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谁是你的大英雄

谁是你的大英雄

皇宫记：你是朕心里的一颗糖

01

冷冰的对面，是一张他经常见到的脸，此刻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冷冰捂住伤口，盯着他：「炎火？怎么会是你？」

炎火嘴角一咧：「不是让你帮着盯梢吗，怎么你也溜跑出去，高公子泉下有知，可不会放过你。」

冷冰回味过来，露出微微吃惊的神色：「难道说你其实是……宫里的人？」

炎火没有回答，而是向皇上跪下：「属下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皇上很是高兴：「哪里迟，来得刚刚好。」

他让炎火起身，对冷冰不无得意地说：「若不是炎火之前就在高守音的棺材内找到丁统的尸首，怎么会去做这个局？」

冷冰喃喃道：「是的。听到丁统尸首在护城河被找到，我当然不信，可高守音的棺材内确实没了尸体，不由让我心生戒备，想要快些离开高府，这才铤而走险。但是，你们怎么知道是我？」

皇上微微一笑：「其实朕也好奇。」

一旁段超然道：「如果所有的路都走不通，那么唯一剩下最不可能的事，必然是真的。先从高守音遇袭之事说起，大家都以为他是被闯进或者原本埋伏在屋子里的高手袭击，但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你本身也是高手。有没有可能是你击了他一掌，然后再做出救他的样子，让人误以为是他人所为？」

冷冰摇头：「若是这样，我为什么不直接杀死他？」

段超然：「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直到后来的变故才让我想明白，因为你怕死。」

冷冰脸变了颜色：「放屁！」

段超然：「你想让高守音死，但身为他贴身侍卫，他死你必然要受牵连。你要摆脱责任，必然要找个人代你去死。」

他顿了顿，说：「这个人，就是阿飞。」

冷冰双眼突然瞪起，目光中杀气腾腾。

02

段超然浑然不惧，他知道说中了冷冰的心事，「没错，那晚高守音遇袭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将治疗他的药调包，再将罪名栽赃到一个普通药铺中的普通人身上。所以你交待丁统让伙计买了两种药，最后再将丁统杀掉，把尸体藏在棺材内。这样既杀了高守音，你也没有嫌疑，至于那个被栽赃之人和丁统，对你来说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人命，无足轻重吧？」

冷冰没有否认他的话：「高氏父子作恶多端，害死那么多人，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杀掉他们，这些牺牲也是有价值的。」

皇上叱道：「打着伸张正义的旗帜却干着杀人的勾当，你自以为正义，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心狠手辣的杀手！」

冷冰嘴角轻轻勾起：「正义？你们所说的都只是猜测，就认定我是凶手，这就是正义？」

段超然摇摇头：「你确实掩盖很好，但你忽视了一件事。」

冷冰：「什么事？」

段超然：「丁统在高府当主管这么多年，你真觉得他会毫不防备听你安排去抓两种药性完全不同的药？他做事谨慎，有疑心虽然不能多问，却都记了下来。你只杀了他的人，并没想到他存了这么一手吧？还要多谢炎火大人，将这份记录找了出来，你没法赖掉！」

冷冰自知无力回天，不再辩驳，只是瞪着皇上咬牙说：「包庇贪官，昏君！」

皇后叱道：「大胆，竟然敢如此说陛下！」

皇上拦住她，正色道：「高阁老就算有罪，自有律法惩处，倘若以杀止杀，又何以真正带来所谓的公平？朕确有用人之失，但若都以暗杀手段解决问题，世间谈何安全。你的刀能杀贪官，自然也能杀好官，唯有律法，才是真正的公平。」

