是谁?是上山剿匪,百步穿杨,徒手能一个打八个的人,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贼人在我前跑了呢。
那手链带在手脖子上,是能显出原型的。
大到价值连城的钻石,小到一顿热气腾腾的夜宵。可以替我挡了土匪的枪子,可以毫不犹豫的随我跳下万妖崖。
却雇人抢了我的一个手链。
真相只有一个。
李乾芝,他是……
我下意识的攥紧手心,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在梦境之城中,我曾问过他,是不是那只白猿妖。他看着我,眼神那么清澈,脸色那么真诚的说:不是。
结果呢……
还有阿晧……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是妖,不会认不出同类吧?可是这么久,她的嘴巴却够紧的,天天都在我身边,却一个字都没有吐露过!
那贼人看我脸色不好,半天也没敢说话。
他看了一眼阿晧,硬着头皮接着道:「我承认,我不该贪财,把大姑奶奶您的手链给抢了,可是我也是没办法的呀。
我就是个街头混饭的我乞子,胳膊拧不过大腿,那黑脸阎王让我干的事,我哪里敢不做呀?那不是呛人家肺管子吗。
那手链我也没敢独吞,到手以后,我赶紧弄个信封,交换给李队长了。
这就是所有的真相和实话,我已经全都说了。大姑奶奶,我保证从此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再干些偷鸡摸狗,伤天害理事儿了,我,我能走了吗?」
风吹过。
将我衣袍的边角吹起,又落下。
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磕头的小贼。他两眼乌青,脸颊肿的像馒头一样,嘴角还挂着血沫子。他的眼神有点惊恐,身子不自觉的颤抖着,应该是很害怕。
李乾芝速来狠历,要是知道我撞见了他,并且从他嘴里知道了真相,八成会要了他的小命。
算了。
「滚吧。」
「谢谢大姑奶奶,谢谢大姑奶奶!」
他忙不迭的磕了好几个响头,起身跌跌撞撞的跑出巷子,很快就不见了。
他离开没多久,小月就带着大哥和戏班子里的很多师兄师弟找来了。
「红叶,小月说你抓贼跟进巷子里,人呢,你有没有受欺负?」大哥应该是刚下台子,脸上的五色有才还没卸掉,他身后的一个师弟更是夸张,穿着戏服,后背上伸手还挂着旗子呢。
他们手里都拿着家把式,浩浩荡荡一群人,还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
人多嘴杂,我不敢乱说。
「没有,追到这里,就看到地上有一滩血,可是没看到人。」我指指地上。
大哥赶紧拉着我,急色道:「红叶,你可吓死大哥了。
最近这么乱,有些人要不要命。
你一个姑娘家,身子骨还一直不硬了,以后可不能冲动,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弟弟妹妹可咋办,你阿妈咋办。
咱们临山居咋办!
你现在不比以前了,你可是咱们的台柱子,万事都得小心。」
大哥性子闷,很少这当着其他人的面这么急色。
我看了看她身后满脸煞白的小月,也大概明白了些,这丫头,肯定是一进临山居就扯着脖子大声喊人来着。
我心里挺暖的,软着语气点头道:「知道了,我下次不会了。」
「嗯。」
大哥点点头,招呼着一帮师兄师弟往回走。小月赶紧过来拉住我胳臂,急锵锵的问:「红叶姐,你真的没事吗,有没有磕到碰到的地方?走走,咱们回家,我弄点热水给你泡泡,去去惊吓。」
我笑了:放心吧,都说了没事了。阿晧在我身边呢,能出什么事。」
回什么家,难得今天的天气好,你的婚鞋还没买呢。走吧,咱们接着去逛街,给你买双漂亮的红绣鞋。」
「还买什么鞋子,不买了不买了,赶紧回去吧。」她拽着我就往回走,看热闹的人不少,我也不好和她撕扯,就跟着她一起往临山居走。
「红叶姑娘。」
刚走到戏园子门口,身后有人喊我,我回头去看,是近水楼的小海棠。
她今天穿了一身海棠红色的锦缎袍子,头发烫成最时髦的空气卷,手里配了一只镶嵌着皮毛边角的精致想挎包,耳朵上还配着和包上挂件同色的珠玉耳环。
她肤色很白,穿亮色一点的衣服,就更趁着气色红润,再加上她刻意的精心打扮,整个人看起来容色焕发,赏心悦目的。
见我回头,她笑了一下,上前两步,热络的道:「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呢,就在门口碰上了。怎么,不这是,要回去?」
我笑了一下,客套的问:「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有的。」她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拉起袖子,露出了一个暖玉色的镯子来。这玉色润的很,水土很足。
黄金有价玉无价。
看得出,是个好东西。
她笑着,脸蛋上现出两只梨窝:「前些天,我干爹送了只镯子给我。我很喜欢,也一直想配一对成色差不多的耳环。
这几天忙,也一直没空,咱们好些日子没见了,那天还约好了要一起喝茶吃饭呢,今儿天气不错,我就来找你了。」
那天在街上碰到,就是随口一招呼。
她还真归来找我逛街。
我不愿意和她多接触,正想开口搪塞呢,她就笑着,从丫鬟小草手里拿了一只沉甸甸的朱红的信封,直接塞进了小月手里:「听我园子里的人说,你再过几天就要成婚。你是红叶最好的姐妹,就也是我的姐妹。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敢乱给你买东西,这些讨喜钱你拿着,有什么喜欢的就多买一点,算是我送给你的。」
「这,海棠小姐,这我可不能要。」小月赶紧把红包往回推。
邱海棠就退了一步,笑言道:「有什么不能接的,这是讨喜钱,我是红叶的姐妹,你也是红叶的姐妹。都是自家姐妹,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
自家姐妹?我什么时候和她成自家姐妹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笑脸相迎,无非是想套近乎。
