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数据资源：免费的劳动者

数据资源：免费的劳动者

科技伦理论：反思智能时代背后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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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应用的大量泛滥和使用，可能使得我们变成数字无产阶级。

● 相对于别的兴趣，玩手机实际上会使我们「无产阶级化」。

● 手机打的功能远多于通讯，而要完整地吞没你的生活世界，也就是信息的真实淹没生活的真实。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现在可能是在用手机听我的节目。你或许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消费者，购买了这档节目，听听是不是有意思。但是你可能不会觉得自己也是在工作。实际情况是，当你在玩手机的时候，你也在一刻不停地为互联网公司生产了大量的数据，而这些作为你血汗的数据将被如何使用，你却对它一无所知。

2018 年 1 月，《经济学人》杂志刊登了题为「数字无产阶级」的评论文章。文章指出网络生活中，人们每天都在从事免费的数据生产劳动。我们通过各种网络应用来为数字工厂生产数据，这些数据继而被搜集起来用以牟利。就好比我们在为一个煤矿企业挖煤一样。大部分人从来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进行生产数据的劳动。问题是如果大家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在劳动，网络公司是否应该按照通常的雇佣逻辑来付出薪资成本呢。评论文章认为信息时代互联网企业将每个人都变成了免费的数据劳动者，对他们进行了最彻底的剥削。它不仅不支付工资，甚至还要用户付费。从马克思主义的立场看，我们变成了被剥削的数字无产阶级。

一些学者很早意识到数据的重要商业价值。网络应用的大量泛滥和使用，可能使得我们变成数字无产阶级。从前是把人的脑力和体力劳动商品化，现在是从人的行为、习惯和偏好中收集到的数据商品化，这就是所谓知识资本主义的涵义。针对网络活动边消费边生产的特征，有学者针对此提出了一个新概念叫生产消费，prosumption，也就是 production + consumption。形象地描述了用户在使用网络应用的同时也在为后台贡献大量数据的生产现象。根据搜集的这些数据，一些精明的商人建立起来人们的数字人格，然后再根据这些信息向我们投放定点广告。比如说他发现你活动的地理位置总是国贸附近，总是在网上浏览红酒等，算法就可以推测你的工作性质和消费能力，继而推荐特定的商品。正是因为要搜集数据，很多社交平台都是免费使用的。实际上它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只是付费的方式变得不容易被察觉，使得剥削变得隐秘。

在高中政治课里我们都学习了无产阶级的概念，很多时候我们以为所谓的无产阶级就是没有财产的阶级。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误解。无产者的本意在罗马时代指的是仅有自己的子女当作财产的人。子女作为一种财产形式继而有两种转意。一是此人的价值已经外在化了，他自身是没有价值的。离开子女，他自己在社会政治经济生活中没有地位。另外，子女本身作为财产意味着转移的可能。无产者的孩子就是它的劳动力，这是它获得政治经济地位仅有的依靠。马克思说的无产者指的并非是没有财产的人，它主要指的是的失去生产工具或者生产技能的人。一个穷木匠可以身无分文，但他不是无产者，因为他有生产技能，只要条件允许，他就可以制造生产工具从事生产养活自己。法国著名技术哲学家贝尔纳·斯蒂格勒指出：当机器大生产成为可能时候，工匠技能被外在化 externalization 进入各种复杂设备。技艺本身在机器中寻找到更好的实现，机器更加精准，更加果断，更加有力，更加有效率。而人就被去技艺化了，离开机器什么也不会，继而沦为无产者。

当我们沉迷手机的时候，我们可能是在无产阶级化。摆弄手机作为一种劳动其实特别简单，滑动手指就行了，没有劳动比这个更单调了。就算是《摩登时代》里面柠螺丝的工作，都比这个复杂。玩手机实际上是一个典型的会去技能化的过程，现实生活里哪个工作是滑动手指可能完成的呢。但是你一旦手机成瘾，你的业余时间就被侵占了。本来这个业余时间是可以做很多事儿的。比如阅读，健身，比如去做社工，去摄影等等。这些活动看似是一个娱乐活动，实际上也是技能型活动，如果有必要，这些训练都能转变成职业技能。你老玩手机，导致大拇指特别发达，这个实在没法转变成任何技能。因为它无论对肌肉训练，还是创造力培养，都没有任何好处。手指动作仅仅适合在手机上生产数据这种劳动。你的业余时间被侵占，被劳动化了。当海量数据被拿走以后，人家拿来评估你的健康情况，收入情况，兴趣爱好，甚至于癖好，然后给你推精准广告。你付出了劳动，但是劳动产品你根本看不到，它还变成了进一步剥削的广告，这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

但是手机是怎么做到让你愉快的为他付出劳动的呢？你看 google 办公室搞的很好，大家都羡慕，都想去那工作。当然豆瓣的办公室搞的也特别好啊，就在酒仙桥这边，轻工风。还有专门给你打电话的地方。这就挺奇怪的。因为你想的实际上是去享受它的福利，不是想去那工作。如果可以不工作就有那样的环境，多好。所以说，一个狡猾的公司把自己伪装成理想的家，一个狡猾的工作将自己伪装成游戏。

仔细想想，手机这个技术品可能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奇怪的一个发明。你看刀，就是切东西的，鞋子，用来穿在脚上的。一般的人工物功能是很单一的。但是手机，应该叫它可携带无线通讯终端。但实际上，它根本就不是用来通讯的。光是打电话我们不需要那么大屏幕，那么大电池。它的功能非常多，包罗万象。你点餐、导航、交友、备忘、购物、学习，哪怕是运动，都要和手机互动。手机有一个巨大的野心，它要完整的吞没你的生活世界。这就是伯格曼讲的，信息的真实淹没生活的真实。

此外，手机不仅因为功能繁多吸引我们，它的粘滞性还很强。老是给你推送信息，提示你去看看它。要忽视它都很难。同时它又特别方便，难以替代。比如说，你晚上为什么爱玩手机呢，因为手机一手拿着就能翻页看东西。但是看书就不行。读书是一个系统工作。你要打开台灯，坐在床上，两只手都要用上，不然没法翻书。这就意味着你临睡之前还需要去关灯。但是你一起来关灯，就睡不着了。手机不用管它，看累了就睡了，它自己就关屏了。所以说，除非我们发明一个更加符合读书的晚间环境，否则，书本根本就没法战胜手机。不过，正如海德格尔提示的那样，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拯救。当你认识到你并不是玩手机，而是在给互联网数据公司上班的时候。你就有了自我拯救的可能。起码，你会更加自觉的使用手机。尽量的减少上网时间。

这一集我们讨论了数字无产阶级的概念。所谓的数字无产阶级指的就是在网络时代的我们，始终在为数据工厂免费打工，提供源源不绝的数据资源。这些资源最后变成什么样的产品我们根本就不得而知。我们也无法分享利润。当然，如果我严肃的考察这个问题，我们还必须要追问究竟游戏和生产的区别是什么。在手机上游戏，娱乐所投入的时间虽然是在生产数据，但是否可以定义成严格的劳动等，这些都需要严肃的考察。不管怎样，这一重要的马克思主义视角对我们未来的数字行为有重要的提示作用。毕竟，谁都不愿意白白的付出劳动。关于数字无产阶级。我们可以去看看刘大椿和王伯鲁老师主编的马克思主义科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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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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