冷冰久久不语，身体像是抽干精力，不再硬挺。

段超然一挥手：「拿下他！」

众人上前，冷冰没再抵抗。

03

两日后，段超然入宫禀告，冷冰一切都已交待。

十年前，他落魄江湖，流落江南，是在周玉风救济下才活下命。后来他来到京城，投靠高府，地位如日中天，心里始终感念周玉风的恩情。

后来他听说周玉风被陷害致死，一心报仇，却苦于找不到机会。高阁老为朝廷重臣，戒备森林，只要出一点意外，不仅报不了仇，自己也会搭上命。所以他先把报仇目标放在高守音身上，终于在那天晚上找到机会。

只是他不知道，那晚本来彩衣也想杀高守音，更不知彩衣其实就是周玉风的夫人紫蝶。

皇上听了段超然禀告，喟叹声：「原本是有情有义的人，却走了一条错误的路。」

他像是在对段超然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高阁老已经向朕上了奏章，想告老还乡，你说朕该如何做呢？」

段超然不敢回话。

皇上笑笑：「你回去吧，尽心办事，朕会记得。」

当日，皇上驳回高阁老告老还乡的奏章，要求大理寺审理周玉风夫人紫蝶上告高阁老极其一干官员江南贪墨一案。

此案涉及人员、财物众多，但陛下下令，一查到底，不得隐匿包庇。很快有一群官员被问罪。

这场风暴持续了两个月，被惩治者众多，最显眼的当然是高阁老，被罢免官职，流放边疆，整个高府也被抄家。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不仅朝廷震动，民间对皇上雷霆手段甚是赞扬，高呼明君。

04

皇上和皇后乔装再次来到伍家药铺。阿飞和若雪出门迎接，身后是一身素装的紫蝶。这些日子，她哭也哭够了，笑也笑够了，如今脸上只剩经历沧桑后的淡然。

皇后上前拉着她的手，问她如何打算。

皇上道：「你夫君之死，包括你受的磨难，朕也有责任。你有什么需求，可对朕讲。」

紫蝶轻声说：「承蒙陛下圣明，为我夫君报仇。如今我心中了无牵挂，愿到山中皈依佛门。」

皇后于心不忍：「一切都已经结束，为什么不开始新的生活？你我还是好姐妹，京城如此大，总有你容身地方。」

紫蝶摇头：「自从我进入到彩云楼，已经下了决心，无论这仇能不能报，这都是我最后的归宿。」

见她心意已决，皇后只好不再劝她。紫蝶脸上露出笑容：「苏苏，原谅我还用这个名字叫你。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在一起时候多么开心啊。那时候你常惹祸，你爹舍不得罚你，托我教你大家闺秀会的女红和琴画。」

皇后被她拉入回忆，无限感慨：「可爹怎么会想到，结果你玩起来比我还疯，我们两个一起到赌场大杀四方，还一起教训欺负女孩的小流氓。那个时候真是无忧无虑。」

紫蝶看了眼皇上：「你还说要找一个大英雄当夫君，现在已经如愿了。」

皇后被她这么一说，脸突然发红。

皇上惊诧地说：「我又不是什么大侠，哪里算英雄，看来并不符合标准。」

紫蝶认真地说：「不，陛下是大英雄，比大侠还要大的英雄。」

皇后也望着皇上，向他点下头。

皇上神情蓦然也有些不太好意思了，嘿嘿笑着：「还要努力，还要努力。」

05

见皇上和皇后恩爱样子，紫蝶神情黯淡下来：「那时候我也想过，要嫁给一个真心爱我、对我无微不至关怀的人。」

皇上皇后敛了神色。皇后轻声叫了声：「紫蝶……」

紫蝶微微笑起来：「我呀，也找到了呢。虽然玉风已经不在人世，对我来说，会一辈子都记得。」

一辈子，说起来真得很长，你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

一辈子，又其实很短，真正决定人生的只有那么几个闪光点，即使是刻骨铭心的一瞬间，也能改变此后所有的岁月。

当皇上和皇后离开伍家药铺时，他们知道，这大概是此生和紫蝶最后一次见面。

紫蝶面色温和，在门口用目光送行。接着返回屋内，慢慢收拾自己东西。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脸庞已经是挂满泪水。