她衣服鲜亮,和我站在戏园子门口,已经引了不少人侧目。一个讨喜钱,推来推去的也不好。
我对小月点点头,示意她把红包收了,笑着开口道:「既然海棠姑娘这么说,那这讨喜钱,我们就收下了。我平日也不太买耳环珠宝什么的,你要是不嫌弃,我边随你去挑一挑吧。」
反正也要给小月买婚鞋,正好一起挑。
「那可太好了,走吧,咱们这就逛街去。」她笑意渐浓,走过来拉住我便胳膊。
曹盈盈就喜欢这样挽着我说悄悄话,我和她还不算好朋友,这么近距离的靠近,让我很不自然。
好在没走多远,就是一家玉器铺子,我们一进屋,小伙计就热络的上前招呼,邱海棠也就把我的胳膊松开了。
「老板,您看这对镯怎样样,种好水头润,颜色也是顶级的,可衬肤色白了。而且这个对儿的尺寸小,就只有您这么细的手腕才能戴得进去。怎么样,戴上试试?」
穿着宽松布卦的伙计就喜滋滋的,拿起一对翠绿的翡翠镯子上来介绍。
另一个小伙计也陪着笑,拿了一只漂亮的挂坠对我介绍道:「姚老板,这是咱们店最新款的玉坠,这坠子料是和田白玉的。上面的观音像乃是大家雕刻,您看这细节,连头发丝儿都能看到呢。」
小伙计借机把一个精致的放大镜凑了过了。
我随意的看了一眼,坠子确实不错,看的出是镇店的东西了,可我不买坠子,就礼貌的回道:「我是陪邱老板来看耳坠的,你帮她介绍一下吧。」
「哦哦,那好的。」
小伙计赶紧点头,去拿耳坠给邱海棠看。
铺子另一侧有休息的地方,小海棠还在认真的看东西,我就去椅子那边坐下下休息。也才坐了一会儿,小海棠就走过来了。
「怎么样,有喜欢的吗?」
她摇摇头:「没有,玉色不错的,款式不好看。款式好看的,玉色又不好。走吧,咱们我廖茗斋看看吧。」
廖茗斋,是临山县最大的玉器铺子。这铺子不但卖最新款的玉饰珠宝,还回收各种老物件,翻新后,卖给喜欢老物件的买家。
曹盈盈一向喜欢新样式的东西,所以我俩路过很多次,也没进去看看。
阿妈曾说过喜欢老物件,一会儿看看,有合适的,给她买点什么。
我现在手里有些闲钱,得给她多买点东西。
「走吧。」
我点点头,随她往玉铺放心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们路过一家衣裳铺子,我进去转了一圈,一眼就相中了一双丝绒面带刺绣龙凤图的鞋子,小月也是特别喜欢。而且也是巧,这鞋只有一双小码了,小月穿上试了试,大小刚好合适。
「行,帮我打包吧。」
我和小月都挺满意的,付了钱后,让店里伙计把东西送去临山居,出门转了几个弯,就到了廖茗斋。
一进屋,我突然感觉不对劲。
右边肩膀处有丝丝的寒,可是这感觉就只出现了瞬间,很快就又正常了。
奇怪。
难道是,进门的时候有穿堂风,被吹到了?可是,这分明是遇见阴气才会有的感觉。这铺子里人很多,且通风极好,几个窗子都开着,阳光也足,不应该藏纳阴气才对。
「怎么,你遇到熟人?」小海棠随着我在门口站住,疑惑的往里看了一眼,便小声的问着。
我对她笑了一下道:「没事,就是有点走神了,走,咱们进去看看吧。」
「嗯。」她点点头,与我一起进了铺子。
不愧是临山县最大的玉器铺子,这里的东西又多又全。左右两边放着不少格架,摆着大大小小的名贵玉器,大到细颈摆平,小到鼻烟壶,因有尽有。
女子的珠宝首饰在二楼,穿着整齐的小二将我们引上去,便依照喜好,给小海棠端来了几盘暖玉色的耳坠。
「小姐,这是咱们店所有符合您要求的耳饰,您看看,哪个合眼,我帮您试戴一下。」小二端着一个镜子,在旁边笑着招呼着。
小海棠看了儿,指了指气其中两个,笑问我:「红叶,这两个看着都不错。我有点眼花,您帮我看看,是这对海棠花型的好看,还是芍药花的好看?」
那盘子上林林总总,得有三十多款相同颜色的耳坠,白花花一片放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样子,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分辨花样的。
我仔细看了看她指的那两款,开口道:「光看样子,两款形状都差不多,不过海棠花的右边花瓣上,有一个韵点,晃眼一看就跟水滴一样,还挺别致的。」
那小二喜色道:「这位客官真细心。这对耳坠的名字,就叫滴水海棠。
不瞒您说,这耳坠,原本还有手镯和项链,是给一位外地贵客定制的,那客人本来时是想定给自己未婚妻的,也已经提起付好了全部银钱,哪知道家里突然糟了难,急需用钱,东西折价又卖给我们铺子了。
项链和手镯已经都卖出去了,就只有这对耳坠了。您看这坠子的成色,这可是上上成,若是按价格,只这一对,就能买其他差不多的好几对呐。不过,这毕竟是卖过一次的东西了,虽说是崭新的,可毕竟也是人家折买回来啊,所以,就和其他的坠子一样价。」
「还有这事?」小海棠来了兴趣,拿起那对耳环看了看,又挽起袖子比对了一下,成色竟然差不多。
那小二倒是眼尖,「咦。」了一声,惊奇的道:「这位小姐,这镯子,这坠子,您可一定要买。没看错的话,您这手镯,正好和这坠子是一套。」
「你就唬我吧。」
小海棠被逗笑了,扶着镯子道:「这镯子是我一个朋友送的,他不是临山县人,是别个地方的。快马加鞭,也得走上一天路,怎么可能会这么巧,还和你铺子的坠子是一套的。」
小二有点急,开口道:「小姐,我没骗你,你要是不信,你,你看看这里!」
他伸手,想要去指手镯的一个地方,可是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妥当,又把手缩了回去。
小海棠倒是大方。
「怎么,海友极好?」她随手便把镯子褪了下来,笑着递给他道:「给,你倒是说说记好在哪儿。
若这两个物价真是一对儿,那我刚才看好的这两个耳坠我就都都要了,额外再从你们铺子定一对翡翠的镯子。」
小二小心翼翼地把镯子接了过来,仔细的转了半圈,指着偏侧的一个地方道:「小姐,您看,这个位置里面有玉髓,对着阳光,隐隐约约能看出花瓣的形状。
花瓣儿的底端有一个小点,只要角度合适,正好能和中间的玉髓,形成花叶滴水的模样。而且,您看看这儿。」
他拿出精致的放大镜,对准一个位置道:「这套滴水海棠的玉品,是鲁大师的手笔,凡是鲁大师出品的东西,他都会在成品上雕刻上自己的名号,肉眼看是看不见的,但是放大了看,就能看到一个鲁字。」
我和小海棠凑过去,玉镯的里环上,还真有一个小小的鲁字。
小二又把那耳环拿了过来,用放大镜那么一看,耳环上果然也有一个鲁字。
小海棠惊讶了:「竟然还真是一对!」
小二憨厚的笑道:「那当然。别的玉品,我可能没看那么准,可是这套滴水海棠从接单,到定制,从付货到回买,全都是我一个人经手办的,肯定不会有错的这可是一套珍品,要不是那家人突然出事了,这东西就得放在深宅大院里流传下去。
这东西流转一圈,竟然还能凑在一起,这就看出您跟这套玉品有缘分呢。」
确实有点缘分。
小海棠也挺高兴:「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滴水海棠我就要了。另外那个芍药样式的,你也给我包起来吧。能看上眼,也是有点缘分,我留下换着戴。」
「好嘞。」
小二乐着点头,刚要伸手打包,小海棠又让台灯一下,她直接把自己耳朵上的坠子拿下,将滴水海棠的坠子戴上,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她挺满意。
不过,很快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的道:「这位小哥,你说,这套玉品一共是三件,那条项链,你还记得卖给谁了吗?能不能追买回来,既然我跟这套御品这么有缘,我想把三样都集齐了。」
「你还真问对人了。」
他有点为难的道:「小姐,不瞒您说,那条项链确实是我卖出去的,卖的人我也认识,可是,想要在回收回来,就有点难了。」
「是谁买的?」小海棠好奇。
「买项链的人,正是咱们曹副县长马上要娶的姨太太,绣姑娘,我前些日子,还是曹副县长带绣儿姑娘来挑的首饰呢,一眼就看好了。」
「这样啊。」她点点头,笑道:「那就算了吧。走吧,刚才说好的,要在你这儿定一对翡翠镯子的,带我过去看看样式吧。」
「好好,您这边请。」小二代她去看镯子样式了,我正好去老物件那边,看看有木有什么对眼色的好东西。
转了一圈,我还真发现一不错的东西。
这是一根成色不错的银包玉发簪,玉上面刻着许多暗纹,很大气,簪身的银质针枝干被修复打磨过了,很亮。冷眼一看,这就是根新簪子。
美中不足的是,这发簪的一个玉边菱角有一点擦痕,擦痕在里侧,不细看也发现不了,但是东西破了,就打了不少折扣。
不过,这东西,我看着竟然十分顺眼。
卖老物件的小厮见我多看了簪子两眼,便笑着上前道:「姑娘,您真有眼光。这银玉簪,是上了年头的东西,是我们分店那边收回来的,经我们精工细修了一番,几乎就跟新的一样,要是不嫌弃有点瑕疵,是可以收藏。」
我点点头,问了一下价格,觉得挺公道的,就让小月付了钱,将簪子包了。
阿妈挽髻,可是她没什么首饰,说东西贵重怕摔了,头上总是很随的插一根银簪子。这簪子样式简单,还有一点点擦痕,她应该不会在压在箱底儿攒着了。
等她带一段时间,我再给她定一套贵一点的玉品,慢慢来吧。
小厮刚把簪子包好,邱海棠就回来了,她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红色宝石项链,链子颜色暗红,和她身上亮色袍子搭在一起,特别的唐突。可是她丝毫不在意,脸上笑仄仄的。
「红叶,你看我的这个链子,好看吗?」
她站在我面前,双手展开,做了一个展示的模样。
「好看。」
我点点头。随口问道:「不是要定镯子吗,怎么改主意,买了链子呢。」
她笑道:「镯子也定了,可是一回头,就看到了这个老物件。我一眼就喜欢上了,你看这成色多好,是难得的好东西,可是价格,比我那只耳坠还便宜一半呐。红叶,你可真是个福星,跟你一起逛街,我竟然买到了这么多好东西。」
说着,她上前两步,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才一碰触到我,我肩膀上突然又是一阵寒凉,尤其是右边肩膀,就像是有一块冰砖头,猛然压下来一样。
有阴气!
「红叶,你怎么了?」我身子突然一抖,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松开了我。
她一松开我,那种乍然寒凉的感觉就不见了。
从临山居出来,她一直这么挽着我,都没有这种感觉。
只分开一小会儿,她一碰我,肩膀会突然冷。
难道……
我心思一动,歉意的道:「我这几天晚上没睡好,特别容易走神了。好看,这链子可真漂亮。」
说着,我拉了一下她的手。
奇怪了,再碰到她,又没有那种寒凉的感觉了。
我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还是熟悉的面庞,眼神也很清澈,不像是撞了妖邪的模样。
「怪我了。」
她有点歉意的道:「早知道你这么累,我就不拽你出来逛街了。我东西也买的差不多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你好好休息一下,身子要紧。」
她面色真诚,实在是看不出异常。
一进这玉器斋铺,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她挽着我胳膊时,我肩膀又是一阵寒。如果,不是她的问题,那就是……
我又仔细看了一眼她脖颈上的红宝石链子。
这宝石链子成色可真是好,颗颗圆润,红润净透,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一朵莲花,若是细看,莲花瓣的纹路都能看到。
玉铺二楼的通风很好,阵阵暖风吹过,很柔。
许是盯着珠子看久了,我感觉那些红宝石的颜色比原来深了很多。眨一下眼睛在看,珠链又似乎还是原来的颜色。
「这珠串……」
有点不对劲!
小海棠笑着拈起珠串道:「红叶,你也觉得珠链挺奇怪是不是?这东西可有趣了,你过来。」
她拉着我,走去了窗子边上。
摘下珠串,她拿了一颗珠子在阳光下调了两下角度,笑着招呼道:「你看,这珠链的莲花刻在阳光底下就不一样了,花瓣能动。都说莲花是圣物,我一眼就相中了,说明这老物跟我有缘分。」
我凑眼过去,净透的珠子被阳光一照,变成了暗红色,我虽然没看出莲花动没动,但我分明看见,那珠子中间卷起了一丝黑气。
突然,那黑气从珠串里窜出,往小海棠的指尖里钻。
阴气!
「快扔了!」我下意识的伸手,想拍掉链子。
我突然出声,小海棠吓坏了,没把链子扔了,反而惊恐似的一缩手,我眼看着那缕黑气顺她手指爬上了她的手腕。
糟糕!
我飞快的上前一步,扯住那条链子使劲一甩。
「哗啦……」
可能是太心急,链子倒是被我扔了,阴气也被我扯散了,可是小海棠被我拽的退后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她愣了。
看看我,又看看地下的红宝石链子,脸色有点古怪:「红叶,你这是……」
「这东西不对劲!我看到……」
「看到什么?」她不解。
「你听我的,这东西有点不对,你别要了。」
屋里这么多人,那边还有买东西的客人。我不好直接说看到阴气了,就换了个婉转的说法。
转而又问小厮:「这位小哥,你老实跟我说,这老物件究竟什么来历。」
一般回收珠玉,都会问一下为什么当卖,这珠串成色这么好,傻子都知道可以卖高价,可是偏偏卖这么便宜。
刚才她带了珠链上楼的时候,我分明看到这小厮眼神躲闪了一下,他一定得知道什么。
他脸色一变。
支支吾吾的半天,最后扯了一个笑脸开口道:「这条链子是三天前收回来的。过来折卖的,是个穿着打扮很讲究的夫人。
她好像是心情不好,进来就把东西折卖了。
这链珠我们铺子也没二次加工打磨,直接拿出来摆卖,本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就只加一成价格,这才便宜,」
他说话的时候,两只手一直半攥着拳头,分明就是说谎。
小海棠却是笑道:「红叶,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哪有那么多不对劲。
很多人都不太喜欢老物件,觉得被人带过不吉利,但我没有这个忌讳。
我们去饭馆用的碗筷,喝酒用的酒壶,不都是被人用过的吗。这珠串虽然是老物件,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也别替我担心了,放心吧,没事。」
说着,她一抬眼。
小厮是个精灵的,马上把链子捡了,麻利的打包,交给了小草。
「走吧,咱们回吧。」
她笑着挽起我下楼,一句也不提链子的事。
也罢。
很多事,只有发生了,人们才会信。她不想听,我就也不说了。
相识一场,我还是不忍心看她遭难。
快到临山居的时候,我把贴身的一道辟邪符拿了出来,递给她道:」这个,是陈道长给我的,放在身上保个平安,若是这两天觉察到了不对劲了,就来临山居找陈道长吧。」
「行,那我就收下了。」
她笑着,把黄符放进了口袋,嘱咐着让我好好休息,就往近水楼走了。
午时,阳光很烈。
小海棠那身亮色的衣袍在阳光下特别的耀眼,看着她款步走远,我的眼皮紧跟着跳了几下。
算了。
各人有各命,该说的我都说了,她不信,有什么办法。
我本来是想去后院找陈道长,把面具碎片的事告诉他,可是又想到了白牧。
昨晚上我就想去找他,李乾芝偏偏死皮赖脸的跑来喝茶。
我已经很久没去过白华堂了。
这个时间,他一定没吃饭,不如,找他一起吃饭吧。
快到中午了,医馆的人并不多。小雨远远的看到我和小月,就迎上来招呼着:「红叶姐,您来啦。」
「恩,白牧呢?在里面吗?」我笑着问。
「在呢,今儿新来了一个坐堂的大夫,东家正和那人在屋里聊着呐,估计马上就聊完了,你先进去等一会儿吧,我给您倒茶喝。」
小雨一边和我说话,眼睛有意无意的往小月那边看,两个人眉目传情的,可真是看出来,是快要成亲的小夫妻了。
「行。」
我暗笑一声,大步走进医馆,找一个椅子坐下,不大一会儿,小雨就给我端来了茶水点心。
点心是用一个八宝盘装的,各式各样的都有。五颜六色摆在一起,还挺好看的。
我慢吞吞的喝了半杯茶,里间的帘子一掀,白牧就和一个穿着长布卦,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后,笑着点一下头,意思是让我稍等一会儿,又和那老者说了几句后,就将他送出门去了。
「你怎么来了,吃过饭了吗?」
他走过来,笑着坐在我旁边。
我摇摇头:「还没,今儿正好没有戏,刚才出去买了点东西,想着差不多中午了,你肯定也没吃饭,就过来找你了。」
「想吃什么?」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替我抹了一下唇角。
医馆的几个小伙计就在那边站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就把帕子接过来,开口道:「随便,什么都行。对了,刚刚那个人,是谁呀?。」
「哦,那位先生是新来的坐堂大夫。我跟他聊过了,他行医数年,很有经验,曾经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他是前些日子刚搬到临山县的,本想找个药堂坐诊,路过白华堂,就进来问问。
我们聊的挺好的,他也很满意这里的环境,他明天明天过来试诊一天,若是觉得一切都可以,就留下了。」
哦……
我点点头。
白牧笑了一下,凑近了一点,温声对我道:「他若能留下,可就太好了。以后,我就有很多时间陪你了。」
他离的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虽然这医馆里回荡的全是药香,但是他身上的这股味道不一样。
今天他没有戴眼镜,穿了一件带银丝竖条的白衬衫,衣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白净俊朗的面庞上,唇有弧度的弯着,一双眼眸明亮清澈,如天边最璀璨的星光。
看着他。
我神思流转,仿佛身在梦境之城,那长长的古街,高高的灯笼,还有那溪水拱桥,月色长空……
「嘿嘿……」
那边两个小伙计突然偷笑出声,我赶紧收回目光,顺手拿了一块红豆饼,低下头咬了两口。
白牧轻笑一声,起身拉着我的手道:「走吧,咱们去吃点东西。」
「嗯。」
我点头应着,跟着他出了门儿,往侧街的方向去,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一家面馆。
「客官,吃点什么?」穿着干净衣袍的小老板马上招呼着。
白牧替我拉椅子坐在,礼貌的点道「老板,来两碗老汤面,一盘酱牛肉,再加几个爽口的配菜。」。
「好嘞。」
面和小菜很快就端上来了。
白牧夹了一片牛肉放在我碗上,笑道:「这家的酱牛肉做得非常地道,入口鲜嫩,肉质弹滑,可是偏偏又不让打包。我学着做了好几次,都做不出这种味道,没办法,只能带你过来吃了。
你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要是喜欢,我明天就过来当伙计,一定把他家的秘方给偷来。」
我被他逗的直笑,加了一片放进嘴里,确实挺好吃的。
阿妈也会做酱牛肉,我觉得她做的就挺好吃了,可是这小面馆的牛肉,做的比阿妈还要好吃。
面很筋道,小菜正爽口,这一餐饭很顺口。
差不多也吃完了。
我放下筷子,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问他:「白牧,你昨天怎么不留下来吃饭啊?」
他笑了一下,把剩下两个最后一片牛肉吃掉,温声道:「昨天白华堂里来了一个病人,我心里惦记着给他开的药方,就先回来了。」
哦……
原来不是我喝醉了说糊话了,这我就放心了。
我阳火低,逛游来一上午,吃饱了就开始犯困,白牧笑了一下,结了帐候,拉着我的手到:「走吧,我送你回去吧。这几天你好好休息,等你身体好一些了,咱们回趟白水村。」
「嗯。」
我点点头,拉着手,一路慢悠悠的走,很快就到了临山居。
真是太困了,回到屋里倒头就睡,再睁眼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我打了一个哈欠,拿了面具的木片往陈老道的院子走,还没走近,又听到院子里有喧吵声。
「道长,给我测一下呗。」
「唉,你别挤,我先来的,先给我测。」
里面搞什么名堂呢?
我加快了步子,一进院,就发现陈道长在石桌上坐着,旁边围着七八个师兄妹,正在抢夺着一根毛笔,争相要往桌上的白纸上写字。
陈道长则拿着一张纸,一脸认真的跟一个师弟言道:「你写的,是个岳自。岳,兵之上,山之下,笔画为九,字根为申。上半部分的笔画略重,下面的山字落笔很浅,这说明,你家中远亲,最近似有人吃了官饭,不过,官职不大,根基也不太稳,对你似乎没什么帮助,我说的,对也不对?。」
「对,对!」那师弟点头应道:「道长,您说的这些可太对了。
我一个远房亲戚最近参加了民兵团,还捞了一个团长当。家里给我来了信儿,说他过些日子要办庆功宴,还让我告假回去呢。可真是神了,我就写了一个字儿,就都能测出来?」
陈道长摸了一下下巴,傲然的一笑。
众人一下子就沸腾了,你挤我挤的,争相在纸上写字,一个师妹眼尖看到我,还三两步的上前,她拉住我激动的道:「红叶师姐,你们在测字呢。
道长测的可准呐,不问生日和时辰,就只在字上写个字,就能测出最近的运道呢,我们都错过了,你也快来测一个吧。」
「是啊是啊,师姐,你也测一个吧。」不知是谁将毛笔塞在了我手里,还好心的把我推到了石桌前。
我见过陈老道起卦,也见过他解签儿,还没看他测过字呢。
想了想,就在纸上写了一个妖字。
毛笔没沾墨水,写最后一笔的时候,我边用了一些力。
陈道长将纸页拿起,仔细端详一会儿,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开口道:「妖字,左女,右夭。夭也是妖,妖亦是妖,你落笔时想的,是一个女子之事。」
我点点头:「对。」
写字之前我想了很多,但是落笔的时候,我想的却是小海棠。
那个珠链太过邪门,我虽然将辟邪符给了她,她也放进了口袋,但是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那符纸,她一定没有当回事。
陈道长皱眉,指着纸上的妖字道:「这个字,落笔有力,但是收笔却分了心,说明你心中不止这一件事,夭字的上端略平,不仔细看,就是一个天字。
天字一分为二,上面是二,下面为人。从字面上解开,你心中不止为那女子忧心,还正为其他两个人忧心。」
这……
也对。
其实,我今天也可以不跟小海棠去逛街,我若是铁了心拒绝,几句话就把她打发走了。
自从抓到了那个小贼后,知道了链子的事后,我心里就烦躁又慌乱。许是有意逃避吧,我睡醒了以后,都没敢从近路走。
我怕撞见李乾芝。
很多事情,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只需要一阵细小的风,就能将那层窗户纸吹破,那些藏在纸后的东西,就会全都暴露出来。
还有,白牧。
我刚才也在想白牧。
他们两个,全都住进临山居了。白华堂新来了坐诊大夫,他以后会有不少时间,他们两个若是撞到一起……
我暗叹一声。
一个师妹就问陈老道:「道长,你给我们测字,既能说出心中所想,又能说出最近的运道。红叶师姐的心中想,你说完了,你再给她说说最近的运道吧。」
「哎呀,灵儿师妹。红叶师姐的运道还算吗,财源滚滚,一帆风顺的。」一个师弟在旁边接言。
几个师兄弟皆是点头。
陈道长在一边嘿嘿的笑着,也不搭话。
那些人玩闹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使了个眼神人,一帮人就都散了。等人走光了,陈道长的脸色沉了一点。
他将面前的纸笔往前推了推,开口道:「红叶闺女,你现在随便的再写一个字儿,我重新为你测一下。」
啊?
重新测?刚才测的不是挺准吗。
行吧。
既然让我写,那就写吧,写什么呢……
一抬眼,我看到了他墙根处刚吐嫩芽的老树,便将毛笔蘸了浓浓的墨水,落笔,缓缓写下了一个树字。
这只毛笔前端有些分叉,我站的墨水略多,所以树字木字偏旁,就比右侧的字重了一点。
陈道长将写了字的纸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候,眉头便又沉下去。
这副表情,让人心里毛毛的。
问就开口道:「陈师父,这里就咱们两个人,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他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将我刚才写妖字的那张纸拿了起来,开口道:「测字,又名相字。测相看的不止是纸上一字,更是落笔都力道与心情。此术并不如六爻或铜钱卦一般,却也有独特之处。
刚才人多,我就也没有说透。
你这第一个字,左女,右夭。女为阴,夭为亡。字占夭亡,这说明,七日之内,你身边有一亲近女子,怕是要有血光之灾。」
啥?亲近女子?
问感觉太阳穴有点鼓,忍不住急问道:「陈师父,你能算出这人是谁吗?还有,这血光之灾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陈老道摇摇头:「夭字的最后一比,笔墨枯竭,便有油尽灯枯之意,说明这血光之灾,无解。
不过我刚才又想,这女子既然是你身边之人,若是想办法算出她因何有灾,加以主义,没准也能强行破了这灾荒,所以,就让你写了这第二个字。可你的第二个字,哎……」
他叹了一声,摇摇头,很惋惜的样子。
我的心被吊的七上八下的,也不敢开口催问,紧张的不行。
陈道长看了我一眼,指着纸解释道:「树字,当从字面上看,到是个好字。现在是春天,万物复苏,树木吐绿,若你心中求财,写这个字,便有顺风顺水,财源广进之意。
可是偏偏,你刚才写字之时,我心中替你求的,是一条生路。
所以这字的意义,就翻天覆地了。
树为木,木亦为阴。树这个字,可以一分为二。
左木字,右对字。
你左边这木字,落笔有力,字透纸背,且落笔的一横,与对字相连。将中间又字的出口封住了。这便是无路之意。
右边两字本该凑近,但是因你笔墨浓重不同,硬是将对字的左右分开了。
前有一木,中间无路,寸字略远。单凭这字来看,便又是一个死局。你身边这女子的血光之灾,无解。」
这……
我又问:「陈师父,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测出这人是谁呀?」
我身边相亲的女子太多了。
阿妈,小娟,曹莹莹,师娘。这些都是跟我相近的人,妈和小娟倒是好说,最近我让他们不要出去了,可是曹盈盈最近在忙学校的事,不可能不出门啊……
能不能测出,这个人究竟是谁?
陈道长想了想,开口问:「也好,我现在就用诸葛亮的马前课,帮你再重新占卜一下,现在你心里什么也不要想,随口说出十二个时辰中的一个。」
「未时!」我脱口而出。
陈老道掐指就算,点念了一会儿,摇摇头,叹了一声道:「卦中占空亡,位占西南。只能算出,这个女子,会落难在你的西南方向。其他人,算不出来。」
西南?
近水楼,就在临山居的侧面,正好是我院子的西南边。
难道,这卦中占了空亡的血光之灾女子,说的是小海棠?
可她……不算我身边亲近的女子吧。
「陈师父,问跟你说个事。」
人命关天。
我也没想那么多,赶紧把今天那个红色珠链儿的邪门事儿说了。
陈道长疑惑道:「你是说,在阳光下,看到阴气了?」
「是的。」我点点头。
他摸了摸下巴道:「正午的阳光最烈,阳气也最重。那老物件的阴气竟然不怕正午的烈阳正气,确实是有点邪门,恐怕是快要成气候,想要祸害人了。走,咱俩现在去一趟,这等邪乎东西,早除了早好。」
说着,他从石凳上站起来,大步就往外走。
人命关天,我也不敢含糊,紧跟着他去近水楼。可是到了地方一问才知道,小海棠不在里面,她与我分开后,还没进戏园子,就被请去西庄,与几个阔太太吃茶聊天了。
我听曹盈盈说过西庄,那是赵县长开的酒楼。有好几层,顶层全是雅间,里面有桌椅,还可以打马吊,很多有钱人,都喜欢过去玩。
我是曹家的人,没事还是尽量别往赵家的地盘凑合了。
反正离的不远,她没回戏园子,就说明身上还带着我给的辟邪符,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事。
这么想着,我就又和陈老道走回来了。
给他倒了一杯茶,等他喝了一口后,我就将那块烧焦的面具掏出来,递给他道:,陈师父,这是如意在厨房和灶子里找到的,您看看,有什么不对吗?」
我把有关面具都事说了一遍。
陈老道拿着那半截面具端详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从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异常。这面具的背面倒像是刻过什么东西,但是已经烧焦了,什么也看不清。」
经他一提醒我才发现,面具的背面,果然有几道刻痕。除此之外,在没有其他线索了。
陈道长叹了一声,将木片交还给我。
临山居看似风光,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呢。
树大招风。
类似这样的事,以后也许还会发生,这面具的事一时也没线索,前段时间,小山中毒的事,更上不了了知了。
对方再暗,我们在明,就只能是自己加点小心了。
一来一回,天已经黑了,我从陈道长屋子出来,本来是准备回自己院子都,迎面却看到一个小师妹急颠颠都跑来,说是想找陈道长帮忙测个姻缘。
测姻缘倒是无所谓,但是她那身衣服……
我问她:「今儿,晚场唱的是孟姜女吗?」
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是啊红叶师姐,晚场唱的就是孟姜女,我也是心急了,没换戏服就跑过来了。不过你放心,我一路上都是提着衣角走的,不会弄脏衣服。」
戏台子就是天,戏服就是命。
除非急事,不然,师娘是不让大家穿戏服在戏台子外的地方溜达的。这小丫头是怕我骂她。
我根本没想戏服的事,随口嗯了一声,便往前院走了。
谭如意她跟我说,戏台子那边,每逢唱过【孟姜女】后,晚上就能从台子那边听到哭声和说话声。
上回想出来,给耽搁了。
这回,我也不回小院了,直接去找个偏僻的地方蹲着等。我倒要看看,半夜三更的,戏园子里究竟能出什么幺蛾子。
我大步的走着,也才刚要拐进前院,就听到有人在叫我。
「红叶。」
那声音温温暖暖,从不远处的拱门处传来。我抬头去看,拱门处走来一个高瘦的男子,穿着深色的裤子和白衬衫,头发梳成后背的模样,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右肩膀上还挎着一个药箱。
不是白牧还会是谁。
他笑着走过来,问我:「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去?」
「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孟姜女和哭声的事说了。
他听完以后,点点头道:「现在才刚天黑,离午夜还早着呢,你这么早去等着,没准午夜就睡着了呢。」
也是……
「你吃过晚饭了没有?」
我摇摇头。
从他那儿回来,我一觉睡到下午,刚才在陈老道那还不觉着饿,被他这么一问,肚子竟然不争气的咕噜了起来。
白牧笑了一下。
他拉着我的手道:「走,跟我回小院儿吧,我昨天把小厨房收拾出来了,也让小雨准备了不少盆碗,我给你做东西吃。」
「嗯。」我点点头,跟着他走了两步,又赶紧拉住他。
「怎么了?」他回头。
我犹豫了一下,道:「我不想去小院,要不,咱俩出去吃吧。
我还没请你吃过饭呢,临山居旁边新开了一家东北菜,听说份大量足,我还没吃过东北菜呢,你……陪我去吧。」
白牧略有诧异,不过还是点点头,笑着道:「行,那咱们就出去吃吧。不过,你也得先陪我回去一趟,我得把药箱放回去,再换身衣服。这身衣服是在医馆里穿的,不太干净。」
我赶紧摇头道:「不用了。咱们从侧门走,一会儿你把药箱给陈伯就行,至于这身衣服,我觉得挺干净的,不用换了吧。」
天已经黑了,李乾芝可能已经回来了。白牧的小院和他的小院挨着,要是过去,没准会碰到他。
我……现在不想看到他。
「好,那就听你的,不回去了。」白牧点点头,拉着我的手,往侧门的方向走。
老话讲的不错,冤家路窄。
越想躲着什么,就偏偏能遇上什么。
才刚走了几步,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男子大步而来,他穿着一身褐黄色的制装,脚穿牛皮靴,腰束宽皮带,斜挂着一柄黑匣子,步步带风。
李乾芝……
「这么晚了,你们干什么去?」人还没走近,他的声音倒是先传来了。
我没搭茬。
白牧紧了紧我的手,回道:「红叶想吃东北菜,我们出去吃饭。」
「东北菜?」
李乾芝站在我们面前。微风荡开,他身上那股奇怪的味道,与白牧身上的药香混合,让人心烦意乱。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也真是巧了,今天宪兵队里忙,一天都没吃饭。我早就想吃东北菜了,正好跟你们一道去吧。」
「不行!」
我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李乾芝也不恼,声音和顺的道:「为什么不行?只是一起吃个饭,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咱们在一起吃饭的次数还少吗?远的不说,就说昨个晚上,我还去你院子里喝茶了呢,这么快你就忘了?」
「你说什么呢!」我抬头想瞪他一眼,哪知道他竟然笑眯眯的看着我,一双深潭般的眸子,像是有温度一样,烫的我不敢直视。
我心里一慌,拉住白牧道:「我突然不想吃东北菜了,你刚才不是说要回小院给我做菜吗?走吧,咱们回小院去。」
「好。」
白牧应了一声,轻轻的推了一下眼镜,看了一眼李乾芝,拉着我就往小院走。
过了中院,周围就开始静了,我和白牧在前面走,李乾芝就在后慢悠悠跟着。
他的脚步有点重,每迈出一步,就像是走军步一样,哪怕是踩在草坪上,也都带着不一样的声响。
我忍不住停下:「你不是一天没吃饭吗?不去吃饭,干嘛还一直跟着我们?」
李乾芝唇角微微一弯,笑着道:「我突然想起,厨房里还有些昨天剩下饭菜,热热还能吃,就不出去吃东北菜了。至于你说的跟着你……」
他的笑意深了一些:「我回我自己的小院儿,怎么能说是跟着你们呢?」
哦,对。
他和白牧的小院儿紧挨着。
算了,懒的理他。
我不再看他,转身拉着白牧的手,大步往他的小院走。
我走得很快。
一直走到小院也再没回头。
直到白牧将院门关合,我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了一些,却也有点无奈。
这是干什么?干嘛这么躲着他,我又不是妖……
白牧将火折子擦亮,燃亮了一盏夜灯。
小院顿时亮堂起来。他将我引到石桌旁坐下,笑着道:「你先坐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把药箱放在屋里,很快就回来。」
「好。」我应着。
他转身回了大屋,不大一会儿,就拿着一只大箱子回来了。
他将箱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只铜炉盆,一些小纸包,和一些木炭出来了。
将盆放在石桌中间,他一边用镊子将炭块夹进铜炉里,一边温言道:「早春的天气湿寒,适合温补。
但是你又不爱吃腥膻都东西,又不太爱吃素青菜,更不喜欢喝温补的药汤,那咱们今天就吃火锅吧,热热乎乎,补气祛湿。」
炭火夹好了,他回屋取了水壶,将盆里注好水,用火引将炉点燃,又将铜炉喷的盖子掀开。
枸杞,红枣,姜片,还有几样我不认识的草药。
把那些小纸包打开,纷纷倒进了铜炉之中。
这些,应该都是温补的药材吧。
盆炉很厚,刚燃的炭火不旺,要等一会儿才能将水烧热,白牧就趁这功夫出去了,很快,就提着一只食盒回来了。
他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五六样洗干净的青菜,和两盘切好的肉片。
火锅。
这还是我第一次吃火锅呢。
临山县倒是有几家火锅店,但是店面一直不温不火的,曹盈盈上次有心想吃,都进去店里了,又觉得不干净,硬是拉着我去吃的湘菜。
一来一回的,铜炉里的水已经沸腾了。热气升腾,能闻到红枣和药材的香气,白牧将盖子打开,放了些青菜和肉,那薄薄的肉片在沸水中一转就变色了,一阵特殊的香气也散了出来。
他用长筷子将煮好的肉片放在我碗里,又用葱片和小料给我调出一些蘸料:「可以吃了,趁热吃才好吃。」
「嗯。」我依言吃了一口。
真鲜。
虽然有点烫,但是味道出奇的好。
白牧笑着,帮我又夹了一些青菜,菜里面裹着一些煮熟的枸杞,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吃一口,不但胃里暖,身体似乎也都跟着热,肩膀上更是暖烘烘的。
「白牧,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呀?」我囫囵的吞了半只枣子。
他帮我夹了一片红薯片,笑言道:「搬来的前一天,见街边正好有人卖这些东西的,就买回来一套。有了这东西,在家吃火锅很是方便,你要是喜欢,这几天,咱们可以天天吃。」
「嗯。」我随口应着。
「砰!」
吃了几口,依然听到一声很大声的踹门声,和木门摇摆的咯吱声。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门口看,院门并没有打开,应该是隔壁在踹门。
这个李乾芝,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懒的理他。
我吃了一口地薯,微甜,很鲜香。
早春三月,草木一天一个样儿。
树木昨天才刚吐了嫩芽儿,今天的嫩芽就开始舒展了。
淡风吹过,火锅的香气混着青草树木的芬芳。
夜灯微微摇摆。
「你也快吃吧,别光照顾我呀。」我给白布牧加了一些的菜。
他十分优雅的用筷子将猜卷起,斯斯文文的送进口中,闭着口咀嚼几下。
不止这滚烫的火锅,哪怕是一碗稀糊糊的面汤,他也依旧能吃出优雅的味道来。
我看着他,忍不住问道:「白牧,认识这么久,好像从没听你说过以前的事。你小时候是怎么过的?要不,你给我讲讲小时候的事吧?。」
「小时候……」
白牧看了我一眼,笑言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辨药材,识药方了。许多年里,都是跟药材打交道,说出来,真是有点枯燥。」
「哦,那……你师父呢?」
我又问:「你上次跟我说,从小是跟师父一起长大。你师父那个人怎么样啊,他对你好吗,严厉吗?还有,上次你坐船去找你师父,一下子出去那么多天。在外面都发生什么了,你师父身体还好吧?。」
那段时间事情太多,他只跟我解释说事情办得很妥当,我也没在问,难得今天悠闲,想听听他的事儿。
他微微垂眸,用长长的筷子搅动着沸腾的热汤,肉片和青菜的香气滚动,阵阵热气腾升。
可能是我的问题一下问太多了,他顿了一下。
等到锅中的肉片快熟了,他才开口回道:「我师父挺好的,他那个人话不多,一辈子都跟药草打交道,说是药痴也不为过。上次就是过去帮忙找一味药,找到了 事情就也解决了。至于他老人家的身体……」
他顿了一下,又道:「行医的人,自然是会照顾自己的。」
「哦……」意思就是,他身体挺好呗?
我点点头,慢悠悠的吃了一口菜,心思一晃,就想到了白天的那个小偷。这一走神,手就碰到热炉的边沿,烫的我猛的「嘶」了一声。
「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让我看看。」白牧赶紧放下筷子。
这几个月,我除了上台唱戏,再没干过粗活累活,一双手养得白嫩白嫩的。铜炉的边角很热,正好烫在侧手背上,眼瞅着烫的红肿起来。
白牧小心地帮我吹了两下,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扭开瓶盖,将里面的药粉倒在我手背上,心疼的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吃个饭还能把手烫到。以后吃火锅你别加菜了,想吃什么你跟我说,我煮好了放在你碗里。」
那药粉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手背上原本还火辣辣的,上过药后,马上就不疼了。
炭火越来越热,炉里的热水冒着泡。
热气蒸腾。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热气蒸的,我的脸有点热。离的很近,我能闻到白牧身上,那股好闻的药香。
他蹲在我面前,用棉巾小心的替我蘸抹着药膏,长长的睫毛垂着,脸上的神色极为认真,像是在呵护一件名贵的珍宝。
「怎么样,好一点了没?」
药膏很快就涂抹完了,他微微起头,恰巧我正想低头。我们两个的脸就这样靠近在一起,中间不过一指的距离。
我们拉过手,也亲过。
但是,都和现在的这种感觉不一样。
我的脸,对着他的脸,眼睛像被他清澈的星眸吸住了一样,整个人一动都动不了,心跳加快,握住的那只手里,已经攥了一手心的汗。
我竟然,很紧张……
微风吹过。
老树枝叶摩挲,热气升腾。
周围很静,我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噗通,噗通……」一下一下,坚定而有力。
「红叶……」白牧轻唤了一声,唇角笑意渐深,往前一凑,在我的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
风停了。
我的心跳更快了,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从唇角一直延伸到手臂,连指尖都是酥酥麻麻的。
「红叶……」白牧又是轻唤了一声,一手拉起我紧攥成拳的那只手,讲我的手心舒展与他十指相握,身体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脖颈,唇也……
「砰!」的一声,院外又传来一声踹门的声响。
这声音在夜色里尤为唐突,我一惊,下意识的甩开白牧,严肃的立直了身子。
小院门口的大门紧闭着,声音并不是从那儿传来的。
刚才把声音就像在耳边响起的一样,不用想,一定又是李乾芝。
这混蛋!
大晚上的,不好好在院子里吃东西,干嘛一直跟门过不去!
我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对了……
他是妖,不会是,虽然两院之间隔了一道厚厚的墙壁。
但是……
他不会是,能看见吧?
这就尴尬了。
我轻咳了一声,有点慌乱的拿起筷子,干笑道:「我,我好点了,手已经不疼了。你这药还挺灵的,涂上凉丝丝的。」
白牧点点头,直起身子,回到了对面的座位上。
他没在说话,拿起长长的筷子,往火锅里下菜。
刚才那道声音太突然了,我猛的一下子将他甩开,也不知道他生气了没有?
炭火烧得正旺。
火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沸腾的水泡,他一直没在说话。
我觉得有点尴尬,却一直找不到好的话题,就随口到:「对了,你刚才说以后吃火锅,都要给煮菜?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要是阿妈知道,我连吃东西都要让你帮忙,肯定会说我的。让小山小娟儿那两个孩子知道,一准儿也会笑话我。」
一番话说完了,我都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本来就尴尬,这么说不就更尴尬了吗……
好在白牧没有生气,反倒是笑了一下道:「那可不行,我刚才给你上的那药粉可是独家秘方,里边有了二十几种名贵的中草药,千金难得。
你还是别自己放菜了,若是再烫了手,还得用不少名贵的药材来治,还不如我来动手,省着我心疼。」
我被他逗得一笑,忍不住回白道:「那你究竟是心疼我,还是心疼你的药?」
「你说呢?」他笑着抬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星光,比满天星辰还要璀璨耀眼。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这样看着我的。
那时候的他穿了一件蓝色的裤子,和一件白衬衫,而我蓬头垢面,脏兮兮的,就是个山野丫头。
我是村里的小疯子,四里八乡的没人敢娶,谁都想欺负欺负。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白牧对我,会像哄小孩子一样。
耐心,又周到。
「我才不说呢。」
我嗔笑了一句,将他夹进我碗里的东西,一点点吃光。
再有几天就是新月了。
月满则亏,月亏则满。
等到下一个月满,老树的枝芽早已伸展开,早春花也都要开了。那时候若还坐在石桌树下,就真称得上是月上柳梢头了吧……
「你在想什么呢?傻乎乎的笑。」白牧看着我笑了一声。
我没告诉他,吃了一口东西,只感觉心里甜甜的。
这餐饭,我们吃的很慢。
吃过饭后,他又给我泡了一些消食的药茶,喝着茶,他就开始给我讲起了白华堂的事。
当初,给我们雷击木的那个妇人的小孩子,经过许久的医治,已经完全好了。妇人是个爱说话的,经她一番宣传,许多别人医不好的疑难杂症,都去找他了。
还有上次,我陪他出诊时,医治的那个中毒的老婆婆。
那一家人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白牧的诊费很高,后知后觉的,这才知道白牧对他们的恩情,带了不少山货萝卜来感谢,惹了不少人在门口围观。
还有很多我知道,和不知道的事,他都故事一样的讲给我听。
今夜只有微风。
火锅的饭香散去,茶香醇厚。
时间飞一般的过去,眼看着就到子夜了。
我心里惦记着戏园子那边的事,正要开口说离开,白牧便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先一步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我陪你上前院。」
「你陪我去?」
「嗯。」他点点头:「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乌漆墨黑的,万一有什么危险,我在你旁边,起码能照应着点。」
也行吧。
我点点头,下意识的按了一下口袋,这里面还揣着三张辟邪符,是我去找陈道长之前,塞兜里的。一会儿要真是遇到什么东西?也能应付一下。
一路静行,很快就到了前院。
白天的戏园子里人头攒动,声声吆喝,阵阵叫好。
晚上则是寂静萧条。
成串的红灯笼从屋檐上垂下,从远处看,自成一道风景。
走近了,就莫名的有些孤寂。
顺着门缝往里看,那些桌椅板凳空空荡荡,黑漆漆的戏台子被灯影一晃,说不出的感觉。
我伸手推了一下,戏园子的正门落锁了。
几个偏门也锁了。
但是偏侧有个运送茶水的小门开着,我和白牧就轻手轻脚的顺着小门走进去,找没光的阴影处走,绕过两个柱子,躲在了一处帐帘后面。
这个位置,离戏台子比较近,却是个死角。从帘子这可以看见戏台子,但是从那边却看不到我们。
躲好后,我们息声,静静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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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1 17: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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